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妖妃传
侍寝前一晚皇帝驾崩。
全员痛哭流涕，只有我非常淡定，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太妃生活了。
新帝登基，第二天圣旨一到，我被册封为贵妃。
等等，贵妃？
1.
我是前朝公主，现在我在新皇的后宫里，准备骗钱。
啊不是，准备复国。
我旁边这个假太监叫王全，是前朝遗老。他自称是丞相大人，可灭国的时候我才五岁，鬼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丞相。
进宫对我来说完全是一场骗局！王全说要给我找一个有钱的夫君，保我下半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这能不答应吗，这不答应就是大傻子！
但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王全给我找的有钱夫君是新朝皇帝，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侍寝的前一天晚上，新朝皇帝就嗝屁了。
王全比我先反应过来，指着我鼻子骂，啊不，是指着我鼻子夸：「你还真有做祸国妖妃的潜质啊，先把这狗皇帝给克死了，这样下去，咱们复国指日可待！」
我一边跷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什么咱们，是你。我可不在乎能不能复国，我只在乎我的荣华富贵和漂亮脸蛋。」
没错，在下只是一个平平无奇贪图荣华富贵的漂亮女人罢了，这天下跟谁姓，那皇位上坐的谁，我可一点都不在乎。
害，这一下子没注意，都耽误我睡美容觉了。
我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干净，将王全赶了出去，随后转身进了内殿。
可是，为什么我想睡一个美容觉就这么难！
为什么赵一典坐在我的床上？
他还佯作无辜的样子说：「漂亮姐姐，我睡不着，要听你讲故事。」
好吧我承认，没有什么比一句「漂亮姐姐」更能杀我的了，如果有，那就只能是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啊，我要怎么花……
不好意思跑题了。
我上去就是一套组合拳。
夸张了，现实情况是，我笑吟吟地问他想要听什么故事。
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谢邀，作为一个专业贪财的漂亮女人，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找下家了！
我也不想给他讲故事欸，可他说他是淮南王儿子，那就是世子也。
我去过一次淮南王府，啧啧，那金碧辉煌的，一看就值很多钱！
所以，尽管我们认识第一天，他就来爬我的床，但是为了我以后的荣华富贵，忍了！
赵一典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问：你有梦想吗？
我一口老痰哽在喉咙，差点没上来气，咱们不是讲故事吗，咋就开始问起来问题了？
但赵一典的眼神太过真诚，真诚的我不好意思不回答。
可我又不好意思把发大财，做大美人说出去。
一点志气都没有。
于是我故作深沉地说：我的梦想是，山河晏清，百姓安康。
果然，赵一典这小子被我的话唬住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2.
国丧过后，前朝为立储一事闹得不可开交。可能是因为他登基后戕害手足，老天要惩罚他，所以他没有一个孩子。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王全告诉我的。
我就奇了怪了，王全明明和我一样天天待在后宫里，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可每次我去问他的时候，他都会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然后说，学会收集情报是在后宫里生存的基础技能。
我表示学不会这项基础技能。
王全摇摇头，然后叹气。
晚上的时候赵一典还是会来找我说话，不过他要为此付出一点点代价。
「带银子了吗？」
我隔着窗户问他。
赵一典每次都翻窗进来，我这回可把窗户关严了，跟他聊天会影响我睡美容觉，影响我睡美容觉就会变丑变难看，所以每次聊天，赵一典都要付给我二十两银子。
不过赵一典从来没有给过我！！！
这次绝对不可能放他进来了！
赵一典在贴着窗户说：「漂亮姐姐，让我进去嘛。」
该死，怎么还是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抵抗力！
我给他开了窗，但是没让他进来。
晚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他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天边的月亮似的。
他说：「姜意，你是不是要做太妃了？」
我：……
真是破坏气氛的好手。
「是啊，他都死了，我不做太妃难道还能做贵妃啊？」
没想到他竟然很认真地问我，「你想做贵妃吗？」
我想都没想直接说：「想啊，做贵妃多爽，不用管事，每个月的份例银子还多，好像是三百两呢！」
赵一典看着我两眼放光的样子，冷飕飕地说：「你不会就图那三百两银子吧？」
「当然不是！」
是也不承认！
我不想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了，轻咳一声，然后说：「我以后要做太妃，你爹是狗皇…啊不，是先帝的拜把子的干兄弟，按照辈分我是你小婶子，天天叫漂亮姐姐像什么话！」
