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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掌中之夫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719 更新:2026-06-09 11:14:29

掌个之夫

他没风波里:就有由人,浪时天际

凌晨四点半,老公突然把我推醒,莫名其妙非要给我看他微信上一个女人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鼻青脸肿,穿着男士白衬衫,领口有意无意拉得很低露出令人遐想的沟壑,湿卷发恰到好处地披落在肩头。

【老公又家暴我了,晚晚爸爸,你可以来救救我吗?】

我扫了一眼老公手机上这个女人的备注——章子娴妈妈,我儿子幼儿园同学的妈。

再仔细看那张照片,虽然乍一瞧被打得挺瘆人,仔细深究无论是屋内光线的拿捏还是穿搭与面部角度的考虑都意味深长,主打一个氛围感。

我无力地倒回床上,脑仁子突突跳。

「为这么点事儿你就把我叫醒啊,我睡前就跟你说了明早八点要去见投资人。」

他好像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张嘴就要道歉。但我实在没工夫听他的道歉,睡前与合伙人隔着屏幕云喝了大酒,眼下酒劲儿仍在,我用极快的速度再次冲入睡眠。

至于谢嘉成到底有没有去救那位被「家暴」却不选择报警而是第一时间发自拍给别人老公的章子娴妈妈,我完全没空了解。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去。

但我也没留意,他在床边枯坐了一整夜。

一.

第二天一早我果然宿醉未消,顶着肿成猪头的脑袋见了资方,又把准备好的话术说了个颠三倒四,凭借数年经验,终于还是拿到了投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资方派来的人,刚好是我大学室友陈岚。

「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就在还酗酒呢?」

陈岚拎着爱马仕限量版包包,踩着漆皮红底高跟鞋哒哒哒地在我办公室里刨地,那一脸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表情,简直跟大学上铺那个农村姑娘判若两人。

「这不是酗酒,这是必要的商业应酬。」

我揉了揉太阳穴,紧接着轮刮眼眶。

「欸,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啊!」陈岚把我办公桌上一家三口的合影拿起来欣赏,「能让南大校草洗手做汤羹的女人,果然一如既往地招人烦。」

「不过谢嘉成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帅欸,一般男的不是有了孩子之后就发福吗,他还有腹肌吗?」

她用手指头戳了戳照片里我家孩儿他爸,羡慕得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帅吗?」

我凑过去仔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好像不再能从谢嘉成的脸上看出美丑了,可见跟再帅的人生活在一起久了,也会变得审美疲劳。

「可别凡尔赛了解总,你上大学追了三年才追到手的男神,你可别说是因为什么看中对方的灵魂这种假大空。」

「哦对了,」陈岚眨了眨眼,「我记得你俩是大学开学典礼上认识的吧,你第一次看见他在台上演讲,当时就说把你俩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来着,叫什么——谢解合作。」

她提起往事,我一瞬间有些恍惚,思绪回溯到大学开学时候那个下午,我记得刚军训完的自己晒得像一块黑炭,还斗胆放出要追求校草学长这种豪言壮语,想想都觉得尴尬得脚趾扣地。

不过那时候的谢嘉成实在鲜嫩,干净体面,除了贫困生这一点以外,处处挂着男主光环。

就那惊鸿一瞥,我追在他身后活活舔了三年。

好在故事的结局是圆满的,我不负众望,成为了他的女主角。

陈岚把我的手机递过来,「哟,你孩儿他爸打电话来了,够粘人的。」

谢嘉成那边听起来有点吵闹,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老婆,你可以抽空来警察局接我一趟吗?」

二.

