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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赠我琳琅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145 更新:2026-06-09 11:14:26

赠我琳琅

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我夫君心中有个早死的白月光。

我们做了十年夫妻,死后双双重生,回到他白月光遇难那天。

也是我全家被叛贼围困城外那天。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世那样亲自领兵来救我一家。

而是调转马头,奔去救他心上人。

1

冲天喊杀声传来的时候,我狠狠松下一口气。

救兵到了。

上一世也是差不多月上中天的时候,薛砚一身玄黑盔甲,从人群中厮杀而出,解救了我一家人。

他那时的样子,英武俊朗恍若天神下凡。

我一见钟情。

一重生就是这么危险的时刻,我来不及想其他更多的事。

只是焦急地看着天上月亮,数着薛砚还有多久能杀进来。

我爹带领的军队折损了一大半人,现在一群人且战且退,都已是强弩之末。

我娘和林嬷嬷一起把我揽住,躲在士兵们身后,往一座土坑处跑。

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身边士兵侧身替我挡了一箭。

鲜血喷涌在我裙摆。

一条人命就这么在我眼前活生生葬送。

我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我娘伸手蒙在我眼睛上。

她明明自己都害怕得嗓音颤抖,却还尽力安抚我:

「没事的琅琅,你爹带着部下往前冲了,有外面的援军配合他们里外包抄,我们马上就会安全了。」

嫁给薛砚十年,我曾不止一次随过军。

死人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见。

只是有士兵为救我而死这一幕,上一世并没有出现。

而且现在已是月上中天,薛砚却迟迟不见人影。

让我恐慌的是,事情跟我的记忆有出落。

我怕有变数。

不好的预感没有持续多久,被反攻的叛军见胜利无望,转身朝着我们藏身之处射起了火箭。

秋天的枯草地,沾火就燃一片。

我们不得已从土坑后站起,逃离近处渐起的火势。

直往前冲出两里地,箭声和交战声才突然间变小。

应该是我爹他们胜了。

我一口气还没放下,只觉得身上一重,我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我娘倒下的身躯。

林嬷嬷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夫人她,中箭了,背后衣衫已经血糊一片。」

我放在我娘背上那只手,已经摸了一手血。

我全身忍不住发抖:「娘……娘你别有事。」

此刻我爹也带着人赶了上来,把我娘从我怀里抱上马,急匆匆寻找最近的营地去救治了。

我心急之下,也忘了自己这一世这个时候,还没有学会骑马。

随手扯了一匹马就翻身而上,追着我爹的马一路往营帐去。

我一路狂奔到营地的时候,往前冲得太急,没注意旁边有人。

哗啦一声,碗被打碎的声音响起。

我循声转头,看到薛砚。

他手里原本捧着一碗药,刚被我不注意打翻在地。

旁边帐内传来温柔的女声:「砚哥哥,你怎么了?」

2

反应了一瞬,我才想起来。

这声音,是谢柔,薛砚上辈子那早死的白月光。

薛砚目光沉沉地看了我一眼,对我一点头,什么也没说,翻开帘子去跟谢柔讲话。

我心中惦记我娘的伤势,也没心思关心他俩。

只是走之前,听到他在跟谢柔轻声解释:

「药不小心打倒了,等我再去给你熬一碗……」

好在军医医治及时。

我娘中箭不深,不过伤口流血过多,接下来需要好好将养着。

闻言我心头大石落下,接了军医开的方子,就想自己去熬药。

走到门口,想到刚刚遇上的薛砚,我又止步。

「嬷嬷,你拿着药方去拿药熬煮,我要在这里守着我娘醒过来。」

危机过去,脑子清醒。

我现在才想明白,薛砚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这一世不像上一世那样,他亲自领兵来救。

我和薛砚是同一天死在战场上的。

我能重生,那他自然也能。

他有未来的记忆,所以选择先去救有生命危险的谢柔,弥补上一世失去她的遗憾。

至于他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因此出事。

估计是没有。

哪怕我们俩成婚十年,也不过是一对表面恩爱的夫妻罢了。

他对我,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真感情。

我心有自尊,知道他不爱我,所以我也一直假装不爱他。

林嬷嬷带着熬好的药回来时,薛砚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

我正拉着我娘冰凉的手落泪。

抬头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内疚。

快得就像错觉。

我知道我们俩人此刻不是夫妻且毫无干系,他没有先来救我的义务。

比起我娘受伤,谢柔丢命的事也更加严重。

可我还是忍不住,对他生出怨怼。

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薛砚静静望了我一会儿,开口问我:

「琅琅,能出去说两句话吗?」

他叫我小名,还有这种熟稔的说话语气,都是我们成亲后才有的。

我方才骑马跑过来被他看到,他应该猜出我也重生了。

闻言我擦干眼泪,没什么情绪地回他:「我娘受伤颇重,我要在这里守着她醒来。」

薛砚立在一旁,好一会儿没有言语。

直到帘外传来陌生声音叫他:

「薛小将军,我家小姐伤口又疼了,还请你再去看看。」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倒是不知,小将军如今还转行做起了医师。」

