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阴阳夜市：照见人性的灵异美食之旅
那天，我在破裂的轮回台边，找到了她的转生竹。
我从来不信命，我一直嘲笑宿命。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
我就是她的命！
——秦行
1
冥界的魍魉山崩了。
魍魉山，地府著名自然文化遗产，6A 级幽冥景区，崩了。
准确地说，这次山崩，是轮回台爆炸所致。
这座轮回台，是所有死鬼转世投胎的唯一入口，就建在魍魉山顶上。而魍魉山脚正南方，是十八冥君的冥王宫。
这天夜里，地藏菩萨金身化作巍峨的巨人像，双臂环抱魍魉山，死死扛住了首轮山崩，冥王宫才幸免于难。
之后一刻钟之内，十八冥君齐聚幽都，拼尽神力不要钱，才把余震不断的轮回台稳了下来。
幽都城受山崩波及，城墙倒塌 3 公里，十万幽冥寒铁砖齐齐化作齑粉。沈胖爷被扣下重修城墙，简直欲哭无泪。
这次的事故有多严重，言语无法形容，反正等到秦行回来八香街，已经是 10 日之后。秦阎王十分虚弱，脸色暗沉，后背冒着袅袅黑烟。
「你这是耗了多少神力啊！旧伤都崩了！」
前来接应的太白肉疼得不行，赶紧挥出大蓬星光，好歹按住了他后背的裂伤。
秦行靠坐在黄泉井边，将一个墨白相间的长条盒子横放在膝头，沉声问道：「小夏呢？找她来，我有话说。」
「小夏？乖乖在家读书呢……」太白闪烁其词。
秦行低头摸了摸那盒子，不见喜怒，「乖乖地？骗鬼吧！」
神仙哥多会察言观色，见势不好，转身就跑。「夏姑奶奶，你这是闯了多大祸？你家阎王爷要吃人啊……」
2
小夏的确没有乖乖地，她在追那盏魂影灯。
好个燃灯地狱的长脚汽油灯，也不过折腾了两回，如今见了她就跑！这大半夜的，那灯居然撑着细竹竿，沿着小胡同蹦跳逃窜！
当然，若论弹跳力，八香街谁能比得过半虫身的盛小夏？
只见她跃过腰子胡同口，一脚蹬上街边的花架，半空翻身腾跃，宛如一只雨燕掠过矮墙，一手掐住了那灯的提把！
汽油灯发出一阵破壳响。小夏坐上了墙头，拎起小灯冷笑。
「不过让你提一档，给我照个魂影透视，你就推三阻四！上回你说只有阴阳眼才能看到透视图像。好，阴阳眼我借来了！现在你就给我照！」
魂影灯一阵摇曳，「灯油不够，火力不足……」
小夏立马从兜里摸出个油瓶，「我就知道你有新借口！油我备着了！」说着，掀开灯座，灯油咚咚往里倒！
魂影灯撅着屁股吭叽，「这油什么品质？地沟油吗？你欺负我，冥君殿下回来我要告状！」
地狱出来的家伙，都是不吃抬举的货！
小夏眼神一横，就手换了另一个红油瓶子，「告状？好啊！回头你跟大哥说，我还请你吃了重庆火锅！」
「火锅油？救命呀……」魂影叫得惨烈无比！
然后，一团刺眼的火焰升起，魂影灯自动拨到最高档，烧出了地狱火锅的鲜香！
小夏捏个手决抹开双目，调出快递黄小哥借给她的阴阳眼，凝神望着自己的魂影，却瞬间如坠冰窖。
湮落说得没错，她的魂魄中，深深嵌着一棵魔芽！
这棵魔芽绝对是胎里带来的，已经生出细密的菌丝网，死死攫住了她的魂魄。如果强行拔除，她只能魂飞魄散！
这个魔芽是湮落魔力所化，一旦他催发这玩意儿，小夏便会沦成为傀儡，成为秦行身边的不定时炸弹。
所以，她盛小夏存在的意义，不过是颗棋子！
湮落对付秦行的棋子！
小夏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魂影，一时间哭都哭不出来。
火锅味的魂影灯还在哼哼唧唧，「哎哟你的魂魄怎么这么恶心？哎哟好可怕……」
可惜小夏揍它的心情都没了。
此刻她的背脊冰凉一片，胸口仿佛有魑魅魍魉在往外冒，于是挣扎着从墙上爬了下来。
她挑着灯，丧家犬似的，一时也不知该往哪走，也不知拐过哪几条胡同……
突然，墙根底下有人「咦」地一声。小夏提灯往那边一照，只见一个白衬衫男人打着手电，正蹲在墙角抠抠挖挖。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小夏强打精神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来，30 来岁的年纪，面目温和干净，朝小夏和善一笑，「李过，我是 J 大人类学教授，我来八香街做个田野调查，顺便考古！」
小夏撇嘴，「考古？这里有什么可考的？」八香街，考鬼还差不多！
李教授却掩盖不住兴奋，举起几块破瓷片道：「当然有！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些碎瓷片！你看，很可能是唐代的！」
小夏继续撇了撇嘴。
唐代？估计是哪位街坊当年养狗的食盆子，不小心踹碎了，随手一扔……
她这会子实在没心情，便随意道：「行吧！你爱考就考，注意不要破坏建筑！这里马上要拆迁了，每块砖都值老鼻子钱，街坊发现了会不高兴——嗯？」
不经意地，她的目光落在这人的影子上。
他的魂魄，怎么会……
小夏正要上前细看，后方忽然刮来一阵清风，胳膊便被太白扯住了，「姑奶奶，大半夜的让我好找！快点，你家阎王回来了，特别找你谈话！」
说着，小夏脚不沾地地被他拽走，一晃神的工夫，人就到了黄泉井。
打坐的秦行睁开眼，望着她，眼神异常幽远，仿佛两人隔了千山万水，千年万年。
「小夏，离开八香街，让太白带你走。从今以后，你不准来见我！」
这话说得忒狠，太白只当秦行被门挤了脑袋，赶紧打圆场，「妹子，他更年期发神经，你别往心里去……」
然而小夏沉默良久，一声苦笑，「好。」
她就应了这么一声，转身走开，很安静，也没有回头。
秦行紧紧闭上了眼。
太白左看右看，发现俩人来真的，顿时心态崩裂。
「哎妹子你先别……老秦你这是闹啥？一千年才混上的女朋友……哎哟我这心脏好不了了！小夏你慢点儿……」
3
7 天后，傍晚。
一直在澜沧江准备婚礼的小龙爷，忽然被秦行召回了八香街。
西双版纳直飞 S 市，墨龙号战斗机轰轰地冲回来一瞧，好家伙，八香街弥漫着浓浓的幽冥煞气，盛夏时节就像数九寒冬！
断尾胡同 45 号，小龙爷进门便打了个寒颤。
「艾玛，冷气不要钱的吗？」龙爷随口嘟囔一句，便被太白捂嘴灭了音。
「你主人说不冷，谁都不许冷！」太白递过来一个哀怨的眼神，裹紧羽绒服，大白球似地飘去一边。
话说，自打 7 天前，小夏离开八香街，老秦的幽冥煞气便失了控，周遭气温骤降 60℃，每一度都是蚀心的痛！
分手作死，旧伤复发，秦阎王偏还忙里忙外忙工作。这几天，黑白无常、小鬼判官，一天跑红花小院无数遍，个个累得像狗喘！
就这样秦行还不消停，得空就去八香街四处巡查。
然而这地界，哪旮旯没有小夏的影子？于是阎王爷触景伤情，所到之处六月飞雪，冻得树梢的小鸟噼啪往下掉……
民不聊生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小龙爷不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但本能也知道形势险恶，于是小可爱地凑上前，朝秦行卖了个笑，「主人，有什么任务召唤小的？」
然而秦行劈头便是一句，「来得太慢！你最近懈怠了！」
小龙爷登时一缩龙脖，赶紧左右四顾。他得赶紧搞清楚状况，不然只能当炮灰！
断尾胡同这间老房子，是地府的一个秘密科研点。门外看摇摇欲坠，里面却宽敞得像个厂房，堆积着各种实验设备。
屋子的主人——楚江王，这会子戴着护目镜，正在鼓捣一堆粉碎的尸骸。旁边案台上，一片曼殊沙华，足足上百朵，花芯火苗招摇。
秦行催着楚江王，「提取出来了吗？要快！」
楚平平额头的冷汗已经冻成了霜花，咬牙解释道：「鱼类的记忆本来就短，红吉罗这个魂片里的记忆只有 5 秒，太细微了！」
秦行沉声道：「提出来看看！」
于是楚江王取过一枝曼殊沙华，将一缕细线似的红烟导入，花芯便开出淡薄的灯焰，一条鱼的记忆呈现在半空中。
那是在昏暗的水底，狭窄的白石通道一角，露出一个女人的小半边侧影，乌黑长发，鬓边一朵红色的缅栀。
小龙爷一眼认出她来！这不是澜沧江丞相柳缘河的未婚妻玉罕么？她是个凡人，怎么在水底龙宫畅行无阻？
龙爷正愕然间，只见通道另一头匆匆走来一个人，龙角苍苍，一身王袍。
「老龙王爷爷？这是澜沧江的罗梭地宫？这红吉罗鱼活的时候，撞见了老龙王和玉罕见面？」
龙爷观察准确，秦行也就不多解释，沉声道：「这 5 秒不能证明什么，我需要更多记忆碎片。」
然而楚江王已经累得翻白眼，「连续加班 15 天了，你好歹让我喘口气……哎哟我的腰！我要呼叫贴身女秘书照顾一下……」
秦行却递给他一个闹钟，「此事关系轮回台爆炸案，必须弄清楚！你的唐秘书调去轮转殿抢险了，腰疼自己揉，5 分钟！」
「混蛋，你们还我唐秘书……」楚江王潸然泪下，脸上冻出两条冰。
秦行再不搭理他，把龙爷带到那片束魂灯前。