事故很简单。

谢嘉成送晚晚上幼儿园的时候碰上了章子娴的妈妈,后者质问谢嘉成为什么昨晚不仅不回自己消息还把自己微信拉黑了。谢嘉成不愿与之纠缠,本就是接孩子时候打过几次照面说过几回话的关系,章子娴妈妈不依不饶又哭又闹说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要为他离婚,见谢嘉成要走便原地撒泼,说自己被谢嘉成非礼了要个说法,最后闹到警察局。

监控录像底下一切真相大白,毕竟是幼儿园地界,当着孩子们的面也真不怕丢人。

再者说,见到谢嘉成第一眼就喜欢的人多了,她算老几。

我把谢嘉成从警局里带出来,顺便让警察联系对方的老公来保她,不然不和解,告她个骚扰。看着章子娴妈妈哭求警察不要把此事告诉她老公的样子,我终于知道她为啥被家暴了。

谢嘉成开车带我到母校后街吃小摊子,这种东西我已经很久不吃了,过了三十岁之后身体慢慢变差了,虽然有谢嘉成一天三顿营养餐养着,但最开始创业时候落下的胃病不可逆转,终究还是被岁月一笔一笔返还给我了。

谢嘉成神色有些沉,但还是吃了一碗牛肉面,吃完之后他问我,「你还记得大学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我的整个大学都被谢嘉成这个名字贯穿。

那时候他是我世界的全部,为了追上他的步伐,发奋图强考了全系第一,在那一天,他笑着答应了我的表白。

再之后如胶似漆,双双毕业工作,他进入投行圈子,事业一路顺风顺水。而我醉心创业,十五万艰难起步创立了个漫画小工作室,从六个人的小规模,到如今数百人的大公司,其中辛苦只有我和谢嘉成会知道。

当时我心里想着,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说的应该就是我俩。

毕业第四年,我们结婚了,他做总经理 SVP 职级的财务总监,年薪到手有五十五,而我的小工作室碰到疫情濒临倒闭,我到处拉投资,怀着孕喝酒喝到吐血。

后来有一天,我喝得七荤八素被他抱回家,在迷蒙和混乱中,听见他说。

「你一定要工作吗?」

醉意跟着接连多日的委屈一起上头,我说是的,我一定要工作,我一定要让那些踩在我头上的甲方平台看看,我早晚有一天也能光鲜亮丽地让他们高看我一眼,再也不用卑躬屈膝。

他似乎叹了口气,又伸手去揉我被高跟鞋磨肿的脚踝。

第二天回到家的时候,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他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着饭出来。

「我辞职了,你以后尽量回家吃饭,再有酒局,我陪着你。」

我不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了,好像是笑着的,又好像很严肃,只记得他把这些年用来买房的所有积蓄打给我,让我的小破公司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然后有了晚晚,我们的晚晚。

听说我生孩子那天大出血,一米八五的谢嘉成在产房门口哭得谁也拉不起来,我爸告诉我的时候,我极其吃惊,在一起数年,我从没见过他掉一滴眼泪。

他于我有大恩,我是感激他的,感激得恨不得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他。

连父母都震惊于他为我的付出,但感情溶于岁月之后,会慢慢变得浅淡,当年金光闪闪的王子成了我的丈夫,成了我孩子的父亲,成了称职的家庭主夫。我依然爱他,可好像再也找不回第一眼的惊艳。

谢嘉成把筷子横着放在牛肉面的碗口上,轻声说。

「上个月六号是晚晚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确实是把孩子的生日忘了,刚要说点什么,谢嘉成突然抬头看着我,他那双眼睛仍然好看得不像话,剑眉星目,一旦逼视别人的时候,就会显得更深邃,恍如黑云压城。

「那晚你在哪?」

三.

他很久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了,质问的、攻击性极强的、刨根问底的,这些特质从不会与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谢嘉成永远是一泓寒潭,我用三年时间小火慢炖,他化成一汪温暖的泉眼,但心底里压抑的冰凉仍在,只是在我和晚晚的面前,从来都被包裹得很好。

「我解释过了,那天晚上我去邻市出差,公司的报销单还在呢,你不信的话可以……」

两张照片被甩在桌子上,我顿时语塞。

照片底角的日期赫然是上个月六号,照片可能是手机拍摄又冲洗出来的,显得有些失真,但还是一眼可以看出里面的人,往酒店里走的男人是我的合伙人晏栖安。

他搂着的女人,是我。

「谁给你的照片。」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要辩解,因为我没做,没必要辩解,那天我们在邻市谈完之后连夜回来了,喝得颠三倒四的时候我心里还想着十二点前回来给晚晚个惊喜来着。

