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重见剑神

重见剑神

仙尊：穿成女配的我改革了仙界

第二日清晨，洛池瑶在婢女的带路下走过弯弯绕绕的连廊，到了段家的祖祠前。

祖祠前有一巨大圆形石台，上刻阵法花纹。婢女介绍说，这是剑神的祭祀阵。

上古的神明们，多数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和信众，这些信众往往会为其修祠立碑，日日供奉。

而段家，作为剑神段山河的后代，自然也保留了祭祀剑神的传统。

祭坛下首摆着一圈桌椅，便是给来宾坐的了。

在祭坛周围，还摆上了青铜编钟、大钟鼓，穿戴金银的少女在旁伫立，等候奏乐，神情肃穆，尽显庄严。

洛池瑶落座后，环视四周，便见到了昨天出现在宴席上的西昏城城主司徒朋。

不知为何，洛池瑶总觉得司徒朋的神情带着疲态。

司徒朋的身边，正跟着一位白衣青年，相貌清秀，是洛池瑶没有见过的。

那个青年似乎感受到了洛池瑶的视线，抬眼，四目相对间，他朝洛池瑶轻轻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那样熟悉。

洛池瑶心下已经了然——

司徒楼明——

宴行迟。

洛池瑶也对他笑了一下。

在洛池瑶身边坐着的洛逐风并未留意到这些。此时，他正凝视着站在祖祠门前的段咨正和段阳朔，若有所思。

洛池瑶顺着洛逐风的视线望去，只见段阳朔此时已经下了祖祠的台阶，走到祭坛下观众席中，笑着问候各个家族的来宾。

她自然没有傻傻地以为段家举办这场观剑礼的目的只是单纯交流剑法。即便她平素不爱钩心斗角，却还是懂得权谋的。这场观剑礼，会集了全仙界的上流人士，什么结盟合作，什么利益往来，都能在此间谈成。

自从玄微太祖与段家定下了和盟后，段家便承认了中州洛家仙界之尊的位置。而洛家，也不插手富山及山脉周边十四城段家地域的事务。仙界其他的城池世家，都需要建设界碑，以示万法仙宗之统治。他们要定期向万法仙宗上递家族谱牒以及城内各项表目，上缴足额的矿产灵石和灵丹妙药，阵法宝器。仙界所有家族里，唯独段家，被特准了境内自治。

但段家行事低调，多年以来并未与外界往来，只在近三百年间开始与碑林戚家接触，结为秦晋之好，联姻已有三代。

碑林戚家盛产阳山金。阳山金又是当世现存产出稳定的高级法器材料，段家作为剑道世家，想要与戚家打好关系，洛池瑶不难理解。她又想到了掌握火脉的西昏城，此城素来以炼器闻名，却始终保持中立。而宴行迟先前却同她说——西昏城将不再中立。

洛池瑶想，估计这场观剑礼，会成就段家、戚家和司徒家三家的联盟。

她瞥了一眼洛逐风。

可是，万法仙宗让她和洛逐风前来参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段阳朔走到洛池瑶和洛逐风的桌前，笑着拱手道：「二位山主好。」

洛逐风稍稍点头，洛池瑶笑着回应。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洛逐风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洛池瑶本不是端着山主架子的人，她的回应在洛逐风的衬托下倒显得温和不少。

与洛逐风、洛池瑶二人客套完后，段阳朔走到戚夫人身边，看着戚夫人和江安，谦逊有礼地唤了声「姨母」「表妹」。

江安站在戚夫人旁边，也对段阳朔轻轻道：「表哥。」

段阳朔身着白色锦缎长袍，袖摆绣有火焰阳纹，仪表堂堂。戚夫人上下端详着段阳朔，眼里流露出满意，笑道：「是个撑得起家族的孩子，我等着看你的焚剑诀，可别让姨母失望。」

段阳朔笑道：「姨母放心。」

江安轻轻道：「表哥的焚剑诀自然没什么担心的，我担心自己的眼神跟不上表哥的剑招。」

段阳朔笑了，语气很是亲切：「这有什么，若表妹想看，我私下再为你们表演一番就是了。」

戚夫人看了眼段阳朔和江安的互动，但笑不语。

段阳朔一路与各家族的来宾们问候客套，礼节周全。

见座无虚席，宾客已齐，段咨正站上祭台，宣布观剑礼开始。

段家《焚剑诀》，是段家本脉传承万年的祭祀剑舞，除却祭祀信仰的作用，实战效果亦是惊人。

上古世纪，人族祭祀剑神时，往往都以《焚剑诀》开场，施展剑诀时剑身起火，烈焰冲天，足称一大奇观。只可惜段家嫡系居于富山，这《焚剑诀》也鲜少被外人见识。在场众人中，亦不乏冲着来观看剑诀的人。