「不久前，版纳来了一个美食 UP 主，名叫石进。因为中了魂毒，结果在八香街爆了肉身，魂毒四散，沾染了夜市街。这事还记得吧？」
龙爷一凛，「我老年痴呆也忘不了这家伙！要不是他，我和小夏哪能赶去澜沧江……」
龙爷说起「小夏」，太白那边立刻咳得震天响。
秦行晃神了两秒，目光越发冷峻，「当时石进魂飞魄散。这 134 朵束魂花，是这些天我们收集的大部分魂魄碎片，接下来楚江王会尽快拼接成型。」
楚平平那边随即传来一声呜咽。
秦行完全充耳不闻，「但是我们在收集石进的魂魄时，发现里面居然掺有红吉罗鱼的魂片。
「大家都知道，他在死前吃过一条红吉罗，但鱼和人的魂魄怎么会发生融合？这有违冥法天道！
「这次轮回台爆炸，我们已经查出，当时有数个投生的死魂夹藏了生魂碎片！那轮回台一贯娇贵公主病，吃生魂就像吞钉子，当场卡死连爆！
「现在，这鱼的问题更严重了——如果以后凡人随便吃个荤，都与食物的魂魄混融，那么地府的轮回系统全都要报废！」
也许是秦行脸色太难看，龙爷今天特别聪慧机智，「但这事毕竟太蹊跷，其中恐怕有诈。
「所以主人你要我去澜沧江，进入老龙王的龙珠排查，看看是否有对应的记忆？如果有，说明这红吉罗的魂魄不是造假的，魂魄混融的确发生了！」
秦行这才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老龙王见的这个人很关键，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你速回澜沧江，和蜿蜒联手排查龙珠——
「此事很危险，你们必须合作无间才能全身而退！」
敖放却开始期期艾艾，「那个……干嘛非得蜿蜒一起？我一个人就成了！」
秦行目光一横，「那是澜沧江前任龙王的龙珠，不得奄息，极其暴烈！没有现任龙王的控制，你怎么进得去？怎么，蜿蜒不愿意？」
「没不愿意，就是……」敖放低头，脚尖画圈圈，「我俩吵架了，我不小心说要离婚，她气坏了不理我……」
「离婚？」太白的嗓门立刻压过一切，「你婚礼还没办呢，离哪门子的婚？」
小龙爷挠头，「就是……前不久我跟蜿蜒逛街路过民政局，顺手就把结婚证扯了。你说这些政府机关，咋能让人随便就结婚？连冷静期都不要的……」
楚江王咧嘴一笑，「别急，离婚就要了！保证你被女龙王家暴也离不了！」
秦行不理他们扯淡，拧眉道：「结婚就结呗，怎么又要离婚？」
小龙爷懊恼不已，「上个月，龙族征调抗洪的神龙，他们说我是王夫太尊贵，没我的份。前两天南琼海征集神龙，观摩灯塔国航母，我是王夫又去不成！
「长老说，以后我的任务就是多造小龙崽！混账，我又不是配种的，凭什么只能生娃孵龙蛋？」
小龙爷说得激愤，秦行照头便是一巴掌，「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就找媳妇撒气？你还要离婚？蜿蜒怎么没捶死你呢？
「蠢货，我不管你怎么下跪求饶，反正婚不许离！龙珠的事你俩一起搞定！」
龙爷遭遇兜头痛骂，只得蹲去抱桌角，头顶小乌云电闪雷鸣。
太白一声叹息踱过来，替他揉脑门的包，「哎呀，多大点事嘛！大不了回去跪榴莲壳，你媳妇总归是你媳妇！不像那些个没福的，想跪都没人可跪呢！」
秦行的温度又开始断崖式暴跌。
偏这会子小龙爷还一拍大腿，「对了！小夏！我找她劝劝蜿蜒！上回蜿蜒就是她劝回来的！」
「小夏」一出，太白和楚江王齐刷刷往墙边一闪。
秦行着实愣了好一会儿神，然后对小龙爷按起了手指骨，咔咔作响。
「你处理问题还是不够成熟。起来，我亲自辅导你一会儿！」
……
这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小黑龙终于爬上了红花小院房顶，全身鳞片支棱着，像只风中凌乱的小鸡仔。
小龙爷一把扯住太白，「星君哥哥，救命……」
太白扶起小龙，沉痛悲悯，「他变态吧？他完全变态了！」
龙爷一阵哽咽，「啥也别说了……小夏在哪？我要去找她！」
4
「S 市是个新兴的移民城市，大家都看重它的现代化，却忽略了它的历史文化价值。现在市里有几个老街区，很值得我们保护研究。比如这个八香街……」
「大家看，八香街如今只是一堆破房子。谁能想象在古代，这里曾出产著名的『龙息香』。
「据说敬神特别灵验，深受贵族僧侣追捧，南亚王族重金难求，八香街也因此得名……」
桃源酒店 3 楼会议厅，李过教授的专场演讲「S 市的民俗文化，老街区的前世今生」，火爆开讲！
小夏坐在台下，望着 PPT 滚动的老街照片，恍如隔世。
八香街她回不去了，却在这里看到了它的过去。
制香？真的吗？八香街就那么两棵老疙瘩树，拿什么制香？而且制香这种不实用的事，可不像某人的风格……
小夏正愣神呢，忽然耳边一阵水汽袭来，旁边的秃头男瞬间换成了俊朗的小龙爷，鼻梁一条创可贴。
「小夏，别赌气了，跟我回家去！」
小夏像尊菩萨，「不去。」
「你别闹啦！他都那样了，你再这样，要我们咋样啊……」
「不咋样，我以后不会再见他。」小夏不愿多说，干脆起身走开。
龙爷还想拦她，但小夏的座椅扶手瞬间化成了一捧木屑灰……
好吧，女人闹脾气，爷们不要一般见识！凡事忍一忍，起码要搞定蜿蜒吧？
于是龙爷隐了身，尾随小夏在酒店瞎逛，随她进了一楼餐厅，又见她点了两份牛排套餐。
龙爷顿时心头一暖：看看，气归气，但还不是惦记小伙伴爱吃牛小排？
龙爷感动无比正要显形，却见小夏朝门口招了下手，一个男的春风拂面地走了过来——哟，正是刚才演讲的李过教授！
「小夏你真体贴！牛排我吃五分熟你都记得！」李过笑得风度翩翩，看得龙爷一阵堵心。
「李教授，刚才我出来得早，有个问题没来得及问。我们八香街一堆烂房子，树都不怎么长，有什么能用来制香的？」
李过笑眯眯吊她胃口，「你猜猜？」
猜你妈头！有屁快放不会吗？敖放瞧他那个死样子，真想一爪掐死他！
小夏则抿嘴一笑，「您是教授学问高深，我不过本科毕业，怎么猜？」
龙爷瞪着她娇俏的笑容，生生打了个寒颤——妈呀！盛小夏！你该不会……该不会看上这家伙了吧？
艾玛，主人你帽子好绿……艾玛我整条龙都不好了！
李过不知此刻命悬一线，开始滔滔不绝：「不是树，是土！我考证了很多资料，据说八香街地下深处有一种特殊黏土，色如细雪，味如龙涎，名叫香雪土。
「用这种土做的香，燃上一支则香味三日绕梁，有如龙息盘桓，所以得名『龙息香』——啊！」
李过说到一半，忽然捂住了胸口。
「怎么，心脏又疼了吗？」小夏赶紧扶住他，一手麻溜地从他包里掏出个药瓶，倒出药丸给他服下，然后扶他坐电梯回房休息。
李教授走得无力，靠着小夏哼唧唧，「小夏，多亏有你！跟你在一起，我的病比以前好多了。」
妈呀！这病娇的奸夫！这爬墙的红杏！
龙爷实在不能忍，电梯口伸手一拍，往李过的头顶灌入一点神力，立马让他身如僵尸，神智无比昏沉。
小夏顿时火大，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呢？」
哟？阴阳眼？刚才一直都能看见他嘛，装什么装？龙爷越发火气攻心，愣是一爪子把小夏拽了出来，推进隔壁的电梯。
「盛小夏，咱们聊聊！」
小夏冷哼，「聊个鬼！你不就是要离婚吗？这回我站蜿蜒！你走开，李教授那边不能缺人！」
龙爷可真的恼了，「我不为蜿蜒，我就说这个破教授！为了他你都不回八香街了？你要没有真心，干嘛招惹我主人？他现在多难受你知道吗？」
小夏噎得干瞪眼，咬牙半天却问出一句，「他……他很难受吗？」
「你说呢？你自个瞧瞧！」龙爷悲从中来，一撸胳膊满是青紫，「你倒好，招蜂引蝶住酒店，拈花惹草吃牛排！」
小夏哭笑不得，「他虐你，关我什么事？走开，别挡道！」
此刻电梯已至 32 楼，叮咚一声，门开。
隔壁的电梯早到了几秒钟，却卡在了这一层。
李过教授面朝下趴在地上，上半身在门外，下半身在电梯里，电梯门夹来夹去，就像要给他腰斩。
敖放可是从忘川爬出来的龙，水鬼刷身的专家，只要伸手一摸……
嗯？无比困惑。
「他死了？还是淹死的？」
5
1 楼大堂到 32 楼，电梯共运行 56 秒，中间没有任何人进出。
电梯里没有一滴水，李过身上也没有任何水渍，但人就这么淹死了。
白无常被小龙爷急召过来收魂。还好，李过的魂魄并不散乱，只是在电梯井里飘荡，收起来并不费劲。
白无常查了一遍生死簿，脸色特别难看，「李过的阳寿还有 5 年，龙爷你对他干了啥？」
「我只是轻轻震了一下他的魂魄，让他神智暂时不清醒而已……」
「难道不是『狠狠』震了他的魂魄，把他震死了？」
龙爷咬牙切齿，「你是说这人是我杀的？我有必要吗？一个凡人而已！」
白无常拱手道：「小爷，我不是怀疑你啊，这不合生死簿的大事，就算我想替你兜着，我也兜不住不是？我看咱还是去秦冥君殿下跟前，一起汇报的好！」
这话也在理，龙爷无法反驳，只得收起李过的尸身，回八香街再掰扯。
小夏赶紧扯过龙爷，悄声道：「李过的魂魄本来就缺了一大块，像刀砍过似的。
