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的死亡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我接到了一通来自患者的古怪电话。
电话里,他预言了自己的死亡时间、地点、方式。
我很疑惑,既然他已经可以预见死亡,为什么没有选择逃离。
直到那个凶手找上了我。
我才知道,原来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是毫无希望。
1
深夜,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随后,是一道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男声。
「明天下午 2 点过后,金泰广场 12 号楼。
我被人捅了十几刀,当场死亡。」
「什么?」
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我,只是近乎梦呓地嘟囔了一声。
「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神经病。」
我暗骂了一声,挂断电话,将手机调到静音,随后又钻回被窝继续睡觉。
第二天上午醒来,看到手机里那条通话记录,我不由皱起了眉头。
来电人显示为「周先生」,在「客户」分组里。
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有一间自己的小型心理诊所。
这位周先生似乎是我接待过的患者之一,但我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他为什么深夜忽然打我电话,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作为一名称职的心理咨询师,我不由关心起了病患的精神状态。
有些人在精神极度压抑的时候,就会做出一些古怪的事情来。
而这些事情本质是患者向周围人发出的求救信号,希望能得到他人的关注与帮助。
对方或许因为我是医生,而想要向我求助。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懊悔昨天过于草率地挂断了来电。
我忙按了回播,想要与这位周先生交流一下。
然而,这一整天,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我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这位周先生该不会昨晚想要自杀,自杀前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被我挂断后就轻生了吧……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间接促成了他的死亡?
一整个上午,我都心神不宁。
午饭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金泰广场离我这边不算太远,坐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下午过去看一下,确认一下情况吧。」
下定决心后,我立刻赶往金泰广场。
刚下车,我就看到了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不远处,周围围了一大圈人。
我心里一沉,朝人堆里走去,若无其事地和一个看起来较为面善的大爷搭起了话:
「大爷,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大爷看了我一眼,扭过头指向眼前的大楼:
「我也是刚刚听到声音才跑过来的。
好像是这栋楼里有一个小伙子,班上得好好的被一个突然闯进公司的人捅死了。
听说捅了十几刀,内脏都流出来了。
周围的人吓傻了,动都不敢动。
那个凶手也是怪,杀完人后也不跑,直接一声不吭地坐地上了。
过了好久边上的人才想到要报警叫救护车。」
说着,大爷下巴一抬,指向了某辆警车的方向。
我随之望去,看见一个拷着手铐、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被周围几个警察押进了警车里。
2
接下来两天,我通过新闻报道,和自己的一些人脉关系,知道了更多案件相关的信息。
死者名叫周明安,27 岁,普通白领,在金泰广场 12 号楼上班。
据同事所说,那天周明安来公司上班时,面色有些差,但其余一切如常。
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公司里忽然闯进了一个年轻男子。
来人气势汹汹,他们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这人就忽然抽出一把水果刀,刺向了周明安。
这突发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年轻人就像是一台精密冷酷的机械一样,一刀、两刀、三刀……足足捅了周明安十七刀,直到他完全躺倒在了血泊里才停手。
在杀死周明安后,这个年轻人异常冷静,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攻击周围的人,而是直接坐在了淌满了鲜血的地面上。
他两眼放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这一过程中,办公室的人都吓坏了,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根本没有人想到该去阻止年轻人。
好一会,才终于有人想到要报警、叫救护车。
凶手没有任何抵抗地被警察带走了。
而这之后,不管警方如何审问,凶手始终一言不发。
当天夜里,一直到了凌晨三点,警方才不得不暂时放弃第一轮审讯,将他关进了拘留室里。
然而,超乎想象的是,凶手在被关进牢房不久后,便忽然开始发疯一样地撞墙,撞到满头满脸都是血。
「普通人在做出撞墙一类自残行为时,都会在最后关头下意识地退缩、放轻力道。
这是由人类的求生本能决定的。
然而他撞墙时用的力道,绝对是奔着把自己撞死来的!
