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被遗弃、被抛弃的 B2C

被遗弃、被抛弃的 B2C

去年我被拉去参加「新浪微博 2017 影响力大会」，承业内朋友盛情，拉我坐了主桌。因此这次聚会见到了许多微博上的大 V，也很令人高兴。

中国古代的数学，在明末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主要是因为「西学东渐」，有了利玛窦、汤若望等传教士，他们带来了欧洲天文历法、几何学、微分等多种学科，刺激了独立的中国体系，打开了新的视野。

嗯，这次聚会，也打开了我的新视野，让我知道了很多新的「捞钱手法」。

一、赚钱手法

一直以来，我对新浪小有抵触，因为我觉得它崇洋媚外。比如新浪的「付费问答」收费体制，是唯一的「抽三」体制，客户花 666 元提一个问题，然后大 V 得看客户用什么手机。如果是苹果手机，大 V 到手就只有七成，666 元 ×70%=466 元；只有用 Android 手机，大 V 到手才是 666 元。

这让我非常不爽，苹果手机是什么东西？排不上号的 2G RAM 低端手机。苹果有什么贡献，凭什么分掉 30%？我好不容易在新浪微博也加了一个 V，乐得小脚丫子乱蹬，干吗要分 30% 给苹果？客户用什么手机关我什么事。

但是新浪非常弱，在和美国公司的谈判中，处于绝对的弱势。我很不爽，出于 Marketing 管培生的职业习惯，我认为文案是绝不能这样写的，如果让我写文案，我会写成：提问原价 1000 元，外国手机不打折（苹果），国产手机打 7 折，爱护国货（华为、小米、锤子、OPPO……）。

我心里这个小九九打得开心顺畅，自以为掌握了「中华数学」的精髓，然后我拿去和「新浪大 V」们交流。

再然后我就感觉到深深的「代差」。大家都是想赚点奶粉钱，为什么档次就差那么多呢？

「微博大 V」关心的是什么？消费者的收入分布；消费者的口味细分；消费者对于 299 元、599 元、3000 元产品的承受能力；消费者中「首套房」和「二套房」的购买比重；水库咨询客户，复购率多少；美誉度、口碑传播有几重；每天几点发文阅读量最高。

同志们啊，妥妥的，以上全错。

北京 V 关心且只关心一个问题——今天张老板去哪里吃饭。

二、B 端

我知道业态不佳，世风日下，可是我真心不知道，整个业态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对于西半球的「数学」来说，他们只关心「张老板去哪里吃饭了」。因为大 V 们变现的渠道高度受压，他们基本上只有两三条路——讲座、广告、开发商返佣。

讲座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搞的，最好是有一个官方体制内的身份。例如，某大学某教授，天生就在讲座方面具有巨大的优势。在整个「微博房产」生态中，最大的大号是「财上海」，大约有 91 万微博粉丝。

可是业界谈起菜总来，却大都是不屑一顾。

因为他是属于「隐身号」。出于种种原因，他永远不肯走到台前。这在保护「京沪永远涨」这块金字招牌的同时，也造成了非常糟的结果——「财上海」永远不可能靠「讲座」赚钱。比如以菜总的知名度，讲一场定价 999 元，应该一场能卖几百张。扣除成本，一场也有几十万的收入，可是他执意做「隐身人」，这就失去了这最大头的一块收入。

其次是广告。微博广告的「阅读数」的水分远远超过微信，大约是 1∶10 的关系。广告因人、视流量大小而异，这里略过不提。而大 V 们最大的一块收入则是「返佣」。房产大 V 们介绍你去的任何一个楼盘，都是有「返佣」的。开发商雇他们站台，就一定有利益分成。在北京一般以 3.5 万元的单价，120 平方米，420 万元一套，返点可以给到 3%，你「拉过去」一个客户，「返佣」可以给到 15 万元。只要你有几万粉丝，并且肯背书，分分钟一个楼盘赚提成几百万元。