「我为了调查这事，这几天一直跟着他，可惜没查出眉目……你见了大哥，记得提这事！」
龙爷这才明白过来，龙爪咔地扣住小夏，可怜八叉道：「人命关天的，难道你要看着我比窦娥冤？你得亲自替我去掰扯掰扯！」
连哄带骗，连拉带拽，龙爷半挟持地把小夏带回了八香街。断尾胡同。
屋里有些昏暗，秦行背靠灯阵坐着，小夏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不用对上他的眼睛，小夏还算能维持镇定，当下便把那天夜里巧遇李过考古，并且发现他魂魄有异的事说了出来。
「我只是好奇，他的魂魄怎么被砍掉了一块。这几天我跟踪观察他，发现他精神变化很大，好的时候聪明睿智，不好的时候就像梦游。
「而且他心脏也不好，需要吃药。药丸我顺了几颗……」说到此处，小夏把药交给楚江王检查。
小龙爷道：「当时李过吃了药才进的电梯，之后 1 分钟不到就死了，期间没有任何人在身边。」
白无常也道：「电梯里很干净，没有别的阿飘。」
秦行却好像没听见他们的话，只是盯着小夏问：「你为什么会看到李过缺一块魂？即便用了魂影灯，你肉眼凡胎也不该看到这个。」
小夏支吾起来，「我……我借了黄小哥的阴阳眼，不小心看到了……」
「你借阴阳眼做什么？」
小夏被逼到墙角，干脆把心一横，「分手了，我不用告诉你！」
此言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光，现场人员窒息无比。
秦行慢慢起身，朝小夏走了过来，经过她，擦肩而过。
「李过的魂魄天黑前收拾好，我要看分析报告。」阎王爷丢下这么一句，推门走了出去。
小夏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像是杵了一截木头。
……
八香夜市亮灯的时刻，李过的魂魄分析终于完成。
楚江王攥着报告，化作黑雾朝红花小院飞奔，「秦哥！李过的魂魄也嵌入了别人的魂片！你知道是谁的吗？」
秦行正在擦洗汽油灯，皱眉道：「直接说结果！」
「石进的魂片！石进的第三魂不是有一块怎么也找不到么？居然就在李过的魂魄里！」
秦行的眉头拧在一处，「石进和李过，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吗？」
这个人际网的调查，是太白的长项。
当下神仙哥抖开自己的小本本，念了 3 分钟流水账，最后总结道：「综上所述，两人一个来自云省，一个来自帝都。关系网完全没有交集！」
「那你还浪费时间？」秦行抄起汽油灯罩朝他砸了过去！
嘎拉拉，玻璃罩碎成渣，众人抱头鼠窜，魂影灯憋不住地嘤嘤嘤……
院里只剩小龙爷还挺着，颤悠悠举手道：「我们还有新发现。红吉罗的另外 5 秒记忆，也在李过魂魄里！」
第二个 5 秒记忆，旋即在小院里打开：
澜沧江老龙王对玉罕神色激动：「你说的是真的？他在哪？」
玉罕鬓边的缅栀闪过一抹妖艳的光，说了一句话，居然是老挝语！
龙爷小心翼翼，「这个外语，只有小夏能翻译……」
太白却凉凉道：「小夏我已经送走了！」
秦行望向他，黑眸幽深。
太白不怕死地一摊手，「是你要我当小夏的守护神，时刻护她安全的。你要找她？自己去啊！」
6
桃源酒店 18 楼，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楼层，太白给小夏选的藏身之处。
房间装饰很美，鲜花怒放，窗外能看见大海夕阳。
不过只要调出阴阳眼看看，便知道这里绝不寻常。墙壁、天花板、地板……房间的每个角落每个面，绘满了复杂的守护阵法，简直铁桶一般严密！
只是这些保护手段，防得了外面的敌人，却未必防得住她天生的魔！
小夏自嘲一笑，扑在沙发上胡乱睡。通常人太难过又无路可走的时候，睡觉是个逃避现实的好办法。
昏沉恍惚，半梦半醒，小夏的前方延伸出一条盘山小路。小路两边，生出连片的竹海，一眼望不到边。
那竹子长得很奇特，叶片细小惨白，透着森森的幽蓝鬼气。茎杆有节，又似麻花扭缠，上面蠕动着黑色暗纹，细看都是汉字。
小夏的身边跟着一个影子，月白衣袍。她始终看不清他的面目，却也并不排斥。
小夏随口问道：「这是什么竹子？」
白影道：「六道转生竹，生于幽都魍魉山。一根竹子就是一个人轮回转世的记录，每轮回一世，竹子便多生一节。」
小夏越发好奇，「那这里也有我的竹子？」
白影一声叹息，「没有，你的竹子被人拿走了。」
小夏有些失望，「怎么会这样？我还想看看我上辈子呢！」
「不看也罢。你每一世活得都很短，命也不好。」
「为什么呀？我上上……辈子干过很多坏事？」
「不，你很好。就是太好了，所以总为别人牺牲。」白影慈爱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件事他很自责，无法承受，所以一剑砍断了你的转生竹。他宁可受冥法惩罚，也不愿让你再受轮回之苦！」
这话说得小夏云里雾里。梦中思绪飘忽，听不懂的话也就如风飘散了。她只是感到额头一片清凉，忽然福灵心至，「我感觉你像地藏菩萨！你是菩萨对吗？」
梦主顿悟，老和尚的容貌终于浮现出来，对她微微一笑，「好孩子，下个月你要过生日，我找了个礼物送你。」
说着，地藏送过来一根竹筒。小夏拧开一倒，一支墨黑的石制小箭落在掌中，半臂长，十分古朴。
「这是什么？」
「这个，据说是上古华胥朝的除魔箭，专治不孕……不是，专治妖魔鬼怪什么的。不值钱的小玩意，给你拿着玩！」
「哦，谢谢菩萨！」小夏笑眯眯道谢。那小箭很有灵性，倏地融入她的掌心。
「唉，别谢，这是我对你小小的补偿……」
地藏囫囵道了个歉，又匆匆朝小夏身后瞧了一眼，「得了，他来了。现在我也是恶人，见你一面可不容易，人家防得紧！」
说着，菩萨的白影随风飘散。小路尽头，秦行朝这边匆匆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就算做梦也不该梦到这里！刚才你见了谁？」秦行兜头便是一连串的质问，把小夏吼得晕头转向。
「我不记得了……你离我远些！你不该见我的！」小夏连连后退，忙乱中只记得这个。
然而秦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放开舍不得，握着又煎熬，「别走，我找你帮忙，是公事。」
小夏挣开他，手藏到背后，小声道：「有事你说，保持距离。」
梦主不能抗拒，秦行只得垂下手，拳头捏得死紧。
红吉罗的两个 5 秒记忆展开，小夏一瞧见那朵红缅栀，立刻紧张起来。
「这个人不是玉罕，她是湮落的分身！在玉罕那个梦里，她戴的是白缅栀，湮落才戴红的！我猜这花是他变身的关窍，他的魔力可能受限，不能完全替代玉罕。」
秦行点头，「柳缘河一直用神力庇护玉罕，湮落与他合作，但也受他限制，你的推测很合理！湮落对老龙王说了什么？你翻译一下！」
「他——在——龙的坟墓？」
秦行沉声道：「确定是这个意思？」
小夏点头，「龙的坟墓！」
秦行冷峻一笑，「龙冢！他说的是华夏龙冢！」
7
秦行来得匆匆，走得更是匆匆。等到小夏醒来，早没了踪迹。
然而八香街众人可没把小夏当局外人，太白甚至在酒店 18 楼开了案情分析会，声明绝不带死阎王，让他孤家寡人变态去！
小夏哭笑不得，抓重点提问，「那个华夏龙冢是什么？在哪里？」
小龙爷一听这茬老扎心了，「龙冢，就是坑小爷的陷阱！」
话说 200 年前，他就是为了寻找龙冢，却不小心撞坏了封魔大阵，放出了湮落……唉，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太白微笑道：「传说上古华夏祖龙战死后，携他的嵯峨剑一起埋骨华夏龙冢。之后历代战死的神龙，英魂全都追随祖龙，入此坟墓安息。
「因此咱华夏一代代的龙魂魂伟力，也就汇聚于龙冢内的嵯峨剑上！据说若有人能破开龙冢，得到嵯峨神剑，便可横扫天下，所向无敌！」
小龙爷点头不已，他听到的龙冢传说，显然就是这个版本。
「嵯峨剑，嵯峨……」小夏沉吟着，随即联想道，「难不成这龙冢就在冥界的嵯峨山上？」
小龙爷冷哼一声，「我当年也是这么猜的！所以我就跑去嵯峨山挖坟，还找到了一块无字龙纹大石碑！
「只是我挖的地道偏了一丢丢，不小心挖过了忘川底，挖破了对岸的封魔大阵……」
众人听到此处无不掩面。白无常唏嘘道：「忘川在嵯峨山另一边，龙爷你的地道偏了 180 度，委实偏大发了些……但力气够大！」
龙爷面红耳赤，「我发誓，我的确是朝着嵯峨山里挖的！」
太白忍笑忍得直哆嗦，「嵯峨山体万窍玲珑，机关重重，是地府最险恶的地方！龙冢那么重要，岂能敞开让你挖？你八成撞上位移阵了！」
小夏好奇道：「这么说，龙冢的确在嵯峨山？」
太白嘿嘿一笑，「具体在哪，我都没见过，这是地府最高机密！不过老秦今早已经急急忙忙回幽都了，说是去开紧急布防会，这事你们仔细琢磨琢磨！」
这么一琢磨，嵯峨山的龙冢简直呼之欲出！
