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被霸总虐身虐心的小娇妻。
周漾和贫困生的我告白时,他的青梅站在一旁笑我:
男朋友每个月都给我二十万。
得知裴。
先生出。
轨时,。
我们闹。
得很不。
愉快。
。
。
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对方,还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可就在离婚那天——
结婚证里突然掉出来了一张泛黄照片。
那是十七岁的裴先生,得知我抑郁症发作,就翘掉了所有的比赛,在病房里守了我整整半个月,身上全是我发病时而留下的血痕。
后来,我们拍下了这张合照,发誓说永不背叛对方。
看着那张照片,我们沉默了好久。
下一刻,一阵白光闪过,我们一起回到了十五年前。
脑海里的声音告诉我们——
【想要回来,就再重演一遍那半个月的故事。】
1
离婚这天,我穿上了最漂亮的裙子,还化了精致的妆。
哭到红肿的眼睛。
也因为被我扑了厚厚的粉,看不出半点端倪。
我踩着恨天高,微仰着头,一步步走到裴知许面前。
他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烦,脚下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见我出现,他懒散地掀了掀眼皮。
用冷冽目光将我上下打量,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顾昭昭,你现在不是十七岁的小姑娘了,脸上涂再多的粉,也遮掩不住眼角那明显的鱼尾纹。」
自从撕破脸后,他总是在攻击我的年龄和性格,恨不得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一遍遍咒骂我。
当然,我也是这么做的。
就像此刻,我看着他脖子上的吻痕,是那样的明目张胆。
所以我也毫不示弱,迅速还了回去。
「比不得你,夜夜想当十七岁的少年郎。你说沈蔓那小身子骨,才刚流产,就这样使命折腾,你俩也不怕玩着玩着直接血崩啊?」
听着我的话,刚才还满脸嘲弄的裴知许,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就在民政局门口。
他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抵在墙上,咬牙切齿。
「顾昭昭,你怎么还有脸敢提这件事?」
他眼底泛出的寒意,如果能化作一把剑,此刻我应当被他万箭穿心。
原因无他——
沈蔓肚子里的孩子,在他看来,就是被我害死了。
那时候我刚知道沈蔓怀了孕,整个人彻骨寒冷。
她却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在我和同事面前跪下,哭着求我把裴知许让给她。
我整个人脑子一团糨糊,大喊让她滚。
她不肯,追在我身后,又来拽我的衣服,我想伸手推开她,不想让她碰我。
然后,她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那身白裙。
那天,裴知许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因为流产而哭得歇斯底里。
裴知许就像今天这样。
双手掐着我的脖子,一遍遍咒骂我恶毒,问我怎么还不去死。
场景重合——
但我没有再像那天一样绝望哭泣,而是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不介意跟你继续耗下去,反正我现在无牵无挂一身轻,比不得你公司正在关键时刻,还有你那放在心尖尖上的沈蔓,信不信我再去学校闹一场,让她从此身败名裂,嗯?」
撕破脸的夫妻,最是知道该如何刺痛对方的心。
2
我哭过闹过,还和朋友一起买醉过。
朋友也见证过我们一路的辛酸过往。
她说她不理解,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究竟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
我也不理解——
那个曾经发誓说要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全给我的少年,是如何一步步做到同我相看两生厌,又恨不得我去死的呢?