3

我爹正巧在这时进来,闻言出声:「琅琅,不得对你薛砚哥哥无礼。」

这一年,我刚刚及笄,薛砚刚刚及冠。

我假装听话,闭嘴不语。

看着我爹揽着薛砚的肩膀一起出去。

当今圣上无子,所以在驾崩之前,把我爹这个年少好友秘密宣召进宫,把退位诏书交由他保管。

这一世虽然薛砚没有亲自来救我一家,但是他把精锐部下都派来了。

我爹应该会跟上一世一样,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把诏书交给他,也把从龙之功让给他。

早逝怀王留下的独子,长在民间,颇有才名,为人温和良善。

薛砚接了诏书,找到世子,一路护送进京城助他登基。

从此成为新帝最信任的人。

上一世我俩被赐婚,也有新帝想从我爹手里收拢兵权,让他最信任的薛砚接手掌管的原因。

果然,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车马的声音。

此去凶险,上一世薛砚为此前胸中箭,后背留了一道横贯腰部的刀伤。

我忍不住起身,想出去嘱咐他小心一点。

手刚放在帘子上,还没掀起。

就听到薛砚在外面对我爹说:

「承蒙将军看重,薛砚定不负所托。只是我那表妹如今伤重委顿,还望将军多多关照。」

我爹沉声答应。

我手攥成拳收回,只觉得自己真是多余为他担心。

不一会儿,薛砚的声音高声传来:「宁家妹妹,相聚匆匆,等此事了了,薛砚再登门看望伯母和你。」

我还是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薛砚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我对他冷笑一声:「看望就不必了,以后大家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薛砚假装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自顾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找你。」

就带着部队疾驰离开。

我一路目送,看着黄沙和夜色模糊了他的背景,在心里正式跟他道别。

他找回自己深爱惦念多年的女人,我不屑搅进别人的感情里。

就这样吧,从此以后各自安好,当上一世不存在。

当我不曾为他心动过。

4

我娘在营帐养了半个月,伤口才将将愈合。

薛砚带着新帝回京登基的消息,也传遍海内。

我爹带着我们一家,还有谢柔主仆二人,一道出发回京城。

因为马车有限,谢柔被安排和我坐同一辆。

她的贴身丫鬟和我的嬷嬷一样,去了后面下人专坐的马车。

她的伤势比我娘严重一点。

从马上摔下来,被尖锐石块扎伤后背,内脏也摔得隐隐作痛。

一路上,都是一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

在她又一次发出难受的咳嗽声后,我伸手倒了杯热茶给她。

「喝一口,润润嗓子。」

谢柔接过茶杯的一瞬间,就拿不稳把茶水撒了一地。

她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声音轻轻柔柔的:「不好意思呀宁家妹妹,我现在手脚俱无力得很。」

真是惹人怜惜。

我想起上一世,薛砚婚后对我冷淡。

我为了博得他的关注,拼命回忆谢柔的样子,学着她穿白裙,轻声说话,缓缓行事。

薛砚见了是怎么说的呢?

他质问我做何演这四不像的戏,让我做好自己。

我那时被他言语伤得心中郁郁良久。

他就那么爱她,连旁人学之一二都难以忍受?

现在和谢柔本人近距离接触,才知道薛砚还是嘴下留情了。

我当时根本就是在东施效颦。

谢柔这种天生的柔弱感,旁人怎么模仿都显得刻意造作。

我抠着手指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重新倒了一杯茶,坐到谢柔身旁,一手扶稳她肩膀,一手举杯把茶水喂她嘴里。

「喝吧。」

一杯尽,谢柔抬眼,感激地望着我说:

「妹妹你心地真好,难怪薛砚哥哥对你关注有加。」

她故意提起薛砚来试探我的反应。

我刚因为外貌对她起的好感烟消云散,嗤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回她:

「你不必试探,我比你更加希望自己从此跟薛砚不再有往来。」

5

途径一处府县之时,我带着嬷嬷和一队侍卫,与我爹的大部队分别。

为救我而死的那位年轻士兵,户籍就在这府县下属的小村落里。

我爹告诉我,这位士兵父母早亡,仅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

我此去,就是要找到这位弟弟,带回宁府好好养着。

以命相救之恩,我总要想办法报之一二。

看到应不凡的时候,我有些出乎意料。

十五岁小少年,长在乡野地头,性格应该很活泼外放。

但他却很沉静。

我带着人出现在他家门口时,他正坐在门口树下看书。

我们一行人走近,他抬头望了一眼,手里的书就掉在了地上。

「我兄长,出事了?」

虽是问句,但他语气笃定。

我走上前,俯身帮他把书捡起来,双手递还给他。

「我是镇北将军独女,反贼暴动那日,你哥哥替我挡剑身亡,我很……」

应不凡止住我的话头,问我:「我哥尸首何在?」

「封在冰棺中,约莫明后日会到,我这一趟,也是为着来送恩人落叶归根。」

闻言,应不凡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站在树影之中,神情哀伤眼眶泛红,却还身姿笔挺地站着。