龙爷又想起个问题，「那老龙王说的『他』又是谁？『他』在龙冢？那也是条龙了？」
众人异口同声道：「这事不是归你查么？赶紧回澜沧江去！」
小龙爷也只得豁出去了，「得，横竖我立了军令状，三天之内把龙珠搞定！比起被我主人辅导，跪榴莲壳轻飘飘！」
小夏扶额道：「谁让你跪榴莲壳了？我昨儿跟蜿蜒说你被大哥操练坏了，全身没一块好皮肉，她心疼得不行！
「你回去晾个伤，喊声疼，顺便撒个娇，会不会呀？」
小龙爷顿时喜出望外，「果然还得小媒婆出手！回头请你吃大餐！」说着，忙不迭地往窗外一跃，墨龙如风，电闪雷鸣疾驰而去！
太白望着窗外，有些羡慕，「晾伤？撒娇？这样就行？」
小夏淡淡一笑，「人家是真爱！」
太白瞧见她眉宇间的落寞，想起自己的心事，一声长叹。
白无常却顾不上掺和感情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没整明白呢！
「龙珠有龙爷，嵯峨山有秦冥君，自然全都搞定。
「咱还是再琢磨一下，石进的魂魄怎么到李过身上去的？李过缺的那片魂又能去哪儿？他又是怎么干巴巴淹死的？你们好歹帮我出个主意……」
提起这茬，小夏忽然灵光乍现：「我们这些人，查案是不是太依赖法术了？反倒忽略了一些凡人的笨法子？比如说，查查李过这些天的监控录像啥的？
「毕竟他一直住在这间酒店里。而那个李过一到 S 市，可就直奔八香街了！」
白无常立刻一击掌，「八香街口的确有两个监控，我去查！」
太白摆手道：「这酒店都是我的人，监控我来找！」
小夏也跟着起身，却被太白按下，贴了个安眠符，「你先补个觉吧！这些天你怎么睡的？都熬成熊猫眼了！」
小夏一声苦笑，「我也不知道，越睡越累……」
就这样，二白去查监控，小夏则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长，等到她悠悠醒来，太阳已经西斜。对面沙发并肩坐着二白，齐刷刷盯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都回来了？你们查到眉目了？」
两人点头。
「李过的魂魄怎么回事？」
太白扶额不吱声，白无常却目光犀利。
「盛小夏，八香街监控录像显示，石进的魂片，是十多天前你从八香街牌坊底下取走的。5 天前，李过在酒店病发晕倒，你又给他强行塞入了魂片！」
白无常说着，冲客厅的电视打了个响指，里面开始播放监控录像。
第一段，八香街的深夜空无一人。小夏拎着束魂灯独自走到牌坊底下，逡巡片刻，将一抹光雾引入灯中，又悄悄离开。
第二段，酒店走廊，李过心脏病发作倒地不起。这时小夏推门而出，手里拎着一盏束魂灯。
她一手扶起李过的脑袋，将一抹光雾导入了他的鼻腔，李过难受得滚在地上抽搐，小夏却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他……
「这是……这是我？怎么可能？」小夏顿时一片迷茫，回忆在大脑中盘旋扭结，脑壳仿佛要被炸裂！
地狱鬼使专业办案，审讯强大施压：「可别说这些你都忘了！李过怎么淹死的，这回我倒是弄明白了。
「首先，你给她导入了石进和吉罗鱼的魂魄，都是死魂，按说 10 天之内他会无端身亡。却不料小龙爷那一巴掌，让他提前命归黄泉。」
「电梯里的李过，被拍晕了神智，56 秒内只被红吉罗鱼的魂魄支配！于是他的肉体以为身陷水底，本能出现应激反应，导致快速窒息而死！
「我行走阴阳两界这么多年，这种杀人手法头次见！盛小夏，佩服！」
太白见他扣罪名还给点赞，于是烦躁不已，「小夏要是故意杀人，怎么会提醒咱们去查监控？老谢你动动脑子！」
然而小夏在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襟，低声颤抖道：
「不，太白哥，我想起来了，这可能真是我干的！你们……你们把我锁起来吧！别让我一个人乱走动，求你们了！」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锁起来，冥法处置！」白无常公事公办，掏出锁魂链抖了抖。
小夏苍白着一张小脸，乖乖朝他伸出胳膊，然而锁链才扣上手腕，她却整个人软倒了下去。
「小夏！你怎么了……老谢你死开！你敢锁他，回头老秦拆了你骨头！」太白急得一声吼，扛起小夏直冲医院。
白无常被吼得原地发懵，十二分的委屈。
「我一个死鬼，哪来的骨头……怎么领导女朋友分手了也不给抓？人家办差有 KPI 的嘛！我真的太难啦……」
8
秦行赶到六院时，天地一片窒息的墨黑。
他记得第一次遇见小夏，她就躺在这张病床上。如今，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只是此刻的秦行，已没了当初的从容，仅仅瞧一眼小夏的死灰憔悴，他便要裂成两半！
太白跟在他身后碎碎念，「三四天了，她不敢睡觉。她怕睡着了又被湮落控制，所以一刻也不敢阖眼，还给自己上了锁……
秦行的目光便落在那条锁链上。居然是鬼使的幽冥寒铁链，一头锁着床柱，一头铐着小夏，细白的手腕一片淤痕。
小夏听见门口有动静，赤红的双眼艰难一轮，望见来人竟是秦行，便挣命似地滚爬起来，慌忙往角落里藏躲，嘶哑喊道：「别过来！你最不许过来！快走开！」
秦行只得咬牙止步。
角落阴影中，小夏抱膝蜷成一小团，一双憔悴的大眼睛特别凄厉，「出去！关上门！不许看我……」
秦行便沉声道：「长庚，你出去，关门。」太白忙不迭地缩回门外。
秦行再没多给小夏一秒钟的时间。
大步上前，充耳不闻她的惊叫，抱起她往床上一放，整个人便压了上去！首先两指愤怒一捏，粉碎了她的手铐。
什么东西！竟敢锁他的人！
「小夏，你别动！你先听我说！」
小夏如何挣得过秦行？暴烈完全被压制住，却始终不敢抬眼，睫毛微颤，看得秦行一阵锥心的痛！
但这回他再不忍着，低头在她眉眼上亲了一口，又辗转吻上她的唇，过程绝不算温柔，但身下的人却终于平静下来，可以听他说话了。
「我让你走，你就乖乖走，原来是因为那棵魔芽？小夏，我早知道你有魔芽！当初你死去活来蜕壳三天，魂影灯就照了你三天！你魂魄里面有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小夏一惊，终于对上他的眼睛，「你……你早知道？」
「知道！怎么了？我喜欢你，连带魔芽，连带心魔……全都打包一起喜欢的，不成吗？」
小夏愣得发傻，「你就……不怕我害你？」
秦行凝视着她，望进她的心底，「我只怕你对我没兴趣。」
小夏便混乱起来，别过眼去，「都分手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秦行却不依不饶，「这事我还真得跟你掰扯一下！你口口声声说分手，我啥时候同意分了？没良心！」
这什么屁话？这家伙竟还倒打一耙？简直无耻到了极点！小夏气得猛一翻身，「你亲口说的，不准我见你！」
秦行顺势将她安置在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不露痕迹地拍着她的背，「但我没说我不能见你，事实上，我天天都去你梦里。」
小夏开始发懵，「你去我梦里干什么？偷偷摸摸的……」
「梦里才能用真身。我是魂魄，你忘了？」
小夏打了个哈欠，却努力想要清醒，「我不能睡，你别想让我再做梦……」
秦行温柔地捂上她的双眼，「有我在，他不敢来，放心睡！」
小夏安心了许多，却还挣扎着追问道：「你用真身……干什么？
「真身还能干嘛？自然是表达诚意。」
「什么……诚意……」小夏终于抵挡不住他的催眠，阖上眼，陷入沉睡。
秦行放下手，双臂牢牢拥着她，眼中一抹淡淡的哀伤。
「爱你的诚意。」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一片静谧。不知过了过久，门口传来太白的敲门声。
「老秦，湮落现身，约你天台见。」
9
浓黑的长发，鬓边一朵红缅栀，美丽的女子走上六院大楼的天台，与秦行面对面。
秦行打量她一眼，淡淡道：「今年多灾多难，让你赶上了好时候，魔力暴涨。上次在这家医院见你，你只能附身小孩子，如今刘炎炎的肉身不堪用了吧？」
湮落拨了下鬓边的发，娇笑道：「那孩子被我撑爆了，扔了！」
秦行神色一沉，「你贪婪无节制，这具肉身不久也会爆的。」
湮落神色微变，又娇嗔笑道：「我备胎多着呢！这个你不用替我操心，还是想想小夏吧！
「这次催发她的魔芽，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我随时可以把她变成第二个刘炎炎！」
秦行的目光沉了下去，「说条件！嵯峨山？龙冢？」
湮落哈哈大笑，「300 年前，你以嵯峨山龙冢为诱饵，将我围困封印 99 年！这次你还想故技重施？嵯峨山有龙冢吗？少骗人了！」
