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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溯情深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232 更新:2026-06-09 11:14:30

穿成被霸总虐身虐心的小娇妻。

周漾和贫困生的我告白时,他的青梅站在一旁笑我:

男朋友每个月都给我二十万。

得知裴。

先生出。

轨时,。

我们闹。

得很不。

愉快。

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对方,还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可就在离婚那天——

结婚证里突然掉出来了一张泛黄照片。

那是十七岁的裴先生,得知我抑郁症发作,就翘掉了所有的比赛,在病房里守了我整整半个月,身上全是我发病时而留下的血痕。

后来,我们拍下了这张合照,发誓说永不背叛对方。

看着那张照片,我们沉默了好久。

下一刻,一阵白光闪过,我们一起回到了十五年前。

脑海里的声音告诉我们——

【想要回来,就再重演一遍那半个月的故事。】

1

离婚这天,我穿上了最漂亮的裙子,还化了精致的妆。

哭到红肿的眼睛。

也因为被我扑了厚厚的粉,看不出半点端倪。

我踩着恨天高,微仰着头,一步步走到裴知许面前。

他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烦,脚下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见我出现,他懒散地掀了掀眼皮。

用冷冽目光将我上下打量,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顾昭昭,你现在不是十七岁的小姑娘了,脸上涂再多的粉,也遮掩不住眼角那明显的鱼尾纹。」

自从撕破脸后,他总是在攻击我的年龄和性格,恨不得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一遍遍咒骂我。

当然,我也是这么做的。

就像此刻,我看着他脖子上的吻痕,是那样的明目张胆。

所以我也毫不示弱,迅速还了回去。

「比不得你,夜夜想当十七岁的少年郎。你说沈蔓那小身子骨,才刚流产,就这样使命折腾,你俩也不怕玩着玩着直接血崩啊?」

听着我的话,刚才还满脸嘲弄的裴知许,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就在民政局门口。

他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抵在墙上,咬牙切齿。

「顾昭昭,你怎么还有脸敢提这件事?」

他眼底泛出的寒意,如果能化作一把剑,此刻我应当被他万箭穿心。

原因无他——

沈蔓肚子里的孩子,在他看来,就是被我害死了。

那时候我刚知道沈蔓怀了孕,整个人彻骨寒冷。

她却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在我和同事面前跪下,哭着求我把裴知许让给她。

我整个人脑子一团糨糊,大喊让她滚。

她不肯,追在我身后,又来拽我的衣服,我想伸手推开她,不想让她碰我。

然后,她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那身白裙。

那天,裴知许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因为流产而哭得歇斯底里。

裴知许就像今天这样。

双手掐着我的脖子,一遍遍咒骂我恶毒,问我怎么还不去死。

场景重合——

但我没有再像那天一样绝望哭泣,而是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不介意跟你继续耗下去,反正我现在无牵无挂一身轻,比不得你公司正在关键时刻,还有你那放在心尖尖上的沈蔓,信不信我再去学校闹一场,让她从此身败名裂,嗯?」

撕破脸的夫妻,最是知道该如何刺痛对方的心。

2

我哭过闹过,还和朋友一起买醉过。

朋友也见证过我们一路的辛酸过往。

她说她不理解,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究竟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

我也不理解——

那个曾经发誓说要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全给我的少年,是如何一步步做到同我相看两生厌,又恨不得我去死的呢?

