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春和蜜糖
今晚月色很美,适合殉情。
「你爱我吗?」
「爱。」
听到我的回答,祁花花掏出一瓶安眠药,放到我面前,目光执着坚定。
「证明给我看。」
「……哦。」
我看着他长如蝶翼的睫毛,唇红齿白的小脸,还有浴巾下清晰可见的腹肌,暗自翻了个白眼。
不想再听他啰唆,我夺过他手里的药瓶,仰天就灌了下去,然后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听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闭上了眼睛。
身旁的男人满足地躺在我身边,他长手长脚的,轻易地就能把我锁进怀里,像小姑娘抱娃娃似的。
我一动不动,安静地扮演着一具尸体。
赶紧结束吧,又他妈是病娇发病的一天。
01
我睡了个好觉。
天光大亮的时候,祁花花已经起床了。
走出卧室,祁花花的身影在厨房忙碌。
他生得高挑俊秀,却有一副猛男身材,猿臂蜂腰,情到浓时却又容易脸红,外面那群猛女管这种类型叫「反差萌」,虽然可遇不可求,但一定谁用谁说好。
猛女诚不欺我。
祁花花冲我扬起温柔的笑,一点也看不出昨天晚上的疯癫。
「你醒了,过来吃早餐吧。」
「嗯。」
看着祁花花将准备好的三明治和牛奶摆在我眼前,我忍不住感慨,这种人间极品,怎么就非我不可了。
见我看他,祁花花擦了擦手走过来,英俊的眉头皱着,他掀起我的衣服,在我的小肚子周围摸了摸。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还好吧。」
「你昨天晚上维生素吃多了,今天有什么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
我点点头,毫不意外。
昨晚是一瓶伪装成安眠药的维生素。
前天是双人蹦极,只有我一个人系着安全带,他抱着我,跳的时候我像个无尾熊一样死死缠着他,叫得像个傻逼,生怕我一松手他就掉下去尸骨无存了。
上周是海底浮潜,我才刚看清一簇珊瑚,余光就看见他拔了自己的氧气管,非要从我嘴里抢那一口气,最后他缺氧搞到医院里去了,被医生教育了一通电视剧里渡气都是骗人的。
林林总总。
祁花花总是热衷于炮制出各种「死法」,用来确定我对他的爱,这样殉情的戏码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
昨天事件的起因,仅仅是我随口说了一句:「我们家里应该再养点花花草草。」
他笑言:「你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啊?
哦,我的前男友他闺名「草草」,虽然我们断得干干净净,但是祁花花一直不相信,听不得这个字,虽然我认为,他完全是在借题发挥。
一边回忆,我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祁花花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越过桌子,俯身吻住我。下一秒,他脸就红了,期期艾艾地说:「要不然我今天不去工作了。」
暗示意味浓重,他微微瞪圆的双眼,有种令人怜爱的渴求。
我毫不留恋地推开他,面无表情地摇头。
「再见,走好。」
话音落下,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落寞,但是很抱歉——现在的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02
祁花花走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挺容易胡思乱想。
其实祁花花原来不这样。
我们是大学校友,只是我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一个刚入学的大一菜鸟。穿着土兮兮的格子衬衫,喇叭牛仔裤,浑身上下唯一的亮点就是赶时髦连夜在学校的理发店里烫了个僵硬的大波浪,勉强再算上我脖子上粗长的足金链子——毕竟我家里有矿,需要彰显身份。
而祁花花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学生会长,奖学金稳定持有者。肤白貌美,细腰长腿,穿衣会搭,学姐学妹通通秒杀。
——只除了有点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洗得发白。
入学不久,大一举行了一次学农活动,其实就是大家一起去乡下待两天,体会体会农耕,顺便增进一下同学之间的友谊。
学生会随行。
一个上午灰头土脸的农活之后,我正打算回宾馆冲个澡,就听见寝室友说:「走啊,泳池 Party。」
我满心疑惑地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村头的小河里,一堆白花花的少男少女。
好家伙,一个个都什么时候戴的泳衣?欢声笑语,群魔乱舞,就跟那海天盛宴似的,
我瞧了瞧自己土里土气的纯棉短袖加褐色马甲,揉了揉鼻子,识趣儿地躲到角落里——就在角落里,我看到了一只小绵羊。
两个穿得十分火辣的女孩子缠住了祁花花,秀色可餐,令人咂舌,整个一水族盘丝洞。
女孩子们在水里,祁花花在岸上,两只手都被抓着。
「会长,一起来玩啊。」
一个女孩一使劲儿,将祁花花拉下了水,