成熟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我注意到他执书的手在微微颤抖,心内愧疚又难受。

忍不住上前扶稳他的手:「让你失去唯一的亲人,我万分歉疚。待你哥哥下葬,我带你回宁府,以后我来做你的亲人。」

6

应不凡没有拒绝跟我回宁府。

却拒绝了我爹提出收他为义子的要求。

他如今已经考过乡试,只向我爹提出一个请求,送他进官学读书。

我爹这么要面子的人,厚着脸皮找关系走门路,硬把应不凡送进了国子监。

他私底下跟我夸赞,说此子心中有文章有沟壑,日后定成大才。

说起来我也惊讶。

应不凡在那贫瘠偏僻的小村庄里长大,接受的教育不可能不受限。

但他却能在小小年纪就考过乡试,确实算得上是有大才。

明天是应不凡进学后的第一次放常假。

我守着天色擦黑,就叫人赶着车和我去接他下学。

一路高高兴兴,接到应不凡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这个年纪的男子,跟雨后春笋一样,眨眼就能长高一截。

我围着应不凡问他在里面吃住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他话总是很少,回答问题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也不觉得他冷淡,掏出怀里兜了一路的烧饼递给他。

「这是城东的大牛烧饼,可好吃了。不过我娘不许我们乱吃外面的摊食,你在这儿吃完我们再回家。」

守着应不凡吃烧饼的时间,意外遇上了薛砚。

这是自上次新帝登基大典过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琅琅,你怎么在这里?」

我反问道:「你又如何会在这里?」

忠远侯家里,也就他一个独子。

他并没有什么适龄上学的弟弟妹妹。

正说着话,里面跑出来一人,对着薛砚叫表哥。

我扭头看去,哦,这还是个老熟人。

谢柔的弟弟,谢枫。

前世我和薛砚成婚,他觉得我抢了本该属于他姐姐的男人,借着酒劲上门闹过两回。

注意到我脸色不好,薛砚对谢枫说:「小枫你在这陪同窗聊会儿天。」

说完又转头问我:「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怕他在下人和应不凡面前说有关前世的事,点点头准备跟他往旁边走。

走到一半走不动。

我转头,看应不凡攥着我的衣袖不放。

我朝他笑笑:「说几句话就回来,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我和薛砚走到不远处拐角就停下,问他:「说吧,什么事?」

他张嘴却不说事,反而问我:「那小子是谁?你怎么亲自接他放学?」

我皱眉不悦地看他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薛砚被我哽住,又换个问题问:「你是为了和我赌气,所以故意找别人吗?」

「你说什么胡话,那就是个小孩儿,我怎么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前世死时已经年满二十八。

算起来,我如今心理年龄跟应不凡差了整整十三岁。

薛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那小子看你的眼神,目光灼灼蕴着火,可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分明就像你当年……」

我疑惑反问:「像我当年什么?你话说一半噎着了?」

薛砚还没说话,应不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吃完了,回家。」

我转头就走,连一声道别话都不想跟薛砚多说。

他那表弟可还在等着他一起回家呢。

7

天气渐暖,开春后我爹又要领军北上驻守边疆。

他问我是要跟着他和娘一起走,还是想留在京城。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北上。

漠北之地虽苦寒,但天地广阔自由,我从小就无拘无束着长大。

上一世我是因为心悦薛砚才一人留在京城,想着创造一些和他接触的机会。

现在我已经决定放弃他,自然要走得远远的,还能避免之后又被当今圣上点名赐婚。

应不凡如今已经熟悉京城生活,我问他需不需要我留下作陪,他也说不用。

一去三年。

应不凡高中状元的消息传来时,我正缠着我爹教我刀法。

我自小熟读兵书,上一世随军也曾为薛砚出谋献策。

唯一差劲的就是武力值,连军医爷爷养的看药狗都打不过。

「我和你娘从小娇养着你长大,刀柄如此粗糙沉重,你这白嫩细短小爪子如何握得住。」

我爹再次拒绝我。

我哼了一声准备对他撒泼耍赖,他却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说:

「不凡这小子果然是可造之才,参加今春科考一举状元及第。准备准备,我们两天后出发回京为他庆贺。」

「啊?」

我一惊之后,心里泛起与有荣焉的欣喜。

老天爷,十八岁就高中状元之人,古往今来都是寥寥。

我啧啧叹气:「可惜你没能把他收为义子,不然咱老祖宗都得跟着沾光。」

说完我就急吼吼去翻找自己的藏宝库。

边关集市上经常会有些好玩好看的稀罕玩意儿,我搜罗了许多。

得找一个看起来最珍稀的物什,当作应不凡的贺礼。

回京途中,经过应不凡故乡时,我带着贴身侍卫跟我爹的大部队告别。

随身携带应不凡中榜的书信,往他兄长埋身之处去。

恩人去世三年有余,泉下得知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高中状元,应该能彻底安心了吧。

重生后过了几年安稳日子,我防备心不如从前。

从恩人坟前离开时,一众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现,把我和身边带着的侍卫团团围住。