那声音,我怀疑局里的墙都要被他撞塌了。
简直要把脑髓都撞出来了!」
告诉我这件事的警察朋友压低声音道:
「你不知道,那小子的眼神太可怕了,根本不像个活人!」
之后,凶手的自残行为被及时拦下,送进了监护病房里。
目前,警方正在调查凶手与被害人之间的关系,试图找出二人的恩怨纠葛,及凶手的杀人动机。
3
挂掉那位警察朋友的电话,我心里一沉。
我没有告诉他,自己曾接到过周明安打来的电话。
「明天下午 2 点过后,金泰广场 12 号楼。
我被人捅了十几刀,当场死亡。」
电话的内容犹在耳边。
无论是电话中提到的时间、地点还是死法,都与周明安现实中的死亡状况完全吻合。
他提前一天就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去金泰大楼上班?
提前避开,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行吗?」
这是最让我不解的地方。
以至于我都有些怀疑,那通电话会不会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但手机通话记录里明明白白地记着:
12 月 4 日,周先生。
我确实接到过他的来电。
「说起来,他为什么会选择打电话给我?」
一般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肯定是向警察,又或者身边亲近的人求救。
再不济,至少也会向同事好友寻求帮助。
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咨询师。
在这之前,我甚至对周明安这个患者都没留下什么印象。
「难道先前的咨询过程中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是我给忘了?」
我不由喃喃自语道。
4
纠结了一会,我开始翻起了工作室里的资料。
很快,我便找到了先前接诊周明安时留下的记录。
他总共只来过我的诊疗室一次,进行了 2 个小时的咨询,所以留下的记录并不多。
在记录的帮助下,我大致记起了和他唯一一次见面时的情况。
那是一个高大、偏瘦的男人。
双颊瘦削,眼瞳漆黑,看上去沉默寡言,有些阴郁。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的工作就是打开患者的心扉,让其主动说出自己内心沉积的问题,并引导其思考、解决问题。
这一过程往往不能一蹴而就,需要进行长期、多次的咨询才能有一定效果。
所以在初次与患者见面时,我并不会急于与其分析心理问题,而是更多在于塑造轻松柔缓的氛围,让患者放下戒备,主动打开心扉。
但在与周明安的这次咨询诊疗中,他全程表现出了高度的紧绷感与警惕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藏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怀疑身边所有人都在打这个秘密的主意一样。
从他的状态中,我能感受到他深受某件事的折磨,处于极端压抑、恐惧、猜疑的状态里。
但每当我想知道导致这一状态的原因时,他就会避而不谈。
这是一次相对失败的咨询过程。
我没能撬开周明安的心防,也没能安抚他的负面情绪。
当然,这不算太特别的事情。
事实上,能通过一次咨询,就取得较明显成果的患者反而是少数。
这之后,周明安就没有再来过我的诊疗室。
而我也很快忘记了他的存在。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会选择给我打那通电话?」
看完资料,我的疑惑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发加重了。
5
虽然周明安的死亡让我有些不解,但我很快决定将之抛到脑后。
毕竟我们非亲非故,掺和进去对我没有好处。
更何况,我很担心被人知道周明安生前给我打过电话一事,会给我的工作和生活带来麻烦。
且不说可能要面对警方各种讯问,说不定还会因为当时草率地挂电话,被指责没有职业道德,不是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师。
「反正凶手都被抓了,证据证人确凿。
这点小事不说出来,对警察办案也不会有影响。」
我嘟囔道。
我删掉了和周明安的通话记录,又将他咨询时的资料给压到了箱底。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
这天夜里。
我又一次被手机铃声吵醒。
「烦死了,以后睡前一定调静音。」
我有些暴躁地嘀咕了一声,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请问是哪位?」
「明天下午 2 点过后,金泰广场 12 号楼。
我被人捅了十几刀,当场死亡。」
熟悉的、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仿佛有数十道闪电劈到了我的头顶,我所有睡意全消,颤抖着瞪大眼睛望向手机。
屏幕上,几个大字烙进了我的眼中:
「周先生」。
这是周明安的电话,他又一次打给我了!