那天,我想了好久好久。

从我们相识起开始复盘。

我是被亲爸和后妈抛弃的「可怜虫」,他是刚出生时就差点被亲妈掐死的「孽种」。

我们都没有人要,孤独又自卑。

在街头意外相识,看出了对方眼底同样的落寞,从而成了朋友。

再然后,他陪我治病,我替他抵挡来自母亲的全部恨意。

除夕夜,万家灯火齐鸣。

我们坐在街头,无家可归,然后给对方一个拥抱,说一句新年快乐。

至此,我们的命运纠缠,说着再不分离。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互相救赎。

从十六岁那年相识,到十七岁时心照不宣地相爱,再到二十三岁大学毕业时结婚,一直到婚后的第六年,我们的感情始终稳定且幸福。

直到第七年的那个盛夏——

裴知许被对家算计,酒里掺了药,买通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房间里还有个女孩。

他们被迫一夜荒唐后。

裴知许跪在我面前,一下又一下扇着自己的巴掌,还说自己该死。

我当时哭到呕了血。

我说我想离婚,他哭着抱着我,然后一遍遍哀求,让我不要离开他。

我们闹了大半个月,可回首起从前,我们和好了。

在这场闹剧里,好像谁都说不出一句责怪的话,因为大家都是受害者。

只是心里,至此多了根刺。

我们的感情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也越来越客气,甚至客气得有些可怕。

再然后,我开始发现裴知许的不对劲。

他开始经常要出差,身上有着莫名香水味,我们的争吵也越来越多。

直到——我发现了沈蔓的存在。

那个同样被对家算计,也可以说是无辜的女孩。

裴知许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就背着我给她买了房子,在无数次和我相顾无言时,就转头去找沈蔓聊天谈心。

那个明媚炙热的女孩,开始一点点走进他心里,成为他的挚爱。

再然后,我发现了这一切,我们又开始大吵大闹。

而他眼底的愧疚,也随着我们争吵次数的增加,也一点点消失,然后变成了不耐烦,又变成了厌恶,到如今沈蔓失去孩子,恨不得让我去死的恨。

至此,我们之间的感情,彻底被耗尽。

所以我抹干了眼泪,赌着心里的一口气,将我们曾经的家砸了个稀巴碎。

他说我恶毒,我就恶毒给他看。

我闹去了他的公司,将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打印在了一张张纸上,然后漫天撒下。

我还去了沈蔓的学校,挑了上课时间,又撒了一遍照片。

裴知许气到恨不得想掐死我。

我们就互相用着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对方,一遍遍骂对方就该去死。

歇斯底里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蓬头垢面,脸色苍白,就跟一个女鬼一样。

我忽然就觉得没劲极了。

所以我将自己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提出了离婚。

裴知许没有任何犹豫,就说了好。

思绪潮水般涌退。

听着我的话,眼前的裴知许,眼底的厌恶再次加深。

但掐住我脖子的手却放了下来。

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也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像是努力平复情绪,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接着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各种证件。

「东西都带了吗?」

我点头,从包里拿出来了要离婚时所用到的所有证件。

放在最上面的,是我们的结婚证。

刚结婚时,裴知许拿着两本结婚证,稀罕得像个宝贝。

还偷偷带去了公司,说要让所有人看见。

我笑他幼稚,他将我抱得紧紧的,抬头看向我时,眼里全是我。

他说:「昭昭,我想让所有人见证我们的幸福。」

但幸福有期限,到了时间还恋恋不舍,就会成为互相往对方心窝子上捅刀的仇人。

就像我们这样,如此可笑。

整理好思绪,我刚想拿着证件走进民政局。

一阵风吹过,结婚证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时,里面却掉出了一张泛黄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和裴知许的合照。

那是十七岁的裴知许,得知我抑郁症发作,又企图自杀时,就翘掉了当时很重要的几场比赛,在医院里陪了我半个月。

我那时候情绪很不稳定,不仅想自杀,还想打人。

就像是一个疯子,每天都在歇斯底里。

裴知许一直陪在我身边,脸上胳膊上全是被我抓的血痕。

我还记得某一个晚上,我突然醒了过来。

他单手撑着脸,就这样盯着我笑,我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抓痕。

他叹了一口气,说:「小爷这张脸啊,你可得轻着点抓。倒不是我怕疼,就怕之后留了疤,你会嫌我丑,然后就不爱我了。」

然后他又说:「要是实在太难受,你就咬我,用刀划我也行,反正别伤自己,好吗?」

我们在医院里拍下了这张合照,还发誓说永不背叛对方,否则天打雷劈。

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瞬。

那个时候的裴知许,满心满眼都是我,爱意是那样的炽热。

可现在——

我转头看他,他此刻也正低头看着地上的照片。

略显狠厉的眉眼,竟然在这一刻,被风抚平了。

他又抬头,和我对上了视线,我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回忆,还有狼狈。

我们沉默了好久,久到又一阵风吹过。

我不慎被风沙迷了眼。

刚想伸手揉一揉,眼前突然一阵白光却突然闪过。

3

病房里,「顾昭昭」就坐在病床上,低头玩着裴知许的手指。

「裴知许」单手托着腮,眼睛直直盯着她。

「顾昭昭」被他盯到脸红,小声嘟囔:「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啊?」

闻言,「裴知许」伸手,将人轻轻抱入怀里,满眼疼惜。

他说:「我家昭昭最看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听着他的话,「顾昭昭」伸手将他推开了些,又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