两个侍卫反应很快,立刻抽刀准备反击。

我呵止住他们的动作:「别动!」

敌众我寡,现在反抗等于主动送命。

领头人见我们三人放弃反抗,哼笑一声说:

「宁小姐是聪明人,知道反抗不了,那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8

我被绑住手脚,单独关押在一辆密不透光的马车上,不知道车夫在往哪个方向疾驰。

我尝试跟驱车的人搭话,想问问绑我的目的何在。

但是一路没有人回应。

问得多了,外面传来不善的威胁声:「宁小姐再话多,我就割了你舌头。」

我抿嘴沉默下来。

客栈里其他侍卫天黑等不到我回去,肯定会发现端倪。

我爹的大部队应该没有走得太远,我消失的消息传过去,他肯定会折返回来找我。

这群人不像亡命徒,估计是想绑我做饵,以此威胁我爹。

不知道他们想要逼迫我爹为他们做何事。

等到我被蒙着眼睛推进一处逼仄的小屋,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被揭开,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我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谢柔。

她跟我一样手脚俱被绑住,我们俩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的神情。

谢柔出口询问:「你怎会在此地?」

给我解开蒙眼布的黑衣人有些嘲讽地嗤了一声:「装什么?你能不知道她为何在此?」

一句话说完,转头掏出两个布团把我和谢柔的嘴塞住。

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

本来这人没想起来给我们给我们捂嘴的。

这谢柔,等人出去了再出声不行?

之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么愚钝的一个人。

我靠在墙角,低头思索,之前以为这群人绑了我是为威胁我爹。

现在看到谢柔也被绑,让我思绪有些混乱了。

我和她唯一的联系是薛砚。

可这一世我和薛砚一点关系也无,这群人为何将我一起绑来。

还有黑衣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柔知道我因何被绑?

不会是薛砚这狗男人,趁我不在京中,胡说八道了一些关于我们从前的事吧?

我朝着谢柔的方向蠕动了几分,用脚去碰她的脚。

待她看向我,我努力发出声音想问她被绑来几时了,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谢柔回应我:「唔唔唔唔。」

得,谁也听不懂谁。

交流失败后,我们同时安静下来。

等等吧,最迟到明天天亮。

我爹得到消息后,一定会满世界搜寻我的踪迹。

9

等到天亮又天黑。

没等到我爹,反倒等来了薛砚。

黑衣人把我和谢柔一起押出去,我才发现我们所处的位置在山头。

我们一直被推搡到山崖处才停下。

周边埋伏着弓箭手,两队黑衣人举着火把严阵以待。

我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直到薛砚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上,一直沉默的领头人才出声:

「薛将军,宋某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说着话,他把一直蒙在脸上的罩布掀开,问薛砚:「不知薛将军还记不记得在下。」

这贼人的脸倒是意外的俊朗。

我还以为会长着一副穷凶极恶的面目。

薛砚沉声劝道:

「宋时临,你夫人之死非我所愿,你如今绑架朝廷命官之女,是想枉顾你夫人遗愿吗?」

这里头指定有故事,我正想仔细听他们诉说清楚原委。

谁知本来一脸平静的贼人突然变脸,眼眶通红着抽出一把长剑横在我和谢柔脖子前。

我和谢柔胳膊贴着胳膊,同时打了个寒战。

「别提我夫人遗愿,爱人已死,我独活又有何意义。

「当日你没给我选择的余地,但我今日可以让你选择。

「这两个女人,一个我放她跟你走,一个为我跳崖陪葬。

「薛将军,想好你要谁了吗?」

崖底有夜风呼啸而上,我几乎听不清薛砚嘴里说出的是谁的名字。

但不必听清我也知道。

他只会选谢柔。

从他刚重生就放弃亲自来救我一家开始,我就明白,在我和谢柔之间,自己已经是被舍弃的那一方。

10

薛砚看着我,眼里几经挣扎。

随后他把手缓缓抬起,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她活。」

谢柔被棉布塞着嘴,奋力发出类似哭腔的唔唔声。

我无暇转头看她,只不可置信地盯住薛砚。

他也正深深凝视着我,眼里情绪莫测,眼眶红得像是快要落泪。

在我和谢柔之间,他居然选了我?

明明他那么想要谢柔活过来,心心念念惦记了许多年。

不待我纷乱的思绪理清,贼人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笑:「你选错了。」

我只觉得肩膀被狠狠一推,一阵失重感传来。

仰面朝着崖底坠落时,我看到薛砚冲到崖边,义无反顾地跳下来。

他伸手向我,嘴里叫嚷着什么话我已经听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我耳朵里好像出现了爹娘呼喊我的声音。

一阵剧痛过后,我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琅琅,嫁我委屈你了。

「我承诺过你此生不纳妾,对方是公主又如何?我这辈子有你足矣。

「想旁听献策?行啊,我相信你有此谋略。」

……

我好像陷入了一场梦境,困在前世的回忆里出不来。

前世的薛砚除了不爱我,也有一些好的地方。

我爹娘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我嫁薛砚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纳妾。