可我没想到赵一典嘿嘿一笑，摸着下巴说：「侄子深夜翻窗进小婶子的房间，这样一来更挺刺激的。」
这何止是刺激，简直就是禁忌。
然后突如其来地叫了我一声：「小～婶～子～」
这一声小婶子真的是骚闪了我的腰，如果鸡皮疙瘩能卖钱，那我现在一定富可敌国了。
我「啪」一下就把窗户关上，随之而来的，就是赵一典的惨叫声。
真的，我是说真，就算他下次带了银子，我也不给他开窗户了！
不过他现在又在外边说：「漂亮姐姐我错了嘛～给我开开窗户好不好嘛～」
真的是，一个男的，为什么要一直撒娇！！！
但我还真就吃这一套，不过为了维持我建立起来的高岭之花的人设，我说：「可以给你开，把银子还了再说！」
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赵一典忽然不说话了，我坐在桌子边支着脑袋一直等他开口。
我太蠢了，我以为他一直在外边等我给他开窗户。
次日晨光大亮，王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趴在桌子上睡觉？」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下次我真的不要给他开窗户了。
3.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王全跟我说，新帝叫李昭，是先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这次算是让李娇娇握上了大权，赵德涟怎么甘心呢？
我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李娇娇是太后，赵德涟是淮南王，他们俩的日子够滋润了，我关心他们，还不如关心关心我自己。
话说回来，先帝的妃嫔都得到了安置，做太后的做太后，做太妃的做太妃，出宫入庙的入庙，只有我处在这么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我忍不住想，是不是那个李昭把我给忘了，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去治理国家，他管得好才怪了！
旁边王全还喋喋不休地一直说。
「我听说皇后跟李昭是青梅竹马，俩人好的跟啥似的….」
话没说完，外边就走进来一串宫女太监，那个领头的大太监手里拿着个金灿灿的东西。
圣旨！
哎呦！我这是要封太妃了吗？
谢谢您勒！
他噼里啪啦前面说了一大串，我只听清两句话。
封贵妃和赏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呜呜呜，新皇帝对我真好哇，后宫里那个太妃能拿万两的……
等会儿！
怎么会是贵妃！应该是太妃啊！
大太监笑眯眯地看着我，「姜贵妃，还不快领旨谢恩呐！」
我仍然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然后缓缓伸出手给了自己两巴掌。
真疼！
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成贵妃了，每个月能领到三百两的月例银子！
我感觉我像飘在云层一样，后面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领旨谢恩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送走他们的。
我是晕晕乎乎，王全则好像疯了一样，他抓住我的肩膀来回摇晃，一直不停地问我：「你是跟李昭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怎么就成贵妃了？」
我比他更懵，连摇着头说我不知道。
然后王全就开始大笑，说：「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果然你天生就是个红颜祸水，天生就是做祸国妖妃的料子！这样下去，咱们….」
复国可待啊！
可是他没有说出来，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唉，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但搞银子应该不会很难。
王全看着我脸上的大喜大悲的变化，说：「你现在怎么摆上一副哭丧脸了？喜事不应该开心吗？」
于是我抬起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争取让我的眼泪以最优美的角度落下。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我自己很可怜，伺候完老子，伺候儿子。」
他上来就给我后脑一巴掌，「银子你要吗？银子你要不要？」
「银子？呵，男人，格局小了。我现在是拥有黄金万两的女人，银子已经入不了我的眼了。」
王全冲我翻了个白眼，然后对我讲：「说正经的，你是怎么引诱李昭的？」
引诱？大可不必用这个词。
我撩了一下头发，然后对王全勾了勾手指，「以我的美貌用得着引诱吗？」
「说人话。」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俩压根就没见过面好吗？」
这下子王全面色一沉，不过随后又欢快了起来，「那就应该只有一种情况了，他见过你，但你没有注意到他。而他，对你一见钟情。」
没一个时辰，李昭要立我为贵妃的事就传遍了后宫，我这妖妃的名号也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试问历朝历代有那个妃子侍寝当晚就克死了皇帝，如今先帝坟头上的草都没长出来，他儿子又要封我为贵妃。
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5.