秦行玄妙一笑，「没有吗？你确定？」
湮落眼眸泛出妖艳的红光，「这次我不要嵯峨山！我要另一个东西，换我『暂时』不对盛小夏出手。」
「你要什么？」
「八香街！」
秦行十分诧异，「你要我家做什么？你也喜欢开夜市？」
湮落冷笑，「你说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八香街的秘密！」
「八香街一堆破房子，能有什么秘密？」
湮落妩媚地抚了下鬓角的花，「龙息香！若非神龙埋骨之地，怎会出香雪土？我已找到实证，龙冢入口便是你的八香街！」
秦行嘲讽道：「既然你都摸到龙冢入口了，为何不干脆逼我带你进去？」
此言一出，湮落立刻恼羞成怒，「我信你个狡诈鬼！300 年前你也说带路，结果封魔大阵等着我！这回我要成为八香街的主人！我要把龙冢挖个底掉！」
秦行难得沉默了片刻，冷声道：「若我不肯呢？」
湮落狞笑着挥手，八香街的景象在夜幕中展开。
轰隆隆！一连串巨响震耳欲聋！八香街两栋老房子径直被炸上了天！
「现在的八香街对我就是个筛子。你若不给，它便是一片焦土！所以咱们还是文明交接地好。」
湮落妖冶地笑着，又往身后一招，一个病号服走上了天台。
盛小夏行如梦游，倒握匕首，将自己的心口刺出一团血花。
「她的确很抗拒杀你，但并不拒绝自杀。怎么样秦冥君？想好了吗？」
湮落话音未落，秦行已经闪电般出手，一掌拍落小夏的匕首，将她打横抱起，紧紧贴在心窝上！
「好，给你！你去八香街刨坑吧！」
他说我的命不好，每一世都不好，这全都怪他……
真是个傻子。
夏花虽然短暂，但只要尽情绽放过，便没白活。
我的人生，从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盛小夏
1
八香街突然开始拆迁了。
一夜之间，高耸的隔离墙把整个街区封了个结实。
从此轰隆隆的机器不分昼夜震耳欲聋，却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反正夜市开不成了。
然而八香夜市又出奇地顽强。没过几天，一辆辆摊贩小车又在隔离墙外亮起夜灯。炸鸡排、烤冷面、麻辣烫……美食小吃迅速包围了街区。
反正夜那么黑，看不见灰就等于没有灰！
这天晚上，八香公园门口的荔枝树下，走来一位长马尾美女，一身黑衣，干脆利落。
街对面，太白一眼望见她，便一溜烟跑来，送上一杯蜜桃乌龙茶。
「没想到你还会主动找我，真是……真是意外……」
何晨累得很，拿过茶水仰头一通闷灌，空杯子随手往后一扔，精准命中垃圾箱！
「你家老秦呢？干嘛去了？」
说起秦行现在的好日子，太白一阵羡慕，「约会呢，跟小夏看电影去了。」
「看电影？」
何晨一听便蹭蹭冒火，指着黑咕隆咚的八香街道：「这地方魔气冲天，连黄泉井都封了！我从地府过来绕了多大一个弯……他还有心情看电影？」
太白笑着给她扇风，「小夏好容易不生他的气了，千年单身狗找个媳妇不容易，你体谅一下……」
太白嘴上这么哄，心里却恨不得踹老秦两脚！
哈，不容易？哪里不容易了？这些天，只要小夏提起分手的罪状，秦行便虚弱地往她那儿一靠，背上开始冒黑烟！
「啊……我伤口裂了，好疼……」
于是小夏立马紧张得小母鸡似的，又抱又哄，予取予求！秦阎王只要撒个娇，所有烂账立刻翻篇儿，想约会就约会，想肉麻就肉麻！
不要脸啊……在老秦娴熟的无耻面前，他李长庚就是个纯情的小学生！
何晨却不管千年老光棍怎么发的新芽，咬牙道：「今天地藏菩萨召我回去，我才知道老秦干了什么事，现在冥王宫已经炸锅了！」
「啊？他干嘛了？有绯闻？」太白的八卦之魂立刻熊熊燃烧！
「他辞职了！他不当冥君，他炒了地府的鱿鱼！」
太白愣了下，嗤笑，「开玩笑吧？他那级别还能辞职？我活了几千年，就没见过阎王还能辞职的！」
何晨见他不开窍，干脆捧着他的脑壳，使劲摇了摇，「你醒醒！他偏偏就辞了！秦王殿的事全扔给地藏菩萨，还坚持再不回冥界！」
太白被摇得一阵眩晕，「好吧他辞职了……那你要我干啥……」
「想办法把他弄回去呀！地府第一殿没了冥君，后面的阎王还剩几个靠谱的？如今那嵯峨山没人约束，天天耍脾气闹地震呢！」
「行吧，我想想办法！可他这人一旦拿定了主意，复兴号也拉不回！更何况——」
太白握住她的手，移去自己心口，忽然一阵虚弱，「最近我心脏有些不好，你摸摸，动不动就疼……」
卖惨么，很难吗？谁不是真爱怎的？
何晨按着他胸口，着实愣了三秒。
然后何御姐脸色一变，揪住他的衣襟扯过来，「你的心不是给我了吗？怎么又长心了？李长庚，你的心是韭菜吗？一茬接一茬？三心二意你还想招惹谁？」
荔枝树下，传来一声磁性的惨叫。接着，一串惨叫。
「我疼错地方了……下回注意……啊！」
2
小夏这几天过得很不真实。
一贯工作狂的男朋友，突然有一天不上班也不出摊，就和她窝在桃源 18 层，像影子似的黏人！
小夏问秦行，怎么不去地府了？秦行说，他攒了点年假，休息休息。
这个假期有多长呢？冥君每年 5 天年假，他一不留神攒了 1000 年。
小夏目瞪口呆，「这么算来，你这年假休到我死也休不完啊？」
秦行脸色一沉，「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小夏便知道事情不对劲。
以前谈到她的短命，秦行只会说：「我要让你活的每一天都尽情尽性！」这回怎么她的阳寿都能改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二天，秦行打坐疗伤，小夏不经意拿他的手机刷电影票，居然看到了 800 多个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
那些电话号码格式很奇怪，估计都是地府打来的。而秦行的通讯录里仅仅只存了一个人，标注：「吾夏」。
小夏从不翻他的手机，头一次看到这种景象，诧异之余手指一抖，居然又滑出了他的备忘录。
「约会注意事项：
《大圣》不要二刷，孙猴子会害她哭湿口罩！
过山车有助睡眠，连坐 3 趟她睡得很香。
别跟相机较劲，合影不可能，法术 P 图！
坚持底线，正面引导，裙子不是越短越好看！
甜筒冰激凌帮她吃掉甜筒，她就不担心变胖。
……」
秦行的备忘录在后台开着，更新日期是当天上午，可见一直在随手添加。
这个人，是打算把这辈子对她的好，一次性都用完吗？难道……难道以后都不过了吗？
小夏刷着长长的单子，看得想笑又心慌，湿了眼眶。
「别看它，看我。」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抽走了手机。
秦行顺势将她锁在墙壁间，才低头，她就迎了上来，从未有过的热切，于是好半天的温存缠绵。
然而就算男色当头，勾魂摄魄，小夏这会子也明白了——秦行肯定有事瞒她！
于是第二天，她找了个空荡溜出去，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天夜里，海上生明月，椰林细草红花。
小夏和秦行看完电影，又拉他去海滨公园散步。二人走过长长的木栈道，小夏突然停步，「大哥，地府的人又来找你了，对吗？」
秦行还要矢口否认，却被小夏捂住了嘴。
「别骗我了。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后边坐着一排判官吧？坐过山车的时候，满车都是小鬼吧？
「酒店对面那个肯德基，昨天一桌子吃甜筒的老少爷们，都是地府冥君吧？他们全都在找你？」
秦行摩挲她的额头，「你安心，他们不会拿我如何。」
小夏难掩急切，「那我呢？我害死了李教授，却不了了之，然后八香街就遭强拆了！大哥，你跟湮落谈交易了对不对？你交出八香街，换湮落放过我？
「是的，这些我全知道了！」
秦行愣了下，十分无奈，「你就不能乖乖待着？这些问题我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小夏轻轻摇头，「我乖乖的，那不是骗鬼么？我跟你说实话，街坊们发起了八香街保卫战，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魔物侵占自己家！
「秦冥君，这些天恋爱咱也谈够了，再谈就该腻歪了，你得回去工作！」
「才几天啊，你就腻歪我？」秦行去抓她的小手，居然捞了个空，「什么保卫战？你们那是白白送人头！不许去!」
「是我害怕！我怕再这样下去，你会腻歪我。」小夏后退几步，对他做了个鬼脸。
「我身上这棵魔芽独一无二，也得好好利用不是？放心，我有强大的帮手，不会跟湮落正面冲突，我聪明着呢！」
说着，她踩踏的地面忽然亮起一圈复杂的光纹，小夏整个人如同冰消，瞬间陷入光纹不见踪影。
微型传送阵随即关闭，秦行气得眼前发黑，「何晨……老和尚！你们这群混账！」
3
想得到秦冥君，先搞定盛小夏，这是何晨阵营的战略！
