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外甥十年,养成了个道德败坏的变态。
他给我的手腕落了锁,蹲下身看着我:“……您宠了我这么多年,再依我最后一件事吧。”
他将头无限眷恋地蹭着我的膝头:“我的小姨……”
01
我见到郁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瘦得跟小猴子一样,浑身没有几块肉。
他的亲娘,也就是那个我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表姐,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她酗酒过度,在房间里死了两天才被郁玖发现。
郁玖这小崽子也是一条人物,他坐在他娘尸体旁边,拿着她娘的手机,给通讯录打了一圈电话,找人给他娘收尸。
同时给每个人附带一句话:“慰问金 200,直接转给这个号,谢谢。”
我秘书转达给我的时候,我头都大了,赶紧打了飞的,去处理我那倒霉表姐的后事——
我是家族里这辈唯一一个有出息的,这事我责无旁贷。
不然过年我爹回国了,要拿鞋帮子抽我的。
等一切都处理完了,我和郁玖坐在他那小破屋里面大眼瞪小眼。
我点起一根烟:“你有什么打算?”
他一双乌润润的眼睛充满了试探和考量。
郁玖:“你是不是很有钱?”
我点点头,懒洋洋吐了个烟圈:“贼有钱。”
“有多有钱?”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对跟一个小屁孩炫富毫无兴趣,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你想做什么,直说。”
他仰着头看我,犹豫了片刻:“你可以养我吗?我想上完学。”
小家伙,还挺爱学习。
按道理讲,这孩子我不养都不行。
但是按我个人的恶趣味讲,我还是想逗逗他。
“养你?你能带给我什么价值,说来听听?”我眯着眼睛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经过了一番艰苦卓绝的思考。
他捏着拳头小声说:“……我会做饭,我可以给你做饭。”
“真的?你会做什么?”我扫了一眼那条件简陋的厨房。
“……下面条,煮饺子、汤圆,我还会蛋炒饭,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我可以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小崽子画饼画得铿锵有力,短短几秒钟就把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引上了歧途。
我哭笑不得,在孩子乱七八糟的头上薅了一把。
“得了,大厨,收拾你的小破烂,赶紧跟我走吧。”
我抬腕看了看时间,把烟摁灭在了肮脏的窗台上。
“我晚上还有个会呢。”
02
我把小崽子带回了家。
按道理,我从小学入队开始就一个人住,现在一把年纪了,实在是不习惯同一屋檐下再多一个喘气的。
我原本打算把他随便丢到我哪个别墅,找个保姆照看完事。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那倒霉老爹竟然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千万照看好我大伯留下来的唯一血脉,要时刻关注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
老爹在全球范围内流浪,长期失联,为了这件事竟然开了金口,我也不得不给他个面子。
于是,我把小崽子带回了我现在的住所。
“不准乱动我的东西,凌晨两点到早上十点之间不准发出声音,没事别烦我,有事记得敲门,还有……”
郁玖认认真真地听着,开了口,声音比蚊子叫还小:“知道了。”
我看不得他这副弱狗一般的样子,一点生机活力都没有。
我眉头一皱,吼他:“有干劲一点,说话做事别畏畏缩缩的!”
他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拿出军训的架势,“刷”一声站直了。
“知道了!”
他大吼,瘦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满意地点点头,把他推进了浴室。
守着小崽子上了床,我才松了一口气。
“小姨。”
郁玖从被子边边露出一双乌润漆黑的大眼睛。
“我醒来的时候,你还在吗?”
我打了个哈欠:“那不然呢?”
他还犹豫着想说什么,我已经没了耐心:“快睡觉,少废话。”
我给他关上了门。
第一天已经如此操心,可见我日后将会如何鞠躬尽瘁。
我叹了口气。
老娘妙龄十九,还没谈恋爱结婚,就已经开始养孩子了,干!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毛病了,我爬起来找安眠药吃,没注意门前地毯有什么,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差点一脚踩上去。
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用手机一照,竟然是郁玖蜷缩着睡在那里,睡得还挺沉。
小兔崽子。
我第一反应是骂人。
下一秒,我就看到了小崽子瘦得脱相的双颊,和深深拧起的眉头,我秘书家的暹罗猫都比他胖三圈。
啧,怎么跟个旧社会童工一样……
我梗了一下,费力把脏话咽了下去。
可怜见的,不知道他前十三年是怎么过的。
就像一只流浪狗,就算被人捡了,也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自己随时被扔回街上去。
我那颗钢筋铁骨的心,奇迹般地软了一瞬。
我蹲下来,薅了一把他沐浴过后柔软细碎的头发。
然后一脑瓜崩给人弹醒,把他撵回了床上。
“小姨就在二楼,有事情随时叫我。”我别扭地拍了拍他的肩,第一次尝试哄小孩:“别怕,懂吗?你是宋家的孩子,不能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他眨巴眨巴那惺忪茫然的大眼睛,弱弱道了句好。
03
第二天,我是被烟雾报警器吵醒的。
厨房浓烟滚滚,蔚为壮观。
郁玖拿着一个黑漆漆的锅铲子,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显得可怜而无助。
“我不会用你的厨房。”
他垂着眉眼,有点心虚。
这话说的,我也不会用我的厨房。
但是我至少对神奇而复杂的厨具们怀有敬畏之心。
我挽起袖子,亲自把小崽子收拾了一顿,让他明白消防安全重如山的道理。
“说好了我以后给你做饭的!”他抱着锅铲到处躲,梗着脖子喊。
我都气笑了。
我扫了一眼锅里黑漆漆的一坨炭,拧着他的耳朵:“你就给我吃这个?小朋友,你把我毒死了,家产也轮不到你继承呀。”
他看了看锅里的炭,很是灰败。
我不理他,敲着手机让家政赶紧过来给我收拾厨房。
半晌,小崽子偷偷摸摸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会好好学的。”
他低声开口。
我糟心地扫他一眼。
他会错了意,赶紧“啪”一声站了个军姿,大声喊道:“我会进步的!小姨你别赶我走!”
大清早的,我被震得头脑都发懵。
我和他对视了良久。
明白了。
小崽子这么作妖,还是怕被我随手扔了。
为了不再次遭受毒害,我还是拿出了商业谈判的严肃认真,将手搭在了他肩上,认认真真地俯身看他。
他好像不太习惯和人对视,眼神躲闪。
我捏着他单薄的小下巴,强迫他看着我。
我一字一句开口——
“郁玖,你是我大伯的女儿的儿子,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叫我一声小姨,我就不会不管你,你千万记得这点。”
他懵懵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疏于爱护而粗糙干瘪的小脸蛋。
“我是不会抛弃你的,也请你信任我,好吗?”