他答应也做到了,即使公主对他青眼有加自请为妾,他也严词谢绝。

我爹觉得女儿是娇花一朵应该养在暖阁,他却尊重我想上前线的决定,允许我随军献策。

正想着我爹,突然听到他悲痛大哭之声。

我爹,一个身材魁梧的八尺壮汉。

我长这么大,从未见他流过泪。

想一探究竟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意识渐渐变得清醒。

「醒了醒了,琅琅睁眼了。」

我睁眼就对上我爹一张胡子拉碴老泪纵横的脸,我用尽全力说了句话:

「原来爹哭起来,这么丑。」

11

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混沌。

但我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应不凡在我床前沉默地守着。

活像一樽不会说话的守门雕像。

真是,他高中状元这么喜庆的日子,全被我影响了。

我内疚地对他笑笑:「待我伤好,再替你大办宴席好好庆祝庆祝。」

好在我落崖之处有很多藤蔓,缓冲了向下的坠力,下方又是一条河流,才不至于被摔成八块。

我爹说薛砚比我伤得重,明明自己都腿都摔折了一条,还抱着昏迷的我往前硬走了一段路。

直到把我放在干燥的草地上,他才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说完这些,我爹支开屋里的人,问我:

「乖女儿,圣上听闻你俩这遭事,起了赐婚的想法。薛砚这人,你可想嫁?」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是想到薛砚在崖边看都没看谢柔一眼,一口选择要我活下来。

我被推下山崖,他竟然义无反顾地跳下来,想随我赴死。

怕我被水流冲走,甚至拖着重伤忍着剧痛,也要抱着我挪地方。

我心头一时间有些犹疑。

或许他其实也是在意我的?

或许他和谢柔之间,不是我想的那种感情?

只是上一世我俩没有互通心意,也不懂得怎么爱人,所以很多事情没说明白,一直误会至今?

我在垂头躲避我爹的目光,回他说:「容我想想。」

又卧床静养了几日,我身体上的不适感几乎消散,爹娘终于允许我出房门走动走动。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闻薛家小厮上门送信。

贴身丫鬟帮我把信带进来,我展开一看,是薛砚的字迹。

他约我黄昏之时,在城中酒楼见面。说赐婚之事,要与我商量。

末尾他还留言一句:再续前缘,我求之不得。

这是两辈子,他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算是表露心意的话。

守在我旁边的丫鬟惊呼一声:「小姐怎么脸突然变红了?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我低头捂着脸:「是这太阳有点烈,晒得我脸发烫。」

重蹈覆辙需要很大的勇气。

可是,如果薛砚对我,像我对他一样,有同样情意的话。

那也不是不能再跟他耗上一辈子。

上一世出于自尊,我从未对他表明心迹。

这一世我坦诚向他,总能让他冰山融化。

这么想着,我起身往我爹的书房走去。

我要先去告诉他,我愿意嫁。

12

到书房外,意外撞上应不凡从里面出来。

午间阳光盛盛,他看向我时,眼神未经收敛,爱与慕一览无余。

这眼神何其眼熟。

是我刚嫁给薛砚那段日子,每日照镜子都能看到的眼神。

我手里的信一下子捏紧,脑海中突然出现三年前薛砚拉着我说的话。

「那小子看你的眼神灼灼蕴着火,分明像你……」

我和应不凡对视着,明白了他未尽的后半句话,分明像我当年看他时的眼神一样。

书房我也不想进了,转头就往外跑。

我要去问问薛砚,他是不是明知我爱慕于他,却还是做尽践踏我真心之事。

跑到门口,先被谢柔拦住了。

她手里提着上门探访的礼物,挡在我面前问我是不是想去找薛砚。

「你真以为砚哥哥那天想救的是你吗?」

我深吸一口气,让开位置让谢柔进来,带她去了我的小院。

「你刚在门口说的话什么意思?」

谢柔脸上还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张嘴说的却是诛心之言:

「砚哥哥和宋时临交手两年多,他了解那个人。他一开始就能猜到,被他选择的人才会被宋时临推下山崖。」

此刻我恍然大悟,那时薛砚的手指向我时,眼神根本不是悲伤落泪,而且心虚愧对。

原来他早就预见了我会被推下山崖的结局。

喉间涌上猩甜,喜悲交加之下,内脏竟然又隐隐作痛起来。

我掏出怀里短刀,比上谢柔的脖子,逼问她:「你这么聪明,有一件事你肯定知道。我和薛砚三年间从无来往交流,为何那贼人会找上我?」

谢柔浑不在意被我拿刀指着,她说:「我一个人害怕,所以向宋时临提了一嘴你的名字,他就把你抓来陪我了。」

我就知道。

当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醒来后我反复回忆推敲,猜到我被抓可能和谢柔有关。

我问她:「你爱的薛砚知道你这么自私恶毒的嘴脸吗?」

谁知谢柔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嘲讽地看我一眼:「我早就告诉砚哥哥你是因我失言被抓,怎么,他没告诉你吗?那他是不是也没告诉你,他已经替你原谅我了?」