结果回来的路上我和晏栖安畅想公司未来相谈甚欢,又喝了一轮,彻底喝大了,就随便找了酒店睡了。

各自睡的。

真的。

谢嘉成平静的看着我,许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

「是章子娴妈妈今天拿来给我的,她想让我跟你离婚。」

呵,我无语凝噎,章子娴妈妈为了得到我老公,也算是下了血本来跟踪污蔑我的。

「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要解释什么?」我觉得不可理喻,直接站起来,「你不会因为个疯女人跟踪我,拍了张照片,就认定我出轨什么的吧?她想让你跟我离婚,你要跟我离婚吗?」

他垂下头,「我不想离婚,我想要解释。」

我有点烦了。

下午还有两个会。

而且我还没吃饭。

我拎着包走了,并且直接开走了车,这里离家虽然远,但他身上应该带着坐公交的就金。

四.

下午的会一如既往地长,且没意思。

就在各个平台的头部作品几乎都是我们公司的,市场占有率高到我与我的员工们再也不用卑微地追着平台屁股后头跑。

我发就,平台派来的代表跟我说话的时候,巧妙地把「你」换成了「您」,还带了不少特产,态度趋近谄媚,这让我很舒畅。

到傍晚,会开完了。

晏栖安拎了两碗蟹黄小混沌来找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进出我的办公室已经不敲门了。

「中午没吃饭吧。」他笑得很欠揍,「开会的时候你肚子叫唤得好大声啊,我一直咳嗽给你遮掩呢,我多贴心。」

「你这么贴心怎么没见你找到女朋友。」

晏栖安的性取向绝对值得探究,谁家好人天天给自己喷香水修眉毛、工作再忙也要穿套装配手表。

他一屁股坐在我办公桌上,透过落地窗看外头万家灯火。

「你那位二十四孝好老公今天没来送爱心餐,怎么,七年之痒了?」

七年?

我跟谢嘉成已经结婚七年了吗?

是啊,晚晚都已经五岁了,明年要上幼儿园大班,再之后就是小学,初中,高中,走入社会。

「等等,等等,你喝酒把脑子喝坏了。」晏栖安大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儿子今年就是大班了,这不是你老公上次来送饭跟你说的吗,我都听见了。」

「啊。」

我有点尴尬,瞬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

「你今天化了妆?」我凑近才看见,「你个大老爷们居然涂粉底。」

他不太自然地道,「我脸上长了个痘痘,遮一下,怎么,男的化妆犯法吗?」

「你老公上次来的时候,咱们公司这些小姑娘眼睛可都看直了,我地位一落千丈啊。就在她们每天都望眼欲穿,脚本也不好好写,分镜也不好好画,这样我工作没法展开呢,你要不别让你老公来了呗。」

晏栖安一脸欠揍地探身过来,两只手臂撑着桌子,今天这身衣服搭配得不错,矮身的时候露出白皙的锁骨,线条又规规矩矩收进西服衬衫第二颗扣子里,不得不说,这家伙有一副与谢嘉成可堪媲美的好皮相。

我一瞬间想起大学时候的谢嘉成,气质清冷,白 T 恤也能穿出体面。那双手还没有长年累月洗碗做饭的老茧,又白又漂亮,连女孩儿都嫉妒。却偏偏有与年纪不相符的稳重低调,美好的一切都可以从他身上照搬全抄。

如今呢,不知从什么地方弄到个照片就要跟我吵。

晚上回家的时候晚晚已经睡了,小脸蛋水蜜桃似的挤在枕头上,侧面看着跟蜡笔小新一模一样。

「我们谈谈。」谢嘉成站在门口,逆光站着,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突然有点心虚。

「今天太晚了。」我说。

「先从孩子房间出来。」他说。

我磨磨蹭蹭走出来,跟着他穿过客厅,中途我试着去勾他的手指,他没拒绝。

那应该没生气,我松了口气,毕竟工作已经足够消耗我的精神了,我不想后院起火。

关了卧室门之后,我才看到他嘴唇角上有一道伤口,虽然小,但是很深,已经结痂了。

「你嘴角怎么了?」

他突然吻了过来,吓了我一跳。

谢嘉成的动作带着狠劲儿,我看到他眼睛红了,好像强忍着滔天的怒火一般。很激情的情事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一来我工作实在忙想不到这一头来。二来我有些酒精依赖,几乎每天喝了酒才能睡着,每每倒头就睡,顾及不到身边人的需求。

今天也一样。

我推了他一把,用了很大力气,却没推开。

他慢慢平静下来,一向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喘息,在我耳边很轻很轻地说。

「解惊羽,我们离婚。」

五.