很是认真问他:「那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老了。眼角长了好多鱼尾纹,一点也不漂亮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对此,「裴知许」当即收敛了全部笑容,认真开口。

他说:「昭昭,我喜欢你,从来不是因为皮相。哪怕你七八十岁,头发花白,也掉光了牙齿,那你也一定是我眼里最可爱的老太太,再年轻的小姑娘也比不上。」

……

隔着病房门,我和裴知许透过玻璃看着病房里面的他们。

那是十七岁的裴知许和顾昭昭。

我们回到了十五年前,看着曾经最相爱的我们,又一次上演相爱的场景。

病房里的两个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情话。

我看着十七岁的裴知许,他此刻正缓缓伸手,轻抚上了顾昭昭的眉眼。

他和她说:「就算以后长了鱼尾纹,那也是最可爱的鱼尾纹。我家昭昭,是天上地下最可爱的女孩子。」

回忆和此刻场景重合。

就是比起回忆,再一次亲眼所见,才更让人心里堵得慌。

十七岁的裴知许,要是知道三十二岁的裴知许,用那样恶毒和难听的话来咒骂我,用鱼尾纹来攻击我的年龄,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感想。

而此刻站在我身边的裴知许,也静静看着病房里的那一幕。

少男少女满眼爱意,但他们谁也无法料想,今后的他们,会是那样歇斯底里。

裴知许收回眼神,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的眼角上。

这一次,他眼底多了难掩的内疚和后悔。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时,脑海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裴知许眼神一凛,似乎和我一样,也听到了那声音。

那声音说:【想要回到你们的时代,就再重演一遍这半个月的故事。】

我问它:「凭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好久,机械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想回去,就再重演一遍,这是唯一的办法。】

而下一刻,医院走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等到我再一次看清四周时。

站在我身边的裴知许,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4

我抬头,看着病房里的两人,场景再度变幻,墙上的钟表是凌晨两点。

「顾昭昭」睁开眼,看着趴在床边的「裴知许」。

他脸颊上有好几道血痕,还有胳膊上,长长的抓痕从肩膀蔓延而下,很是狰狞。

「顾昭昭」看着那些血痕,忍不住落了泪。

又悄悄掀开被子下床,从抽屉里拿出药膏,然后小心翼翼抹在「裴知许」的伤口上。

而关于这段回忆,我从没有忘记过。

那时候的我,因为抑郁症发作,几度想要自杀。

甚至情绪极不稳定的情况下,还想动手杀人。

裴知许一直陪着我,任凭我将他抓得血肉模糊,他都在对我笑。

还跟我说:「昭昭,我一点也不疼。」

而这个晚上,也是我的难得清醒,看着他身上的伤疤,我心里难受极了。

所以我悄悄给他抹药。

但是——

我记得很清楚,在这个晚上,他实在太困倦,根本就没有醒过来。

所以此刻醒来的「裴知许」,是三十二岁的裴知许。

他缓缓睁开眼,像是有一瞬间的呆滞,又迅速转头看了一眼病房门。

病房门上有一块玻璃,我俩就这样四目相对。

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些什么时,他面前的「顾昭昭」,就已经伸手抱住了他。

「顾昭昭」似乎看不见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她抱着裴知许,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

「知许,对不起……我又犯病了。」

她哭得太伤心,而裴知许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整个人僵硬到不行。

他抿着嘴,缓缓伸手,轻拍着「顾昭昭」的脊背。

「没事的,没事的。」

「顾昭昭」松开手,眼里还挂着泪,却还在努力冲他笑。

「那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裴知许沉默地点了点头,时不时看着面前的「顾昭昭」,每次目光对上时,「顾昭昭」总是会冲他露出一个璀璨的笑。

而那笑容里,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爱意。

「知许,你说我们以后结婚了,会不会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夫妻?」

「顾昭昭」突然出声,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裴知许看着对方希冀的眼眸,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不堪过往,闷声点头。

「会,一定会是最幸福的夫妻。」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顾昭昭」,仅仅是那个背影,我都能看出十足的心虚。

「那如果我们在一起很多很多年,你突然觉得厌倦了,然后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我肯定会歇斯底里,同你大吵大闹,你那个时候,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十七岁的顾昭昭,敏感又脆弱,对未来的憧憬和惶恐,全都寄托在十七岁的裴知许身上。