不要再作死了。
老娘的忍耐相当有限。
我在心里默默补了这一句。
郁玖那双清澈而愚蠢的大眼睛看着我……
郁玖的眼睛里面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他的肩膀也颤抖起来……
糟糕,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小崽子狠狠撞进怀里。
我的老心脏,一瞬间像被大摆锤抡了一样,差点没给我吐出一口老血来。
郁玖紧紧揽着我的脖子,将头埋在我肩膀上,狠狠嚎哭起来。
啊这……
我八百年没和人类有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了,难受得我像吞了只蛤蟆一样。
但是我手臂抬起放下,最终还是没有把他推开。
我纠结地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
小孩子都这么情绪化吗?
愁人啊!
04
打开心结之后,郁玖终于不再尝试用黑暗料理把我毒死,而是背起书包上学堂,走上了新时代初中生的康庄大道。
只是我初中的时候,长得有这么快吗?
我抱着手臂审视他。
郁玖洗干净养肥之后,长得还挺好看的,和她那死鬼老妈,也就是我表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盯着他,抽着烟认真思考。
难道是像他爹?
我这原本有大好前途的表姐为何突然直坠青云,从天之骄女一路堕落到底,最后弄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一直是家族的未解之谜。
如今我看了郁玖这张祸国殃民指日可待的脸,想象了一下他爹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嗯,我那颜狗表姐为何栽得这么深,我突然明白了。
郁玖见我盯着他,小孩子也没觉得不自然,而是放下书包向我伸出手。
“小姨,学校又要交钱了。”
他最近开始进入变声期,操着一口公
鸭嗓,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无语:“这是你这周第四次向我伸手要钱了。”
他镇定自若地点点头:“嗯,这次是班费。”
给小崽子找的那个学校挺好的,一年十几万的学费我一口气全交了,万万没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收小钱的道理。
小崽子三天两头问我要钱,还装得挺像一回事,来日必将成为一个人才。
“小姨,同学都交了,就差我了。”
他甚至坦然地催我。
见了鬼了。
我从钱包里面掏出一叠红钞子递给他,他从善如流地收好了。
然后我把秘书派了出去。
私房钱总得有个去处。
秘书跟了他一路,最后看见小崽子停在了一家银行门口,把钱存了。
秘书替我以孩子监护人的名义查了账。
我将转账记录拍在了小崽子面前。
“说,拿我的钱去做什么勾当。”
小崽子一抖:“你监视我?”
“你现在内裤都是我买的,我还不能监视你?”我上去把他的脸捏成了一坨面团,恶狠狠地说:“让你和过去的生活断了,你敢不听我的话?”
不是我绝情,是小崽子和我那表姐以前的朋友圈实在是堪忧。
不是流氓就是瘾君子,或者是流氓兼瘾君子,职业范围非常有限。
小崽子生于淤泥,我是真的怕他又活回去。
郁玖刚开始还负隅顽抗,但是在我的蹂躏中很快就投了降。
“钱是寄给我朋友的……”他别开脸,不情不愿地说,“他在做一点小生意,我算是投资。”
我冷笑一声。
小屁孩,还挺有义气,拿老娘的钱做人情。
他推开我的手,拿出纸笔,跟我细细说了他的那群狐朋狗友,现在都在干些什么。
我听着听着,竟然还真的听出了几分门道。
“……有点搞头,这是谁的主意?”
我摸了摸下巴。
虽然是小打小闹,但是也确确实实是一个需求缺口。
“是我们一起商量的。”他敛着眉眼,淡淡地说,很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意味,“我时间比较多,主要是我在推动。”
好小子,谦虚,但又不完全谦虚是吧?
“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我点点头。
他抬头,眉眼青涩的成熟瞬间破碎了,溢出点惊喜的笑
意来。
“不过老娘初中就把第一桶金赚出来了,你比我还差点。”我吐了个烟圈,淡淡说道。
小子,老娘凭借做生意开始耍帅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呢。
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并没有被我打击到:“小姨,别忘记我手上的资源没有你当时多哦。”
“资源随便你用,跟秘书说一声就行。”我比了个数,“三个月后你能变现到这个程度,才算你厉害。”
郁玖一笑:“一言为定。”
再过俩月,我生日到了。
小崽子悄无声息在我床头放了一张卡,上面还耷拉着一条我最近看了几眼但是忘了去买的项链。
卡里刚好就是我当时随便比的那个数。
我拎起那项链,看了看下面坠着的钻石花,默默估算了一下价格。
好家伙,这一波还是被他装到了。
05
郁玖中考考了全校第一名,顺利升入市里最奇葩的高中。
这高中又想赚些土豪大户的钱,收了不少纨绔子弟,又图人说他一句治学严谨,掐尖收了众多成绩好的乖学生,把学校整得不三不四的。
我是不太推荐郁玖去这个学校,不想人家小小年纪已经有了打算,非说这个地方离我公司近,他能随时来蹭饭。
郁玖眉眼乌润,漫不经心:“反正我在哪里都能考上好大学。”
这也是,郁玖的成绩是没让我操过心。
“随便你了,你别后悔就行。”
“不后悔。”小朋友双手插兜,笑意盎然,唇红齿白的,很有成年人的模样了。
没想到这一随便,还真能给他随便出事来。
校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砸了。
什么臭鱼烂虾敢动我宋家小屁孩,这家伙只有我能蹂躏!
我带着秘书杀气腾腾冲到学校,才发现场面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郁容身上衣服都没乱,就是嘴角稍微破了点皮,浸了点血。
而对方鼻青脸肿的,和猪头差不了多少。
校长点头哈腰:“宋总,您说您家公子来念书,怎么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呢?”
我拍拍孩子的肩膀:“孩子低调,没办法。”
来龙去脉很简单,对方先没事找事刁难了郁玖几个星期,最后也是对方先动的手。
这没什么好讲的了。
对方家长差点没当场给他孩子再暴打一顿,然后朝我
打躬作揖地表示郁同学真是深藏不露,学习厉害,打架也这么厉害,真不愧是宋总的外甥!
出了校长室。
“可以啊,还学会打架了。”我捏捏孩子的瘦胳膊瘦腿:“看你平时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还挺有战斗力?”