那天,我想了好久好久。
从我们相识起开始复盘。
我是被亲爸和后妈抛弃的「可怜虫」,他是刚出生时就差点被亲妈掐死的「孽种」。
我们都没有人要,孤独又自卑。
在街头意外相识,看出了对方眼底同样的落寞,从而成了朋友。
再然后,他陪我治病,我替他抵挡来自母亲的全部恨意。
除夕夜,万家灯火齐鸣。
我们坐在街头,无家可归,然后给对方一个拥抱,说一句新年快乐。
至此,我们的命运纠缠,说着再不分离。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互相救赎。
从十六岁那年相识,到十七岁时心照不宣地相爱,再到二十三岁大学毕业时结婚,一直到婚后的第六年,我们的感情始终稳定且幸福。
直到第七年的那个盛夏——
裴知许被对家算计,酒里掺了药,买通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房间里还有个女孩。
他们被迫一夜荒唐后。
裴知许跪在我面前,一下又一下扇着自己的巴掌,还说自己该死。
我当时哭到呕了血。
我说我想离婚,他哭着抱着我,然后一遍遍哀求,让我不要离开他。
我们闹了大半个月,可回首起从前,我们和好了。
在这场闹剧里,好像谁都说不出一句责怪的话,因为大家都是受害者。
只是心里,至此多了根刺。
我们的感情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也越来越客气,甚至客气得有些可怕。
再然后,我开始发现裴知许的不对劲。
他开始经常要出差,身上有着莫名香水味,我们的争吵也越来越多。
直到——我发现了沈蔓的存在。
那个同样被对家算计,也可以说是无辜的女孩。
裴知许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就背着我给她买了房子,在无数次和我相顾无言时,就转头去找沈蔓聊天谈心。
那个明媚炙热的女孩,开始一点点走进他心里,成为他的挚爱。
再然后,我发现了这一切,我们又开始大吵大闹。
而他眼底的愧疚,也随着我们争吵次数的增加,也一点点消失,然后变成了不耐烦,又变成了厌恶,到如今沈蔓失去孩子,恨不得让我去死的恨。
至此,我们之间的感情,彻底被耗尽。
所以我抹干了眼泪,赌着心里的一口气,将我们曾经的家砸了个稀巴碎。
他说我恶毒,我就恶毒给他看。
我闹去了他的公司,将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打印在了一张张纸上,然后漫天撒下。
我还去了沈蔓的学校,挑了上课时间,又撒了一遍照片。
裴知许气到恨不得想掐死我。
我们就互相用着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对方,一遍遍骂对方就该去死。
歇斯底里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蓬头垢面,脸色苍白,就跟一个女鬼一样。
我忽然就觉得没劲极了。
所以我将自己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提出了离婚。
裴知许没有任何犹豫,就说了好。
思绪潮水般涌退。
听着我的话,眼前的裴知许,眼底的厌恶再次加深。
但掐住我脖子的手却放了下来。
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也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像是努力平复情绪,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接着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各种证件。
「东西都带了吗?」
我点头,从包里拿出来了要离婚时所用到的所有证件。
放在最上面的,是我们的结婚证。
刚结婚时,裴知许拿着两本结婚证,稀罕得像个宝贝。
还偷偷带去了公司,说要让所有人看见。
我笑他幼稚,他将我抱得紧紧的,抬头看向我时,眼里全是我。
他说:「昭昭,我想让所有人见证我们的幸福。」
但幸福有期限,到了时间还恋恋不舍,就会成为互相往对方心窝子上捅刀的仇人。
就像我们这样,如此可笑。
整理好思绪,我刚想拿着证件走进民政局。
一阵风吹过,结婚证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时,里面却掉出了一张泛黄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和裴知许的合照。
那是十七岁的裴知许,得知我抑郁症发作,又企图自杀时,就翘掉了当时很重要的几场比赛,在医院里陪了我半个月。
我那时候情绪很不稳定,不仅想自杀,还想打人。
就像是一个疯子,每天都在歇斯底里。
裴知许一直陪在我身边,脸上胳膊上全是被我抓的血痕。
我还记得某一个晚上,我突然醒了过来。
他单手撑着脸,就这样盯着我笑,我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抓痕。
他叹了一口气,说:「小爷这张脸啊,你可得轻着点抓。倒不是我怕疼,就怕之后留了疤,你会嫌我丑,然后就不爱我了。」
然后他又说:「要是实在太难受,你就咬我,用刀划我也行,反正别伤自己,好吗?」
我们在医院里拍下了这张合照,还发誓说永不背叛对方,否则天打雷劈。
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瞬。
那个时候的裴知许,满心满眼都是我,爱意是那样的炽热。
可现在——
我转头看他,他此刻也正低头看着地上的照片。
略显狠厉的眉眼,竟然在这一刻,被风抚平了。
他又抬头,和我对上了视线,我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回忆,还有狼狈。
我们沉默了好久,久到又一阵风吹过。
我不慎被风沙迷了眼。
刚想伸手揉一揉,眼前突然一阵白光却突然闪过。
3
病房里,「顾昭昭」就坐在病床上,低头玩着裴知许的手指。
「裴知许」单手托着腮,眼睛直直盯着她。
「顾昭昭」被他盯到脸红,小声嘟囔:「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啊?」