「别害羞啊,你看大家都在水里呢,我们也没什么想法,就是想让你凉快点呀。」
话虽如此,那两双纤纤素手,却能使用出相扑选手的力道,手速超快。可怜的祁花花,左躲又躲,恰似唐僧掉进了妖精堆,耳朵根都要滴血了。
他浅蓝色的衬衫飘荡在水面上,暗示着他之后肉眼可见的命运。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脱下我的马甲,潇洒地盖在祁花花的头上。
看他手忙脚乱地将马甲扒拉下来,裹在自己胸前,一双小绵羊一般无辜的眼睛,温顺地望着我,我心中一瞬间涌上一阵豪情。
「放开那个男孩儿!没看见人家不愿意吗?」
女妖精们也都纯洁过,登时脸就红了,都讪讪地离开。
我冲祁花花伸出手,「来,拉你上来。」
他纤长的手指搭在我掌心,我一个用力,他上了岸,像是没收住力道,一头撞在我身上。 「……对不起。」
我随口答道:「不怪你,是我自己确实有点东西。」
然后就看见祁花花脸红了。
看着他乱飘的眼神,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没对上,拍了拍他的脑袋,「男孩子在面外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哦。」
「谢谢,衣服还给你。」
他将马甲拿下来,露出健硕的腹肌,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无意,浴巾还给我的时候,他的手指摸到了我的手心。
祁花花的脸再一次红了。
「……对不起。」
他的胸膛滴着水,白白净净的,但是该有的肌肉的一点不缺。
我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没事,好像你比较吃亏。」
「不是的,你和她们不一样。」
他纯良地笑,我挠了挠头,「她们也没什么坏心思,可能就是单纯地想试试,洗得发白的衬衫,解起来有什么不同。」
祁花花盯着我,「有不同吗?」
我悄悄咽了一口口水,欲盖弥彰。
「没有吧,都是衣服,会有啥不一样嘛。」
因为这一遭,我俩之间的关系逐渐近了。后来我们在一起的事儿,成了本年度学校的最大头条新闻。
是个人都觉得我是用钱侮辱了祁花花,这是后话。
后来,我解开那件蓝衬衫上的扣子的时候,才能确定,感觉是真的不一样。
每当这时,我总是忍不住叫他的名字。
许草草说过,「你外貌虽然不是什么大美女,但是有着一把好嗓子,也算是加分项。」
许草草是我的前男友,他的笑容和祁花花那种表面温良乖巧的男人完全不同,嘴角只扬起一侧,痞坏痞坏的,曾经让我无比沉迷。
我和祁花花在一起之后,曾经不小心提过几次这个名字,他都是温柔地笑笑就过了。
可在我搬过来跟他一起住之后,这个人就慢慢变得不正常起来。
「我与许公孰大」这种话他肯定是不会问的,但是祁花花会变得格外不近人情。
他变强了,也变态了。
每个深夜,祁花花总是喜欢在我耳边念咒,「宝贝,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你爱我吗?」
我一边哭一边疯狂点头,「……爱。」
在安抚了他寂寞的身体之后,我还得负责安抚他那颗病娇的心。
何苦来哉。
03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这一天手机突然提醒我,过两天是我前男友许草草的生日。
合格的前男女朋友就应该安静得像死了一样,许草草在这一点做的就特别好,因为他好像是真的死了——字面意义。
许草草是我在上大学时候交往的男朋友,他人帅条正,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学姐学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我主动。
我们交往一个月,正巧是他的生日,我买了九十九朵著名的蓝色妖姬,在他室友口中知晓了他的去住,满怀期待地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我想,那一天许草草应该是感动得痛哭流涕的,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回忆不起许草草那张棱角分明的硬汉脸上浮现出感动的泪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实际上,那天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后来祁花花好像来了,两个人为了我打了一架。
许草草生日那一天,仿佛下雨了,因为记忆里的祁花花撑着伞,他衣着单薄,走到我身边,黑眸熠熠发亮。
我问他:「许草草呢?」
祁花花说:「你就当他死了。」
果然,从那以后,许草草再也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消失得像是死了一样。
——我和祁花花在一起很久了,仔细想来,这事儿从始至终都透着点怪。
我和许草草处着对象呢,祁花花又是怎么冒出来的?虽然他这么极品的男孩子,哪个女妖精都想染指一下,但是比起左拥右抱的快乐,我更有节操,我那没什么文化的爸爸打小就教育过我,正常的恋爱,一次只能爱一个人。
说到我爸,这事儿就更奇怪了——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我已经很久没联系我那财大气粗的爸爸了。
我的学业呢?我谈个恋爱,连课都不用去上了?