恶心。

这两人一样厚颜无耻恶心至极。

「你做的事,自有律法惩治,他薛砚的原谅狗屁不是。」

说完,我收刀叫来下人,把谢柔赶出门去。

13

我一人关在房间,等待黄昏来临。

我爹在我昏迷醒来后,送我的定制短刀,我磨了又磨,直到锋利得吹发可断。

下人要跟着我,我拒绝了。

一个人打马走过长街,走到城中酒楼去往薛砚定的厢房。

养伤这段时间不见,他整个人都清瘦了些许,面色也憔悴。

但见到我时,他目光一亮,露齿一笑,做出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

「琅琅,圣上有意赐婚于我们,你可否愿意再嫁我一次?」

我看着薛砚的眼睛,问他:「你其实知晓我前世一直爱着你是吗?」

他眼神躲闪,手在身侧摩挲了两下。

这是他每次背着我做什么事被戳穿后的习惯反应。

我继续问他:「你知道我爱你,却不顾我的脸面,把她谢柔的牌位当作正妻一样放进你家祠堂日日奉养?」

薛砚摇头想解释:「我对表妹有亏欠……」

我如今已经不在意他对谢柔的感情是什么样的,狠狠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后,打断他的话继续问:

「我为了博得你的好感,刻意收敛性子去模仿谢柔的说话做事风格,你是怎么想我的?我为了随军伴你身侧,苦学马术骑射学到大腿磨破手脚摔伤,你又是怎么想我的?

「你是不是无数次在心里嘲讽着想:看啊,这个蠢女人为我掏心掏肺,我只需装傻享受即可?

「原来你不是不知我心意,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肆意践踏我真心。」

一番话说下来,我自己先忍不住落泪。

为前世的自己不值,也为自己这一世居然还想和他在一起的想法感觉可笑。

爱他一场,我真可笑。

薛砚摩挲了一下脸上被我打过的地方,垂头叹了口气,抬头时眼眶也红了,他说:

「我姨母为救我而死,临死前将表妹托付给我,上一世因我疏漏害表妹丢了性命,我心中愧疚难安,一直无法坦然与你做恩爱夫妻。」

「这一世我救表妹一命,还了姨母救命之恩。我与表妹不会再有多余牵扯,我……我早就在朝夕相处中爱上你了。」

我狠狠擦干眼泪,失望地看着他:「所以你的亏欠是靠伤害我去偿还吗?十年夫妻,除了漠视,你什么都没给过我,现在来装深情又有何用。」

薛砚朝我深深低头语气沉痛:「我知我负你良多,往后余生会竭力补偿,只要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我恨声道:「机会?行啊我给。我被那群贼人绑架全因谢柔而起,你把她杀了我就原谅你。」

薛砚抬头来看我,似乎不敢置信我会提这个要求,他沉声说:「不可,表妹一家于我有恩,我不能伤她性命,我如今已将她赶出薛府,从今往后绝不再见。」

果然啊,我冷笑一声。她谢柔都那么害我了,他还这么袒着护着。

我抽出怀中短刀比上他的脖子:「那你把命赔给我,我也可以原谅你。毕竟我被推下山崖,也是你故意选择的结果,你本就欠我一命。」

薛砚身体一僵。

这反应……谢柔果真没骗我,他一开始就清楚,被他选择的我会被推下去。

14

心中恨意翻滚,我忍不住手上用力,有血迹染上刀锋。

薛砚嘴里发出吃痛的嘶声,身体往后翻转躲开,又疾速回身打掉我手里的刀把我按进怀里。

「抱歉琅琅,我有千错万错,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杀害朝廷命官这事,你不能做,否则对你宁家一家都有影响。」

想到家人,我被唤回一丝理智。

为将者,兵权忌重,名声忌望。而我爹护卫边疆几十年,两者兼具。

加之他还是已逝先帝的心腹近臣,新帝这时已经对他有所猜忌。

所以才想着赐婚,让薛砚这个女婿去收拢我爹手里的兵权。

我无法杀薛砚,可我也不想再嫁给他。

深呼吸几下,稍微平稳情绪后,我转身就走。

我得回去想办法,我这辈子宁愿死,也不想再和薛砚有瓜葛。

酒楼外,应不凡正静静立在门前,他什么也没问,伸手向我。

我赶紧跑过去,用最后的力气对他说:「带我回家,快。」

有亲近的人在,我强撑的一口气终于落下。

眼前发黑晕倒之前,只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重伤初愈,又经历如此刺激,我心口总是一阵一阵地犯痛。