传送阵接应小夏的落脚点选址很巧妙，正是当年小夏和胖爷被大蛤蟆吞掉的尚景大楼。从 18 层往下看，八香街区尽收眼底，如临深渊，魔影幢幢。
此时据点只有地藏菩萨，他跟小夏谈了许多，然后用法器给小夏检查魔芽。
「咦？这东西超出贫僧预料！它是操纵你的傀儡线，但更是个管道，湮落可以源源不断吸取你的力量！小夏，你就没有一点疲惫乏力？」
小夏直挠头，「没有啊，我一直活蹦乱跳！睡觉多了反而容易累。」
菩萨遇到症结，于是彻夜鼓捣研究。小夏坐在窗边，望着魔气冲天的八香街，想着秦行会怎么生气，一宿的忐忑不安。
天明时分，小夏突然惊醒，何晨带着一股血腥气，匆匆走了进来。
「菩萨，只抓到一个，其他的都爆了元神。」
一个挺讲究的男子，精致的西服，商场精英人士的模样，被何晨死狗似的扔在地上。
「刘易满，神启拍卖行董事长，文物走私贩子，魂魄交易中间人！」
这人前两个职业也就罢了，最后这个，小夏有些心惊，「魂魄交易？他……卖魂魄的？」
何晨冷笑道：「一手买，一手卖！干成一单就一夜暴富，所以哪怕明知会堕入燃灯地狱，这些人也不愿收手！」
说着，何晨起手往他头顶打入一枚铁魂钉，再拔出时，生生把这人的魂魄拽了出来，然后点燃特制打火机，一通燎烧。
刘易满发出阵阵惨叫，「女侠，我招！那个云省人的魂片是我 20 万收的！三天之内倒手，卖了 500 万！」
「魂片卖给谁了？」
「帝都的教授！叫李过的……」
小夏登时一激灵，细枝末节瞬间都串了起来，「你是说李过买了别人的魂片？云省人，是不是叫石进？难道，你也去过告庄私房菜馆？」
「对！他割了魂，得立刻补一补，我就请他吃砂锅吉罗鱼，可贵了！我这个人很体贴客户的……」刘易满这时还不忘给自己贴金。
「呸！倒手 480 万，死绝良心的体贴！」何晨又掏出个药瓶子晃了晃，「这是你卖的家传秘方药？延年益寿，包治百病？」
「对！还能美容养颜，丰胸提臀，你值得拥有！啊……」
显然，何晨很不爽他的广告词，直接把他丢进了微波炉，开高火！
「小夏，这是你拿来的李过的药，楚江王分析之后，交给我抓人，我就顺藤摸瓜逮住了这家伙！这是秘制巫药，毒性很大，特别伤心脉！」
小夏诧异道：「可是李过吃了这药，心脏就会好受些……」
地藏菩萨捏住药片一搓，居然化作一蓬白烟！
「这药加了西洲安魂草。李过吃了觉得舒服些，并不是心脏舒服，而是他融合的魂魄会服帖一些。
「石进死后，李过融的那个魂片再不是生魂，而是死魂。生死不相容，他的身体扛不住，心脏才出毛病。」
原来如此，多亏自己留了个心眼偷了药！小夏万分侥幸。
何晨反应也很快，「不对呀，既然李过两个月前就得到了石进的魂片，那么小夏给李过导入的光雾是什么？她从八香街提取的又是什么？」
光雾？一言惊醒局中人，小夏豁然开朗！
「是我们先入为主了！由于石进的魂魄最先提取，里面融合了红吉罗的魂片，我们便自然觉得，李过那边的红吉罗魂片，必然也是随着石进的魂魄一起导入的！
「其实大错特错！我从八香街提取的，只是红吉罗的魂片而已！我给李过导入的，也只是鱼的魂魄。」
凡人的监控录像，所有的魂魄都是一条光雾，分不出子丑寅卯。大家神异界的人，也就没指望去分辨。
这个盲点，只是巧合，还是湮落故意引导的呢？如果是湮落有意为之，他有什么图谋？只是为了陷害自己吗？而那 10 秒红吉罗的记忆，又有什么玄机？
地藏看懂小夏的疑惑，笑眯眯道：「既然关键点是红吉罗，那我们要不要连线一下澜沧江？」
小夏听了直点头，何晨则「噗嗤」一声笑，「我听说女龙王买了一吨猫山王榴莲，给王夫补身体，真是伉俪情深！」
地藏念了声佛，「什么榴莲能比得过忘川死鬼汤？秦冥君对墨龙仔，才是一往情深！」
小夏闻言，捂脸面条泪。
她这个秦冥君的女朋友，有时候真没有存在感啊……
4
澜沧江连线视频，敖放和蜿蜒一起出现在屏幕里。
小两口看起来都挺疲惫，龙爷满眼都是血丝，显然进入暴烈的龙珠，不比下地狱轻松。
「龙珠里的回忆，我早就跟主人汇报了，他没告诉你吗？」小龙爷打了个哈欠。
小夏立即绯红了小脸，「他太忙，来不及说……」
这几天秦行除了情话亲热，什么正事都没提过，这个混蛋！
蜿蜒多聪明，捂嘴轻笑。龙爷则一板一眼，来了个工作汇报。
「那龙珠太暴烈了，小爷我连续进去三次，才抓住了一点回忆片段。红吉罗的 10 秒记忆是真的。就在石进吃下红吉罗的 3 天前，龙爷爷约湮落在罗梭地宫交易。」
那天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因此言语不多，也听不太清楚。
但小龙爷抓住了关键情节：老龙王在地宫内取出了一截龙角，交给了湮落。
「龙角？」小夏的思绪快速转动，抓住了一抹飘飞的线索。
「我记得你小舅舅说过，当年老龙王的儿子敖远因为私恋凡人女子，被他削掉了一只龙角，逐出境外……该不会是敖远的龙角吧？」
龙爷给小夏点了个赞，「就是他的！我主人说，上面应该附着敖远的残魂。」
「那么，老龙王是让湮落帮他寻找他儿子？可敖远不是死在境外吗？龙皮都被扒了！」
龙爷一声唏嘘，「不仅身死境外，就连魂魄都不知归处！远叔太惨，成了爷爷这些年的心结。他至死都想找到儿子，魂有所归。
「不过湮落说，敖远其实是龙魂军高级秘探，是为华夏牺牲的，魂魄自然归入龙冢！」
菩萨这时念了一声佛，「湮落不愧是魔王。敖远的确已入龙冢，但他的功绩不能对外公布，还在保密期。」
在场诸人闻言，无不唏嘘。
小夏思绪飞转，点头道：「我懂了！敖远的龙角上若还有残魂，一旦离开家族看护，必然自动寻找龙冢归入。
「老龙王给湮落这支龙角，是让他循着残魂归依的轨迹，摸到华夏龙冢的入口！」
小龙爷又诧异了，「对呀！所以楚江王在石进的残骸中析出了微量龙角粉末。这事主人没告诉你吗？」
小夏气得发晕，咬牙切齿，「我是他的真爱，他自然屁都不跟我说！」
小夏越气，思考越快，「所以，湮落得到龙角，把它塞进了石进的身体！敖远是神龙，他的残魂再不济，支配一个魂魄不全的凡人却是轻松！
「然后，石进便来到了八香街……」
说到此处，小夏忽然很想哭，「再然后，石进毒发爆魂，龙角当场粉碎无据可查，而敖远的残魂则经由八香街进入了龙冢……
「整个过程向湮落证明，八香街就是华夏龙冢的入口。而我，就是湮落夺取八香街的人质。」
龙爷那边登时炸锅，「什么？八香街被湮落夺了？」
「对，他占了八香街，已经挖龙冢好几天了！」
「这么大的事，为啥主人不跟我说？」
小夏抹眼睛，「因为，你也是他真爱呗……」
龙爷当场翻倒！
何晨见小夏哭了，赶紧扯过镜头打岔，朗声道：「女王殿下，猫山王味道如何？」
蜿蜒一派温柔纯良，「那吨榴莲啊？给我们长老送去了。他们抬举我老公，我送他们一年份榴莲镇宅！」
何晨瞠目，赌王式鼓掌。
恰在这时，太白匆匆推门而入，「跟谁聊天呢？啊，龙仔？榴莲壳跪得舒服吗？」
何晨赶紧关上视频，将他一把推开，「你想被镇宅吗？说正事！」
太白脑壳撞在柜子上，痛苦地举起他的小本本，「我……发现李过不对劲！」
5
李过，32 岁，华夏最年轻的人类学教授，国际知名，网上拥趸无数！李过又是好几家文化公司的股东和董事长，资产已经过亿！
然而 5 年前，他不过是个清贫的博士，父母双亡，在帝都连个单间都买不起。
李过发迹实在太快，学界、商界甚至媒体上，他的幸运爆红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太白道：「石进的魂片有了下落，但李过缺的魂片却始终找不到！所以老秦特地让我去帝都一趟，调查李过。
「我去了他的住处，发现他的生活特别简朴。他赚的千万上亿的钱，猜猜都用来干嘛了？」
众人沉默两秒，异口同声道：「买魂片！」
太白登时就不好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聪明，像话吗？」
地藏微微一笑，指了指微波炉，「因为中间商你媳妇已经找到了。」
何晨脸颊微红，煞有介事地抢过太白的小本本，翻看一遍皱眉道：「5 年前，李过买了第一个魂片。恰恰那时起，他开始发迹。
「会不会……当时他像石进一样，卖掉了自己的魂，凑了第一桶金？」
小夏却摇头，「生意上是可以。但学术成就呢？李过在国际核心刊物上发的那些论文，他的那些研究成果，不是钱能买来的！」
众人于是又一阵沉默。
太白却突然感觉不对劲，「话说，小夏你怎么在这边？老秦呢？」
小夏头也不抬，「打电话不接的话，你就烧召唤符。」
「烧了，他不搭理我。」
小夏一愣。就在这愣神的刹那，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八香街，爆了。
黑色浓雾升腾而起，夹杂着道道闪电，八香街区看上去就像个修罗场！
但这个修罗场，被一个巨大的结界约束住了，仅仅局限于街区之内。
何晨和地藏对视一眼，「不是我们的人。八香街保卫战明天才会发起进攻！」