听见段咨正宣布观剑礼开始，洛池瑶也坐直了身子，看向走上祭台的段阳朔。

段阳朔立于祭台，双手持剑，将剑竖直举在面前，双眼微闭。

这时，在台下的乐师敲响了大钟，钟声震撼。段阳朔乍然睁眼，大喝一声：「起！」

一团火焰，自剑柄处燃起，迅速遍布全剑。

段阳朔剑尖一抖，焰火四散在地，始终不灭。

鼓声咚咚，敲击心神，那带着火焰的剑被段阳朔舞起来了，如火龙穿行，如烈日升降。

洛池瑶紧盯这奇观，这焚剑是极为震撼、漂亮，而段阳朔的剑招也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格，自带奥妙玄机，她不想错过这剑舞中的任何一点细节。

段阳朔神情肃穆，长剑勾火，在祭台上起舞，合着台下的祭乐，口中开始念诵难明的颂词。

金钟一声，段阳朔整衣跪地。

「嗟嗟尊祖，有彼荣靖。」

金钟再一声，段阳朔双手捧剑，那火焰竟燃上他的小臂。

「天降神剑，佑我族民。」

金钟三声，段阳朔于祭坛上起立，挥剑向天，火焰从剑尖处飞出，如巨大火龙冲天而起，往天上焚去，而后又散作点点掉落的火星，落满祭台。

「剑神恩威，福照天地。」

金钟四声，段阳朔转身，剑尖在地上转了一圈，一圈火焰被甩出，围绕着他燃烧。

「上神之命，子民之行。」

金钟五声，段阳朔在火焰中跃起，地上的火焰也随之升高，一圈燃烧着的火焰凭空升高。

「祖神赐福，万年康平。」

洛池瑶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金钟六声，段阳朔唱道：

「神明永安，族民永祭。」

段阳朔浮在空中的焚剑掀起烈焰，火光刺目，与日争辉。

「神明永安，族民永祭。」

编钟一声又一声地敲着，与这古老的唱词一起，泄出直逼神魂的威压，在这颂词和剑诀中，人们似乎能够感受到信仰神明的力量，这虔诚庄重神秘的气氛感染了众人。

敲钟击鼓的乐师，音调低沉，同在诵唱着这一句「神明永安，族民永祭」。

这祝词似乎从亘古中，从那万年的洪荒中传来，穿透历史的轨迹，落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台上的段阳朔，台下的段咨正，亦是虔诚唱着此句。其余家族的来宾们也忍不住口中随唱。

洛池瑶不由自主地对那位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剑神生出许多真实的向往敬仰，她开口，亦是用那上古的祭祀语调，唱着——

「神明永安，族民永祭。」

一时间，场内众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低声唱出这句祝词。

神力无边万寿无疆的神明啊，人族的子民们将永远崇拜您，尊敬您，为您歌唱，为您祝祷。

浮于半空的火圈消散，段阳朔降落在地。

洛池瑶终于回过神。

这《焚剑诀》和段家的祭祀乐着实厉害，让她也不自觉地沉浸在对剑神的崇拜当中了。

洛池瑶再回想方才《焚剑诀》的剑招，实在是奥妙无穷。

她连忙闭眼，回忆领悟。

同在现场的刘敏，收回了留影石。她已经把段阳朔方才的剑舞影像都刻录在留影石内了。南佩、玉柔出身低微，没法来参加段家的观剑礼。刘敏早就答应好了他们，录下这焚剑诀，回去以后和他们一起看。此时的刘敏，亦是觉得大有领悟，若不是估计旁人在场，她没准就要把留影石拿出，反复播放观看里头的焚剑诀影像了。