朋友呢?这么多天怎么没人联系我?
好像自从我大学期间生过一场病之后,我的记性就变得很差,祁花花以我身体弱为借口,任由我天天在家里躺尸。
到了许草草的生日这一天,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做了一个噩梦,半夜惊醒,正看见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在我混沌的脑瓜壳里面炸开,炸出了一丝清明。
为什么许草草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我的亲朋好友全都失联?
为什么祁花花白天在外勤勤恳恳,晚上在家勤勤恳恳,却从没有抱怨过一句。
真相只有一个——许草草被祁花花情杀了,祁花花爱我爱得疯狂,囚禁了我。
——破案了啊!
想明白这些,睡在旁边的男人他已经不香了,我推开他光洁健硕的胸膛,郑重跟他宣布:「花,我们分手吧。」
我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脸上的表情由迷茫到惊诧,然后脸色黑得仿佛要融入这令人胆寒的夜色,心里顿觉不妙。
果然,病娇黑化,当即就现了原型,我一开始还想着反抗,但是祁花花太了解我了,我只能缴械投枪。左右都拒绝不了,在狂风骤雨中,我迅速调整了战略,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把这小病娇做掉得了。
事实证明,我同样解他。
04
女人的韧性果然是最强的,祁花花也累得狠了,趴在洁白的床单上,红唇齿白,在晨曦的鸟鸣声中,像朵开败的桃花,从内就透着靡丽。
等我回过味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人潮汹涌的街边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条街,我的肚子开始叫,但是我没带钱,想起祁花花的好手艺,我开始犹豫,要不先回去得了,吃饱了再说分手的事。
没往回走两步,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马路对面,有个男人一直盯着我,我走,他也走,我停下,他也停下。我想我可能出现了幻觉了,他长着一张和许草草一模一样的脸,而且他……没有影子。
我心一下子就凉了,转身拔腿就跑,可是没跑几步,肩膀上就搭上一只手,我闭眼尖叫起来。
下一秒嘴就被捂住,许草草嫌弃地说:「你有病啊,看着我跑什么。」
捂着我嘴的手掌是温热的。
我愣愣地问:「你为什么没有影子?」
许草草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大中午的,哪来的影子?」
合理。
于是这一刹那,我感觉许草草的身后有圣光,照射进我冰封的心。
我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腱子肉,如愿看到他的五官变形,手感不错。
此刻周围行人异样的眼光都不重要了,这一刻,我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太好了,许草草还活着,祁花花没有犯罪。
许草草说:「好久不见啊,这一见面就吓了我一跳。」
我打量着他,曾经英俊帅气的脸,在我看多了祁花花之后,已经变得索然无味了,
我挠着头嘿嘿笑,「不好意思,没想到原来你还活着啊。」
许草草也笑了,「不是吧,这么巴望我死啊,分个手而已,还不至于上升到人命吧。」
哦,我俩原来分手了,可是我俩什么时候分手的?