然而小夏已经冲了出去，「是大哥！他进去了！」
秦行进入八香街，只有一个目的——与湮落开战！
可他最近抢救轮回台损耗巨大，加上旧伤复发，如今神力只剩三成，就这样还敢跟湮落开片？
就……就因为她当面落跑，大哥怕她犯傻送人头，所以干脆先动手了？
不，就算她是祸头子吧，她家阎王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吗？
小夏转念之中刚想止步，然而一脚已经踏入八香街。
刹那间，一团黑雾野兽般咆哮而来，小夏感觉兜头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冻透了。
这就是被湮落攫住的感觉！
而她这个小傀儡，拜主子所赐，居然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八香夜市，往日灯火璀璨、红尘喧嚣的那条小街，已经不复存在！
如今沿黄泉井一线，已经被挖成了深不见底的断崖。从高空俯瞰，仿佛一把巨大的砍刀，将八香街区拦腰剁成了两截！
空中，雷霆万钧，电光耀目！
魔雾好似毒龙呼啸狰狞，与一个人影缠斗在一起——那果然就是秦行！
湮落的那朵红缅栀化作一只红色的魔眼，高居天顶，死死盯住了秦行，将他困在魔阵之中。
「秦冥君，区区 3 成神力，也敢来闯我的魔阵？」
秦行淡淡一笑，「半斤八两吧！我评估你的魔力不足 4 成。身为魔王，你是我见过最穷酸的一届！」
湮落魔风大炽，张狂笑道：「到底有几成，你亲自试试！保证让你魂飞魄散！」
波谲云诡，罡风呼啸！小夏头顶剧烈厮杀，宛如地狱重现人间！
等等，湮落怎么会只剩 4 成魔力，大哥何出此言？
小夏默念心决，集中心力。地藏菩萨教得很好，果然她的心光开始明亮，居然照彻了前方的迷雾。
6
以魔芽为管道，小夏看到了多年前李过。
那天，李博士坐在小酒馆里醉眼朦胧。对面一位金发碧眼，推过来一大箱绿色钞票。李过则拿出一块石头，纯黑，几乎无法折射光线的黑！
他笑得有些惨淡，「这可是上古流传的宝物，华夏奠基的界碑石，一共只有九块！它比任何文物都要珍贵！我这是贱卖，贱卖呀……」
身为专家，他比谁都清楚黑石的价值，但还是卖给了外国人！
那天，他抱着钞票箱跑回家，就像一条逃亡的野狗。他的身后，魔影随行，高高举起了收割魂魄的镰刀。
李过倒地，一缕黑烟从他鼻腔进入……
小夏瞬间感受到了那冰冷的亲切感——李过从此成了湮落的培养基，用自己的命灶滋养复活的魔王。
这样的培养基，湮落还有好多个！
之后的李过突然发达了，学术研究屡屡实现突破，震惊学界。他有钱，有名声，有地位，有女人，什么都有。
但是好景不长，他的生命力几乎被魔物吞噬殆尽。湮落并不满足，只得抛弃了这个躯壳。
那天，李过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之后他寻遍密医看病，得到的回答是：「你要补魂！」
于是李过又从黑市高价买魂片，就像吸毒上瘾，最后倾家荡产。
他的人生，虚名犹在，但生活日益窘困。
2 个月前，李过吸食了最后一个来自云省的魂片，三天之后严重不适，于是联系了卖家刘易满在 S 市见面。李过再次借了高利贷，买入昂贵的「神药」。
「等到这瓶药吃光，我就可以死了吧！」那天，李过酩酊大醉回到酒店，倒在走廊上。这时，小夏拎着束魂灯，朝他走了过去……
直到此时，小夏终于明白，湮落为何要绕那么大的圈子，折腾这 10 秒的红吉罗记忆了！
那不是红吉罗的记忆，那是湮落的记忆改装的！
湮落利用这个道具扰乱秦行视线，嫁祸小夏，最后骗取八香街。
但他最真实的意图，却是遮掩他曾经控制李过的痕迹。
一个魔王，控制躯壳不是很正常？捏死李过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遮掩？
除非……他的魔力出了问题！
小夏思及此处，心光忽然大盛。清亮的光芒穿透了魔雾的裹挟，她看到空中的秦行朝她望了过来！
只需交换一个眼神，他和她便心有灵犀。
他全知道。湮落的虚弱，他了然于胸。
趁他病，要他命！
「你不是心心念念嵯峨剑吗？今天让你见见世面！」秦行手决飞动，祭出了终极大杀器。
三尺长剑，古朴无华，唯有剑柄镌刻二字：嵯峨！
湮落惊诧之余，恼怒不已，「龙冢神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嵯峨剑并非出自龙冢，而是嵯峨山精！你们这帮学渣，只会相信八卦谣言！」秦行嘲讽一笑，嵯峨剑便直劈了下来。
湮落魔力果然不济，这一剑秦行并未用全力，他却完全抵挡不住，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魔眼居然应声碎裂。
秦行如影追击，剑尖落在湮落眉间，轻蔑道：「你以为魔芽都是你在控制？每天晚上，你从小夏那里吸取的力量是什么？
「那是我元魂的净化之力！你吸过去就像吸毒，感觉一时爽，回味火葬场！」
湮落喘息着，桀桀冷笑，「原来，你自始至终都在利用小夏！还说什么爱她……渣男的嘴，骗人的鬼！」
小夏的脸色瞬间一变，她能感受到，湮落那边蜂拥而至的猜忌、怀疑、愤恨、恐惧……
不，这些都是他强加给自己的，她才不会这样想他。
然而她只是一棵小芽，魔王的力量却像超级海啸，万钧之力强压下来，将她打入海底深渊！
小夏的心光瞬间熄灭，浓雾再次将她团团裹住！
秦行怒喝道：「把她还我！」
「可以呀，让我进龙冢！」
秦行轻蔑道：「你挖了这么多天，都要挖到灯塔国了，怎么还没找到龙冢？」
湮落很扎心，反唇相讥，「我是没找到龙冢，但我找到了其他线索！秦冥君，红花小院有龙冢的纹章，原来你是龙冢守墓人，你就是龙冢的入口！」
秦行再次挥剑，「没错，你只要打败我，龙冢立刻敞开！」
「不，那不用。我有其他的办法。」湮落嫣然一笑，拿出一块墨黑的石头，纯黑。
7
「当年不周山上有块石碑，山崩之后分成了 9 块，神皇将它们分置九州，认做界碑石。你猜，这块从哪弄来的？」
秦行望着那块黑石，忽然面色一变，「西南云省，澜沧江？柳缘河居然把国门铁钥给了你？」
湮落哈哈大笑，「有了铁钥，替换西南的界碑石不费吹灰之力！现在，此时此刻，云省再无华夏结界庇护，澜沧江龙宫如同置身境外！
「如果这时候，南亚龙族截断澜沧江，滴水不得出境，老龙王的龙珠又入魔爆炸，你觉得，你的宠物小黑龙，可还能挽救多少苍生黎民？」
说着，湮落扯开一面大幕，澜沧江的地狱景象，现场无死角直播！
洪水滔滔，澜沧江出境河道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高墙阻断。
境内，江水汹涌倒灌，洪灾泛滥。境外，异族魔龙站在干涸的河床上，指挥水族大军跃入境内，发动偷袭。
由于忽然失去了界碑护佑，女龙王曹蜿蜒只能死守罗梭地宫，拼劲全力约束即将爆炸的龙珠。王夫敖放，化作墨龙原身，独自迎战千军万马。
对于安逸多年的华夏而言，现在不过是西南忽然断网断电而已。没人能够想象，前线居然是这样的修罗场！
秦行不得不急呼敖放，「血契干嘛用的，为何不召唤我？」
龙爷咧嘴一笑，「你跟湮落，不也是决战吗？咱爷俩谁都不轻松！」
秦行握紧嵯峨剑，咬牙道：「顶住 3 分钟，我马上就到！」
然而小龙爷却忽然抓住自己的逆鳞，生生扯了下来，那上面镌刻着秦行的血契纹章。
「别来！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咱爷俩的血契到此为止，现在我敖放不是谁的神兽，老子我绝对自由！」
墨龙说着，一声高亢的龙吟，朝边境大军冲了过去。
没有神力护身，墨龙只有蛮力，不过是任人宰杀而已。秦行一声怒吼，手决飞动便要位移，然而湮落却瞬间缠上，而且魔力忽然大盛！
「秦冥君，你的对手是我！」
秦行便知自己错算了一招。湮落刚才故意隐藏了实力。
八香街，再次斗作一团。
澜沧江，敖放不顾刀剑加身，只是往边境线上冲，最后终于撞上了那堵透明的水墙。
墨龙开始不停地撞击水墙。边境线上，激起滔天的雪浪。异族水军迅速包围墨龙，那撞墙的水花，从雪白迅速变成了浅红，又变成刺目的殷红……
「小爷我撞了一辈子南墙，最后总得撞破一堵吧？我就不信这个邪！」秦行听得敖放嘶哑的怒吼，随后，一声破裂的碎响！
水墙终于被击穿，澜沧江水瞬间咆哮冲出，洪灾反噬境外，万千黎民得救！
墨龙发出最后一声龙吟，浴血的龙身转而沉入江底，用尽最后的力量，在江心盘成了一块巨石。
「你们……不会得逞的，你们这群阴沟里的杂碎……不就是界碑石没了吗？皇天后土，敖放今日以龙身为祭，身化作华夏新界石！」
秦行抵挡着湮落的猛攻，一声急吼，「敖放！不许爆元神！」
然而澜沧江还是一声巨大的爆响！
边境线上，华夏的国门结界重新生出，阳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彩虹光芒。