在众人还沉浸在剑法之惊艳，段家之底蕴时，段家的供盘也就这样在座席间传递起来。与会的宾客也很乐意添上一些自己的贡品，于是在供盘的名牌上签下名字，写上一两句祝词，再加上一些贡品，聊表心意。洛池瑶对剑神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尊敬，亦添上了一些贡品。她那向来冷若冰霜的哥哥洛逐风并没有在这种场合拂了段家的面子，放在供盘上的灵丹妙药亦是珍品。

婢女们便捧着满满当当的供盘，进入了祖祠。

洛池瑶看着段家的婢女，上古诸位神明中，还能享受这样香火拜祭的，只剩下剑神一人了。

曾经遍布半个仙界的药神庙碑已不见踪迹，如今只剩下空旷的湘上神宫，孤独矗立在枯竹交错的青微山中。

妖族已逝，羽落湖底的大型妖神祭祀碑，也沦为了封印当今世间最后一个妖族姬千羽的阵法。

而那个曾经席卷大半仙界的魔族军团，也早在漫长的历史中销声匿迹。魔族修建的供奉窟，再无香火。

洛池瑶想，如今能享有定期祭祀的，唯有剑神了。

但万法仙宗立于每座城池之前的高大界碑，突兀地浮现在洛池瑶的脑海之中。

「仙界各城各家，不得私拆洛家界碑，若有犯者，死。」

「仙界各城各家，每十年应在界碑前供奉中州洛家，若有不敬者，死。」

中州洛家，亦是仙界各族定期供奉的对象——

洛池瑶似乎感应到了其中某些相似之处，却想不出个分明。

段咨正又出来说了许多场面话，后面便是比较无聊的家族交际环节。

许多家族子弟又趁这个机会走到洛池瑶和洛逐风身边攀谈交心，当然，洛逐风身边围绕的人要比洛池瑶身边的多上许多。这本就在洛池瑶的意料当中，她还乐得清闲。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她以为一定会来找她的那个人却没有来。

洛池瑶看向司徒家坐的那边，见那头易容成司徒楼明的宴行迟，正凝望着段家的祖祠，并未将眼神投向她这里。

洛池瑶收回视线，继续回应身边宾客的话语。

晚上，洛池瑶回到段家安排的小院后，回想《焚剑诀》的一招一式。

《焚剑诀》不愧是上古传承的剑法，比她在万法仙宗学的《标准剑法》更具特色。

万法仙宗修剑的弟子，把《标准剑法》学完之后，就会自己选择特色剑法来进行修炼。但是自己和洛逐风，学的始终都是《标准剑法》。宗门对于他俩的剑法学习，似乎没有特别重视。

洛池瑶回想《焚剑诀》的一招一式，忍不住在房中拿着剑比划了起来。

她之前太过懒散，现在理应抓紧每分每秒提升实力。

在这段家再歇两天，她就该和洛逐风一起回宗门了。

——

这场观剑礼，在各人眼中有不同的意味。

对于段咨正而言，这场观剑礼决定了以后段家的发展方向。

而小戚氏在这场观剑礼中最首要的打算就是为自己的宝贝儿子段阳朔选一个好媳妇。

经过几日的观察中，小戚氏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人选。

圆月高悬，小戚氏在自己的主母院中设了一个小宴，私下请了几家的夫人小姐前来。

戚夫人作为小戚氏的嫡姐，段阳朔的嫡亲姨母，自然也在被邀请的行列之内。

但小戚氏也只邀请了小戚氏，却并未邀请江安。

她先前从未向戚夫人提过选妇之事，以至于戚夫人参宴时还以为是普通的家宴。

待到戚夫人到场，才发现院中到场的几户人家，皆是地方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都是夫人带上自家小姐的组合。