我浑身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不知过了多久,才颤抖着说道:
「你不是已经、已经……」
「死」字在我舌尖绕了几绕,终究没敢吐出来。
我的脑海中跳出一个可怕的画面,仿佛只要我把这个「死」字说出口,手机就会立刻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扑向我,将我撕碎。
「嘟——嘟——嘟——」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熟悉的忙音。
6
一整个晚上,我再没敢合眼。
一直到天将蒙蒙亮了,我才终于扛不住睡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点进了手机的通话记录。
「周先生」三个大字赫然在记录最上方。
不是做梦,昨晚我真的接到电话了。
已经死去的周明安的来电!
「鬼、鬼?世界上真的存在鬼魂?
周明安缠上我了?」
光是想象,我都浑身发寒。
「……听人说郊外有座庙挺灵的,要不我去拜拜?」
平时,我对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嗤之以鼻。
但在接到那通古怪的电话后,我就像落水的人,看到根稻草都想紧紧抓住。
「今天预约咨询的人不多,就两个。
打个电话跟他们说临时有事,咨询推迟吧。
然后我就立刻开车去郊外的寺庙上香……」
我匆匆忙忙掏出手机,打出了一通电话。
「喂,陈女士?您好。
之前您预约的咨询……
什么,三天后?……
哦,好的好的。」
「喂,赵先生?您好。
您先前预约的……
大后天?……」
挂掉电话后,我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我先前分明跟他们约的是今天,可为什么这两人都说,自己约的是三天后?
「我记错了吗?」
我点开手机备忘录,就要确定这几天的行程。
可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不经意瞄过了电子日历。
12 月 4 日。
我的目光凝滞了。
12 月 4 日,那不就是周安明打电话给我、之后被杀死的那一天吗?
今天明明是 12 月 7 日才对啊!
我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将手机日历看了一遍又一遍。
随后又点开了各个 app 的浏览和使用记录、又跑到了楼下和附近邻居进行了一番确认……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
今天是 12 月 4 日,不是 12 月 7 日。
「我、我穿越了?
不,这应该是所谓的时空循环?」
我双手微颤,艰难地消化着这一事实。
「所以我昨天会接到周明安的电话,不是因为他变成鬼了。
而是因为我回到了 12 月 4 日?」
12 月 4 日的凌晨 3 点多,周明安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下午 2 点多,他惨遭杀害,当场死亡。
「难道周明安打电话给我,是在向我求助?
我必须赶在下午 2 点前,将他救回来,否则就会陷入时空循环里?」
我越想越觉得,这可能就是正确答案。
「不好,现在都 12 点半了!
我得赶快去金泰广场!」
7
我将车速飚到最高,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
然而,当我到达金泰广场时,还是听见了远处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
周明安还是死了。
「还是晚了一点啊……」
虽然有些失落,但我还是很快振作起来。
反正我已经知道循环的原因了,只要下次赶在周明安被杀前将他救回来就行。
三天后,我果然又一次进入循环,又一次回到 12 月 4 日。
这一次,天刚亮我就立刻开车前往金泰广场。
我已经提前打听好周明安公司的具体位置了。
我决定,等他今天一到公司上班,我就立刻拦下他,将他带离公司。
我站在周明安公司门口,看着来往的人。
每个进去的人都会诧异地打量我几眼,这让我有些尴尬。
「忍忍就过去了,只要今天把周明安救下来,就能结束这档子破事了……」
然而,等了一个上午,他始终没有出现。
「奇怪?周明安今天上午请假了吗?
