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番外）拐子往事：一

（番外）拐子往事：一

黑拳往事

很多年后，我在天津的地下拳场里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绰号，叫「拐子」。

那个时候，我的腿已经瘸了，但丝毫不影响我扫踢的速度。我拖着这条带着陈旧性创伤的左腿，让一个又一个对手痛苦的蜷缩起自己的身体。我其实也很疼，但我不能退缩，因为我不会忘记当初自己立下的誓言：我要住大别墅。

是的，很俗。我一米八二，毕业于西安体院，朋友还劝过我往影视圈发展。我曾以为未来的生活会光风霁月，但当我在北京混了三个月之后，女朋友被一辆大奔接走的时候，我才明白，生活就是这么俗不可耐。

她走了，去了他的别墅。在那一刻，我才知道，有房子，才有未来。

好吧，我承认，我想让她后悔。

1

夜里十一点多，我站在往常的路口，远远地看着顾洁从一辆奔驰大 G 上下来。她朝着我走来，走得很慢，五十多米的距离，她走了有好几分钟。

我没敢上前，因为她说过，为了能在公司里有更多的上升空间，她还要装单身。今天晚上，是一个同事送她回来的。我不想让她同事看到，于是一直站在拐弯的路口等她。

直到走近了，我才发现她化了好看的妆，长长的睫毛，湿润的嘴唇，腮边还有一抹淡红，看上去有点陌生。

「等了好久了？」她的口气有些冷淡。

「嗯，不久。」夜里的风有些凉了，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洁，我们回家吧。」

「家？」她站着没有动，「你把那个十平米租来的房子叫家？」

「……」我怔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阿明，我们分手吧。」

顿时，我心里一紧，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为什么……」

她看向远处璀璨的灯火，叹了一口气：「我们都是无脚的鸟，没有地方把自己放下来。我不想再这样了。」

在路灯下，她左手腕上亮晶晶的，这时我才看到，她戴了一条纪梵希的手链。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干脆把左手伸了出来，赤裸裸地展示给我看，「这条手链，我看好两年了，你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现在不用等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已经预估到了最坏的结果。

「我身边有别的人出现了。」她的口气不给我一丝反驳的余地，「阿明，不要再做无畏的纠缠了，就这样结束吧。」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痛苦地蹲了下去，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将我搂在怀里安慰我，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我是喜欢过你，但现在不一样了。今天等你过来，就是为了跟你道别。你走吧。」

我站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他就能给你带来幸福？」

她迎着我的目光：「他在北京有房子，是别墅。」

「可是……我也在努力，我以后也能给你买别墅啊！」

顾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阿明，别难为自己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认清现实。你只是一个俱乐部的教练，两个月的工资，也买不起一条纪梵希的手链。我想让自己生活的更好，有什么不对吗？」

我呆呆地看着她，心像绞碎了一般疼。那个曾经在我怀里撒娇的姑娘，那个曾经一刻也不能离开我的恋人，如今就像一个冰冷的陌生人。

远处，奔驰大 G 重新发动了起来，两道远光灯在黑夜中亮起。她回头看了一眼说：「阿明，你走吧，我要上车了。」

2

回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后，我像丢了魂一样。

我愣愣地坐着，脑子里回想的，全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光。我跟顾洁是在读大学时认识的，当时我代表体院去邻校打比赛，她是志愿者，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她仿佛发着光，把我的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那场比赛，我对阵的是一个打过十几场职业赛的老鸟，对方的格斗经验比我高了一个档次，不出意外的，我输了。我记得那天下着蒙蒙的小雨，失魂落魄的我坐在操场上，万分沮丧。忽然，顾洁出现在了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你渴吗？」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我没有接那瓶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一把抱住了她，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嚎啕大哭。她没有推开我，而是轻轻抚摸着我湿漉漉的头发，用微弱的体温安慰着我。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对她好，我要用尽自己的生命对她好。