为了探究事实,我跟着许草草去了一家咖啡厅叙旧。
许草草说起了他的遭遇,从工作后的不如意,到他和他的几任女朋友分分合合,生活一地鸡毛,最后又追忆起大学时光。
「说实话,还是你好。」
室内禁止吸烟,许草草只能叼了支烟在嘴边做做样子,头侧着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神色寂寞。
许草草说:「说真的,我经常会想起我们的大学时光,想起你,那个时候我们多快乐啊。」
看着他做作的表情,我有点腻歪,但是莫名眼熟,我突然喊住他:「你别动。」
「啊?」他有点懵,但还是努力侧着脖子,配合我,半边后脑勺露了出来。
我一巴掌打上了他的后脑勺,许草草不妨,脖一缩,被打成了一只鹌鹑。
这个样子越看越熟悉。
我沉思:「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许草草将烟一摔,「你有病吧。」
他骂骂咧咧的,「早听说你爸死了,我还想着安慰安慰你,给你一个跟我破镜重圆的机会,你就这么不识趣?也不知道那个姓祁的看上你什么了——也对,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手一抖,我打翻了咖啡,低头看着流了一地的咖啡渍,我不由暗道了一声可惜,这杯咖啡应该浇他头上的。
那些我一直不想记得的事,就这么被这小王八羔子翻到了明面上。
05
那还是大一学农回来,我和祁花花有了英雄救美的情分,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免对他多留意了一些。
越留意,祁花花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就越多,简直就是我的真命天子,我都怀疑按照这个频率下去,我们俩很快就要坠入爱河了。
可是半路杀出来一个许草草。
许草草讲道理应该也是我学长,可惜考试不及格重修留级了,长得痞坏,爱好篮球,女朋友遍布各大院系。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专治我这种没啥文化的愣头女孩。
他在打篮球时,邀请我给他送了几次水之后,在学校的一食堂里跟我告白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饭卡是我刷的。
眨眼到了我们交往一个月纪念日,我买了花去找他,他室友说,他去酒店打游戏了。
我循路找过去,兴致勃勃地敲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他围着浴巾的腰身下,掩饰不住的,他同样兴致勃勃的小兄弟。
不意外的,里头有个甜腻的女孩子的声音传出来,「许草草,是谁呀。」
那个时候,他就一脸惆怅地望着旁边,也不解释什么,似乎想让我明白,一切尽在不言中。他那露出的半个后脑勺着实令人手痒,我扇了他一巴掌,哭着跑了出去。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依萍要钱,直树偷车。
我手里的蓝色妖姬被雨水冲泡,颜料顺着水沟流走,红玫瑰露出它本来的样子,蔫头耷脑的,就像我的爱情。
我抬起头想哭,但下一刻,我就差点喝饱了。
一把伞在我的头上,男生小细胳膊,仍旧努力地用伞遮挡在我头上的方寸雨幕。我抬头看他,祁花花的头发被雨砸得扁塌塌的,那件被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被雨水浇透,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这么大冷的天,也不多穿点,我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的胸肌,看着就梆硬的。
我嘴唇动了动。
单纯的男人俯下身,「怎么了?」
我问他:「睡吗?」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就在许草草的隔壁房间,始是新承恩泽时,几回魂梦与君同,这俩不是一首诗。
我跟祁花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停。
我仿佛是个渣女,借由此用力地忘记我被渣的爱情。
06
风停了,雨住了,我又觉得自己不行了。
回到学校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躲着祁花花。我的策略也很简单,既然之前我们总能默契地遇见,现在我改变一下我的轨迹,我们应该就再没有交集了吧。
然后我就发现我太天真了。
从前我们总能在一食堂遇见,现在我刻意绕路去三食堂,隔不了多久,祁花花还是能出现在我面前,冲我笑着说「好巧」;他一个大四的,却能出现在我们大二的公开课上,顶着所有同学的窃窃私语,往我身边的座位凑。
下课后,祁花花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把我拦了下来。
他还没说上几句话,我就先心虚了。
祁花花说:「我只想要一个交代。」
「那天我喝多了。」
「我闻得很清楚,你滴酒没沾。」
「你别话里有话。」
祁花花冷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别扯这些我听不懂的。」我说出了那句万千渣男渣女的警示名言,「你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拉住我的衣角,小白莲随风摇曳,破碎感说来就来,晶莹的泪花闪瞎了我的眼。
「你让我忘记?你在玩弄我的身体之后,还要玩弄我的感情吗?」
这小重音咬的,我都快不认识玩弄这两个字了。
他声音不小,光天化日之下,周围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快要把我烧死了。我的耳边此时无声胜有声,没有人窃窃私语,但是他们头顶上都是显而易见的弹幕。
——我靠,我耳朵没瞎吧。
——我眼睛不聋吧。
——暴发户女儿和咱们公认的高岭之花,睡啦?