贵妃册礼在皇后册礼之后，那几日王全忙前忙后，紧张得不行，生怕出点什么岔子，那上心程度，倒不像我要封贵妃，反而像是他要封贵妃了。
册礼那天，我先是拜了太后，又拜了皇后。按规矩来讲，今天李昭也是要来的，但他没来。
然后太后就开始对我说一些要和皇后和睦相处，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讲话的时候我一直跪在地上，跪的膝盖都发酸了，她也没叫我起来。
最后还是皇后出声提醒太后，说我跪了很长时间，再跪下去身子受不住。
太后似乎有点不高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径直离开了。
太后一走，皇后就赶紧下来扶我。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手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下面的戒托是用金子打的。
一不小心，我就看呆了，这品相的红宝石戒指要是戴在我手上多好哇！
呲溜，不好意思，本人羡慕得眼泪从嘴里流了下来。
幸好王全反应快，在我的口水没有滴到戒指上的时候，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这一拉，我才清醒过来，连忙跟皇后解释道：「皇后娘娘，臣妾，臣妾可不是看到您手上的鸽子蛋流口水，臣妾…臣妾…臣妾是跪得太久，跪饿了！」
这话一说出来，皇后再也绷不住笑了，可毕竟是皇后，到底还要顾及着仪态。
她一边咯咯笑，一边说：「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
……
小丫头？？？
皇后娘娘你有没有搞清楚，我是前朝后宫说的妖妃！妖妃！妖妃！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不过皇后随后又说：「留下来吃了晚膳再走？」
我是想拒绝的，但皇后看见我迟疑的样子后说：「十两银子，陪我用晚膳怎样？」
嗨，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送钱都送到门口了，不要就是傻子！
不过话说回来，皇后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吃饭的时候一直往我碗里夹菜。
呜呜呜，皇后娘娘真是人美心善，虽然跟我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我总觉得皇后看向我的目光，有一丝的……慈爱？
大概是看我可怜吧。
皇后也跟我说了很多话，不过大部分都是关于李昭的。
她说她父亲，也就是太后哥哥刚把李昭带回府上时，李昭总是一副怯懦样子，像是被人丢掉又捡回家的小狗，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地，去私塾上学常常被人讹了身上的银子也不敢告诉别人，就是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后来为了她竟然能和别人大打出手。
哇塞，真是一段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呢，不过彼时我正忙着处理掉碗中堆成小山的食物，注意力压根就没放到她的话上。
再者说了，要是李昭真的喜欢她，那为什么又要封我为贵妃呢？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
唉，说到底皇后也只是一个可怜的蠢女人罢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只有银子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吃饱喝足后，我带着十两银子高高兴兴地回了合欢殿。
差点忘了介绍，合欢殿是李昭赐给我的住所，以前叫个什么宫来着，不过李昭不太喜欢，就亲自提字换名。
我回合欢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加上今天的典礼，我累得眼皮都翻不开了，只想赶快躺到床上睡觉。
就在我离床还有零点零一公分时，王全拉住了我，我和我的床很近，但也很远，近是因为我和亲爱的床只有零点零一公分，远是因为，隔着这零点零一公分我都不算躺在上面。
然后我听见他说：「一身的汗味，还不赶快去洗洗？」
老天爷啊，我只是想睡个觉而已。
不过最后我还是泡到了浴桶里，我一向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服侍，于是就把宫女全都赶了出去。
我舒服地闭上了眼，不过我还没有舒服两秒，我就听见有脚步声，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赵！一！典！
你平时翻窗跳进来就算了，可是我现在正在洗澡，我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赵一典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地站在哪儿。
「这…这…我…」
「这什么这！把眼睛捂上啊！」
言罢，赵一典慌乱用衣袖将眼睛捂上，同时还非常贴心地转了过去。
我顾不得还在往下淌水珠的湿发，拿了寝衣就往身上套。
可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皇上～」
我去，皇什么上啊！
我才刚被封贵妃啊！
我和赵一典真的啥事都没有啊！
4.