戚夫人眉眼一动，却不作异色。

小戚氏的主位左侧是段醉眠的位置，右侧是戚夫人的位置。

段醉眠见戚夫人前来，屈身笑道：「姨母好。」

「好姐姐，你可算来了。」小戚氏对坐在她旁边的戚夫人笑道，「我想为阳朔选一位媳妇，你是阳朔的嫡亲姨母，还得请你一块相看相看。」

戚夫人始终挂着笑容，她看了眼段醉眠，笑道：「你还说今晚带阳朔来给我和安儿看看剑舞。我说为什么没来呢，原来在忙着给你哥哥找嫂子啊。」

段醉眠未觉有他，忙笑道：「哎呀，怪我失约了。姨母可莫要介意，哥哥的终身大事要紧嘛。」

「眠儿，你姨母哪是介意这些的人。」小戚氏看了一眼戚夫人，笑道：「姐姐，你等等可要好好帮我瞧瞧。」

小戚氏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江安。

戚夫人笑了一下，道：「放心吧，阳朔也是我的侄子，他的婚事，我能不放在心上吗？」

–

段家禁地，草木萧瑟。

竖直插入中心处的昭华剑，千百年间未曾移过位置。

宴行迟站在神剑前，看着那柄昭华神剑，向来玩世不恭的神情掺上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情绪。

六十年。

转眼已过六十年。

这把昭华剑依然插在原地，屹立不倒。他的容颜也依旧停留在六十年前。

一切似乎没变，一切又似乎都变了。

正如这把神剑剑身上流转的光华，已然没有记忆中的耀眼。

宴行迟就这样站在原地，久久凝望着那把紫气环绕的昭华剑。

平静的眼神望尽了少年触摸这把剑后六十年的时间。

六十年的艰辛苦难。

年少的不甘早已被时光消磨殆尽，欣喜也已早在无数次的重复想象中失了刺激。

如今的宴行迟，只是淡然一笑，喃喃道：

「纵是神明，又如何？」

剑神又如何？魔将又如何？

命运屡屡置他于死地，却总为他留下一线生机。他这六十年，就凭着自己杀出来的生机，重新回到了这个位置。

他走上前，把手掌放在了昭华剑上。

昭华剑紫光大作，龙凤和鸣，威压沉沉。

雄浑的声音仿佛在回忆中震颤——

「来者何人？」

而他，一如六十年前的从容矜傲，脊背较六十年前更为挺直。

「是我，段不离。」

「亦可唤我，宴行迟。」

「孽障，竟还敢在我面前出现！」那片残魂语带怒意，无限威压就此传出，「我今日必将杀你！」

古神的残魂有意挫杀宴行迟的锐气，这威压携带着神力铺天盖地地袭来，犹如千斤重锤突然砸在胸口之上，尽管宴行迟的实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依旧难以承受这等震慑。

宴行迟嘴角渗血，但他面上依旧不卑不亢，他伸手抹了一把唇边的血，吃力地笑道：「您老人家，现在就别想着杀我了。」

「您不妨把力气省省，去对付般所、般利。」

「毕竟，这二位，才是彻头彻尾的魔人。」

若说窟罗婴在段山河的眼里是该死，那般所、般利二人在段山河的眼中就该被剥皮割肉，千刀万剐。

沈随明反水跑去做魔神之后，依旧没有改变他的懒散性格，并不关心魔族的事务。故而魔族族内的各大决定，基本上都是般所、般利的意思。

般所、般利二人，并非完全的凡人出身，他们是一方大能与凡女的私生子。太古时期的修士数量比凡人少很多，但那时候的修士，大多都有绝佳的资质，寿命动辄千年。凡人们的生命脆弱，只能仰仗少数修士的庇佑，将修士们供奉。在太古时期，只要生来有一颗金丹，往后余生便是能轻而易举站在人族顶层，统治凡人。

般所、般利二人的父亲虽是修士中的大能者，父亲的金丹资质却并未被他们继承。他们毫无灵力，甚至先天不足，身体孱弱。

他们的父亲从未将他们母亲放在心里，与凡女的露水姻缘对于修士而言不值一提。

他们的父亲更未将般所、般利这两个没有金丹的私生子放在心上。他珍视的孩子，是那个与正妻诞下的孩子，继承了父母的完美资质，这才是会继承他和妻子身份地位的后代。

他们的父亲从未意料到，他当初抛弃的两个孩子，居然会成为魔族长老，最后带着十万魔族大军攻入他的领土，当着他的面，挖出他最爱的孩子的金丹，屠尽土地上的所有人族——只为同他证明，他们也能立于顶端。

般所、般利带着对权力和神力的渴望，一步步筹划魔族振兴，在沈随明来到魔域之后，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建造无数供奉窟，尊其为魔族圣神，以神的名义来扩张疆土，血洗人族。