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我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决定再等一会。
一直到了下午两点整,我的眼前终于出现周明安的身影。
——先前进行心理咨询时我见过他,对他的外形颇有印象。
现在一见到,就立马认出来了。
眼看时间已经到了 2 点,那个杀人犯很快就会出现。
我心里一急,忙朝周明安跑去。
「你不能待在公司,这里——」
我的话音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耳旁传来「嗤」的一声。
「哧——」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足足十七刀。
我迟缓地、难以置信地垂下头,看见自己整个腹部血肉淋漓,内脏都流了出来。
「砰——」
我倒在了血泊里。
周明安拿着刀,一言不发地望着我。
视线涣散、精神褪去,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周明安。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没有逃、没有出声、没有试图伤害周围其他人。
只是静静地坐在血泊里,似乎在等着警察来将他带走。
8
「明天下午 2 点过后,金泰广场 12 号楼。
我被人捅了十……」
电话又一次响起,但这一次,我没等他说完,就直接骂道:
「我去你妈的周明安,你去死吧!」
说完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我又回到 12 月 4 日了。
我不能理解。
明明上一次循环我打算救周明安的,为什么他忽然对我拔刀相向?
我和他明明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人神经病吧……
我按着肚子,似乎还能感受到被匕首切开时的疼痛。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去金泰广场,周明安会被杀死,开始循环;
去了,周明安会把我杀了,还是循环……
「对了,我没必要自己去啊!
可以让别人过去……」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立刻拨打了 110。
然而,在听说我接到了一通「死亡预言电话」后,接线警察义正言辞地将我批评了一顿。
「也是,这种事情,谁会相信……」
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气馁。
我联系了一位老同学,陈浩。
中学的时候他就不学无术,早早辍学后成了个小混混,每天吃喝嫖赌。
我给他打了一千块,让他帮我在周明安公司门口守着,一看到周明安来了,就把人拦下带走。
我仔仔细细地给他描述了周明安的长相,以防他认不出来。
对方收了钱,一再打包票,一定把事情给我办得妥妥的。
我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两点一到,我忙发了条消息过去:
「怎么样?周明安去公司了没?」
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我低声自语道,「陈浩这小子该不会被周明安杀了吧……」
是的,我心里早有预料。
上次我前往阻拦,被周明安杀死;这次陈浩前往,很有可能也是同样的结果。
「不知道陈浩死后,会不会再开启新的循环……」
我正暗自嘀咕着,手机忽然传来一条新信息。
我低头一看,居然是陈浩。
他没有死?
我有些惊喜地点开聊天界面。
跃入眼中的,是一张照片。
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紧随其后的是陈浩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哥,我刚刚肚子不舒服跑了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姓周这小子已经死了。」
9
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在看到周明安又一次死去时,我心里升起了一股难以挥去的燥郁之情。
我只能再一次迎来循环。
接下来几次循环,我又分别找了不同的人,让他们阻止周明安进公司。
然而,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诡异的力量。
每当两点一到,这些监视的人就会忽然遇到一些意外事故,不得不离开周明安公司门口一会。
而等他们回来时,见到的就只有周明安的尸体了。
几次蹲人战术失败后,我甚至开始尝试报假警。
然而每次警察出警时,都会遇到一些临时变故。
等他们赶到时,周明安已经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数次循环下来,我有些崩溃了。
难道周明安的死是什么不可改变的历史节点吗?
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没办法阻止他死去?
难道我要永远陷在这个循环里吗?
「不,不会的……
我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我握紧了拳头,做了几个深呼吸,下了个决定。
我必须再去见见周明安。
其他人去找周明安,都只是因为各种阴差阳错,没能碰上;
唯独我去见他那一次,周明安选择直接将我杀死。
这是否意味着,对于他、对于这个循环而言,我很特殊?