短短的一句「皇上」，我已经脑补好我是什么死法了。
但是外头那道尖细的声音一转，「太后娘娘叫您过去一趟。」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在叫谁皇上？
已知，里面只有我和赵一典两个人，赵一典是淮南王世子，我是贵妃。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就是皇上李昭！
「朕知道了！」
这是谁在说话？
是赵一典！
此刻赵一典，啊不，是李昭，他已经转过身来，看着我这副震惊的模样。
我顿时感觉自己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赵一典就是李昭，李昭就是赵一典！？
所以……
屮！
我火气一下就窜三丈高，不光因为他说自己是赵一典，他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骗我说他，没钱！
一国之君能穷到哪里去呢？他只是不想给我罢了。
可男人和女人是两种生物，尤其是抠门男人和爱钱女人。
所以我怒视着李昭，将他一步一步逼到了角落里。
李昭还在解释，「我真不是故意骗你说，我是赵一典的。」
我怒喝一声：「我是因为这个事吗？」
李昭懵了，悻悻地问：「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
我握紧了拳头，说：「你那时候夜夜来找我聊天，我让你每夜交十两银子，很多吗？！你堂堂一国之君，连十两银子都没有吗？！」
李昭有些委屈地反问：「那时候我不还没当上皇帝吗？」
「这是做不做皇帝的问题吗？这是钱的问题！」
于是李昭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你看你终于承认了吧……
不过他很快又补充到：「封你做贵妃的时候，不是赏了你黄金万两吗？还不够吗？」
「你自己都说了那是赏我的！之前的呢？！之前的是我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是牺牲美貌为代价的！」
我自己都被自己的理直气壮给吓了一大跳，更别提李昭了，现在的他宛如一个被大灰狼抓到的小鸡仔一样，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给…给你还不行吗？」
这才是我想到的回答嘛。
「说！什么时候给！」
李昭这时候唯唯诺诺的样子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他小声说：「等会儿吧，太后叫我，我…我先走了。」
说完，逃也似的立马开溜了，只留我一个人傻傻站在原地。
李昭，你这个不讲武德的男人！
他走后，王全便立马进来了，看他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让皇上走了呢？」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皇帝给他做的小气吧啦的，从前欠我的银子都不肯还，啊呸！」
王全见了直摇头，「还是太年轻了！你把皇帝哄好了，你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搭了梯子去给你够！」
是哦，还是我太年轻。
5.
其实李昭还是挺守信的，如果还了银子的话。
结果他非但没有给银子，反而还变本加厉，他向我提出一个条件，还钱可以，亲自下厨做一顿饭还我十两银子。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如此为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可我能怎么办？为了银子，忍了！
但以我睚眦必报的性格，饭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吃舒心的。
第一天下厨，我做了一桌子汤，比如什么牛鞭汤啦，什么王八枸杞汤了。
李昭看着一桌子的汤脸都要绿了，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给他补身体的良苦用心呢。
于是第二天，宫里宫外都知道了，皇上不行。
毕竟他每天都在我宫里留宿，虽然我们俩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在外人眼里，这可不就是我给他们传递出，皇上不行的信号吗？
不装了，我就是故意的。
李昭气的牙根都痒痒了，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总不能告诉别人：朕非常行。
啧啧，要是他真说了，反倒还有种欲盖弥彰的味。
不过李昭也有他自己的反击。
在他又面对一桌子的汤后，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说，我在御花园藏了一张银票。
我淡定地给他舀汤，现在我一个月有三百两，可不能这么没出息。
李昭接过汤，幽幽地说，「上面有一千两银子。」
切，一千两银子吗？也不过是我三个多月的份例，谁稀罕。
实际情况却是，我一拍桌子，大喊一声：「你把银票藏哪儿了？」
呜呜呜，一千两啊，我稀罕，我稀罕得要命啊！
李昭摆摆手，说：「你找得到就是你的咯。」
我立马提起裙摆往御花园里跑，嘿嘿，小钱钱我来了！
那场面还挺有喜感的，我提着裙子在前面跑，王全和太监宫女们一头雾水地在后边追。
我就在御花园里找啊找，一不小心就找到了日落时分，王全见我东跑西跑的，气喘吁吁地问我，「你突然跑御花园干嘛？一句话也不说，我…我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你！」
我也累啊，上气不接下气地回他，「找…找银子啊！」
王全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没办法，我就是喜欢钱啊，单纯且庸俗。
我擦擦头上的汗，对王全说，「你先带着他们回去喝口水吧。」
王全问：「那你呢？」
「我在这儿坐会儿就行。」
嗨，我可不想跟着王全一块把银票给找到，不然他又要想尽办法把银子从我手里掏出去，还美其名曰，「咱们拿钱出去做庄，利滚利滚利，银子就越来越多了。」
呵呵，这次绝对不可能了！
眼见着他们走了，我就又开始找起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我在假山后面的池塘边终于找到了这张千两银票，可我才刚刚弯腰把他捡起来，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上了一脚，随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这一脚来的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
但是！
我会游泳！
没想到吧？
真是的，想害人之前先调查调查人物技能再害吧。
可是我的脑袋刚要冒出水面，我就又听到「噗通」一声，然后我的胳膊就被人架住了。
架住我的好像是个男人，我再怎么用力也挣脱不了。
我的意识在慢慢消失。
不是吧，我这就要完了？
6.