杀人夺丹的魔人们，心中本就没有任何良知正义可言。般所、般利作为魔族长老兼魔将，更是热衷于以暴力屠杀来展示威严。魔族大军那些足以载入史册的诸多恶行，那些骇人听闻的大屠杀、大清洗，无一不是般所、般利的意思。北洄域七十万手无寸铁的凡人惨遭屠戮。南州三万四百五十一名修士被砍断手脚后生剖金丹。还有关押人族大能三百人的魔族的丹库。

这都是般所、般利的手笔。

「般所、般利的罪行罄竹难书，您不去杀他们二人，却将我这个人族视为大敌。」宴行迟道，「上古魔族的丹库，你还想让它再重现于世么吗？」

建于魔都西固落都的丹库，关押着百名战败的人族大能，其中男修五十名，女修两百五十名，还有数百资质稍差的普通女修。他们被迫服下药物日夜不停地交合，只为了怀上有金丹的后代。待继承了父母良好资质的孩子出生后，迎接这些婴儿的不是父亲的疼爱和母亲的拥抱，而是魔人插入丹田的尖刀。

他们第一声啼哭尚未响起，腹部便已被划开，那颗金丹已不再是上天的馈赠，而是一道催命符。这些婴孩已不再是父母眼中的珍宝，人族的未来，而是一具盛放上好金丹的容器。他们的父母也不再是人族高高在上的修士大能，而是魔族集中圈养日夜的金丹牲畜。

宴行迟这番话无疑是在质疑剑神。

「一派胡言！」段山河怒道，「般所、般利怎会存活至今！」

「怎会存活至今？」宴行迟道，「您陨落之后，只顾及段家，自然不关心其他的事情。」

他笑道：「万法仙宗的二位镇山长老，可不就是般所、般利二人吗么？」

那个半透明的残魂，面色陡然一变。

身为神明，注定需要高高在上。他们这些神明并不怎么插手人族内的纷争，在寿命漫长的神明眼里，族内各个势力的分裂与兼并本就是历史进程的一部分。

唯有面对外族时，神明才会出手。

妖、魔两族大军结盟之后，誓要吞并人族的领土，平分太古界。

两族大军势如破竹，人族一度面临灭族之危。但有段山河坐镇，妖魔的大军始终无法完全吞并人族。

妖族的两位神明意识到只有解决掉人族的最大杀器，才能瓜分人族的领地。于是和魔族一起布下了万人血祭大杀阵，欲置剑神于死地。

剑神为保人族存续，自毁元神，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劈下毁天灭地的一剑，诛杀了两个妖神，劈碎了太古界。只留下一缕附着于神剑上的残魂。

这残魂作为剑神在世间最后的意志，这五千年时常处于沉睡状态。

在那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这缕残魂了解到，魔族的二位长老早在混战中死去，而妖族的两位神明陨落之后，世间再无化形开灵的妖族。

这世界只剩人族。

对于近两千年来执掌仙界的万法仙宗，剑神也只当是人族新兴的势力，并未在意。

宴行迟却告诉他，万法仙宗的两位镇山长老竟是魔族的般所、般利。

宴行迟无意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万法仙宗统治仙界两千年，万法仙宗的界碑遍布各地。」

「仙界各城各家，不得私拆洛家界碑，若有犯者，死。」

「仙界各城各家，每十年应在界碑前供奉中州洛家，若有不敬者，死。」

所有人都当万法仙宗建造界碑是为了彰显权威，宴行迟原先也这样以为。

直到他吸收了法神的传承，才明白，「界碑立处，仙威远扬」不过是万法仙宗用所谓的野心遮掩了界碑的真实用途——

仙界的阵法大多都是肉眼可见的显阵，哪怕阵法依据环境而建，融入环境之中，但环境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总会组成阵法的纹路，只要阵法师的造诣深，总能看出阵法的排列。

但法神却掌握着一门独门绝技，那便是将阵法完全隐藏在某个载体之上。任凭眼力再高的阵法师，也无法看出其中门道。

他可以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中把玩片刻，便让它成为承载幻阵的载体，随意扔在路边。人们只要触碰此石，便会陷入幻觉之中。