郁玖怕痒,躲着我的动手动脚,一边撇嘴:“我是有在练的。”
“到底什么事,值得你动手?”我多问了句。
郁玖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看着前方,半晌才开了口:“他说我没妈,说你是包养我的富婆,说我是个嫩鸭。”
我愣了愣,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这槽应该从哪吐起。
“……”我挠挠头,“……其实吧,太低调也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可以直接把我是你小姨的事情告诉他们的呀。”
他停下来,久久地看着我,看得我有点莫名其妙。
“我不想。”他眼底有什么极其复杂阴郁的情绪一闪而过。
“怎么讲?”我皱眉,“有我这种长辈很丢人?”
“不丢人。”他轻轻说,“但是我不想。”
“……”我气笑了,“那没辙,只能说你投错了胎。”
我走出两步,越想越气,停下来骂他:“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我还配不上做你的小姨?小兔崽子还嫌弃起我来了?你要是不想当我外甥,你从明天就从家里滚出去……”
郁玖双手插兜,静静听我骂了他半天。
然后他突然咧开大白牙阳光灿烂的一笑:“小姨,我觉得你生气的样子也特别好看。”
我:?????
这个逻辑是怎么拐到这的?!
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缠了上来,挽着我的手臂,嬉皮笑脸的:“小姨,我最近又有个扩大经营的点子,我给你说说,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摸了摸鼻子,“……行,你说说看。”
我真的搞不懂青少年弯弯绕绕的心理啊!
是不是得让秘书找个教育专家来给我上上课……
我扭头,再看一眼郁玖俊秀的面庞和一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仿佛一个不懂就问乖学生,阳光向上好少年……
……随他去吧。
06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那天开始,郁玖的拼搏程度好像更上一个台阶。
整个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忙得连轴转。
要不就是在学校,要不就是在外面谈合作。
好不容易在家里,不是在书房搞学习,就是在健身房里面撸铁锻炼,忙得脚不沾地,像个无敌旋风小陀螺。
在我看来,一个人怎么着都要给自己找点空闲。
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连轴转是对身体的透支。
他现在年轻,可能还看不出来什么,等到老了,有他受的。
我抱着手臂,依靠在门框上,看着郁玖光着上半身,在跑步机上撒丫子跑。
郁玖本来长个子之后就高瘦高瘦的,现在更是浑身都是精瘦的肌肉,线条干净明快,充满了少年的生机和恰到好处的生涩,和那宛若朝阳一般蓬勃欲出的爆发力。
竟然有点性感。
我心中浮现出一丝怪异。
郁玖发现了我,停下了机器,带着笑走过来,乖乖叫了声小姨。
我扫了一眼他带着薄汗的腹肌:“洗个澡,吃饭。”
他沐浴过后有一种极清新的气味,好像橙子又像柚子,还挺好闻。
我吸了一口,想起来了,我新买的沐浴露味。
“你缺钱吗?”我问他。
他迅速喝了一口粥:“不缺。”
“不缺你玩什么命呢?”我敲了敲桌子,“钱是挣不完的,命只有一条,况且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有空小赚点就行了,哪能这么不顾身体的?小姨又不是养不起你。”
我一番肺腑之言,郁玖显然没听进去。
他漫不经心地说:“但是我不想让你养我。”
我眯了眯眼,凉飕飕开了口:“传说中的叛逆期?”
他似笑非笑更正我,目光试探:“是青春期。”
哦……
我悟了。
小崽子终于有了对象,不肯花我的钱泡妞了。
这才合理,我像小崽子这么大的时候,男朋友都换了一个篮球队了。
但是理解归理解,我家长的威严得拿出来:“早恋别影响学习啊。”
郁玖给自己塞了一大口吐司,含糊着开口:“小姨说错了,早恋不影响学习,失恋才影响学习。”
我扫了一眼郁玖。
他朝我一笑:“况且我也没早恋,我还在暗恋中。”
郁玖穿着学校制度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五官分明,睫毛秀长浓密,唇色薄且淡,举手投足都是那种介乎于成熟和青涩之间的光泽,让人睁不开眼。
这种祸水,竟然还有人能让他默默暗恋不敢开口。
现在的小朋友真是了不得。
“行吧。”我点了点头,继续恰饭。
他有些失望:“小姨不问问我暗恋谁?”
我从来不爱八卦。
“问什么,你们同学我又不认识,你自己注意好分寸就行了。”
我不着边际地想,现在的孩子应该挺早熟的,应该不需要我进行一下性教育吧。
啧,怪尴尬的。
“她不是我们同学。”郁玖垂下了眸子,“她早就工作了,可以说是事业有成。”
也正常,郁玖小小年纪做生意,接触的人多,且我表姐死得早,郁玖可能多多少少有点缺母爱,喜欢上个把姐姐再合理不过了。
“哦,OL 御姐控吧,我懂”,我恍然大悟,理解了他此刻的拼命,“怪不得你压力这么大,怕人家条件好,看不上你是吧?”
郁玖看起来有点走神:“……我会努力的,小姨,我要做一个配得上她的人。”
然后他抬头,咬了一口面包,对我笑了一下,语气笃定:“总有一天。”
孩子还挺有志气。
那我作为一个贼开明的家长,好像除了祝福和支持,也不能说什么了……
但是同样身为一个御姐总裁,我觉得我有必要给他一些劝告。
“练成这样”,我捏了捏他结实紧致的手臂,忍不住提醒,“你小心人家只是贪图你的肉体啊。”
郁玖扫了我的手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喜欢吗?我看你收藏夹里的都是这些。”
我坦然点头:“谁不喜欢身材好的。”
我反应了过来,伸手给了他一下,怒吼:“谁让你偷看我手机的!”
郁玖朗笑着,躲过我的魔爪,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他在门口停下,朝我挥了挥手:“走了,小姨。”
没等我回应,他已经一溜烟跑了。
我被晨光中少年明媚的笑晃花了眼。
……行吧,下次再收拾他。
07
郁玖升了高三。
按照我给他规划的道路,他本就不用高考,直接拿着推荐信去藤校报道就行了。
可孩子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出国。
最后我还是没能劝动小孩。
我当时集团项目也忙,回家还要和小孩斗智斗勇,我累得身心俱疲。
又一次和合作方吃完饭,我昏昏沉沉一到家,就瘫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没等我喊他,郁玖已经从楼上溜了下来。
“又头疼了?”他给我加了个垫子,“我给你按按?”
我嗯了一声。
郁玖轻车熟路地扶着我靠着,站在我身后,轻轻替我揉起了太阳穴。
不知道小朋友从哪里学得了这一手,每次我头昏脑胀的时候,他替我按按,见效极快。
他手指修长,指温微凉。
我感觉到头脑渐渐清明,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你精神太紧张了,小姨。”
郁玖轻轻说。
我闭着眼睛抱怨:“还不是你,一点不让人省心,我让秘书给你收集了这么多学校的资料,你一个都看不上?”