闻言,「裴知许」伸手,将人轻轻抱入怀里,满眼疼惜。
他说:「我家昭昭最看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听着他的话,「顾昭昭」伸手将他推开了些,又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
很是认真问他:「那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老了。眼角长了好多鱼尾纹,一点也不漂亮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对此,「裴知许」当即收敛了全部笑容,认真开口。
他说:「昭昭,我喜欢你,从来不是因为皮相。哪怕你七八十岁,头发花白,也掉光了牙齿,那你也一定是我眼里最可爱的老太太,再年轻的小姑娘也比不上。」
……
隔着病房门,我和裴知许透过玻璃看着病房里面的他们。
那是十七岁的裴知许和顾昭昭。
我们回到了十五年前,看着曾经最相爱的我们,又一次上演相爱的场景。
病房里的两个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情话。
我看着十七岁的裴知许,他此刻正缓缓伸手,轻抚上了顾昭昭的眉眼。
他和她说:「就算以后长了鱼尾纹,那也是最可爱的鱼尾纹。我家昭昭,是天上地下最可爱的女孩子。」
回忆和此刻场景重合。
就是比起回忆,再一次亲眼所见,才更让人心里堵得慌。
十七岁的裴知许,要是知道三十二岁的裴知许,用那样恶毒和难听的话来咒骂我,用鱼尾纹来攻击我的年龄,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感想。
而此刻站在我身边的裴知许,也静静看着病房里的那一幕。
少男少女满眼爱意,但他们谁也无法料想,今后的他们,会是那样歇斯底里。
裴知许收回眼神,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的眼角上。
这一次,他眼底多了难掩的内疚和后悔。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时,脑海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裴知许眼神一凛,似乎和我一样,也听到了那声音。
那声音说:【想要回到你们的时代,就再重演一遍这半个月的故事。】
我问它:「凭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好久,机械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想回去,就再重演一遍,这是唯一的办法。】
而下一刻,医院走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等到我再一次看清四周时。
站在我身边的裴知许,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4
我抬头,看着病房里的两人,场景再度变幻,墙上的钟表是凌晨两点。
「顾昭昭」睁开眼,看着趴在床边的「裴知许」。
他脸颊上有好几道血痕,还有胳膊上,长长的抓痕从肩膀蔓延而下,很是狰狞。
「顾昭昭」看着那些血痕,忍不住落了泪。
又悄悄掀开被子下床,从抽屉里拿出药膏,然后小心翼翼抹在「裴知许」的伤口上。
而关于这段回忆,我从没有忘记过。
那时候的我,因为抑郁症发作,几度想要自杀。
甚至情绪极不稳定的情况下,还想动手杀人。
裴知许一直陪着我,任凭我将他抓得血肉模糊,他都在对我笑。
还跟我说:「昭昭,我一点也不疼。」
而这个晚上,也是我的难得清醒,看着他身上的伤疤,我心里难受极了。
所以我悄悄给他抹药。
但是——
我记得很清楚,在这个晚上,他实在太困倦,根本就没有醒过来。
所以此刻醒来的「裴知许」,是三十二岁的裴知许。
他缓缓睁开眼,像是有一瞬间的呆滞,又迅速转头看了一眼病房门。
病房门上有一块玻璃,我俩就这样四目相对。
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些什么时,他面前的「顾昭昭」,就已经伸手抱住了他。
「顾昭昭」似乎看不见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她抱着裴知许,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
「知许,对不起……我又犯病了。」
她哭得太伤心,而裴知许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整个人僵硬到不行。
他抿着嘴,缓缓伸手,轻拍着「顾昭昭」的脊背。
「没事的,没事的。」
「顾昭昭」松开手,眼里还挂着泪,却还在努力冲他笑。
「那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裴知许沉默地点了点头,时不时看着面前的「顾昭昭」,每次目光对上时,「顾昭昭」总是会冲他露出一个璀璨的笑。
而那笑容里,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爱意。
「知许,你说我们以后结婚了,会不会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夫妻?」
「顾昭昭」突然出声,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裴知许看着对方希冀的眼眸,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不堪过往,闷声点头。
「会,一定会是最幸福的夫妻。」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顾昭昭」,仅仅是那个背影,我都能看出十足的心虚。