这一点,其实从他特意给我打预告电话就能看出来了。
只是我先前一直在逃避。
因为被杀死一次后,我本能地感到恐惧,所以才一直想借他人之手,自己安全地躲在幕后。
但看样子,这样子作弊是不行的。
我必须得去面对周明安。
10
去见周明安前,我做了全副的准备。
我在厚厚的冬季外套下面、身体要害的地方塞了薄钢板。
要不是防弹衣我现在没法买到,我巴不得穿个十件八件。
这样,周明安就没法一见面就直接捅我刀子了。
另外,我还带了一把撬棍。
如果他真想动手,我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做完这一系列准备,已经是上午 11 点半了,我忙驱车前往金泰广场。
但我没想到的是,意外又一次发生了。
就在我驶出来不久后,前面的路段居然发生了一起车祸。
一辆小轿车撞到了个路人,血流了一地。
小轿车的车主很是慌乱,直接逃逸了。
「晦气。」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如果是平时,我说不定会出于好心,帮忙打一下 110 120,但是现在很快就要到 2 点了。
报完警肯定会被留下来配合调查。
「反正循环后一切都会重来……」
我果断扭转车头,换了一条路,继续前往金泰广场。
终于,我在 1 点 45 分的时候到达了金泰广场 12 号楼,周明安所在的公司。
「再有 15 分钟……」
我默默地等待起来。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周明安居然还是没有来公司,那个神秘的凶手也始终没有出现。
「难道我终于跳出循环了?
周明安不用死了?」
我有些惊喜,但旋即又疑惑起来:我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循环就这么解除了?
就在这时,我看见周明安公司里,有几个人走了出来,嘴上说着什么「车祸」「肇事逃逸」。
我心下一沉,忙迎上去道「请问你们说的车祸是怎么回事?」
看着我手里的撬棍,两个女生脸上皆是一白。
「就,附近刚刚出了一起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了。
被撞的人好像是我们同事。
公司刚刚收到消息,让我们两去医院看一下。」
我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忙问道「你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
「周明安。」她说。
周明安!他果然还是死了!
我面容有一瞬间的狰狞。
不出意外的话,我刚刚目睹的那场车祸,就是周明安身上发生的。
「如果当时我停下来报警的话,说不定周明安还有救……
可是,时间明明还没到 2 点,地点也不是金泰广场 12 号楼……」
这意料之外的变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周明安的预言,开始失效了吗?
11
很快,我又进入了新的循环里。
这一次循环的最初,周明安的电话中,依旧宣称自己会于下午 2 点钟,金泰广场 12 号楼被杀。
「关于周明安上次死亡与预言方式不同,有两个可能性。
其一,因为某些未知原因,预言不做数了,以后周明安的死法未必会再按照预言来了;
其二,上次循环之所以会变化,是因为我主动去寻找周明安了,只要我不去找周明安,就不会发生这种变化。」
为了验证猜测,我又一次苟在家里,让其他人帮我去周明安公司蹲人。
而这一次,他果然又老老实实地按照预言中的方式死去了。
「也就是说,变化的关键点在我。
是因为我去找周明安,他的死法才会发生变化的。」
第一次去找周明安,他不仅没有死,还反杀了我;
第二次,他遭遇了车祸。
如果我多尝试几次,会不会出现,我和他最终都活下来了的变化?