郁玖在我身后笑了一声,低低地说:“我爱国,不想在外面漂泊。”
……
我被这个理由震撼得半天没话说。
我昏昏沉沉的,突然福至心灵。
“难道是因为你那个御姐?你舍不得她?”我转头看他,不以为然,“追上了?”
他脸色平静:“没有。”
“你说你追都没追上,还依依不舍个鬼啊。”我有点生气。
哪有为了一个暗恋对象抛弃大好前途的。
他把我乱动的头轻轻转了回去,继续给我按太阳穴,低低开口:“我不敢走啊小姨,我怕我一走,她就被人骗走了。”
我被他的用词肉麻了一下,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但是是这种原因,我就不知道怎么劝了。
我没谈过这种走心的恋爱,但是我知道有大把的痴男怨女为了爱情这种东西要死要活。
我真担心我一不留神就做了封建家长……
郁玖靠得近了,身上那一股沐浴后清新好闻的柚不柚橙不橙的气味,争先恐后往我鼻子里面钻。
我又生出了那种怪异的感觉——
小崽子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我揉搓的小屁孩了。
已经是个经济独立,有自己的思考的成年人了呀!
“那就随便你了”,我这段时间本来就睡眠不足,现在舒服得睁不开眼,“你别后悔就行。”
郁玖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从我身后伸出手环住我的脖子,在我肩膀上蹭了蹭:“我肯定不后悔,死了都不后悔。”
我想伸手打他,但是累得抬不起手来,只能懒懒扭头扫他一眼:“别一天就死的活的,不吉利。”
他挨了训,还是那副
喜滋滋的样子。
他在我耳边撒娇:“小姨,下周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了,你可以陪我过吗?”
“我陪你过?”
我是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按道理,过生日什么的,不是应该和同龄人过吗。
这么大了还这么黏我,烦人啊。
以后不会变成一个姨宝男吧……
我忧愁地想,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个教育专家来上上课……
“行。”我敷衍。
郁玖松了一口气,继续殷勤地给我按起了太阳穴。
我终于睡着。
也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
我当年十八岁就子承父业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得选。
我希望看着我养的小朋友能不被现实所迫,能比我拥有更多的自由。
08
集团的大项目终于结了,再不结束我真的要累死了。
“晚上的庆功宴帮我推了,我要陪我家那个小朋友过生日。”
我交代了一声,拿起包就往外赶。
我被秘书拦住了脚步。
“宋总,”秘书迟疑了,“您嗓子都疼一周了,现在脸色特别不好,要不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摇摇头。
我这个人最大的有点就是诚实守信,说吃饭就吃饭。
况且小崽子从经济独立之后,难得求我什么事情,我也不可能放他鸽子。
但是人老了,难免会被自己的身体状况有错误的预估。
我刚踏出办公室,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我再一睁眼,就躺在了我的床上。
郁玖守在我身边,见我醒了赶紧凑过来,伸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忧心忡忡,“又发烧了,再吃一颗药吧。”
我昏昏沉沉,就他的手把药抿了进去。
郁玖可怜兮兮地半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我的床边,小声抱怨道:“你没有陪我过生日,小姨……”
我叹了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小姨一直教你做人,没想到你不知不觉中已经这么狗了……”我咳嗽了两声,“老娘为了挣钱养家,病成了这副鬼样子,你居然还在意这点小细节,你他娘的到底有没有点感恩的心……”
“小姨,给我个十八岁成人礼的礼物吧?”他打断了我,拉着我的手轻轻撒娇。
我的手烧得滚烫,他的手却干燥又冰凉,我下意识往他掌
心蹭。
“行啊”,我头晕晕沉沉,感觉自己气若游丝,“我的卡在你那里,想要什么自己刷……”
“我想要的,用钱可买不到……”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轻笑道。
我烧得发懵,不舒服地哼唧了两声,将被子蹬下去一截。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深长了许多。
“我再睡一觉”,我推了推他的脸:“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被我传染了。”
我一翻身睡了过去。
09
断断续续发了一周的烧,小崽子一直守在我旁边,连吃的药都要亲手剥了捧给我。
我说保姆做就行了,你忙你的去。
郁玖低眉顺眼给我削苹果:“那些事哪有你重要。”
我说我就是发烧,别好像我半截入土一样。
“张嘴。”郁玖叉了水果送到我嘴边,微凉的果肉点了点我的嘴唇,“你说什么都不好使,反正你现在也打不动我。”
家长的威严被挑衅,我怒了,刚想伸手去给他一下。
郁玖忧愁地望向我:“想到你病着,我做不了别的事情。”
我的手收了回来。
……
行吧。
养了个二十四孝好儿子,这玩意儿也算我也没白捡。
再次睡着,我被房间外的声音吵醒。
“她现在不舒服。”郁玖的声音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强硬,“别拿这些事烦她,全部交给我就行了。”
我的怨种秘书不遑多让,态度坚决:“不行,有些事必须经宋总的手。”
郁玖声音冰冷:“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秘书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跟着宋总十多年了,我比你了解她……”
怎么还吵起来了。
我顿感头疼,赶紧哑着嗓子喊:“郁玖,让他进来!”
秘书探头进来,见到我,明显松了一口气。
郁玖不情不愿,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我一个枕头扔过去:“去给我煮点青菜粥!”
他接过枕头没说话,僵硬地走过来给我掖了掖被子,看了秘书一眼,才走了出去。
期间,秘书一直拿诡异的眼神看他。
郁玖一走,秘书赶紧凑上前来:“宋总,你没事
就好,我们都担心坏了,我们还以为……”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还以为你家小少爷把你怎么样了。”
“?”我觉得好笑,“什么怎么样?”
秘书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有点纠结:“不知道,我们都觉得他小小年纪有点太阴郁了,心思深得没有人看得透,万一他想夺权……”
我乐得咳嗽起来:“他想管这一摊烂事,就让他管,反正以后也是他的。”
秘书沉默地给我递文件,交接了一通,最后临走之前还是犹犹豫豫开了口:“宋总,您还是多小心提防一下小郁,我总觉得他对您另有心思……”
越说越猎奇了。
“什么心思?”我乐了,“文娱线的编辑部还缺不缺人?你调去那里吧要不?”