大学毕业后，我们一起来了北京，想在这里打拼出一片天地。可惜，这座城市对年轻人太不友好了，我幻想过的大好前程，就像一个屁一样可笑。我好不容易找了一家健身俱乐部做格斗教练，微薄的薪水只够我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早上与陌生的房客抢厕所，挤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上班，中午吃一份最便宜的盒饭……

顾洁比我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她在一家文化公司做前台，每个周末都会穿行大半个城市来看我。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相濡以沫下去，但没想到，才三个月，就迎来了这样的结果。

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任何飘渺的爱情都会怦然坠地。

还没消化完这种结果，我就得爬起来继续上班，否则，我连十平米的地方都要失去了。

那几天，我的情绪很消沉，带课也是心不在焉的。偏偏那天中午，来了一个踢馆的，三十多岁，梳着大背头，虎背熊腰，脖子上还戴着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他还带着两个小跟班，一进门就吆喝上了，「你们这里还有打拳的？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跟我玩玩？」

俱乐部的老板是个生意人，俗话说，「人无笑脸莫开店」，他陪着笑就迎了上去，「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来人自称姓黄，从小打野架出身，没遇到过对手，还在少林寺练过两年。是不是真的学过武不知道，但看那样子，就是一个在街面上混的地痞流氓。他的一个小弟还在后面帮腔：「去顺义打听打听，我大哥一个人打爆一条街！」

「厉害厉害，这腱子肉多漂亮，一看就知道有功夫。」老板恭维着，又拿出两张 VIP 会员卡，说：「黄哥，这两张卡是终身会员，想什么时候来玩都行，没有期限。您收着，就当交个朋友。」

姓黄的根本就不吃这一套，腮帮子挂着一丝冷笑，「不用套这近乎。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们俱乐部的实力。打拳嘛，又不是请客吃饭，你也别跟我客气。」

「是，您说的对，可是这……」老板为难起来。毕竟开门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么着，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还是不敢啊？」姓黄的笑了起来，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则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俱乐部里的会员都围了过来看热闹，再这么下去，老板的面子就挂不住了。他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把我叫了过去，「阿明，你陪黄大哥玩玩吧。都轻点，大家就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好吧？」

我知道老板不是担心对方，而是担心我，毕竟对方的体格比我整整粗了一圈。万一我打输了，俱乐部的牌子可就砸了，人家还在拍视频，万一传到网上，以后去哪招会员去？

我点点头，心无波澜的走上拳台，戴上拳套，其实无所谓的，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份工作而已。姓黄的也脱了外套，摘下大金链子，穿着鞋就上了拳台。他捏了捏手指骨节，咔吧作响，说：「我就不戴拳套了，影响发挥。别说我欺负你啊。」

我说：「没事，你来吧。」

他原地跳了两下，浑身的腱子肉颤了颤，一个猛扑过来，右拳抡圆了，像个铅球似的砸了过来。按照一般人看来，这一拳力量足够大了，就这一下，放翻一个成年人不成问题。但在我的眼里，这一拳速度太慢了，轨迹太明显了，跟白给没什么区别。我一个下潜摇闪，避过这一拳，然后一个勾拳击腹，接着又是一个摆拳击头，「啪啪」两声闷响，他直接就被干懵了，踉跄地退到了围绳边上。

按说打到这份上，我就应该收手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洁的脸从我眼前一闪而过，大奔、纪梵希、金链子……我胸中的块垒在那一瞬间勃然喷发，积攒的怒气陡然爆射，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一个高扫腿朝着他的脑袋狠狠地踢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他歪着头从拳台上栽了下去，躺在地上，两条腿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吐着白沫。

老板急了，赶紧上去给他掐人中，那两个跟班也不顾得录像了，手忙脚乱地招呼。我站在拳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我闯祸了。

备案号:YX01v0LEbM4kqemBr

编辑于 2021-04-27 10:4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番外）拐子往事：二

​

赞同 92

​

目录

29 评论

黑拳往事

欧阳乾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