同样的,十七岁的裴知许,也是将人生的全部希望,寄托在顾昭昭身上。

如果他还是他,他会说:「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因为我爱你,也永远只会爱你。」

可他不是他,所以他低下头,心虚到不行,只是女孩的目光太过于炙热。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着身子都有些颤抖。

「顾昭昭」太敏感,只是这轻微的异样,就能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她擦干了眼角的泪,轻轻捧起裴知许的脸。

温柔而坚定道:「知许,我们永远也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因为你爱我,我也爱你。而这份爱,一定会是一辈子,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好吗?」

少女的目光太炙热,裴知许眼里复杂不断,或许有太多回忆涌上心头,他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然后用力点头。

「嗯,一定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呵……」

他话音落下,我便忍不住笑出声。

他脊背微微僵住。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笑声,可他没有回头看我,就这么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看着病房里「顾昭昭」,好想说一句傻姑娘,爱情这东西啊,最可笑了。

你们不会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夫妻。

你们还会歇斯底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对方,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后悔。

心脏有些闷,我忍不住闭了闭眼。

可等我再睁眼时——

场景变化,我穿着病服站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

而十七岁的裴知许。

此刻手里捧着一束我最爱的满天星,正朝着我跑来。

5

「昭昭,你怎么一个人下楼了?」

「裴知许」跑到我面前,目光紧张地将我上下打量,见我神情自若,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然后又迅速搀扶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如果嫌病房太闷,你就告诉我,我陪你下楼散步,好吗?」

「裴知许」说话的语气很温柔。

他伸手轻轻抚开挡在我额前的碎发,又歪着脑袋冲我轻笑了声。

我看着他,看着面前十七岁的裴知许。

他眼中干净炙热,余光所及之处,只有我一人。

人啊人,总是轻易被年少时的美好事物而触动。

如果站在我面前的裴知许,是那个会为了沈蔓而差点掐死我的裴知许,那么无论此刻他的眼神有多温柔,我心里都不会有半点触动。

可偏偏……他是十七岁的裴知许。

我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或许是眼神是抑制不住的悲伤,「裴知许」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低落。

他将满天星放在我怀里,跟哄小孩似的揉了揉我脑袋。

「我知道医院里很闷,你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我也去问过医生了,再过几天咱们就能出院,到时候无论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好吗?」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触感,心脏密密麻麻像是被蚂蚁咬似的难受,我做不到对十七岁的裴知许冷言冷语,可往后那些年的痛,我闭上眼就能回想。

所以我像逃似的站了起来,又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鹅卵石铺成的道路,本就没有那么平坦,再加上我分神,竟然直接崴了脚。

倒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有一点疼。

「裴知许」迅速搀扶住我,满眼紧张:「是不是很疼啊?」

这点疼,比起被掐住脖子不能呼吸时的痛,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所以我冲他摇摇头,告诉他:「不疼的。」

「裴知许」却死死抿着嘴,眼眶有些泛红,连这声音都有些闷。

「昭昭,我们说好的。如果你不开心,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你很难受,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崴了脚怎么能不疼呢?笨蛋昭昭……」

他嘴里嘀咕着,像是有些委屈。

然后直接握住我的脚,褪下一半鞋袜,轻轻握着脚踝处,然后开始轻揉。

「昭昭,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十七岁的裴知许,像是有用不尽的耐心,哪怕我始终一言不发,他都可以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来开导我的情绪。

我垂眸看他,他此刻也低垂着脑袋,专注着手上的活。

这样也好。

因为我不是太想看见他的眼睛。

那样纯粹炙热的眼神,如果注定有一天要消失,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看不见。

我抬头,又看了一眼蓝天白云。

忍不住开口:「知许,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会互相厌倦对方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踝处的力道瞬间加重。

「裴知许」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我,企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异样来。

我迎上他的目光,又冲他笑:「你想啊,人的一生那么长,长到以后我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或许某一天,你会觉得别的女孩子更年轻漂亮,觉得我像个疯子,然后就不喜欢我了呢?」

「不会的。」

「裴知许」回答得很干脆。

他微弯着腰,努力做到与我平视,眼睛直直盯着我,满是坚定。

他说:「我喜欢你,早就做好了一辈子的准备。」

情话永远都是那么好听。

如果我也是十七岁的顾昭昭,我会落下眼泪,认准这一刻的幸福。

可我经历过往后岁月人生里的那片狼藉。

「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甚至……甚至还和她有了孩子,你开始厌恶我,说恨不得我去死。裴知许,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呢?」