“不管怎么说,您都太宠他了。”秘书眼神纠结,声音犹豫,“小郁都这么大了,还和女性长辈这么亲近的,是有点……”
我刚要回应,郁玖已经端着粥走了进来。
他扫了文件一眼:“交接好了吗,我送您出去?”
“不用,宋总家我也挺熟的,这房子还是我陪她看的。”秘书站了起来,声音也疏离客套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仿佛在其中看见了四射的火花。
秘书走之后,郁玖一声不响地,把文件都强硬地抢了过去。
我瞪他:“干嘛,逼宫篡位?”
“别操心了。”郁玖把粥往我身边推了推,“我来看。”
给我过目的时候,真别说,做得还挺好。
小小年纪已经有总裁范儿了。
是不是该把大伯留下来的几家公司交给他试试了。
我摸着下巴思考。
郁玖探了探我的额头,可能觉得我的脸烧得滚烫,索性将温凉的手掌贴在上面。
“小姨,其实我喜欢你这种样子。”他居高临下地看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又虚弱又温顺,漂亮得我不想让别人看见,要是你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
我:“郁玖,你有病吧。
我:“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哪有希望人一直难受着的,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我:“是不是小时候缺营养?”
郁玖眯着眼,笑着看我骂他。
我骂着骂着,总感觉他不是在听我说话,而是在很是细致地打量我。
从眼睫毛到头发丝,从鼻梁到锁骨……像是要把我每一处肌肤和骨骼用最细微的镜头一寸一寸拍摄留存,珍藏于心。
我心里一颤,秘书刚刚的话恍惚间撞进心里。
我顿时后背有点发毛。
“你看什么?”我问他。
“好像退烧了。”他松开手,转身替我去拿体温计,看着无比从容镇定。
……
我一定是想多了。
10
老爹过年破天荒回了家一趟,我们三个人一起过了个不尴不尬的春节。
老爷子一辈子金尊玉贵的,吃饭是一等一的挑剔,没想到郁玖做的东西,还真的能入他的法眼。
“可以去开饭店了。”我打趣他。
我对吃饭从来都没什么兴趣,郁玖这一手厨艺,可以说都是伺候我练出来的。
他没事的时候,会花半天时间在厨房里弄东弄西,就为了搞出什么新奇的菜品多让我吃两口……
我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啊……
突然心虚。
“你是不是该找男朋友了?”老爹若有所思,“我记得你小时候挺喜欢谈恋爱的,也谈了好几个,现在是怎么了?”
也没怎么,不过是一夜之间发现了我爹和我娘的浪漫爱情不过是个虚假童话故事,老爹的红颜知己实际上洒满世界各地,遍布大江南北,我从此对爱情就反胃了而已。
“没什么,谈恋爱哪有挣钱有趣。”我轻描淡写。
老爹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语气自豪:“也是,我们宋家人没有沉迷于儿女情长的。”
他用下巴点了点我:“除了你那表姐,当时被那小流氓迷了心窍了,说什么也要跟人家跑,纲常伦理也忘了,礼义廉耻也忘了,和家族断绝关系也要去追爱,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我一愣。
哪有对着儿子骂他娘的?
我悄悄看去,郁玖的脸色还算平静。
实际上,郁玖的神情说是古井无波也不为过。
我给老爷子拼命使眼色,也没堵住他的嘴。
老爷子最后盖棺定论般敲了敲桌子,脸上是威严不可冒犯:“郁玖,你可别跟着学。”
郁玖将那块剔了半天的鱼肚夹到我碗里,对着我爹极为乖巧地一笑,点了点头……
大半夜,我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看看郁玖。
他围着围裙,从容地把餐盘一个一个放进洗碗
机,看着极有条理,甚至有些优雅。
我在旁边看了好久。
“……我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艰难开口,“他但凡会说一句人话,也不至于把我娘气跑。”
郁玖顿了顿。
“嗯……”他垂着眼眸,“小姨,其实我很高兴。”
“嗯?”
郁玖的眼睛沉稳柔和地看着我:“只有把我当亲人才会跟我说这些……”
好小子,还挺会自我 PUA。
不过想想也是,我爹对外人向来情商 360……
我缓了一口气:“行吧,你自己想得开就行。”
“我可以抱抱你吗,小姨。”他敛着眉眼,突然开口。
我嫌弃:“这么大人了,还要抱?”
但是一想孩子刚刚被我爹指桑骂槐教训了半个小时,我认命地叹气,凑上去虚虚环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别洗了,家政明天就上班了……”
话没说完,我就被郁玖抱了个满怀。
他的手铜墙铁壁般紧紧箍在我腰上,几乎将我勒得喘不过气。
他的碎发轻轻扫在我耳垂上。
我不可避免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低笑了一声,喉结一动,刚想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震惊且冷硬。
可怜见的,我娘跑了之后,我就没见过我爹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没什么没什么,少年想妈了。”我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打着哈哈。
我爹皱着眉看郁玖,目光沉沉的,带着探索和研究。
郁玖乖巧地微笑着,坦然地和我爹对视。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交锋,仿佛年轻力壮的小狼和老谋深算但日渐衰老的头狼之间的对峙和相互震慑。
良久。
“时间不早了,别打扰你小姨休息。”我爹淡淡地说,转身就走。
郁玖“嗯”了一声,继续开始收拾餐具。
我:………
我:……你们在搞什么。
11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爹这次回国一趟之后,开始疯狂给我安排对象。
他交友广泛,他那些老朋友的儿子侄子,一个一个都到我面前露脸。
特别是情人节这天,这个约我听音乐会,那个约我打高尔夫,又有个约我去什么品酒会……
“我看着格调这么高吗?!”我绝望了,对着秘书拍桌子,“我连麻将都不会打!
“我只喜欢赚钱!赚钱!!!
“约我搞这些有的没的,能不能直接把合同发我邮箱!!!
话音未落,郁玖电话打了进来:“小姨,我这刚对接了个项目,缺个合作方,利润可观,你来吗?”
还没来得及回应,郁玖又压低了声音:“很抢手的,我只能拦一会儿,可能十分钟之后消息就散出去了……”
“来来来!”我眼前一亮,拎包就走,“给我十五分钟,马上到!”
“那钟公子的约……”秘书跟了两步追出来,急着喊,“他还在楼下摆了两千多朵玫瑰!”