怎么可能嘛，我可是主角！
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李昭那张大脸，虽然他很帅，但是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再帅也扛不住啊，要不是我心理素质强大，估计李昭这一下就把我给送走咯。
我费力地伸出手把他的脸给推远，有气无力地说：「别靠我那么近。」
但李昭非但没有离我远一些，反而还把脸埋到了我的肩颈处，他说：「你昏了三天也烧了三天，是皇后的人把你推下去的。对不起，下次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随后他又很快补充道：「皇后已经被禁足了。」
我是想问点什么的，但我问不出来。
很多事情都是有预谋的，知道得越多，忧虑就越多。
李昭见我张嘴，抬起头来问我：「怎么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说：「那张银票呢？」
可以，这很姜意。
李昭咂舌，他没想到我这个时候都惦记着那张银票。
我见他的样子就知道，我的银票没了，我到手的一千两飞了。
我是真的没忍住，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呜呜呜，那可是我找了一下午的银票啊。
我越哭越凶，最后竟然还咳嗽了起来，吓得李昭赶紧来哄我，「别哭了别哭了，你快好起来吧，好起来我带你出宫去看庄子，做金银生意的，买卖布料的，你相中那个庄子我就送你那个，好不好？」
我一听这话，眼泪立马就刹住车了，「真的吗？」
李昭被我乐出了声，「真的，算是对你的补偿。」
我还想跟他说会儿话，但是外面有人叫他，好像是个什么大臣求见，他匆匆忙忙地就走了，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
李昭走后，王全坐在我的床边跟我说话。
「我就纳了闷，你真的是爱钱爱到骨子里了，你被救上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张银票，真的是要银子不要命了？」
我才退了烧，脑袋迷迷糊糊地说：「我娘说了，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只有银子靠得住。」
王全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
我知道自己失言，赶紧改口，「我母妃，我母妃。」
王全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现在前朝因为你已经闹起来了，就连当初扶持李昭上位的太后都不给他好脸色了。」
「为什么啊？」
王全听到这话，恨铁不成钢地朝我脑门上敲了一下，「真是个蠢货，你是先帝的妃子，侍寝当夜先帝就崩逝，这是其一是为不祥之人：李昭明目张胆立你为贵妃，这是其二不顾祖宗礼法：因你落水禁足皇后，这是其三，明目张胆地不给太后面子。」
言罢，我却没有什么反应，这回换到王全不解了，他问我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只是摇头。
然后在心里对他说：「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我做个祸国妖妃，搅得前朝后宫都不得安宁，你从中作梗、设局复国。」
大家都是各怀鬼胎，不安好心，穿上人皮，谁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我一个孤女，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7.