应不凡抢了下人的活儿,天天为我煎药送进房里。

我娘暗示他是外男要回避,他装作听不懂。

就跟我上次昏迷在床他执意守着一样。

我爹下朝回来看我时,我屏退下人,支走我娘和应不凡后,问他能不能上交兵权主动退隐。

我不想再被赐婚嫁给薛砚。

唯一的法子就是我爹请辞,打消皇帝心中忌惮。

谁知我爹答非所问,反而问我:「你可是不想嫁给薛砚那小子?」

不等我回答,他又道:「我这些日子听了些风声,那小子府里养着个知心表妹,经常带着出席宴会,我女儿自当不能嫁给这种心有所属的男人。」

我眨眨眼,看着我爹。

他伸手在我头顶轻抚:「你爹不是蠢人,当今猜忌我,我心中明白,白天我已当堂请辞,可是当今似乎还是想撮合你和薛砚的婚事。」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应不凡走进来,径直跪在我爹面前,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我想求娶琅琅,三年前初见就对她钟情至今,只等着自己高中后向她表白心意,从前现在到往后余生,我的身心都将给她一人,我以亡兄起誓。」

最后一句话让我浑身一震。

这誓起得太严重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我娘上前把应不凡拉起身,看起来很满意他做女婿。

我娘叹了一声说:「这孩子,是真爱我家女儿。琅琅,你怎么想的?」

一屋子三双眼睛顿时盯着我。

我打量着应不凡,三年前刚到我爹肩头的少年,如今身姿颀长,竟比我爹高出半个头。

他的脸是标准的读书人长相,白净清隽。

据说京中想嫁他的贵女数量,仅次于以貌美著称的小王爷。

15

我叫爹娘先出去,我和应不凡单独聊聊。

好像确实没有比和他成亲更好的办法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救命恩人之弟,也知道我是为了报恩把他接来宁府。

我和他成亲,可以对外说是日久生情互许终身,也可以说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对。

只是我不爱他,且和薛砚前世有那么复杂的一段过去。

为了逃避赐婚和他成亲,对他属实不公平。

应不凡在我床边蹲下看着我:「方才对将军所言句句属实,琅琅,我心悦你许久。」

这直球打得我接不住,只能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我悄声问他:「你听听动静,我爹娘可走远了。」

应不凡肯定地点头:「远了。」

「那好,我要跟你讲一段,你可能会惊讶的事。你听完再权衡,是否还坚持要娶我。」

我转头看向床帐顶部,开始一边回忆,一边讲述自己前世和薛砚那段过往。

听完,应不凡沉默片刻,对我说:「我也向你坦诚,重生之人,除了你二人,还有我,我对你一见钟情是在前世。」

啊?

我猛地扭头看向应不凡,这张脸我确定在前世没有见过。

他从何处看到我,又是何时开始爱上我的?

「你心中现在一定很多疑问,待我们成婚后我慢慢讲予你听,我在你面前,绝不会保留任何秘密。」

我捏了捏拳头:「行,我嫁。」

不能再拖了,按前世赐婚时间推算,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想别的对策。

自应不凡抱着昏迷的我穿过长街一路步行回家后,关于我俩的流言早就传遍京城每个角落。

我俩要办婚事的消息传出去,竟没有引起很大轰动。

皇帝叫应不凡进宫密聊一下午,还赐了他新的府邸和一大堆赏赐,作为新婚贺礼。

应不凡少中状元,又身无根基,是最适合皇帝收拢培养为近臣的人员。

我爹反倒是最不乐意的那个人。

从前他对应不凡只有夸没有贬,如今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便宜了那小子。

16

准备出嫁前一晚,薛砚夜闯将军府。

府中护卫全部出动,竟然都没有拦住他,让他一路跑到我的院子。

我正在试穿嫁衣,听到喧哗声出门去,就看到薛砚跌跌撞撞跑进来。

看到一身红衣的我,他愣了愣,竟然直接落下泪来。

「琅琅,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嫁与旁人。」

我后退一步,看着院外火急火燎赶来的爹娘,对他们说:「女儿自己能应对,你们回去歇息吧。」

我爹挽着袖子想进来揍人,我娘拉住他往回走。

我私下里偷偷跟她讲过我和薛砚有前缘,如今,她善解人意地留下空间给我斩断这前缘。

人都随我爹娘走远后,我才对薛砚说:「你知道我前世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吗?是你带兵救我一家于危难那一刻。」

薛砚的眼神依旧落在我的嫁衣身上:「我知,你那时的眼神里似有火光跃动,美不胜收。」

我接着说:「可这一世你扭转了既定轨迹,为救谢柔没有来救我,那我也没有再次爱上你的理由。

「薛砚,人不能只得利不失去,谢柔和我只能二选一,而你早就做出取舍,我是被你舍弃的一方。

「这一世有士兵为救我而丧命,而我为报恩嫁给他唯一的弟弟,因果相扣,你我都该认命。」

薛砚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对瓷娃娃递给我:

「你看看,我们前一世成婚时一起做的瓷娃娃不是摔碎了吗?重生后我立马去做了一对新的。

「老天爷给我们第二次机会,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你别另嫁他人好不好,谢柔谢枫你不喜欢,我已经差人把他们送到海外附属国,此生不会回来碍你的眼。」