戚家所居的碑林，本名越阴都，法神当年的越阴神宫便浮在越阴都的天上。

庇佑戚家传承千年的神物，无数阵法师心中神往的圣地——碑林，不过是法神万年前在天宫里随手扔下的石头。每一块深插地中的石碑，都隐藏着晦涩的阵法。

万法仙宗遍布全仙界的界碑里，也隐藏着上古的祭祀阵。这个秘密同界碑一起埋在土中两千年，未曾有人看出。但宴行迟吸收了法神的传承之后，偶然发现了这个事实。

「万法仙宗的界碑，是一个隐藏的祭祀阵法。」宴行迟道。

但那时的他，只能看出这界碑有祭祀之效，却始终不知道万法仙宗的用意。

直到他看过的古籍，走过的地方，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他才明白，万法仙宗把祭祀阵融入界碑中的真正用意。

「段家子弟，应修习《焚剑诀》，常怀感念，祭祖供奉。」

「太古界各域人族凡身，应于家中设祭祀位，三圣神居于最上位，下供地域内人族大能，时时拜祭。」

「太古界各妖，每及妖王妖后诞日，应于羽落湖秘境中，割血献祭。」

「太古界魔族子民，受魔王所赐金丹，需建供奉窟，领众祭祀魔王魔将。」

羽落湖底的鸾妖姬千羽的话，还在宴行迟的脑海中盘旋。

她那时听完宴行迟的讲述，已经对外界五千年来的变迁有了了解。

「我就说，神后虽然生我的气，但也不至于把我就关在这秘境五千年。」姬千羽苦笑一声说，「原来因为神王神后已死。」

「就连太子殿下，也变作了人族的宠物。」美艳的女人面上只有笑容，但语气还是免不了流露出颓唐，「我竟是这世间最后的妖族。」

「除我之外，还有谁记得神王神后的荣光？」

宴行迟想到了青微山的妖神。

湘上行，那个迷雾之中游荡的残魂，它已经失去了现实中的魂体，只能在人的识海中出现。

「葬在青微山吧，和青娘一起。」史书上记载他死前的遗言，「不要立碑，不要祭祀。」

宴行迟看着剑神，他已了然一切，对面前神明的了解也让他不再畏惧。

他勾起笑容，一字一顿地说：「不死不灭的生命和神力，得靠信仰来延续。」

剑神的残存神力是段家独立于富山之上，不受万法仙宗管辖的底牌。

段家的焚剑诀，段家后人的祭祀礼，是剑神存续的条件。

段家还需要剑神，剑神也需要段家。

这就是为什么，剑神的残魂能够存活至今的原因。

而万法仙宗——

宴行迟慢慢背诵着万法仙宗颁下的条例。

「仙界各城各家，不得私拆洛家界碑，若有犯者，死。」

「仙界各城各家，每十年应在界碑前供奉中州洛家，若有不敬者，死。」

「这界碑蕴藏的隐阵，法神从不外传。」

「但般所、般利，是法神的亲信，尽得法神真传。」

「中州洛家历代子孙，皆拥有超人的金丹资质，堪比古修士。」宴行迟抬眸，看向段山河，说道，「您现在可明白，般所、般利，凭什么能活五千年？」

因为般所、般利，这五千年来从未停止过造神。

他们对法神了解至深，不会不知道神明神力的来源是信仰。

自从众神陨落之后，仙界的修士越来越多，金丹资质也大不如前。在这样的环境下，般所、般利意识到了，只有造神才能拿到最好的金丹。

中州洛家，就是这世间最上等的丹库。

「而我，是这世间最想诛杀他们二人的人。」宴行迟笑道，「现在，请您告诉我——您是否还要杀我？」

段山河魂体释放的威压在这一刻消散。

剑神低头看着这个后辈，宴行迟虽已被神威震得口渗鲜血，却仍是直着身体，不卑不亢。

段山河收回端详宴行迟的视线，他自然明白了宴行迟此行的目的，他冷冷道：「你需要什么？」

宴行迟淡淡一笑道：「我只需要一个东西——《山河剑法》。」

——

第二日清晨

小戚氏一夜未眠。

小戚氏原本对选媳充满期待，为了展现排面，她不忘邀请戚夫人到场，毕竟戚夫人是阳朔的嫡亲姨母，也是天琉江家的实际掌权人，有她在，更能镇得住场子。

小戚氏却从未料到，戚夫人竟然有那样的心思。

段阳朔……江安……

她想到戚夫人的话——「你是她的小姨，她若嫁来，我也不怕她受了委屈。」

「安儿是天琉江家的嫡女，和阳朔、醉眠的关系也好。我看啊，她与阳朔，很是般配。」

戚夫人的话看似没有问题，江安和段阳朔，如此看来确实般配。但小戚氏作为段阳朔的母亲，却并不这样想。

江安虽好，但江家的底蕴，却是远远不及其他家族。

天琉江家，说是三大家族之一，还不是靠江奏是洛东吟的亲信，因宠上位的。

江奏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这些年头，江家早已大不如前。还是洛东吟顾念旧部，江家才能一直不显颓状。天琉江家，哪能和富山相提并论？