在这次的新浪大会上，有人贴了一张图，来分析北京的房地产。但它的内容不是「北京板块分析」，而是北京「开发商分析」。这意味着业内的分析已经不去想「怎样给消费者提供最好的房子」，帮助读者辨别哪儿的板块涨得更好一点，哪里的房子是洼地，涨幅更有潜力。他们的思路完全是倒过来的。哪里有开发商，我就过去找你，帮你写文案，你房子造在门头沟，你想卖 5 万元、6 万元，还是 7 万元。没问题，我来帮你凑「推荐词」，反正优点总是可以发掘出来的。北京那么大，用力吆喝，总有傻瓜上钩的。

我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前一阵子，发生了著名的「风格纯粹」事件，鉴于「同行不互撕」的传统智慧，我就不披露这个号的背后具体是哪位赫赫有名的网络大佬了。

具体的事件大概是这样的：大 V「风格纯粹」的一个学员住在四线城市，卖掉了全部的家当拼凑了 50 万元，然后支付了 15 万元向他咨询该如何投资。结果这位老师一开口就推荐了北京一个超贵的「CEO 商住」（即一手新楼盘，且为商住两用房）。某学员左思右想觉得不对，虽然没进过紫禁城，但也知道「北京商住」目前正处在调控的风口浪尖，开发商想卖房子，恐怕是千难万难。于是学员说不想做了，想把咨询费讨回来。没想到某老师一开口，「15 万只能退 6 万」。

于是舆论哗然。这位老师理由是「知识付费是一种秘密」，秘密说出来了就要收 9 万元，哪怕没执行。

唉，知识付费没你这种同行。

我们的重点还不是这个。重点是晚上饭局时，我还没有看懂里面的门道，经高人指点才知道，为什么要推荐「北京商住」。因为北京四环之内基本上没有新盘了，就算有两三个新盘，那也是万众瞩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根本不愁卖。但是整个「房产大 V」的收入高度集中在 B 端。他们主要靠返点、暴利为生。

如果四环内房子不愁卖，那还有哪里的开发商愿意给费用呢？就只有远郊环京和商住这两种，这位老师推荐商住，纯粹是一种「职业习惯」，也就是「吃两头」，吃完了咨询客户，再去吃开发商的返点。只不过吃相实在太难看了点，搞得客户都毛了，小地方人也知道「CEO 商住」买不得，于是捅了娄子。

三、C 端

我总结了一下，「水库论坛」属于「叫花子流」。他们问我收多少钱，我就老老实实地回答，「分答付费社群」收 399 元，回答用户无限长的问题，老客户还有八折。

熟悉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是旗帜鲜明地反对比特币的。我认为比特币没有任何意义，炒币者处在整个投资鄙视链的末端。可是在「知识星球」里，有几位炒币的大哥为了刺激我，故意问我下边这种问题：

「欧神啊，我最近睡不着觉，太痛苦了，感觉人生失去了意义。我炒比特币赚了这么多钱，到底该怎么花呢？真的真的太痛苦了。」

碰上这样的用户怎么办？没有任何办法，人家花钱了，就是粉丝大爷，我只能笑脸相迎。

话说回来，我始终认为这套体系是不对的，在整个系统中，唯一没有的就是对消费者的保护。所有人都是为开发商说话的。「开发商返佣」成了大 V 们最大，甚至唯一的收入。再也没有人研究板块轮动，再也没有人研究购房洼地，再也没有人研究信贷技巧，再也没有人帮消费者进行税务筹划。所有人都排队等在大开发商门口，等着大老板翻你的牌子。开发商是唯一的付费源头，所有人都围绕着开发商说话。

然而这是不对的，整个市场上需要 C2C 的关怀，每个消费者都是小小的个体，需要服务和帮助。虽然消费者可能只出 399 元来咨询你一些很琐碎的问题，虽然无数的、大量的、细水长流的工作折磨得你疲惫不堪，但是在这个市场上，需要有人服务于消费者，你需要一个买方经纪人。

不可以把消费者当小老鼠一样卖弄，不可以买卖流量。需要有人站在消费者的立场，告诉消费者的利益，需要有人为「砸锅卖铁」的小镇青年增加一道防护，需要有人低买高卖，纠正价格的不合理错配，需要有人克制邪恶的远郊精装一手贵妇流 CEO 盘。

我还是赚老老实实的「不背书」的钱吧，我始终相信一点：在这个市场上想要走得远，「信誉」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