我摇摇头,已经晚了。

我对他的感情早就在一次次失望中磨灭成灰烬。

「你说这么多,怎么始终不敢问我一句还爱不爱你呢?你不敢问,那我直接回答,我不爱你了。我活了两世,爱过你,是我唯一后悔的事。」

听我说完这番话,薛砚脱力一般整个人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个娃娃。

我俯身从他手里拿过其中一个女娃,娃娃身上穿着我上一世嫁给他时的嫁衣,眉目生动笑容明媚。

「哗啦!」

我松手将瓷娃娃往地上一砸,碎裂一地。

对薛砚受伤的神情视而不见,我决绝道:「前尘往事,如这碎瓷难复,你我此后,无关无系,各自陌路。」

「但我不会住祝你余生幸福,你不配幸福。」

应不凡番外

琅琅可能不记得,她八岁时随母亲北上时,路过一处府县,正巧看到晕倒在大路上的我哥。

我娘被村正强占不堪受辱而亡,我爹为报仇夜袭村正反被乱棍打死。

我哥为求公道日日在县衙外击鼓声冤。

可是官官相护,没人理会我哥的求诉。

是琅琅将他救了回去,听他诉说冤屈听得眼泪汪汪,然后求着她爹替我哥主持了公道。

后来我哥打听到镇北将军的下属部队招军,义无反顾去报了名。

他说要报恩。

上一世我哥为救将军而亡,这一世为救琅琅而亡。

我重生的时间太迟,没能扭转他死亡的命运。

好在,有个老道士告诉我,我哥早已投生去了富庶人家。

前世我遵从我哥从军前的嘱咐,认真进学考取功名。

立志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荡尽那些害民的贪官污吏。

我二十有一才考到京城进得殿试。

见到琅琅时她已为人妻,我远远看着她,在湖边柳树下巧笑倩兮追蝶玩花。

一如我哥形容的,是个一看就周身美好的女子。

我怦然心动,却只能默默退守关注。

她的夫君是年少成名战绩赫赫的大将军,而我,不过是乡野地头挤破头才取得功名的无名辈。

她是皎月,该配烈阳。

可是她不幸福,她的丈夫备受关注,京中关于他们夫妻的流言甚多。

我处处打听,知道他夫君心有白月光,对她冷漠以待,还放任白月光之弟上门挑衅她。

我蹲守了谢枫十天,在他又一次从薛家闹事出来后,套了麻袋打断他一条腿。

后来,她随军北上又不幸战死的消息传来。

彼时正受皇帝重用的我主动请缨,随已经引退的镇北将军一起北上,击退敌军抢回她的尸首。

在她的葬礼过后,我顿觉人生无甚意义,修书准备向皇帝请退。

彼时一个老道士敲响我家门,请求我继续留下做官。

他说他夜观天象发现大将陨落,未来权相请退,这朝堂即将奸臣当道,国命将绝。

我不答,继续落笔写辞呈。

老道薅胡子的动作急躁起来,问我:「若我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条件是要你倾尽毕生辅佐江山社稷,你可愿意?」

我抽出一张新纸,写下一段话递给老道。

我写:「赠我以琳琅,报之以此身。」

老道说我所求本是我命定之人。

但人心易变姻缘难测,我还需自己多多努力。

好在我的努力稍见成效。

琅琅自己可能没发觉,她如今已经慢慢亲近信赖我。

日子悠长,人我已经等到了。

心可徐徐图之

薛砚番外

琅琅成婚后,我心灰意冷远守边关。

听闻她和新嫁郎君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我从出生就拥有常人一辈子难以拥有的一切,却弄丢了唯一真心爱过自己的人。

想来可悲,我从小就自诩聪明过人,竟被恩情蒙蔽看不清谢柔为人。

那女人,在被我差人送走之前,第一次撕下温柔的假面,歇斯底里地对我咆哮。

原来她这么多年缠着我,不放过我,皆因她母亲想要她嫁我,所以暗中逼死了她心爱之人。

她母亲救我而亡后,她把恨意转嫁到我身上,誓要让我尝尝永失所爱的滋味。

崖边那一次错误选择,成为我一生的心病。

琅琅说得对,我对姨母的亏欠,竟然是靠伤害她去偿还,我何其无耻何其卑劣。

现实已无任何转圜可能,我开始痴迷求神问道。

我想知道,我和琅琅,还能不能再有一世尘缘。

终于,到我年老引退时,最负盛名的弘缘大师结束云游列国回京。

我跑了三次,才得到大师面见。

我求问自己和琅琅之间的情缘可有再续之机,大师看我片刻又闭眼冥想。

我就坐在蒲团上,从白天等到晚星降落,大师才缓缓开口:

「施主,我得窥天机一二,你和所求之人,本无缘分,皆因命盘错乱,才得一场误牵姻缘。你们如今结局,才是命途定下的正轨,不可过于贪求。」

从寺里离开时,我跌跌撞撞几乎滚下山去。

大师的话我听懂了。

我和她本就不该在一起,能有上一世的夫妻一场,全仰仗错乱的命数眷顾于我。

而我身在福中不知珍惜。

悔之无用,悔之晚矣。

(完)

□ 咕咕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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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8: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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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劫:相思相望不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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