是的,睡了,而且这个不识货的女人还不想负责。
想来,我的确有愧与他。
我别的没有,只有一个有钱的老爸,所以我只能用钱玷污这个纯洁的男孩儿。
这个时期,祁花花大四下学期了,我能考上的大学自然也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祁花花之所以来到这所大学,完全是因为我们学校实施的「面子工程」,非得要两个好成绩的学生装点门面,这才以学费全免以及高额的奖学金,招徕了这位除了没钱,什么都有的天之骄子。
祁花花无意就业,听说他看好了一个投资项目,正准备动用全部积蓄想要参与进去。为了祁花花的梦想,我啃了一个学期的方便面,投资了他,账户落款名叫雷女士。
这事儿我觉得没必要跟祁花花说,但是他还是知道了。
那天,他在寝室楼下堵住我,拿着汇款单,皱着眉头问我,「你不想做我女朋友,但是你又给我钱,那么……你是想包养我吗?」
我何德何能。
我以为他是来将钱砸在我的脸上,叫我不要拿臭钱羞辱他,但是似乎他并不觉得羞耻,反而一脸真诚地说:「我没钱还你,但是你知道的,我身体素质不错,我们在一起很快乐,让我报答你吧。」
此时距离我们那一夜的纠缠已经过了半年多了,看着他那件跟我缘分匪浅的蓝衬衫,我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最后,我还是被男色打败,终于用铜臭污染了这朵涉世未深的高岭之花。
于是乎,富婆的快乐我体会到了!!
祁花花在学业上的成绩令人望尘莫及,恋爱上的事儿也是无师自通,我们俩在一起之后,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要求他帮我打水,给我买饭,伴着夜色压大马路,看星星看月亮……祁花花从不拒绝,甚至甘之如饴。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肆无忌惮,我凭借实力演绎了一出什么叫作「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我爸通报恋情,那些钱好歹也算是他的资助了,然后我爸告诉我千里姻缘一线牵,让我珍惜这段缘。
我说好的。
07
其实我还想告诉我爸的,还有很多。
比如少挖矿吧,这行都是夕阳红企业了,也没啥发展前途,还有危险,这不,一次塌方而已,连命都搭上了。
一夕之间,我没爸了。
我爸死后,我以为我只有钱了。
可是在我赔偿完和他一起共赴黄泉的那些叔叔的家庭之后,我连钱都没有了。
想来想去,我上了天台。
往下看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这么的大,大到往日我觉得壮观的高楼大厦、车流不息,瞅着都像玩具盒子似的。
我的确很想跳下去看看地面上的风景,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风景这么好的地方跳楼,底下那些即将和我来个血淋淋四目相对的、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什么错?
我妈在生我的时候就没了,我爸又当爹又当妈把我养大,土老板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没有忘记教导我,有一条就是,少给别人添麻烦。
真这么跳了,麻烦得不小吧。
想着想着,祁花花来了。
「你别跳!」
他脸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白净的小脸哗啦啦地流下来,看得我有点心疼,连忙嘱咐他,「你别跑那么快,我不着急……跳。」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冲过来,忽然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那声音就像撞钟,沉闷地撞进了我心里。
然后我就看见祁花花颤颤巍巍地摸出——一枚戒指。
他说:「求你了。」
祁花花向我求婚了,说求我别丢下他去死,说他需要我,说他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永远对我好。
「答应我好吗?」
我没多想,这是我爱慕的男孩儿,他对我一往情深。
我说:「也行。」
祁花花拯救了楼下行人的心情,也拯救了我。
那日天台,日光微斜,这一天的彩霞,特别……嗯,美——我随我爸,也没什么文学造诣。一个美字,构成了我所有的记忆。
对上了,都对上了。
08
记忆回笼,咖啡厅里,我看见祁花花朝我奔过来,越过我,一拳挥在许草草脸上。
然后他跪在我面前,捂住了我的耳朵。
事实证明捂耳朵没用,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别听他的,我不是说过吗,当他死了。」
我仔细地看着祁花花,他其实比记忆里那个纤瘦的男人更加硬实成熟了,就像地里的小菜心,悄悄长成了老白菜,形容词从鲜嫩变成了有嚼劲。
祁花花打了许草草之后,许草草他……算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渣男打了就打了,我俩唯一的「对不起」是跟咖啡厅收拾桌面的服务生说的。