「那如果我们在一起很多很多年,你突然觉得厌倦了,然后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我肯定会歇斯底里,同你大吵大闹,你那个时候,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十七岁的顾昭昭,敏感又脆弱,对未来的憧憬和惶恐,全都寄托在十七岁的裴知许身上。
同样的,十七岁的裴知许,也是将人生的全部希望,寄托在顾昭昭身上。
如果他还是他,他会说:「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因为我爱你,也永远只会爱你。」
可他不是他,所以他低下头,心虚到不行,只是女孩的目光太过于炙热。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着身子都有些颤抖。
「顾昭昭」太敏感,只是这轻微的异样,就能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她擦干了眼角的泪,轻轻捧起裴知许的脸。
温柔而坚定道:「知许,我们永远也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因为你爱我,我也爱你。而这份爱,一定会是一辈子,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好吗?」
少女的目光太炙热,裴知许眼里复杂不断,或许有太多回忆涌上心头,他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然后用力点头。
「嗯,一定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呵……」
他话音落下,我便忍不住笑出声。
他脊背微微僵住。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笑声,可他没有回头看我,就这么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看着病房里「顾昭昭」,好想说一句傻姑娘,爱情这东西啊,最可笑了。
你们不会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夫妻。
你们还会歇斯底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对方,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后悔。
心脏有些闷,我忍不住闭了闭眼。
可等我再睁眼时——
场景变化,我穿着病服站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
而十七岁的裴知许。
此刻手里捧着一束我最爱的满天星,正朝着我跑来。
5
「昭昭,你怎么一个人下楼了?」
「裴知许」跑到我面前,目光紧张地将我上下打量,见我神情自若,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然后又迅速搀扶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如果嫌病房太闷,你就告诉我,我陪你下楼散步,好吗?」
「裴知许」说话的语气很温柔。
他伸手轻轻抚开挡在我额前的碎发,又歪着脑袋冲我轻笑了声。
我看着他,看着面前十七岁的裴知许。
他眼中干净炙热,余光所及之处,只有我一人。
人啊人,总是轻易被年少时的美好事物而触动。
如果站在我面前的裴知许,是那个会为了沈蔓而差点掐死我的裴知许,那么无论此刻他的眼神有多温柔,我心里都不会有半点触动。
可偏偏……他是十七岁的裴知许。
我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或许是眼神是抑制不住的悲伤,「裴知许」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低落。
他将满天星放在我怀里,跟哄小孩似的揉了揉我脑袋。
「我知道医院里很闷,你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我也去问过医生了,再过几天咱们就能出院,到时候无论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好吗?」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触感,心脏密密麻麻像是被蚂蚁咬似的难受,我做不到对十七岁的裴知许冷言冷语,可往后那些年的痛,我闭上眼就能回想。
所以我像逃似的站了起来,又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鹅卵石铺成的道路,本就没有那么平坦,再加上我分神,竟然直接崴了脚。
倒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有一点疼。
「裴知许」迅速搀扶住我,满眼紧张:「是不是很疼啊?」
这点疼,比起被掐住脖子不能呼吸时的痛,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所以我冲他摇摇头,告诉他:「不疼的。」
「裴知许」却死死抿着嘴,眼眶有些泛红,连这声音都有些闷。
「昭昭,我们说好的。如果你不开心,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你很难受,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崴了脚怎么能不疼呢?笨蛋昭昭……」
他嘴里嘀咕着,像是有些委屈。
然后直接握住我的脚,褪下一半鞋袜,轻轻握着脚踝处,然后开始轻揉。
「昭昭,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十七岁的裴知许,像是有用不尽的耐心,哪怕我始终一言不发,他都可以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来开导我的情绪。
我垂眸看他,他此刻也低垂着脑袋,专注着手上的活。