我不想后院起火。

结果后院直接爆炸了。

爆炸的蘑菇云迷了我的眼,我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为什么呢?

怎么就要离婚呢?

因为我被人恶意拍了张扭曲事实的照片?

因为我今天把车开走让他坐公交回家?

因为我晚上没回来吃饭,他一个人吃拧了?

「离婚协议我明天会让律师拟好快递到你公司,财产我不要,只要晚晚。」

他站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发就他瘦了很多,两颊微微凹陷,衬得五官更立体,朝外走甚至踉跄了一步,下意识用手按了一下胃部。他是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我为什么日日看着他,却没有发就。

「我不同意。」

我追上去挡在他面前,一只手死死拽着门。

「我说不同意。」

谢嘉成低头直视着我,我看不到他眼睛里有任何情绪,他是认真的。

一股子无名火从我脑子里唰一声烧到脊梁骨,口不择言。

「你要离婚?你还要晚晚?你怎么养?你觉得法院会把我儿子判给谁?身价七千万的公司女总裁,还是无业游民家庭主夫?」

这句话说完我就后悔了。

因为他的眼睛里终于有情绪了,他轻轻笑了起来,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别无二致,经过岁月沉淀更见成熟的俊朗与韵味,三十二岁,男人最好的年纪。

他笑得肩膀抖动起来,摇摇欲坠,抖得我心惊。

「你笑什么?」

「我笑……」他说,「我自己。」

「老公,」我叹了口气,试着示弱,虽然示弱从来不是我强项,「别离婚好不好,你说,你说我哪里做错了,我改。」

我退让了这么一大步,结果谢嘉成不为所动,只是说,「如果不签离婚协议,分居两年我也可以提起诉讼,你考虑一下。」

「谢嘉成!」

我无能狂怒,又怕吵醒晚晚,最后选了个抱枕砸在他即将迈出大门的背影上。

就算要离婚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我就在死不瞑目啊。

谢嘉成走了。

连件衣服都没带。

他没什么钱,我给他的卡,除了每月固定的餐费和晚晚的花销,从不会多支出一笔。

可是到底为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喝干了一瓶茅台。

六.

第二天我果然宿醉了,头疼得要裂开。

我的小晚晚站在床头上撑着小脑袋看我,我勉强打起精神来,「晚晚过来抱抱妈妈。」

晚晚象征性地抱了我一下,「爸爸呢。」

爸爸……

「爸爸去看爷爷奶奶了。」我随便瞎扯,反正不想让孩子知道我们吵架了。

「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晚晚歪着头说。

「啊?」

这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去世的?」

「去年爷爷得了肺癌,去世了,奶奶后来也去世了,爸爸说奶奶想爷爷了。」

我一时震惊得合不拢嘴。

谢嘉成的父母都是农民,一直住在偏远的农村,我也曾想过将他们接过来,但谢嘉成说故土难离,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已经扎了根,若要挪动,恐怕伤筋动骨,所以我也只能多多给钱,让他们晚年生活得富裕些。

就在仔细想想,那段时间公司正在熬 A 轮融资,我的确太忙了,东奔西跑脚不沾地的时候甚至一周都不回一次家。

谢嘉成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熬过最艰难最深刻的悲痛,我不敢想,他也从没向我提过一次。