他应当是听出了我话里的认真,所以他握紧了我的手,语气认真而严肃。

也随着他的动作,袖子被微微往上提了提。

露出了胳膊上的那道疤。

那是去年除夕,后妈起了坏心思,把娘家智力有问题的侄儿带回了家,说是要把我们凑一对。

我不愿意,她就找我爸哭诉。

那天我被打得很惨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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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很生气,说要用鞭子抽死我这个不自爱的女儿。

裴知许扑了上来,背上全是鞭痕,包括胳膊上,都留下了太多的伤疤。

见我沉默,他又说:「如果未来的裴知许真的对你那么不好,你就狠狠打他一顿,无论他怎么后悔,用从前的情谊来道德绑架你,你都不要原谅他,因为他不值得,知道吗?」

「裴知许」说得好认真,认真到也掉下了泪。

我伸手,替他擦干眼角的泪。

又努力挤出一抹笑:「可是,我打不过他,怎么办?」

「裴知许」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有些沙哑,说:「他会对你动手吗?」

我点头:「会啊,会掐着我的脖子,一边骂我怎么还不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知许」一把用力抱住我,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我能感觉到肩膀那处有湿润。

我没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知许」才开口:「那他真是个畜生,应该下地狱。」

风吹过,我眼睛被沙子迷住,有些难受。

抬眸看着前方——

三十二岁的裴知许,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眼底情绪翻涌。

6

之后几天,场景都在一直变化。

偶尔我会置身其中,或者一转眼,裴知许便去了「顾昭昭」面前。

那个会对我歇斯底里的裴知许。

在「顾昭昭」面前,伪装得天衣无缝,会温柔冲她笑,也会在她发病难受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任凭她将自己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漓。

他都会说:「昭昭,我不疼的。」

我就静静看着他们,但每到这种时刻,裴知许从来不敢回头看我一眼。

或许,他也觉得自己没脸吧。

至于我,有时也会见到十七岁的裴知许,他每次看向我的目光,都带上了满满炙热的爱意。

我们会一起坐在医院的草地上,数着天上零碎的星子。

他也会将攒了好久打比赛赢来的奖金,去给我买很多的礼物,只为了哄我开心,哪怕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他都只能吃食堂里最便宜的馒头和免费的菜汤,他都甘之如饴。

十七岁的裴知许,是真的很好很好。

而这样的日子,也像是偷来的,所以过得很快。

半个月的时间也转瞬即逝。

场景不断变化,而我和裴知许也迎来了第一次双双进入回忆。

这是我病情快要大好的时候。

我和裴知许一起下楼散步,明明是同样的场景,可再也做不出当年同样的事。

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按着记忆,重走一遍当年的路。

或许沉默太凝重,他终是有些忍不住,先一步开口:「昭昭,对不起。」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我愣了一下。

站在原地,然后抬头看他:「你不必因为这段时间十七岁顾昭昭对你的爱,就说这些虚伪的话。」

因为,我不再是十七岁了。

裴知许摇摇头,前段时间还会对我横眉冷眼的他,此刻已经变得柔软了许多。

他眼神很复杂,像是纠结,又像是内疚。

我其实很懂他这种心理。

比起永远存放在回忆里的美好,像如今这种身临其境,才能更戳人心。

他窥见了十七岁的自己爱得那样单纯炽热。

想起了从前自己发过的誓,那一遍遍说着永不背叛的誓言,口口声声说永远不会改变的爱,被他一点点遗忘的瞬间,都会因为这些场景身临其境,而像一把无形的钝了的刀子,慢慢插入他心口,让他疼得厉害,却又无法拔出。

「昭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些年我们经历了太多,也曾遇到过人心叵测,用很惨痛的代价换来的教训,让我们退却了曾经所有的稚嫩和天真。

所以,他不会像十七岁的裴知许那样,轻而易举就红了眼眶。

他只会露出满眼复杂,还有欲言又止。

所以我告诉他:「因为人心叵测,因为你找不回曾经那颗单纯的心。这个世界上的诱惑太多,你做不到像十七岁那样坚定。」

我忍不住顿了一下,在他目光投向来时,我同他四目相对。

「裴知许,承认吧,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很烂很烂的人。」

听着我的话,裴知许眼神骤然一缩,想要伸手拉我的胳膊。

但我却先一步躲开了。

我们说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恨,忘记了这个时代的「裴知许」和「顾昭昭」,会在今天发生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所以下一刻,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就拿着手里的刀冲了过来。