这样也好。
因为我不是太想看见他的眼睛。
那样纯粹炙热的眼神,如果注定有一天要消失,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看不见。
我抬头,又看了一眼蓝天白云。
忍不住开口:「知许,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会互相厌倦对方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踝处的力道瞬间加重。
「裴知许」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我,企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异样来。
我迎上他的目光,又冲他笑:「你想啊,人的一生那么长,长到以后我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或许某一天,你会觉得别的女孩子更年轻漂亮,觉得我像个疯子,然后就不喜欢我了呢?」
「不会的。」
「裴知许」回答得很干脆。
他微弯着腰,努力做到与我平视,眼睛直直盯着我,满是坚定。
他说:「我喜欢你,早就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
情话永远都是那么好听。
如果我也是十七岁的顾昭昭,我会落下眼泪,认准这一刻的幸福。
可我经历过往后岁月人生里的那片狼藉。
「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甚至……甚至还和她有了孩子,你开始厌恶我,说恨不得我去死。裴知许,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呢?」
他应当是听出了我话里的认真,所以他握紧了我的手,语气认真而严肃。
也随着他的动作,袖子被微微往上提了提。
露出了胳膊上的那道疤。
那是去年除夕,后妈起了坏心思,把娘家智力有问题的侄儿带回了家,说是要把我们凑一对。
我不愿意,她就找我爸哭诉。
那天我被打得很惨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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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许那天想跟我说新年快乐,就来了我家,听见我的哭声后,就冲了上来。
我爸很生气,说要用鞭子抽死我这个不自爱的女儿。
裴知许扑了上来,背上全是鞭痕,包括胳膊上,都留下了太多的伤疤。
见我沉默,他又说:「如果未来的裴知许真的对你那么不好,你就狠狠打他一顿,无论他怎么后悔,用从前的情谊来道德绑架你,你都不要原谅他,因为他不值得,知道吗?」
「裴知许」说得好认真,认真到也掉下了泪。
我伸手,替他擦干眼角的泪。
又努力挤出一抹笑:「可是,我打不过他,怎么办?」
「裴知许」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有些沙哑,说:「他会对你动手吗?」
我点头:「会啊,会掐着我的脖子,一边骂我怎么还不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知许」一把用力抱住我,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我能感觉到肩膀那处有湿润。
我没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知许」才开口:「那他真是个畜生,应该下地狱。」
风吹过,我眼睛被沙子迷住,有些难受。
抬眸看着前方——
三十二岁的裴知许,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眼底情绪翻涌。
6
之后几天,场景都在一直变化。
偶尔我会置身其中,或者一转眼,裴知许便去了「顾昭昭」面前。
那个会对我歇斯底里的裴知许。
在「顾昭昭」面前,伪装得天衣无缝,会温柔冲她笑,也会在她发病难受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任凭她将自己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漓。
他都会说:「昭昭,我不疼的。」
我就静静看着他们,但每到这种时刻,裴知许从来不敢回头看我一眼。
或许,他也觉得自己没脸吧。
至于我,有时也会见到十七岁的裴知许,他每次看向我的目光,都带上了满满炙热的爱意。
我们会一起坐在医院的草地上,数着天上零碎的星子。
他也会将攒了好久打比赛赢来的奖金,去给我买很多的礼物,只为了哄我开心,哪怕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他都只能吃食堂里最便宜的馒头和免费的菜汤,他都甘之如饴。
十七岁的裴知许,是真的很好很好。
而这样的日子,也像是偷来的,所以过得很快。
半个月的时间也转瞬即逝。
场景不断变化,而我和裴知许也迎来了第一次双双进入回忆。
这是我病情快要大好的时候。
我和裴知许一起下楼散步,明明是同样的场景,可再也做不出当年同样的事。
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按着记忆,重走一遍当年的路。
或许沉默太凝重,他终是有些忍不住,先一步开口:「昭昭,对不起。」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我愣了一下。
站在原地,然后抬头看他:「你不必因为这段时间十七岁顾昭昭对你的爱,就说这些虚伪的话。」
因为,我不再是十七岁了。
裴知许摇摇头,前段时间还会对我横眉冷眼的他,此刻已经变得柔软了许多。
他眼神很复杂,像是纠结,又像是内疚。
我其实很懂他这种心理。
比起永远存放在回忆里的美好,像如今这种身临其境,才能更戳人心。
他窥见了十七岁的自己爱得那样单纯炽热。