想到这里,我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我开始主动接触周明安。
每次循环开始不久 我就会立刻赶往周明安所在的公司。
然而结局并不理想。
七八次循环下来,要么是周明安找到机会,直接将我杀死;
要么就是我还没来得及见到周明安,他就因为意外,提前死亡了。
我不由再次怀疑起,自己尝试的方向究竟是否正确。
「现在是 12 月 6 号了,明天又要回到 12 月 4 号……」
由于循环是以 3 天为期限,每当第一天我没能成功救下周明安,剩下两天,我都不得不默默吞咽这苦果,在心里反复思索下一次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我意外接到了一通电话。
「杀死周明安的那个凶手醒了。」
电话那头,我的老同学王钊——现在是市警察局的王副队,如此说道。
12
在先前的每次循环里,凶手在杀死周明安,被警方逮捕后,都会开始尝试各种自杀方式,将自己送进重症病房。
而由于循环只有三天,每次我都没能来得及等到凶手醒来,就不得不进入新的循环。
因此,我一次都没能见到他。
老实说,我已经快要忘记他的存在了。
在我看来,这个凶手就像是游戏里的 npc、工具人,只是负责在游戏达到一定进程后,将周明安清除而已。
在听到他醒来的消息时,我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视角盲区里。
「莫非,循环是以 3 天为限的目的,就是让我等到凶手醒来?」
我意识到,新的机会出现在了我面前。
在利用老同学的情谊,死皮赖脸地恳求了一番后,王钊终于同意让我探视凶手一会。
「只能半个小时,不能再多了。」他又一次强调道。
「好,我保证不会超过半小时。」
怀着激动的心情,我走进了那间病房。
病床上,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年轻人,正静静地望向窗外。
在听到我的脚步声后,他平静地转头看向我。
在见到凶手面容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双颊瘦削,眼瞳漆黑,看上去沉默寡言,有些阴郁。
这赫然是我记忆中,周明安的面孔!
「你、你到底是谁?」
我颤抖着开口问道。
「我是周明安。」他好像早就知道我要问什么,用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回答道。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周明安早就被你杀死了,你是凶手!」
他的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他藏在被窝底下的手忽然高高举起,手术刀的寒芒一闪而过——
「哧——」
我又一次听见刀刃没入自己血肉中的声音。
13
又一次循环。
回想起凶手那张和周明安一模一样的面孔,此时,我的心里满是茫然。
我已经无法理解现状了。
但我还是决定,再一次去面对周明安,去面对凶手。
我又一次全副武装,开着车前往金泰广场。
「砰——」
一声巨响,我前面发生了一起车祸。
「周明安又被车撞了?」
这一次,我没犹豫,立刻拨打了 110 120。
在等待救护车来的过程中,我走上前去,想要确认一下周明安是否还活着。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躺在地上的,赫然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她身上全是血,看着很是渗人,但身体还有轻微的起伏,还没有死去。
「不是周明安,那周明安在哪?」
我有些错愕,旋即微微叹了口气。
之前十数次循环里,我一直在追逐周明安,但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没能成功。
此时,我也有些疲倦了。
也罢,警车救护车都叫了,就在这边等着吧,至于那傻 x 周明安爱谁谁去吧……
我点了根烟站在了路边。
等警车救护车来时,又配合了一波调查。
等完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唉,周明安估计都死透了。
凶手这会估计也已经在警察局里了。」
我摇摇头回到家,准备等过两天,再找个机会见见凶手。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忽然收到王钊发来的一条信息。
「下午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抓到了。」
「哦。」我随手发了一句,「长啥样啊?」
王钊发来一张照片。
点开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浑身一顿。
脸庞瘦削,瞳孔漆黑,气质阴郁。
——赫然又是周明安!
只是他怎么又成了肇事司机?
对于这混乱的现状,我已经想要放弃思考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啊?这就来了。」
我打开了房门。
眼前出现了一道高大、偏瘦的身影。
「你好,我是周明安。」他说。
14
在看到忽然出现的周明安时,我应激性地后退了好几步,生怕他又忽然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捅进我的体内。
然而,周明安的脸上却只有近乎麻木的平静,他说,
「我没有死。我来,是为了找你和我一起,杀死那个凶手的。
只有杀死他,这一循环才能结束。」
「你……你和他究竟怎么回事?