小戚氏虽敬重戚夫人，但她不会因为这点旧情就赞同这门亲事。但碍于两人交情，她却不好直接拒绝，只好先胡乱应付几句。

昨夜参会的许多家族，都是传承千年的大世家，地域之内要不就是有巨额灵脉，要不就是有什么独门秘法，底蕴深厚，势力坚固。随便哪个家族的女儿嫁来，都能比江安好。

偏生提出这话的人又是戚夫人，她的嫡亲姐姐。小戚氏向来恭顺守礼，在戚夫人面前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

小戚氏当然明白戚夫人爱女心切，但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娶一个帮助更大的媳妇。

她再想到正阳殿晚宴时戚夫人几番提起江安，她那时还答应戚夫人说一定会多帮忙照看江安。小戚氏说这话时确实出自真心，但她并没有想过让江安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她的嫡姐，难道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打起了阳朔的主意？

小戚氏皱着眉头，唤来婢女，问道：「大少爷现在在哪里？」

那婢女回道：「回夫人的话，大少爷和大小姐去江家夫人院里去了，大少爷好像要去给她们展示焚剑诀。」

小戚氏闻言面色更差，思虑片刻后，说道：「你去把他们叫回来，便说家主找他们有事！」

想到整天和江安厮混在一处的段醉眠，小戚氏只觉得更加烦躁。

以往小戚氏见到段醉眠、江安二人相处融洽，不觉有他。但现在，她越想越觉得戚夫人母女是把段醉眠当作嫁入段家的门槛。

段咨正进屋之后，便看见小戚氏愁眉不展的样子。

段咨正笑道：「紫嫣怎么了？在为阳朔烦心吗？」

「在想一些事情罢了。」小戚氏听见段咨正的声音，连忙露出笑容，岔开话题问道，「昨夜司徒家去找你，可是想要与我们合作？」

谈及此，段咨正的面上显然露出笑容。

「是啊，这司徒家，我们争取和他们合作这么久，现下终于成了。」段咨正道，「想来，也是因为洛东吟上位以来，逐渐放松了对各家盟约的监控管束，所以他们也有扩大势力的心思。」

小戚氏笑道：「这是好事啊。几个先辈没有谈成的合作，在你这里谈成了。阳朔又成才，我们段家振兴有望了。」

段咨正笑道：「是啊，以往万法仙宗高压管制，我们在富山韬光养晦也有些年头了。现在得趁着洛家松懈，多多培育我们的人才行。」

他顿了顿，说道：「我们在这富山千年，有朝一日若能入主中州……」

「可别说了，这些都太远了，我们做好我们这代人的事情就好。」小戚氏道，「昨天借着观剑礼的名义，让仙界各家名门都参与了祭祀，剑神那边可有动静了？」

段咨正道：「我刚刚已经让人去禁地外看着了，若是有用，祖神这两日想来就会复苏了。」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仆人，大声道：「家主，祖神醒来了。」

段咨正面露喜色，站起道：「是吗？快叫上阳朔，和我一同去拜见祖神大人！」

那仆人却道：「家主，祖神有吩咐……」

「什么？」段咨正愣了愣，问道，「祖神有何吩咐？」

仆人有些忐忑，左右看了下，小心说道：「祖神说，他要见万法仙宗的池瑶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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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1-30 23: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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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穿成女配的我改革了仙界

沈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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