想起了从前自己发过的誓,那一遍遍说着永不背叛的誓言,口口声声说永远不会改变的爱,被他一点点遗忘的瞬间,都会因为这些场景身临其境,而像一把无形的钝了的刀子,慢慢插入他心口,让他疼得厉害,却又无法拔出。
「昭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些年我们经历了太多,也曾遇到过人心叵测,用很惨痛的代价换来的教训,让我们退却了曾经所有的稚嫩和天真。
所以,他不会像十七岁的裴知许那样,轻而易举就红了眼眶。
他只会露出满眼复杂,还有欲言又止。
所以我告诉他:「因为人心叵测,因为你找不回曾经那颗单纯的心。这个世界上的诱惑太多,你做不到像十七岁那样坚定。」
我忍不住顿了一下,在他目光投向来时,我同他四目相对。
「裴知许,承认吧,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很烂很烂的人。」
听着我的话,裴知许眼神骤然一缩,想要伸手拉我的胳膊。
但我却先一步躲开了。
我们说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恨,忘记了这个时代的「裴知许」和「顾昭昭」,会在今天发生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所以下一刻,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就拿着手里的刀冲了过来。
如果我们还是我们,如果回忆能够和此刻完全重合。
先一步看到那个女人冲来的我。
会想也不想,就直接伸手推开裴知许,然后那个女人手里的刀,就会从我脖颈处往下滑,在我背上留下一道永远也无法去除的疤痕。
鲜血会染红我身上这件蓝色病服。
「裴知许」会紧紧抱着我,满眼恐惧与慌张,哭到歇斯底里,哭到不能自已。
可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裴知许,不是那个满眼是我的少年啊。
所以我就这么静静站着原地。
看着他因为听到动静后,骤然紧缩的眼眸,还有狼狈躲避的动作。
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那把刀,或许就非得沾染一个人的鲜血,才能让其平静。
那道很长很长的刀疤。
这一次,落在了裴知许的背上。
我能感受到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我脸上的那股热意,以及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她说:「裴知许,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7
但哪怕是代入场景,可此刻裴知许受到的伤,也是真切存在的。
小刀划破皮肤的那一刻。
刺骨的冷。
但他没有感觉到恐惧。
而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顾昭昭。
裴知许大概永远都忘不了——
那年盛夏,他疯掉的妈妈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拿着一把小刀想要砍死自己。
所有人都害怕到想要躲避。
唯有顾昭昭,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替他挨下了这一刀,毫无怨言。
那时候,心爱的女孩在他怀里鲜血淋漓,他心疼得差点窒息。
可顾昭昭哪怕那样疼。
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艰难地挤出了一抹笑。
告诉他:「知许,我一点也不疼的。」
可明明平时只要稍微摔一跤,磕破了点皮,就会疼到掉眼泪的娇娇儿。
背上有那么长的伤口,又怎么可能不疼呢?
裴知许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他迫切想要抓住些什么。
而那个从前会替他挡下这一刀的顾昭昭,此刻脸上无悲无喜。
裴知许愈发觉得心口更难受了。
因为他没有忘记,两个人歇斯底里时,他曾经口不择言,说她背上的疤痕是那样丑陋。
他当时还甚至故意忽略她眼底那一瞬间的痛。
可如今回忆重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死掉了。
裴知许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懊悔的眼泪。
他说:「昭昭,原来那时候的你,这么疼啊。」
而听到这话的顾昭昭,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那样讽刺。
她说:「可事实证明,不值得。」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在商场上身经百战的裴知许,瞬间溃不成军。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记忆里的自己。
手术室外——
他跪在走廊里,泣不成声,他还在心里发誓,说这辈子永不辜负顾昭昭。
可三十二岁的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个誓言呢?
8
这次进入场景的时间很长。
裴知许被送进急救室,他妈妈被控制住,又一次送进了隔壁的精神病院。
年少时的情深不悔。
随着时间和阅历的增长,那个男人背叛了她,也辜负了她。
对于爱情大过天的她而言,太痛了。
所以对于肚子里的孩子,她不顾所有人的劝说,选择生了下来。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她恨那个男人,也恨这个孩子。
从小到大无数的折磨。
仿佛他们不是母子,而是天底下最大的仇人。
恨意吞噬了她,她变得神志不清。
裴知许对于这个唯一的亲人,是爱到极致却不敢靠近,他没有喊过一句妈妈,因为对方不允许。
他也曾哭着抱紧我,说自己是不是就不该出生?
我就回抱住他,给他唱小时候妈妈给我唱的儿歌,安抚他的情绪。
而如今,命运的齿轮又转了回来。
我甚至有时候也在想,这是不是就是血脉里的传承,一样的可恶!