“让他滚蛋!”我扬长而去。
凌晨两点,我和郁玖凯旋。
郁玖没说谎,这单子利润确实可观,可观到今晚多被劝了两杯,我也心甘情愿地喝了。
许久没喝这么多,我的心突突的撞。
“别管我,我缓一会儿自己下去。”我尝试了几下都打不开安全带,手指软得跟烂泥似的,直接就放弃了。
郁玖没说话,只是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替我解了安全带,轻松将我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见他硬朗的下颌线和藏在阴影里的喉结。
他将我抱回房间,妥善安置在床上。
“小姨?”有人絮絮叨叨地唤我,声音远远近近的,“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我不耐烦地哼唧,将枕头砸向声源。
我听见一声低低的轻笑之后,世界终于回归宁静。
我舒服了,找了个最喜欢的角落窝了进去。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贴了上来。
我不舒服地躲了躲,拿最后的清醒蹭离了那个热源。
12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着腰上搭着的那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臂,叹了口气。
当个霸道总裁这么多年,终于平添了酒后乱性的戏码。
我想了想床头柜里面应该还有点现金,我伸手去掏。
一般行情给多少,我是真的没概念。
但是不能丢了面子,我掏出一叠红票子。
但是那个人低低嗯了一声,将我重拉进了被窝里。
“再睡会儿吧。”
我挣扎出他的怀抱,抬头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
我下意识往身上看去。
“放心吧小姨,没发生什么事。”他支起一只手,托着脑袋,侧卧在我身边,“你教育过我,千万要尊重女生的意愿,我很听话的。”
我麻了。
郁玖亲昵地揽着我的腰,上身没穿衣服,露着结实好看的胸膛,他的眉眼被碎发挡住,从发隙间幽幽地看着我。
那眼神,绝对不可能是看自家亲戚的眼神。
“………”
那瞬间,我心中酝酿许久的怪异泡泡膨胀,膨胀,再膨胀,终于瞬间破了。
“郁玖。”我的声音干涩得要撕裂开来,“滚下去。”
郁玖笑了一声,撒赖似的,双手环着我的腰,还像小时候那般死皮赖脸地黏在我身上:“我好困啊小姨,昨晚可是我辛辛苦苦把你抱回来了,我还给你挡了好多酒,你再让我睡会儿……”
我僵硬着支起身子,声音冷硬:“郁玖,你暗恋的那个人,追到了?”
郁玖睁开他眸光潋滟的桃花眼,里面分明连一丝困意都没有。
他眯着眼笑:“我觉得快了。”
“我觉得她已经离不开我了。”他想了一想,“各方面。”
他抬头看我,像是要直接从眼睛望进我心底:“你说是吗?小姨。”
我们对视了好久。
我声音僵硬:“装都不装了?”
他点了点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这种感觉。
我麻中麻。
我在他赤裸裸的视线里,迅速下床换了衣服,推门就跑。
“小姨。”
郁玖从我的枕头上支起身子来,薄被松松垮垮堆在腰侧。
郁玖的身体我看过无数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瞬间,我都不敢直视他。
“小姨,给你一天时间静静。”他拉着我的衣角,跟个刚刚吸完人精气的男狐狸精一般,声音缱绻:“今晚回来,我们聊聊吧。”
呵,聊个鬼。
这是能聊的事吗?
我摔上了门。
13
我在办公室扶额叼着烟,感觉自己头疼欲裂。
仔细想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么大的小孩子,哪有这么黏的?
郁玖这小朋友,别说叛逆期了,感觉到现在也还没断奶。
除了谈生意和学习,其余的就是和
我黏在一起,走哪跟哪。
我想起他被我捡了第一晚蜷缩着身子睡我门口,好像现在还蜷在我心口。
我心中充满莫大的惊恐。
难道是我把他养歪了?
我抓心挠肺地将郁玖成长道路的所有拐口回忆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我要为郁玖的长歪负责……
秘书上班的时候,一推门就咳嗽着出去了,直到空调吹了好久才重新进门。
然后就被我的满眼红血丝、脸色惨白震撼了。
“怎么了老大。”他小心翼翼。
我心烦意乱,压根不想说话。
秘书偷偷瞅了我一眼,拿起了电话。
我心里一激灵:“不准给郁玖打电话!”
秘书被我吼得手机都掉了:“我就是问问他你怎么了……”
我劈头盖脸开始输出:“你有病啊?想知道我的情况,你直接问我啊,给他打什么电话?他就一个小屁孩,又不是我管家,又不是我爹……”
秘书静静看我发疯,眼底似乎有了什么猜测。
我顿时心虚,拿着包就跑了。
家里不敢待,公司不敢待,我直接去了我的另一套房子。
好不容易收拾好睡下,没了郁玖给我按摩,我这头痛一波一波袭来。
我起来吞了片药才沉沉睡去。
睡也睡不踏实,我迷迷糊糊做了个春色满园的梦。
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都是冷汗,在床上发愣了好久好久。
那个梦,基本上就是今早醒来,我没有推开郁玖的后续剧情。
敢情变态的是我……
要命的是,屏幕突然亮了。
我看到那个名字,差点把手机扔了。
“小姨,我做好了早饭,要给你送过来吗?
“我就在外面。”
我听着他的声音都觉得心脏砰砰地跳。
“不用,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我转……”
话没说完,郁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推了门进来。
这电话打得就多余……
我眼角一跳。
“头又疼了是吧?”郁玖扫了一眼,凑了上来,伸手就往我额头上摸,“我给你按按?”
我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赶紧往后一缩,“啪”一声把他的手打掉了。
“别动手动脚的。”我瞪他。
而他显然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
被我一个眼神吓得立正稍息的小崽子了。
“紧张什么?”他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拿带着笑意的眼神看我。“小姨,我又不会吃了你。”
“滚出去。”我镇定地说,“以后这个屋子你不准过来。”
郁玖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我的脸,那个眼神让我心不可控地跳了跳。
他站着不动。
讲不听了现在。
我叹了口气:“你给我点时间。”
郁玖眸光一亮,抓着我的手在嘴唇亲了一下,乖乖说了句“好”。
看着他出了门,我才发现自己僵硬得浑身都疼。
我起身疯狂洗了两把脸,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
里面的人长得华美又清艳。
我一个人,既是宋家的门面,又是宋家的挣钱支柱,我一个人打两份工,我真的好累。
我是不是该谈个恋爱了,像老爹说的那样,平衡一下自己的荷尔蒙。
我沉思。
一般富婆估计已经包养了五六个小奶狗了,而我宋予橙还是挺洁身自好一个人。
是我太饥渴了?
我他娘的真是个变态。
我他娘的应该去自首。
………我掏出手机,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对,你周末给我约几个同龄男性,以胸大腰细腿长者优先。”
秘书在电话那头,半天没搭话。
良久,他才声音颤抖地开了口:“宋总,我守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您终于开窍了。”
我:?