我的病很快就好了起来，没办法，哥们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但是我看李昭这家伙又是一副想反悔的样子，明明说好了带我出宫看庄子的，这不，又开始拖拖拉拉的，我觉得，他就是舍不得外边那几个破庄子！
一个皇帝扣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可我偏要从铁公鸡上拔毛！
于是我每天磨他，暗示他！
我要我的庄子！我要钱！
在我的坚持不懈，日复一日下，他终于要带我出宫看庄子了！
我那个兴奋劲啊，比那时做了贵妃还要兴奋。
毕竟拿贵妃和银子来说，还是银子对我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出宫那天，雪落到我和李昭的头上。
李昭为我掸去肩上的雪，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诗：「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我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句。
群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可以提前感知的。
不是！不对！我已经克死一个了，我不能再克死第二个！
忘掉，赶快忘掉。
好了，我已经忘掉了。
李昭冷眼看着我，说：「我咋感觉你没怀好心啊。」
糟糕，被他发现了！
我赶紧解释说：「我可没有想着克死你啊，一点也没有！」
李昭的脸一抽，「走吧。」
嗯，确实是走了很多路，一上午，也就只是看了一个布庄而已。
难怪别人都说皇家是泼天的富贵，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庄子，别说这辈子，就算是下下下辈子也能做到衣食无忧了。
于是我当场决定，不用去别的庄子了，就这个！
毕竟这一个庄子走的我腿都要断了。
李昭很诧异，「咱们都还没开始呢」
我向他摆摆手，「就这个吧，不转了。」
李昭转过身来对我说：「那咱们就回宫吧。」
我承认，我还是有点私心在里面的。
我真的是受够在宫里的日子了，抬头就是四四方方的天，四四方方的宫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透够气就要回去。
这谁能干啊？反正我是不干！
李昭伸手就来拉我，我干脆就往地上一坐，跟小孩儿似的开始哭闹，「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我这一哭可好，把掌柜的都给吓住了，掌柜的看看我，又看看李昭。
李昭冷眼任由我哭闹，然后对掌柜的说：「交代给你的事去办吧，她脑子不太正常。」
我一听这话立马从地上蹿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你说谁脑子不太正常？」
李昭摸着下巴笑了，然后跟我说：「那昨天晚上的事你答不答应？」
我撇撇嘴，「不能再讨价还价了，五十两金子，一两都不能少了。」
李昭皱着眉头，「不行啊，你这也太黑了吧，砍一半，二十五两，再送你京城半日游。」
好吧，拿二十五两金子换京城半日游。
李昭，你说我黑，你才是那个最黑的！
啊？你问昨天晚上什么事？
嗨，这不除夕那晚他要我和他一块上摘星楼接受万民朝拜嘛，二十五两算是我的出场费。
然后李昭问我想去哪儿，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在外面待着，也要比在宫里强。
不过听说城西有家酒楼，说书地讲的故事极为精彩，我就跟李昭说，我想去城西那家酒楼听故事。
李昭没陪我去，但他派人盯着我。
到了城西的那家酒楼才刚挑了位子坐下，王全就捂着肚子：「哎呦。不行了，我肚子疼，我要去上茅厕。」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快去快回。」
我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听说书人讲故事。
「要说咱现在的贵妃娘娘啊，那可真真算得上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很好，这句话我非常爱听。
「不过这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一般都没有什么好的结局…」
我一个没把握住，嘴里的糕点就喷了出来，那说书人还在说着。
「要说着贵妃娘娘也真是厉害，当时在淮南王府的时候，就给世子赵一典灌了迷魂汤，后来世子被接到宫里养着，更是夜夜去翻窗找她…」
擦…
我确确实实是在淮南王府住过一段时间，但天地良心啊，我压根就没见过赵一典啊，不然后面李昭说他是赵一典的时候，我也不会没有识破啊，这说书的纯纯就是瞎说！乱说！
我越听越生气，干脆化气愤为食欲！
果然做美女是要付出代价的，唉，我好疲惫。
8.