如果我们还是我们,如果回忆能够和此刻完全重合。

先一步看到那个女人冲来的我。

会想也不想,就直接伸手推开裴知许,然后那个女人手里的刀,就会从我脖颈处往下滑,在我背上留下一道永远也无法去除的疤痕。

鲜血会染红我身上这件蓝色病服。

「裴知许」会紧紧抱着我,满眼恐惧与慌张,哭到歇斯底里,哭到不能自已。

可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裴知许,不是那个满眼是我的少年啊。

所以我就这么静静站着原地。

看着他因为听到动静后,骤然紧缩的眼眸,还有狼狈躲避的动作。

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那把刀,或许就非得沾染一个人的鲜血,才能让其平静。

那道很长很长的刀疤。

这一次,落在了裴知许的背上。

我能感受到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我脸上的那股热意,以及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她说:「裴知许,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7

但哪怕是代入场景,可此刻裴知许受到的伤,也是真切存在的。

小刀划破皮肤的那一刻。

刺骨的冷。

但他没有感觉到恐惧。

而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顾昭昭。

裴知许大概永远都忘不了——

那年盛夏,他疯掉的妈妈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拿着一把小刀想要砍死自己。

所有人都害怕到想要躲避。

唯有顾昭昭,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替他挨下了这一刀,毫无怨言。

那时候,心爱的女孩在他怀里鲜血淋漓,他心疼得差点窒息。

可顾昭昭哪怕那样疼。

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艰难地挤出了一抹笑。

告诉他:「知许,我一点也不疼的。」

可明明平时只要稍微摔一跤,磕破了点皮,就会疼到掉眼泪的娇娇儿。

背上有那么长的伤口,又怎么可能不疼呢?

裴知许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他迫切想要抓住些什么。

而那个从前会替他挡下这一刀的顾昭昭,此刻脸上无悲无喜。

裴知许愈发觉得心口更难受了。

因为他没有忘记,两个人歇斯底里时,他曾经口不择言,说她背上的疤痕是那样丑陋。

他当时还甚至故意忽略她眼底那一瞬间的痛。

可如今回忆重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死掉了。

裴知许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懊悔的眼泪。

他说:「昭昭,原来那时候的你,这么疼啊。」

而听到这话的顾昭昭,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那样讽刺。

她说:「可事实证明,不值得。」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在商场上身经百战的裴知许,瞬间溃不成军。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记忆里的自己。

手术室外——

他跪在走廊里,泣不成声,他还在心里发誓,说这辈子永不辜负顾昭昭。

可三十二岁的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个誓言呢?

8

这次进入场景的时间很长。

裴知许被送进急救室,他妈妈被控制住,又一次送进了隔壁的精神病院。

年少时的情深不悔。

随着时间和阅历的增长,那个男人背叛了她,也辜负了她。

对于爱情大过天的她而言,太痛了。

所以对于肚子里的孩子,她不顾所有人的劝说,选择生了下来。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她恨那个男人,也恨这个孩子。

从小到大无数的折磨。

仿佛他们不是母子,而是天底下最大的仇人。

恨意吞噬了她,她变得神志不清。

裴知许对于这个唯一的亲人,是爱到极致却不敢靠近,他没有喊过一句妈妈,因为对方不允许。

他也曾哭着抱紧我,说自己是不是就不该出生?

我就回抱住他,给他唱小时候妈妈给我唱的儿歌,安抚他的情绪。

而如今,命运的齿轮又转了回来。

我甚至有时候也在想,这是不是就是血脉里的传承,一样的可恶!

我想不清楚,也不想去见裴知许。

就这么在床上躺着睡了一觉。

等到醒来,场景再次变化,我和裴知许这一次变成了看客。

病房里,依旧是我为他挡刀而重伤的模样。

我们站在病房门口,裴知许的脸色依旧很苍白,进入场景后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所以那一刀下去,是比当初的我还要疼十倍的存在。

他看着我,眼底情绪翻涌,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我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他忽然垂下眼眸,毫无防备的眼泪,就这么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对不起……昭昭。」

我看着那滴泪,突然觉得讽刺极了。

年少时的我们,和他妈妈一样,在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也认定我们不会重蹈上一辈的覆辙。

所以我们会歇斯底里,互相骂出最恶毒的话,忘记了从前所有的爱,恨不得对方去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此刻,病房里的「裴知许」和「顾昭昭」,对着镜头,拍下了那张照片。