我想不清楚,也不想去见裴知许。
就这么在床上躺着睡了一觉。
等到醒来,场景再次变化,我和裴知许这一次变成了看客。
病房里,依旧是我为他挡刀而重伤的模样。
我们站在病房门口,裴知许的脸色依旧很苍白,进入场景后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所以那一刀下去,是比当初的我还要疼十倍的存在。
他看着我,眼底情绪翻涌,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我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他忽然垂下眼眸,毫无防备的眼泪,就这么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对不起……昭昭。」
我看着那滴泪,突然觉得讽刺极了。
年少时的我们,和他妈妈一样,在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也认定我们不会重蹈上一辈的覆辙。
所以我们会歇斯底里,互相骂出最恶毒的话,忘记了从前所有的爱,恨不得对方去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此刻,病房里的「裴知许」和「顾昭昭」,对着镜头,拍下了那张照片。
下一刻,世界在我们面前崩塌。
9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睁开眼,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我们依旧站在民政局门口。
唯一不同——
是那个掉落在地上的泛黄照片,消失不见了。
这张照片共有两份。
属于我的这张,应该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我收回视线,没像之前那样努力张开所有爪牙,只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而是平静看着他,说:「我们该去离婚了。」
裴知许缓缓抬起头,他眼里的冷漠在此刻全部消失。
说不清道不明的翻涌情绪。
裴知许抿着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话到嘴边,他却又沉默了。
但总会有人打破这份沉默。
裴知许捏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紧接着属于沈蔓的专属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这应当是催促,又或者是在向我示威。
不过,裴知许竟然没有接。
他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睛死死盯着我,还是那样欲言又止。
所以我只能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裴知许,我们该去离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知许整个人却猛地一颤,他不断慌张往后退,手里的证件也散落一地。
「昭昭,我错了。」
他慢慢蹲了下来,将自己紧紧抱住。
我垂眸看他,竟然看见他背后,有一条同我一样的疤痕。
我伸手去碰自己的伤疤。
神奇的是,那道原本该刻在我身上的疤,不见了。
所以——
我们在回忆里说的话、做的事,原来可以影响到现实。
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会告诉十七岁的「顾昭昭」,不要把一颗心都给「裴知许」。
但我相信,那一定是徒劳。
因为十七岁的「顾昭昭」,真的好爱好爱「裴知许」。
她是个倔强的丫头。
不撞南墙不回头。
所以啊,今日局面,是永远也无法更改的。
所以我伸手,拍了拍裴知许的脑袋。
「我不接受你的任何歉意,我也不打算和你继续纠缠。如果你现在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来,真的很对不起我,那就快点和我离婚吧。」
分开,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可听着我的话,裴知许却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我,然后摇头。
「不,昭昭,你明明那么爱我,你怎么舍得真的和我离婚呢?」
我笑了。
是那种赤裸裸的讽刺讥笑。
我告诉他:「因为现在的你,不值得我爱。」
一点也不值得。
10
裴知许跑了。
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证件散落一地,我挨个捡了起来,路过的一对刚领证的小夫妻走了过来。
「你丈夫看起来似乎很后悔,或许你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个女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她是好心,不想我是因为一点小事而闹离婚。
所以我告诉她:「他第一次出轨,是意外,我原谅了他。可没有换来他的愧疚,只换来了他的变本加厉,包养情人,让情人怀孕,甚至还掐着我的脖子,问我怎么不去死?这样的人,我很后悔给过他一次机会,你绝对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女生听着我的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了浓浓的内疚。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我冲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接着转头离开。
裴知许不知道去了哪里。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蔓来找我时,我正在和朋友商量着以后的打算。
她一进来,就红着眼,冲我歇斯底里地怒吼:「你到底还要不要脸,知许现在根本就不喜欢你,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他说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你知道吗?一辈子!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你为什么要纠缠不清!我们明明才是相爱的情侣,你为什么非要横插一脚!」
听着她的控诉,我只觉得很可笑。
「一辈子?呵……」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点开网站直播页面。
我之前经常在网上发布一些小视频。
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账号做了起来,拥有了一定的粉丝量,有时也会开直播和粉丝互动,人数也挺多。
我将摄像头对准了沈蔓,她以为我是在录视频,还冲我不屑一顾地笑。
「你别以为你现在故意想录下这些,到时候给知许看,然后再污蔑我是什么坏女人。我告诉你!裴知许早就说过了,他喜欢的就是全部的,好的坏的他都接受,我对你歇斯底里又怎么样?他说过的,这样子鲜活的我,比死气沉沉的,有趣千倍万倍!」