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这循环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先前我要么因为各种阴差阳错没能见到周明安本尊,要么刚见面就被他杀死,终于有面对面和他交流的机会,我忍不住将自己的种种疑惑脱口而出。
周明安摇了摇头道,「来不及和你解释这么多,今晚是杀死凶手,摆脱循环最好的机会。你只需要跟着我,一起去将凶手杀死就够了。」
虽然无法确定周明安的话可不可靠,但好不容易有结束循环的可能,我很快下定了决心:
「好,我跟你一起去!」
在周明安的带领下,我们偷偷摸摸进了一间病房。
「只要杀了他,循环就能结束了!」周明安指着床上一个人影,将一把刀塞给我。
我颤抖着接过刀,一步步朝病床走去。
然而,出现在我面前的,赫然是上午那个出车祸的女孩!
「怎么回事?你走错病房了?」
我错愕地看向周明安。
然而,他却一脸凝重道,「我没有弄错。具体原因我无法向你解释,但只有杀了她,才能真正结束循环。」
在他的劝说下,我又一次走向了那张床。
病床上,那女孩子正戴着呼吸机,艰难地续着最后一口气。
她身上大部分地方都包着绷带,看起来像个木乃伊,有几分滑稽。
我深吸了一口气,高高地举起了刀刃,猛地落下——
在距离女孩喉咙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手部的动作停下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犹豫了,扭头望向周明安。
他沉默了一会,朝我走来。
「还有一个办法。」他说。
下一秒,他劈手将我手中的刀子夺过,脸上露出了一抹癫狂诡异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猛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人根本不是周明安,而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凶手!
「哧——」
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温热的血液溅到了我的脸上。
然而,记忆中那可怕的痛楚却没有再次出现。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凶手,只见他一刀又一刀地、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周围的一切极速褪去,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飞快抽离……
尾声
「这一次的催眠治疗你感觉如何?」
「平静、麻木、悲伤……自省。
比以前好很多了。」
我生硬地从嘴里吐出一些字眼。
「这就好,不必太苛责自己,也不用太强求结果。
每个人内心都有阴暗自私的一面。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去克服、战胜它。」
「好的,谢谢医生。」
道完谢,我在护工的带领下,慢悠悠地走回属于自己的疗养病房。
病房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但这并非为了窥探隐私,而是为了防止病人自残、自杀时,无法得到及时抢救。
我撩起左臂的袖子,看向那里的足足十七道割痕。
那是我一次又一次尝试割腕自杀留下的痕迹。
普通人在做出自残行为时,都会在最后关头下意识地退缩、放轻力道。
这是由人类的求生本能决定的。
因此这些割痕虽然看起来惨烈,但始终没有哪一条真正带走我的生命。
在女友死后,我一次又一次做出这样的忏悔行径,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我是一个极度自私、极度冷酷麻木、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利己主义者。
遇到事情时,我总想着让别人先上,自己能躲则躲,能逃则逃。
直到那一天,我在金泰广场附近偶然撞见了一起车祸。
肇事司机逃逸,而我出于不想惹麻烦的心态,没有选择报警、叫救护车,而是冷漠地离开了。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被卷入车轮底下的,竟是我的女朋友。
由于没能得到及时抢救,她很快死亡了。
我亲手促成了她的死亡。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最重要的女人,而我却因为一贯的自私、冷漠,而导致了她的死亡。
痛苦和愧疚压垮了我,我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数次尝试自杀未遂后,家人将我送进了疗养院,进行了深度治疗。
在催眠治疗中,我的意识分为了三部分:
冷漠旁观、自私自利的「心理咨询师」;
对这样的自身感到厌恶,想要杀死自己的「凶手」;
虽然一次次被凶手杀死,但对生命仍抱有一丝渴望,一次次给咨询师留下死亡预告信息,希望他能改变自私冷漠性格的「周明安」。
心理咨询师是变化的关键,只有他能够改变自己的性格与选择时,「凶手」和「周明安」才能达成和解。
而我,也才能原谅过去的那个自己。
一缕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我伤痕累累的手腕上。
我有些发颤地抬起手,喃喃自语道「我改变了吗?我真的能做出改变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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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0 16: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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