秘书:您看我怎么样?胸大腰细腿长什么的,明天上班前我可以给你验证一下。
我目瞪口呆。
“还以为您这辈子都不会处对象了呢!”秘书感慨万千,“毕竟您之前,一直像是没长心眼儿一样……
“我们几个老部下还讨论过您会不会孤独终老呢!”
我:…………
我:给劳资滚,明天你们都不用来上班了。
14
我秘书办事非常效率。
三天给我安排了五个约会。
“钟先生,对不起,上次是太忙了。”我一边穿高跟鞋一边打电话,“嗯嗯嗯,我现在有时间了,我们待会儿见。”
我扔了电话,试着走了两步,差点没摔死。
有一双手从身后稳稳扶住了我。
我现在看见郁玖
我就心惊胆战,赶紧挣脱着站远了。
他到手插兜,从上到下往我身上扫,眉头轻拧:“小姨,你去哪里?”
“去哪里还要和你汇报?”我一怒,又怕被小崽子看出来,赶紧哈哈哈哈干笑,“陪客户吃饭。”
“是上次给你送了两千多朵玫瑰的那个钟易吗?他什么时候成我们客户了。”小崽子眼神玩味。
他熟练地抽出我的手机看了一眼。
没等我反应过来,郁玖把钟易联系电话删了。
“你干嘛?”
我大惊,随后上去抢我的电话,鞋跟一歪,又往前栽去。
他把手机随手一扔,接住我。
这个没有纲常伦理观念的玩意儿,紧紧将我箍在怀里,低头笑了笑:“小姨,我胸不大?腰不细?腿不长?”
他将我的手拉着,放在他结实的窄腰上:“不信你摸摸?”
我触电一般想收回手来,却被郁玖紧紧握住。
“小姨,你躲什么?”他捏着我的手,表情玩味,“难道你真的是现在才发现的?不知道我对你……”
他张口要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我几乎是凶狠地看着他,“再多说一个字,我就……”
我梗住了。
事到如今,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他了。
郁玖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笑得眯了眼睛,又要开口,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郁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轻笑了一声,接了起来。
郁玖镇静自若地捏着我的电话。
“她今晚不会去了。
“她有男朋友了,请你不要再骚扰她了。
“嗯,没错,就是我。”
神他妈没错就是我。
我整个人都要炸了,他手机一扔要过来吻我。
我下意识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力道不轻。
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结结实实收拾他。
气氛突然凝固了。
郁玖眼底急切而希冀的光逐渐暗了下去。
他沉默地看着我。
“下辈子吧,郁玖,这辈子不可能了。”我轻轻说。
我脱下高跟鞋,跑得飞快。
15
我宋予橙,江城著名富婆,霸道女总裁,大半夜流落街头,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蹲在街角抽烟。
直到后半夜,秘书在街头找到了我。
“要不我俩凑一对吧。”我吐了个烟圈,认真提议。
“婉拒了哈。”秘书眼角抽了抽,老老实实开口,“晚了宋总,小郁总已经警告过我了,他说我要是对你动心思,让我流落街头,这辈子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以他现在的能力,确实办得到。”
秘书认认真真道:“我这个人还是有点职业追求的。”
我大怒,烟屁股砸他脚边:“你是我带出来的!怎么能被人威胁,学学人家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秘书在我面前也蹲下身,平静地看着我,眸色深沉:“我是可以抛开一切当一回吴三桂,但是宋予橙,我跟你这么多年了,比所有人都了解你,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是陈圆圆吗?”
秘书拧着眉头看着我。
“你对小郁总,其实也不是清清白白吧……”秘书平铺直叙,好像念报告般冷静客观,“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让我越过界?
“郁玖呢,你什么时候推开过他?
“我规劝过你多少次?
“如今这种结果,你还能怎么办呢?
“从秘书的角度提醒一句,在业务上我们已经离不开他了,宋总你做什么,都要考虑考虑公司的出路。”
秘书最后摸了摸我的头,比起下属更像一个兄长。
我上了车,在副驾驶座上瘫着,双眼失神地看着窗外。
秘书带着我在三环上绕了十七圈,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马上安排我出国吧,越快越好……”我轻声说。
“嗯。”秘书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16
我在国外把业务跑了一圈,跑来跑去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心思搞业务,就开始放飞自我地旅游了。
反正我从十八岁继承家业以来,就没有给自己放过假。
这段时间,除了秘书,没人知道我在哪。
……也不知道郁玖有没有把他吊起来打。
无所谓,这就是拒绝美女老板表白的代价。
从那个环境抽离出来,我才发现郁玖是怎么严丝合缝地融进了我的生活里。
融得太润物细无声,太彻底了。
我惊恐地发现,没他我简直活不下去了。
没有人给我热牛奶,我的失眠卷土重来。
我自己热的牛奶,不知道是牛奶不对还是怎么,要不就是温度不对,要
不就是甜度不对,喝了还是睡不着。
旅行两个月,我就快神经衰弱了。
直到那天,我在超市货架上,看到了那个他经常用的沐浴露。
那个橙不橙柚不柚的味道。
我神使鬼差地买了。
晚上闻着这个味,我竟然真的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莫大的悲哀。
完了,完了。
我在床上枯坐了很久。
我甚至嘱咐我的秘书,拿着我表姐留在家族冰库里面的血,偷偷去做了 DNA 检测。
结果见鬼的,郁玖还真的是她的亲生儿子。
那他就是我亲生的堂外甥。
那他怎么就能这样了呢?
我怎么就能这样了呢?
我躺在浴缸里,失神地想。
是我没养过小孩,是我在监护他的过程中失了家长分寸,是我引诱了他?
我要给我的疯狂找一个宣泄口,不然我就真的疯了。
我打了飞的,跑去了新西兰。
17
我爹见到我的时候正在钓鱼,他扫了一眼我的脸色,鱼竿都差点掉水里。
“你也嗑了?”他颤颤巍巍地说,差点没梗第二次。
我抹了一把脸:“还没,快了。”
我在他面前蹲着,抱着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抬起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爹啊,我好像变态了呀……”
我爹听完我的,表情居然相当的平静。
“我早就知道了。”他看着湖面,“看他小子对你的眼神就不对劲。”
“是我的错。”我爹面朝水面,平静开口。
这么多年,我爹第一次跟我道了歉。
“我当年脑梗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和你娘离婚,把产业都扔给你,跑出了国。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好活,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再为别人活了。
“你从此就不相信爱情了,不相信男人了,是不是?”