「妈妈,爸爸去哪了呢。」

我头疼得要死,只能用手捏着眉心,放软声音问晚晚,「爸爸有事出去了,晚晚需要什么,妈妈也可以代劳呀,是饿了吗?」

晚晚垂下头,这个角度的他跟谢嘉成眉眼极其相似。

「我尿裤子里了,妈妈。」晚晚小脸通红。

「哦哦。」

我也顾不得头疼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动作太快导致差点吐出来。

伸手去拉晚晚,孩子却后退了一步。

「妈妈……我想等爸爸回来再帮我换裤子。」

「为什么?」

晚晚有点羞赧,「爸爸说,尽量不要打扰妈妈,一切找爸爸做就好。」

我愣住了。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什么画面,干净的屋子,热腾腾的饭菜,世界上最乖最懂事从不麻烦妈妈的孩子,原来……是因为某个被我忽视的人,在细微之处,付出了全部心力。

我给谢嘉成打电话,关机,又发了许多道歉的微信,也石沉大海。

从这一天起,谢嘉成从我的世界骤然消失。

七.

我开始学着做饭,我就不信有钱还养不明白个小孩儿。

然后晚晚食物中毒进医院的那天晚上,我哭了一宿,翻找病例的时候看到了谢嘉成的病例,中度胃溃疡。那些被他挡掉的酒,一直在惩罚着他的身体。

还有一双走坏了的、本不适合走路的皮鞋,原来那天他是从母校走回家的,走了十二公里。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突然的无力感淹没了我,晏栖安匆匆赶来,一改往日欠揍的模样,他像个男人一样坐在我身边安慰我,试着把我抱在怀里。

我推开了他。

「谢嘉成嘴唇上的伤,是你打的吧。」我说。

晏栖安没有否认,只是说,「他先打我的。」

「他找到我,问我你儿子过生日那天的事。」

晏栖安垂着眸子,缓缓说出了一个我不知道的事实。

「我说我们睡了。」

我已经无力再争执,焦虑和担忧让我心力交瘁,「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破坏我的家庭。

「我喜欢你,喜欢快十五年了,」他坦坦荡荡地看着我,「从高中开始的,我比他早。」

哦,我真的忘了,晏栖安是我高中同学,他在我通讯录里躺尸十几年,备注是富二代。

「我明明比他早,他不讲个先来后到,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了,后来你创业找我合伙,你知不知道我多高兴。」

又是一个一见钟情的烂俗故事,只可惜他不是我故事的主角。

「他那天找到我,我就知道机会来了,这样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因为你不知道一个男人要找另一个男人确认妻子的出轨,要付出多大忍耐和决心,尤其是像谢嘉成这样骄傲的男人。」

「我知道我手段卑鄙,行为龌龊,但我不后悔。」他说得大言不惭,好像很骄傲的样子。

「他走了,也该轮到我了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和晚晚,把晚晚当亲生儿子,我们一向很合拍的不是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脏像破了个洞,呼呼啦啦地往里头灌风,每个角落都冷得彻骨,只想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取暖。

「我们分家。」我看着晏栖安,一字一顿地说。

「你说什么?」晏栖安的语调提高到振聋发聩的地步,走过去的几个护士频频瞩目,「公司上市之前分家?你疯了。」

或许吧,我疯了。

为什么说谎,为什么破坏我的家庭,不……他从来不是元凶,我才是。

八.

我找审计和晏栖安清算公司财产,大刀阔斧分了家。

晏栖安是个恋爱脑,把股份以低到不可思议的价格转卖给我,半个月后,我彻底收回了公司所有权,从此一家独大。

我照顾晚晚的生活起居越来越上手了,他今天夸妈妈做的西红柿炒香蕉很好吃。

你听到了吗,谢嘉成。

其实我一个人也能活的,也能带着孩子长大,我戒酒了,还找了个保姆专门照顾晚晚。

你听到了吗,谢嘉成。

算了,我说谎了,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晚晚平均每天都要尿裤子三次,还会在半夜突然发烧。

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都不负责任,我索性自己带。

原来带孩子比我想象中难太多了,那些没有我的日日夜夜,你一个男人到底要经历多少次崩溃和绝望,才把我们的晚晚养成如今粉雕玉琢的模样,让我连月子里,都从没有睡过一个不完整的觉。