下一刻,世界在我们面前崩塌。

9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睁开眼,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我们依旧站在民政局门口。

唯一不同——

是那个掉落在地上的泛黄照片,消失不见了。

这张照片共有两份。

属于我的这张,应该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我收回视线,没像之前那样努力张开所有爪牙,只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而是平静看着他,说:「我们该去离婚了。」

裴知许缓缓抬起头,他眼里的冷漠在此刻全部消失。

说不清道不明的翻涌情绪。

裴知许抿着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话到嘴边,他却又沉默了。

但总会有人打破这份沉默。

裴知许捏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紧接着属于沈蔓的专属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这应当是催促,又或者是在向我示威。

不过,裴知许竟然没有接。

他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睛死死盯着我,还是那样欲言又止。

所以我只能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裴知许,我们该去离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知许整个人却猛地一颤,他不断慌张往后退,手里的证件也散落一地。

「昭昭,我错了。」

他慢慢蹲了下来,将自己紧紧抱住。

我垂眸看他,竟然看见他背后,有一条同我一样的疤痕。

我伸手去碰自己的伤疤。

神奇的是,那道原本该刻在我身上的疤,不见了。

所以——

我们在回忆里说的话、做的事,原来可以影响到现实。

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会告诉十七岁的「顾昭昭」,不要把一颗心都给「裴知许」。

但我相信,那一定是徒劳。

因为十七岁的「顾昭昭」,真的好爱好爱「裴知许」。

她是个倔强的丫头。

不撞南墙不回头。

所以啊,今日局面,是永远也无法更改的。

所以我伸手,拍了拍裴知许的脑袋。

「我不接受你的任何歉意,我也不打算和你继续纠缠。如果你现在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来,真的很对不起我,那就快点和我离婚吧。」

分开,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可听着我的话,裴知许却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我,然后摇头。

「不,昭昭,你明明那么爱我,你怎么舍得真的和我离婚呢?」

我笑了。

是那种赤裸裸的讽刺讥笑。

我告诉他:「因为现在的你,不值得我爱。」

一点也不值得。

10

裴知许跑了。

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证件散落一地,我挨个捡了起来,路过的一对刚领证的小夫妻走了过来。

「你丈夫看起来似乎很后悔,或许你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个女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她是好心,不想我是因为一点小事而闹离婚。

所以我告诉她:「他第一次出轨,是意外,我原谅了他。可没有换来他的愧疚,只换来了他的变本加厉,包养情人,让情人怀孕,甚至还掐着我的脖子,问我怎么不去死?这样的人,我很后悔给过他一次机会,你绝对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女生听着我的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了浓浓的内疚。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我冲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接着转头离开。

裴知许不知道去了哪里。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蔓来找我时,我正在和朋友商量着以后的打算。

她一进来,就红着眼,冲我歇斯底里地怒吼:「你到底还要不要脸,知许现在根本就不喜欢你,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他说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你知道吗?一辈子!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你为什么要纠缠不清!我们明明才是相爱的情侣,你为什么非要横插一脚!」

听着她的控诉,我只觉得很可笑。

「一辈子?呵……」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点开网站直播页面。

我之前经常在网上发布一些小视频。

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账号做了起来,拥有了一定的粉丝量,有时也会开直播和粉丝互动,人数也挺多。

我将摄像头对准了沈蔓,她以为我是在录视频,还冲我不屑一顾地笑。

「你别以为你现在故意想录下这些,到时候给知许看,然后再污蔑我是什么坏女人。我告诉你!裴知许早就说过了,他喜欢的就是全部的,好的坏的他都接受,我对你歇斯底里又怎么样?他说过的,这样子鲜活的我,比死气沉沉的,有趣千倍万倍!」

听着她的话,我目光落在直播页面上。

人数,以一种极恐怖的增长方式上升。

或许大家骨子里都喜欢听八卦,所以观看人数,还在急剧攀升。

「所以,这就是你当小三的理由?」

我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沈蔓像是被这个词给刺痛到,恨恨地看着我。

「当小三又怎么样?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不被爱的才是小三!顾昭昭,你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我还没大学毕业,我年轻又漂亮,比你热情又懂情趣,你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但凡你还有点自尊,就应该自己离开,而不是一再破坏我裴知许的感情。」