听着她的话,我目光落在直播页面上。
人数,以一种极恐怖的增长方式上升。
或许大家骨子里都喜欢听八卦,所以观看人数,还在急剧攀升。
「所以,这就是你当小三的理由?」
我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沈蔓像是被这个词给刺痛到,恨恨地看着我。
「当小三又怎么样?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不被爱的才是小三!顾昭昭,你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我还没大学毕业,我年轻又漂亮,比你热情又懂情趣,你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但凡你还有点自尊,就应该自己离开,而不是一再破坏我裴知许的感情。」
都说小三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当的。
今时今刻,我才对这话有了深刻了解。
毕竟要做到这样的厚颜无耻,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我直接抓住沈蔓的头发,听着她刺痛尖叫,把她拽到我面前,然后将镜头反转,让她亲眼看着直播页面。
而我,就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得意到惊恐。
「当小三这么自豪的话,应该不介意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下一刻,沈蔓在我耳边发出了尖锐叫声。
「顾昭昭,你不得好死!」
她试图去打掉我的手机。
朋友过来帮我摁住她,我们三个人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
「别闹了!」
门口传来一声怒吼,我们三个人的动作停下。
沈蔓顶着一张委屈到了极致的脸,直接一头扎进了裴知许的怀里。
「知许,你这几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顾昭昭都快要把我给欺负死了。」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哭腔,脸上全是泪痕,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我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他遗失的那些证件。
「既然你出现了,那就把未完成的事情去完成。」
裴知许推开了怀里的沈蔓,然后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照片,说话的语气带了些许怀念和回忆。
他说:「这张照片,属于我的那份,我用一个铁匣子装好了,放在了我们第一次去旅游的那个城的一家店里。那时候想着,等到有一天,我们故地重游,我再将这张照片拿出来,我们一起回忆从前,那一定是一份很美好的回忆。」
「所以,你消失的这几天,就是为了去找这张照片?」
他点点头,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
「昭昭,是我糊涂了。我明明那么爱你,爱到恨不得把全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们之间的感情根本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我那时候只是嫌自己太脏,我不敢触碰你,我甚至怕看到你难过的眼神。所以我才选择了逃避,沈蔓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你,我总是忍不住去回想当初的我们,所以我才会一步错、步步错,忘记了谁才是我真正该厮守一生的人。可是我现在想清楚了,那年我在医院走廊里发过的誓,完全都出自真心,我现在也想继续完成,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听着他的话,我伸手接过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们笑容肆意。
眼里都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炙热而纯粹。
不知道为什么,照片忽然有些发烫。
我将照片翻转过来。
一行黑字,正在逐渐涌现。
【如果你做不到一辈子都爱她,就请你趁早放手,不要再让她难过了。然后, 你该去死, 因为你违背了诺言, 成为像你父亲一样的人渣!
——十七岁的裴知许留】
11
因为那行字,裴知许终于松了口, 答应和我离婚。
而按照之前我们的协议,财产对半。
但这一次, 裴知许修改了协议内容,说要将所有的财产全留给我。
我并没有拒绝。
迅速离了婚,财产也全都划到了我名下。
我将这里的房子迅速卖掉。
然后离开,去了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打算在那里定居。
然后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裴知许反反复复换了很多电话号码, 给我发各种信息, 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他似乎陷入了那个梦里, 觉得自己还是十七岁的少年。
我通通没回,一遍又一遍拉黑,到最后干脆换了电话号码。
至此,我的世界彻底清静。
但我们有太多的共同好友,所以对于他的消息,我依旧偶有听闻。
裴知许将全部身家全都给了我。
一穷二白。
沈蔓和他闹,哭着让他把钱拿回来。
裴知许直接说要和她分手。
沈蔓不愿意, 又吵又闹,可那次我的直播引来了太多观看的人。
一个企图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和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我和裴知许的年少故事。
兰因絮果,太悲了。
所以大面积的网暴,如火山一样喷发。
沈蔓被学校劝退, 走在路上轻易被人认出, 有许多和我有着同样经历的人, 恨透了世界上的第三者。
她无处可逃,整个人被逼到几近崩溃。
就连她的爸妈, 也在痛批这个不自爱的女儿, 宣布一刀两断。
她没了家人, 裴知许也下定决心和她一刀两断。
她再也不能走在阳光下了。
至于裴知许,有没有好到哪里去,信息同样全部都被扒了出来。
连带着和他一样出轨的父亲, 也被网友扒出了信息。
正义的谴责,无休止的怒骂。
裴知许丢了工作,整个人浑浑噩噩, 而他的母亲,又一次偷偷离开了精神病院,依旧拿起了那把小刀,在他毫无防备时, 狠狠捅了上去。
她说:「果然, 你就和你爸一样,应该下地狱!」
但他没有下成地狱。
但身体受了严重的损伤,整日整日地疼, 人也消瘦得不成样子。
或许再过不久, 他就会痛苦死掉。
有朋友问我,知道他现在的惨状,想不想再去见他一面。
有可能, 这就是最后一面。
我拒绝了。
12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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