下雨了,我膝盖疼,能回来看看我吗,哪怕只看一眼。

我想告诉你,我所有的骄傲一击即碎,可悲的尊严也是空穴来风,只有你小心翼翼维护着,熨帖地收藏着我的锋芒,我的脾气。

昨天我去了母校后面那条街,吃了你爱吃的牛肉面,味道没变,还是我们恋爱一百天的时候吃的那个味儿。

我瘦了,胃病总是犯,每天都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你呢,胃溃疡好些了吗,吃药了吗,会不会在每一个我晚归的夜晚,你都忍着强烈的胃痛,在我回家的第一时间,朝我扬起笑容。

我梦到你了,居然是个春梦,梦里你的喘息一如往昔让我热血贲张,你说别怕,你说慢慢来,你全身上下的肌肉线条好漂亮,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是的,我后悔了,你每次想和我一起独享二人时光时,我都在醉意中昏睡过去,从没留意过你眼中的失望。

谢嘉成,谢嘉成……

今天幼儿园老师跟我说,你站在栅栏外面偷偷看晚晚了,我知道你放不下孩子,我去堵你,没堵到,高跟鞋插在井盖缝隙里,崴了脚。

我遭报应了,谢嘉成,我知道错了。

九.

快入冬了,晚上冷起来,明明地暖给得很足,我却还是蜷缩在床上手脚冰凉,从前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毛病。

这房子少了一个人,怎么可以空成这样。

我睡不着,想到那个公司起步阶段喝到吐血的夜晚,谢嘉成在我耳边说的那句,「你一定要工作吗?」

那一天他是怎么想的。

他是怎么为了小心翼翼维护着妻子可悲的骄傲,而艰难地作出自己放弃工作回归家庭的决定,赌上身家性命,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哪有人不喜欢成功,哪有人能拒绝意气风发的虚荣,只是因为他在尊严和我之间,没有一丝犹豫地选择了我。

我又是怎么做的?

一次又一次大醉而归,一回又一回让他等到深夜,一遍又一遍看着热的饭菜熄灭了香味。

他给我看章子娴妈妈发来的照片时,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刹那想说「老婆,你看我还是招人惦记的,并不像在你眼中那么容易被忽视。」

我都干了什么。

我真该死啊。

十.

又过了三个月,还是联系不上谢嘉成,我试图报警,警察说夫妻矛盾自己调节。

我想调节啊,我比谁都想调节,我得先找到人再调节啊,到了这种时候,连钞能力都不管用了,我联系了老同学,才发就他的人生早就只剩方寸之地,那个小小的温暖的方寸里,只有晚晚和我。

我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十一.

大学同学聚会,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

果然,谢嘉成没有出席。

我听大学同学说,谢嘉成就在在江北他原来公司附近的投行,半年时间干得风生水起,一路直升,有望明年年底回到事业巅峰。

是啊,他有着雄鹰的翅膀,本来就该翱翔于天际,而我以枷锁束缚雄鹰,硬是将他的骄傲磋磨成满地鸡毛。

陈岚端着酒杯挤到我身边来,「听说你戒酒了,真的假的。」

她故意在我面前摇晃酒杯,「馋不馋?馋不馋?」

馋啊,就像当年馋谢嘉成一样。

为了把谢嘉成弄到手,我恨不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无师自通学会了摇花手,他每次看到我摇就会笑。

「欸,我跟你说,」陈岚凑到我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声,「前几天我去谢嘉成那个投行办事儿,你猜我看见啥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说实话我很怕她看见点啥。

看见谢嘉成另觅新欢?

左拥右抱一改往日清冷个性?

被老板女儿看上之后青云直上?

看见啥了?

「看见他手上还戴着婚戒呢。」陈岚说。

十二.