日子哗啦啦地过，一转眼就到除夕晚上了。
李昭在摘星楼下等着我，拉着我一步步往上走。
王全也在后面跟着。
在这么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我想起被买走的那天，我哭哭啼啼地拉着我娘的手，求她不要丢下我，她说：世界上没有谁能靠得住，只有银子才能靠得住。
这是我对母亲仅有的回忆。
我想起灭国那天，姜意的母妃把我绑在床上，将公主的衣服胡乱往我身上一套，后来王全来了，他带我走了。
我想起我十来岁的时候，王全逼着我拿剑，逼着我习武，我的手上长满了水泡。
我想起王全带我去见淮南王的那天，他们说的话我没有听懂，我只知道，我是他们的一颗棋子。
我这一生被抛过来，丢过去，从来都没有选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但或许今天，我能选一次了。
李昭拉着我，可他的手心在出汗。他身旁的这个位子从来都不该，也不是属于我的。
我和他一同登上最高位，看着下面乌泱泱跪着的人。
高处不胜寒，风吹着我，我头一回感觉到害怕。
突然，下面的人群一阵骚动，淮南王起兵谋反。
我抬头看着身边的李昭，他第一次有了帝王之气，像天神一般站在上面睥睨着下面的一场闹剧。
可只有我知道，他的手心在出汗。
下面的人厮杀，入耳尽是刀枪剑戟撕裂皮肉的声音，天上无月，却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明亮。
淮南王必定要败，他以为李昭爱我，但李昭爱的是皇后。
今天本应该是皇后站在他身边的，但他不想让皇后看见这脏污的一面，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让淮南王掉以轻心，利用我去保护皇后。
我早就知道，皇后跟我讲过的，他从前是那么胆小怕事的一个人，却能为了皇后和别人打架。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年，我怎么能比得上呢？太后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知道一切，怎么可能让我在后宫安然度日。
我往下看，也看着这一场闹剧。
淮南王被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但这还不是最后的结局。
王全站在我身后亮出了刀，他一妻儿老小国灭时被先帝折磨至死，和淮南王密谋，已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和我生活多年，那日装肚疼的演技太拙劣，我一眼就看穿。
我替李昭挨了这一刀，这才是我为自己挑选的最好结局。
意识消失之前，我感受到脸上的温热，是血吗？还是李昭落下的泪呢？
其实我很想对他说一句，我还蛮喜欢你的。
开玩笑的了，我才不会说呢。
可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遇到他，下辈子我就不喜欢银子了，改成喜欢李昭。
李昭抓住我的手，他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可那不是我的名字，我不叫姜意。
多可笑啊，我甚至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我从来也都不是主角。
我一生浮萍，随流去来，万古奔苍狗，天地一渺茫。
9.
耳边人声嘈杂，当然也可能不是人的……
我觉得我眼前有一道强烈的白光，它刺激得我睁不开眼睛，又逼着我睁开眼睛。紧接着我就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真奇怪，人死了为什么还会觉得痛呢？
话说回来，李昭在上边会给我烧纸钱吗？
可能性好像不太大，现在跟阎王爷说自己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嘶，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银子？！
然后我就醒了。
怎么又是李昭那张大脸！
欸，不对！我不是死了吗？！
原本我是想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我一张嘴就成了，「先把之前那张千两银票还给我。」
李昭喜极而泣，那大鼻涕花连同眼泪都掉在了我的被子上。
「我就知道还是这招管用，一提银子你肯定来劲！」
然后就拉住我的手，我一抬眼，看见皇后站在后面，这这这，可别因为我影响人家两口子感情！
李昭，恩情咱们记心里，不用这么明显！
于是我咳嗽了一声，李昭立马心领神会松开了我的手，然后问我是不是要喝水。
这时候皇后拿着茶杯上前来，「来，喝点水。」
我战战兢兢地接过去，这皇后会不会情杀我？？？
「弟妹啊，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你可要和皇上好好过日子啊！」
我将茶水喷了一床，「那我封贵妃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和李昭不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吗？！」
李昭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皇后一脸迷茫，「那天我好像跟你讲了点李昭小时候的事情吧…我这样不是想着让你多了解一下他吗？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这话一说完，李昭才明白过来，「皇后是我姐，傻子。至于太后，她老人家早就知道淮南王把王全和你送进宫里是什么目的，这一切都是在我们的安排里。」
他顿了一顿，「不过中间出现了你这个意外，我的意思是说，我是喜欢你的。」
我又问：「那我落水呢，是你找的人，对吧？」
李昭点点头，「你必须和我并肩一起去面对一些事情，不只有好的，肯定也会有坏的。」
我恍然大悟，他不是为了保护皇后，他是要我知道，他和淮南王敌对，而我是要和他站在一起的，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到皇后。
他要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也不知道今后的路会怎样，但我们肯定会并肩而行。
这时候皇后插了一嘴：「诶，那啥，我工具人的任务已经光荣完成，费用是不是该结一下了？那个，现钱不够，首饰抵债也可以。还有我过一段时间的假死，需要加钱……」
说着拿出来了一个小本本，一条条细数李昭该付多少银子。
好家伙！原来是同道中人啊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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