我爹扫我一眼。
“但是郁玖这小子不一样,是你从小看着长大,本来就不在你的心防之外,如今这种结果,只能说……”
我爹想了想。
“情有可原吧。”
“我搬来跟你住吧。”我蔫蔫地说,“我可以天天帮你挖蚯蚓。”
我爹没理我,自顾
自地说:“但是郁玖这孩子,你若是图点别的,我不敢说,若是图一心一意,他是没问题的……”
老爹看我一眼:“遇到困难就想着逃避怎么行?”
不逃避能怎么办呢?
“你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是因为新西兰允许三代之内的血亲结婚吗?”我苦笑。
我爹愣了一下:“这我还真不了解。”
然后我爹奇怪地看着我:“但是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呀。”
我:嗯!?
我爹恍然大悟,看着我宛如看着一个智障。
“你大伯是你爷爷战友的孩子啊,我不是跟你说过的?你爷爷和李爷爷的故事,你忘记了?”
我的记忆力跟个滚筒洗衣机一般翻来覆去转了半天,才扒拉出这么一件事情——
关于爷爷的战友,英年早逝之前把家中幼子托付给了我爷爷的故事。
…………
我爹拧着眉,眼角一抽一抽的:“我没跟你说过吗?这些年我还给你发了信函,交代你把你大伯的骨灰送回李家原籍去。”
………
什么信函?
这么些年我爹还给我发过信函?
“难道我没发给你过?可能事太多忘记了”,老爹挠挠头,一丝心虚一闪而过,“算了不重要。”
“反正你不用纠结了……”我爹平静地又甩了一竿,“结婚不用叫我了,生了小孩再带过来给我看看。”
我没有老爹这么平静。
临走之前,我把老爷子屋子里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全卷走了。
希望他的心脑血管能够承受住这个打击。
我归心似箭,第二天就回了国。
18
近乡情怯,我没回公司,先回了我自己的别墅。
怎么和郁玖说呢?
快半年不见了,说实话还有点想的。
我按了指纹,推门而入。
下一秒,黑暗中,有人把我狠狠勒进了臂弯里。
我的第一反应是反抗,但是身后那个人比我强壮太多。
寄了。
如今新闻环境这么嘈杂,美女企业家在自家别墅里被坏人入室残忍杀害这点小事,不知道能不能争取上个热榜。
我随手在鞋柜上摸了个什么东西就朝他砸过去。
他轻轻松松挡住,紧紧捏着我的手腕,把我整个人压在门板上。
他的呼吸又重又缓,全洒
在我颈侧。
黑暗中,我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只是那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柚不柚橙不橙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我鼻子里。
我心一颤,踩亮了旁边昏暗的落地灯。
郁玖眼睛一眯。
他消瘦了很多,头发凌乱,胡茬都出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他的眼睛猩红,眼底流淌着疯狂和偏执,“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我下意识问。
他冷笑一声,捧着我的脸,阴恻恻看着我:“为什么要抛下我。
“你明明亲口答应过我的。”
我的心一颤,愧疚感铺天盖地涌了出来。
刚要解释,郁玖已经捏住了我的下颌,咬牙切齿:“小姨,我原来觉得我能接受的,我能接受你不爱我,我能接受你和别人结婚生子……
“但是你音讯全无这半年,我还是忍不了,忍不了你不在我身边,忍不了你眼里有别人。”
他将我的双手牢牢禁锢着,低下头来吻我。
或者说准确一点,啃我。
我屏着呼吸推他,喉咙里呜咽了一声。
他的呼吸顿时就急促了,一双手往我腰上箍。
我反骨上来,回了他一口。
郁玖相当坚定,带着血亲了个够本。
然后,他俯下身,就给我手腕落了锁。
“这样,你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他阴郁一笑。
“小姨,别逼我了。”他修长有力的大手滑过我的脖颈,眼底尽是哀求。“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19
乖乖被郁玖关了六七天,我感觉小崽子快要放松下来了。
他今天给我手腕上药的时候,眼底流出了愧疚。
毕竟是我养大的,多多少少随了我的心软。
现在情绪下去了,理智又上班了。
我故意转着青紫的手腕给他看:“看你那天给我捏的。”
郁玖纤长的睫羽一颤,然后还是别过了脸。
“我错了。”我第三百次真心实意地道歉,“我再也不跑了。”
郁玖打量我,像是要探究我底下有几分真情实意。
“先给我放开吧,一直锁着,手腕好疼。”我轻轻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
郁玖显然很受用。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犹豫了片刻,
还是把锁打开了,一边打开一边警惕地盯着我:“这屋子的锁我已经换了,窗已经封了,你别想再逃了,我既然能抓到你,就不会再让你跑了……”
小屁孩。
谁想跑了。
攻心,攻心懂不懂?
我冷笑了一声。
我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地架势,狠狠拧住了他的耳朵。
他无论如何也没防到我这一手,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不痛是吧!
我加大力度。
他的一脸冷硬偏执的表情终于扭曲起来。
“你凶谁呢?!”我吼他。
郁玖瞬间进入了一种程序错乱的状态,从小被我调教的乖乖基因,和身体里对我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在拔刀互砍,纠结得他几乎内伤。
“??”错乱了很久,郁玖还是屈服于我的淫威,垂了头,“对不起……”
我把他精心打理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满意地笑了:“这才是我家乖孩子。”
郁玖神情复杂极了,又可怜又凶狠,又期待又无助:“小姨……”
然后我拽着他的领带,将他一瞬拉近,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种事我没做过。
但是宋总学东西超快,我没费什么力气撬开了他的牙齿,然后得心应手起来。
他那个瞬间,石化了。
他捏着我的手,又重又缓地喘气,眼底流淌着极致的占有欲:“宋予橙,你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不跑了,不跑了。”我时隔多年之后再一次哄小孩,“这辈子都不跑了。”
“再信你一次。”他终于带出了笑意,眼底是欲望和爱意交织的海洋。
他捏着我的下巴又吻下来。
果然这狗崽子,总是能在这种旁门左道的地方有些很深的造诣。
可恶,又被比下去了!
“所以你是知道咱们没有血缘关系吧?你不早说?”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喘息着推开他的脸。
他看起来十分茫然:“我俩没有血缘关系?那我这么聪明是随了谁。”
我们久久对望,相顾无言。
我服了:“要说变态还是你变态啊朋友。”
郁玖低低笑了一声:“后悔了?”
“有点。”我老老实实开口。
“已经晚了。”郁玖轻笑一声,深深将我拥进了怀里,仿佛一生一世都不会再松手。
小狗终于
得到了它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