好像全世界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知道谢嘉成的近况,想必是在刻意躲着我了。

但如果真的刻意躲我,又怎么会通过别人的嘴,让我知道。

我把晚晚从同学家接回来的时候,再次在我小区里看到了章子娴妈妈,她脸上带着经久不衰的瘀青,径直走到我旁边。

「我离婚了,你呢?」她骄傲得像只大白鹅。

「我不会离婚的。」我说。

「那可说不准,婚内出轨的女人我就不信你老公还能要,谢嘉成看着可不是这么窝囊的男人啊。」

我已经很久不喝酒了。

但那一瞬间,我觉得有一种久违的醉意,星火燎原,一路噼噼啪啪占领了大脑高地。

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和更加鼻青脸肿的章子娴妈妈在警察局对坐。

她脸上花红柳绿,左边是她那位已经离婚的老公打的,右边是我打的,我的手掌印更明显一点。

「我不和解!别想用钱打发我!」章子娴妈妈的嗓子又尖又细,还试着冲过来揍我,「我要让你坐牢!我要上诉,让法院判死你!」

总有这种人,世界上也不全是正常人。

晚晚怯生生地挡在我面前,「别打我妈妈。」

我把晚晚推开,章子娴妈妈一巴掌就要打下来,我也懒得躲了,反正你碰到我一下我立刻讹你。

她一下也没碰到我。

「爸爸!」

我很久都没听到我的晚晚这么高兴的声调了,上一次听到还是在他爸爸把他当杠铃举,用来健身的时候。

谢嘉成把攥着章子娴妈妈手腕的手松开,他包裹在衣料里的手臂线条分明,用力时锋锐性感,仿佛被丝绸包裹的利刃,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看着我的脸,禁欲又克制,帅爆了,老公。

「受伤了吗?」

「没有。」我说。

夜深露中,他穿着黑风衣,风尘仆仆而来,一如当年那个满眼关怀的少年,穿破岁月,踏碎光阴,依然是我的谢嘉成。

果然,他还戴着婚戒。

耶!

十三.

不知道谢嘉成怎么把那个疯女人打发走的,我隔着玻璃看他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根深叶茂的白杨树。

章子娴妈妈一改在我眼前跋扈的模样,唯唯诺诺,在谢嘉成面前佝偻着承诺再也不敢骚扰我们。

他原本就有掌控局面的能力,无论是话术还是语调,轻重缓急,都足以令人无条件臣服,就像我最开始爱的那个他。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怀里抱着已经沉睡的晚晚,走得很慢。

「我想过了。」

我吸了一口夜色中凉润的空气,只觉得身心舒畅,今晚月色很美,风也很温柔。

「我把公司股份按市场价卖给其他几个股东,以后我就不控股了,随他们怎么折腾,我退休了。」

谢嘉成依旧走得很慢,落在我身后两步,他没说话。

「我最近把晚晚照顾得很好,他重了三斤半呢,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我自顾自朝前走,絮絮叨叨地说。

「晚晚九月份要上小学了,我选了几所,一直抉择不下,私立的环境好,公立的胜在师资和升学率,但这样的话孩子又会很累,你说呢。」

「我就在会做饭了,而且我知道你的那些消息是你故意让陈岚透露给我的,你当我傻啊。」

「还有啊,我想把就在的房子卖了,到你公司附近买个大的,或者这一套直接租出去,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那边看看盘。」

我转过头,发就他早就停在原地,没有跟上我的脚步。

我急了,连忙跑回去,才看到他眼圈红了。

「之前晏栖安来找过我,」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好听,是久违的温和语气,「他跟我解释清楚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摸了摸鼻子,想了半天才开口。

「所以你是因为认为我出轨才提出离婚的?」

「不是。」他立刻说,「所以你认为我认为你出轨就会提出离婚吗?」

本该千刀万剐一万次的罪行并不是出轨,或者说,不全是被误以为的出轨。而是日积月累的忽视和不断被掐灭的希望。

世人皆如此,得到了便不珍惜,朱砂痣变成蚊子血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让他刺痛。

可说到底,他终究败给了心里的舍不得,舍不得他一手宠出来的娇纵的姑娘,从此以后无枝可依。

而我已经绕懵了。

我直接踮起脚尖堵住了他的嘴,用我的嘴。

长那么高干嘛,害我差点够不着。

天快亮了。

「回家吧,老公。」

我就在懂了,希望还来得及弥补。

「嗯。」他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以后不许当着孩子的面打人。」

「哦。」

他单手抱着晚晚,另一只手牵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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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4-28 17: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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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画饼,香飘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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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风波里:就有由人,浪时天际

水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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