都说小三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当的。

今时今刻,我才对这话有了深刻了解。

毕竟要做到这样的厚颜无耻,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我直接抓住沈蔓的头发,听着她刺痛尖叫,把她拽到我面前,然后将镜头反转,让她亲眼看着直播页面。

而我,就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得意到惊恐。

「当小三这么自豪的话,应该不介意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下一刻,沈蔓在我耳边发出了尖锐叫声。

「顾昭昭,你不得好死!」

她试图去打掉我的手机。

朋友过来帮我摁住她,我们三个人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

「别闹了!」

门口传来一声怒吼,我们三个人的动作停下。

沈蔓顶着一张委屈到了极致的脸,直接一头扎进了裴知许的怀里。

「知许,你这几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顾昭昭都快要把我给欺负死了。」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哭腔,脸上全是泪痕,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我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他遗失的那些证件。

「既然你出现了,那就把未完成的事情去完成。」

裴知许推开了怀里的沈蔓,然后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照片,说话的语气带了些许怀念和回忆。

他说:「这张照片,属于我的那份,我用一个铁匣子装好了,放在了我们第一次去旅游的那个城的一家店里。那时候想着,等到有一天,我们故地重游,我再将这张照片拿出来,我们一起回忆从前,那一定是一份很美好的回忆。」

「所以,你消失的这几天,就是为了去找这张照片?」

他点点头,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

「昭昭,是我糊涂了。我明明那么爱你,爱到恨不得把全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们之间的感情根本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我那时候只是嫌自己太脏,我不敢触碰你,我甚至怕看到你难过的眼神。所以我才选择了逃避,沈蔓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你,我总是忍不住去回想当初的我们,所以我才会一步错、步步错,忘记了谁才是我真正该厮守一生的人。可是我现在想清楚了,那年我在医院走廊里发过的誓,完全都出自真心,我现在也想继续完成,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听着他的话,我伸手接过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们笑容肆意。

眼里都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炙热而纯粹。

不知道为什么,照片忽然有些发烫。

我将照片翻转过来。

一行黑字,正在逐渐涌现。

【如果你做不到一辈子都爱她,就请你趁早放手,不要再让她难过了。然后, 你该去死, 因为你违背了诺言, 成为像你父亲一样的人渣!

——十七岁的裴知许留】

11

因为那行字,裴知许终于松了口, 答应和我离婚。

而按照之前我们的协议,财产对半。

但这一次, 裴知许修改了协议内容,说要将所有的财产全留给我。

我并没有拒绝。

迅速离了婚,财产也全都划到了我名下。

我将这里的房子迅速卖掉。

然后离开,去了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打算在那里定居。

然后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裴知许反反复复换了很多电话号码, 给我发各种信息, 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他似乎陷入了那个梦里, 觉得自己还是十七岁的少年。

我通通没回,一遍又一遍拉黑,到最后干脆换了电话号码。

至此,我的世界彻底清静。

但我们有太多的共同好友,所以对于他的消息,我依旧偶有听闻。

裴知许将全部身家全都给了我。

一穷二白。

沈蔓和他闹,哭着让他把钱拿回来。

裴知许直接说要和她分手。

沈蔓不愿意, 又吵又闹,可那次我的直播引来了太多观看的人。

一个企图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和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我和裴知许的年少故事。

兰因絮果,太悲了。

所以大面积的网暴,如火山一样喷发。

沈蔓被学校劝退, 走在路上轻易被人认出, 有许多和我有着同样经历的人, 恨透了世界上的第三者。

她无处可逃,整个人被逼到几近崩溃。

就连她的爸妈, 也在痛批这个不自爱的女儿, 宣布一刀两断。

她没了家人, 裴知许也下定决心和她一刀两断。

她再也不能走在阳光下了。

至于裴知许,有没有好到哪里去,信息同样全部都被扒了出来。

连带着和他一样出轨的父亲, 也被网友扒出了信息。

正义的谴责,无休止的怒骂。

裴知许丢了工作,整个人浑浑噩噩, 而他的母亲,又一次偷偷离开了精神病院,依旧拿起了那把小刀,在他毫无防备时, 狠狠捅了上去。

她说:「果然, 你就和你爸一样,应该下地狱!」

但他没有下成地狱。

但身体受了严重的损伤,整日整日地疼, 人也消瘦得不成样子。

或许再过不久, 他就会痛苦死掉。

有朋友问我,知道他现在的惨状,想不想再去见他一面。

有可能, 这就是最后一面。

我拒绝了。

12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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