我跟着祁花花回到了家,回到家之后,我看着周围的陈设,换了一种目光,它们既熟悉,又陌生。
墙上还挂着我和祁花花的结婚照,笑得很套路,很奇怪,我经常会忽略它。
不知不觉,我和祁花花结婚已经五年了,但我们相识相恋好像还是昨天。当然了,他自然也没囚禁我,其实就是我走不出来而已。
家道中落,父母皆亡,和祁花花在一起之后,周围人的同情和迁就,无一不在提醒我,我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了,我已经失去一切了。
虽然答应了祁花花的求婚,从天台上下来,但是那一段时间,平静无波、一成不变的生活让我觉得厌烦。我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周围的人身上,朋友们被我的尖锐态度刺伤,纷纷疏远,我相信,祁花花总有一天也会厌倦这样的我。
可是祁花花总是重复地说,他除了我也没有别的亲人了,他需要我,让我为了他,留下来。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选择坚持。等他对我的爱没那么浓了之后,我再重新找个地儿,去陪我那可怜的爹。
为了宣泄情感,我天天都能在零点准时开启网抑云的 emo 时光。
后来见不得我独自流眼泪的祁花花就开始拉着我搞点夜间娱乐活动……老实说,挺有用的,效果堪称医学奇迹。
我俩的日子这么一天天地过,日复一日,竟然也积攒了很多堪称愉快的回忆,我不想总去想我那先我好几十步走的爸爸,祁花花也由着我,绝口不提这些事。
渐渐的,我好像真的忘了。
我一直以为,他需要我,我才陪着他,但我从来都没想过,到底是他需要我,还是我更需要我的他。
一旦想明白一些道理,祁花花的种种病娇行为也有了解释。
我不是个人,让一个单纯的男孩、一个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变成了虚伪的病娇、一个时时刻刻患得患失的男人。
可能是我的反思持续太久了,面前的祁花花惴惴不安,一夕之间从病娇格式化成了当年那个令我一间就心生摇曳的小白脸。
「是我不好,你逃避,我由着你……以为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
「嗯。」
「你是我乘虚而入,强求来的,除了离婚,我什么都答应你。」
「嗯。」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
我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吧唧」一声亲了上去。
「我想要的都有了。」
祁花花愣了半天,「……你给我整不会了。」
他样子看起来呆呆的,头上两撮毛直挺挺的竖着。
阳光在他细腻的肌肤上跳跃,反射回来,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如同我第一次见到他。
这个人啊,我没有理由不爱他。
我可能说过我爱他,但是我没有说过——「谢谢你。」
09
结婚五年的纪念日,祁花花非要约老同学一起庆祝,我看穿了他那颗暗戳戳想要秀恩爱的心,但我还能怎么办,我当然是选择满足他啊。
于是我们俩穿了情侣装盛装出席,赶赴了某知名烧烤店。
应邀的都是我们俩共同的朋友,其中大部分都是大学同学,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喝了一顿,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一个我已经叫不出名字来的男同学,通红着脸,踉跄地走过来,跟祁花花勾肩搭背的,非要跟他单独喝一杯。
一边喝,他还一边打酒嗝,脸上追忆往昔,笑意荡漾,「你小子,当时让你老婆去抓奸的时候,是不是就在想着今天了?」
我眉头一扬,发觉事情好像并不简单,于是凑过去问:「什么抓奸?」
祁花花起初还端着架子,不肯承认。
酒喝多了误事,这话诚不欺人,几杯下肚,这位男同学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顶着祁花花警告的视线,独自说得欢快极了。
「弟妹你不知道,那个许草草不靠谱哇,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祁花花整天都没个笑模样,除了学习,天天就盯着许草草的言行举止,生怕他对不起你。发现他和别人乱搞的时候,祁花花别提多高兴了。」
「你以为你为啥能那么顺利地抓到奸?还不是我们通力合作的结果?」
这位男同学一时忘形,助我破获了一桩陈年旧案,话出口,他就清醒了。不管出发点是好是坏,总归做了坏人姻缘的事儿,一时间有些讪讪地,偷瞄我。
祁花花也一瞬间身体僵直了。
我大方地挥手表示不在意。
情人眼里出西施。
少年的小心机,现在想起来,还怪可爱的。
某天在网上冲浪,有个问题:男朋友是病娇怎么办?
我飞快地敲着键盘:谢邀,人在家里,家有男友,昨夜晚睡,十点才醒,还能怎么办?凑合过得了,好好养养,未尝不可……巴拉巴拉……我洋洋洒洒写了九千字。
但是后来我删掉了这些话,又重新输入了一句。
谢邀,不是撒狗粮,只是属性不重要,就像我和我男朋友就是,哪怕人生的来处被斩断,但他给了我一个归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