罗梭江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悲鸣。澜沧江龙王率兵冲出地宫，水族神力恢复，全境反攻。
「关闭国境！不留活口，全部绞杀！」蜿蜒眺望着边境线上的彩虹，双目赤红，面色宛如冰雕。
她不曾落泪，直到很久以后，一直都没有哭过。
秦行忽然收起嵯峨剑，平静地看着湮落猖狂大笑。
「为国战死的神龙，必入龙冢！现在小龙魂飞魄散，秦冥君，你要不要为宠物招魂呢？
「现在招魂，必须打开龙冢大门。不招魂，他可就聚不回来了，你于心何忍呀？」
秦行默然望着刀兵四起的澜沧江，沉声道：「我招！你可以大摇大摆进入龙冢了。」
「还有，他不是宠物！他是我儿子！你个王八蛋！」
8
「敖氏小放，魂兮归来！这里有你爱吃的小牛排，烧猪蹄，燕肉包……」
这大概是秦行就任冥君以来，祝祷最不正规的一次招魂。
但是，小墨龙的虚影还是袅袅而来，落在秦行手心里，盘成一块小小的龙饼。
「这就是死了吗？感觉凉凉的。」小龙没有力气，小声嘟囔，「你早就知道我阳寿很短对不对？所以让我去忘川，喝死鬼汤，就是为了今天我能回来……」
秦行哑声道：「我会送你进入龙冢，你的魂魄需要安息调养，将来还是一条好汉。」
「龙冢？那我也算英雄了？我，我干得还不错吧？」
秦行摸了摸他的小龙角，「很棒，你是个大英雄。」
小龙饼晃了晃脑袋，虚弱地趴着，碎碎念，「以前我总想当英雄，可没想到英雄真挺挫的。
「我跟你说，当时我只想着蜿蜒，我老婆不能出事，我只惦记她了，做英雄的那些大道理，我一个都没空想。」
「我当年也是这样的。」秦行微笑了起来，念起咒语。
八香街各处升腾起点点光芒，如同万千星辉汇成银河，在空中凝成一个璀璨的螺旋，中心一点虚空，缓缓打开。
这样的龙冢，果然挖穿地心也找不到！湮落不失时机地跟随秦行飞升，满眼的不甘和怨怒。
龙冢之内，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是一片沉默的墓碑。墓碑正中央，一方白石高台，中间供奉着一柄华美的神剑！
「就是它！这才是真正的嵯峨剑！你果然是骗我的！」湮落远远望见那剑，便急切地跑了过去。
秦行却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捧着小龙，为他立起一块墓碑。
湮落取下了嵯峨剑，轻轻一弹，龙吟缭绕！剑光劲射，发出万千光华！他愉快地提着剑，朝秦行走去。
「来，秦阎王，用你的魂魄给我试剑！」
秦行却对他完全无视，只是仔细地将小龙放进一个白色骨盒里，小声说话，哄他睡着。
湮落难免有些扫兴，但他可不是计较礼节的人。能够斩杀秦行的机会，千年以来只有这么一次。
湮落站在秦行背后，高高举起嵯峨剑！
忽然，无声无息地，一枚墨黑短箭，以缓慢得诡异的速度，从她心口穿了出来。
盛小夏站在湮落背后，收起小弩，冷冷地看着美女变得狰狞扭曲，爆成一团魔雾，又迅速向内坍塌，最后落在地上，化作一滩肮脏的黑水。
隐忍蛰伏这么久，小夏最终等来了湮落放松控制的时机。
这是地藏菩萨给她的除魔箭。一击必杀的偷袭，她也执行得很好。秦行用自己给她当幌子，麻痹湮落，十足的默契。
然而，完全没有成功的喜悦。
只有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
9
小夏走到秦行身边，摸了摸骨盒里睡着的小龙，痛哭起来。
秦行替她擦眼泪，异样的温柔。
小龙爷的骨盒终于合上，放入墓穴。秦行一脚踢开那把华丽的宝剑，就像踢开一团垃圾。
他拉着小夏去白石台边坐下，温声道：「小夏，如果你不再短命，拥有正常人的阳寿，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夏愣了愣，哽咽道：「我还能干嘛？我就守着小龙的碑，守着八香街，守着我们的夜市，卖烧烤……」
「那我把八香街交给你，好不好？」他微微一笑，眼神异样深沉。
「你说什么？交给我你去干嘛？」小夏霍然警觉，那个不好的预感凶猛袭来，「龙仔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样？」
秦行右手一招，一个黑白相间的长条盒子出现在小夏的膝上。
小夏有些明白了，她抖着手，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根六道轮回竹。竹子根部，刻着「柳青君」，最上面那一截，刻着「盛小夏」。
竹子中间的六节，有金丝云鸽，有无名氏姑娘，有唐代的百里大娘……这些都是她？
都说她命薄，果然不假。就看她这转世投胎，真是投得乱七八糟啊！
秦行摩挲着她的转生竹，一节一节细数：「靑君，我的未婚妻，死于对我的相思。金丝云鸽，替我传递军报，最后还为我挡了匈奴一箭。
「无名氏姑娘，救了被魔物重伤的我，却被湮落杀害。百里大娘，安史之乱时，帮我运送昭陵六骏给郭将军，最后却被入魔的叛军射杀……」
他指向竹子的每一节，都有一个黑色烙印，「这个，是我。我决定了你的命运。小夏，每一世，你都为我而死，没有例外。」
「那有什么，我愿意的……」小夏情急，刚要争辩，却忽然被他吻住。
「我不愿意，绝不愿意！」他抬起头，眼中居然泛起水光。
「这不是正常的人生，不是正常的命运。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湮落又如何趁虚而入为你种下魔芽。
「这些，所有的一切，我都要查清楚，亲手终结！」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辞职就辞职吧，我养你可以的……」小夏已经慌得语无伦次，然而她能说服秦行的时间，却连 1 分钟都没有。
秦行身后，忽然涌一团魔雾，利箭般精准地击中他的背心。秦行闷哼一声，又死死咬牙挺住。
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吐血吧，这样会吓着她。
白石台，忽然从中间打开。底下升起一具棱角分明的石棺。李过从石棺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秦行喘息着，叹道：「你的计划，我全部猜到了，但我一直拿不准你最后出现的模样。原来是李过……
「也对，八香街存了一具李过的尸体，你用起旧的躯壳也最方便。不过身为魔王，蜗居尸体之中，也太委屈你了。」
李过无动于衷，冷冷一笑，「无所谓。这世界赢家书写历史。只要我掌控了你的肉身，再不必将魔力分散，我便可以横扫天下！
「到那时，谁还记得得什么尸体？」
李过说着，一手挥开石棺盖，里面露出秦行的肉身，一身将军的盔甲，面色如生。
「这是……一千年前的威武将军？」小夏彻底惊呆。
秦行叹息，点了点头。
「秦将军壮烈殉国，魂魄入地府封神，底下办事的便存了他的肉身，还用法器维护得特别好。毕竟，花样拍马屁是地府的传统！」
李过嘲笑着，伸手按上了将军的额头。
刹那间，黑雾析出，李过应声栽倒，化作一具干尸。而石棺内的秦将军，却吸入黑雾，缓缓睁开眼睛……
秦行没有看棺材，只是抓起小夏的手，放在唇边深情一吻。
「小夏，八香街交给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龙冢的守墓人。」
「不，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别走……」小夏全身都在颤抖，却眼睁睁看着秦行化作一缕明亮的光雾，进入朝石棺内。
「秦行，你个混蛋！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算好了这个时候……」
小夏痛哭出声，听着石棺内一阵异动，威武将军抬手击飞石棺外壁，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眸色，是红缅栀的妖艳。现在小夏面前站着的，是湮落。
「小芽芽，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可你不舍得湮灭。最后他只能牺牲自己，成全你。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你的错！」魔王语气严厉，句句诛心。
小夏没有一丝退却，抹干了眼泪，沉声道：「你还没看出来，我大哥给你设了什么套吗？他的肉身是白给你的吗？」
「你说什么？」湮落脸色一变，忽然捂着心口一阵抽搐。
小夏冷笑道：「你口口声声找龙冢，其实，你真正要找的是我大哥的肉身。你魔力暴涨，却没有一个躯壳能够承受，你特别渴望找到最强大的肉身。
「于是大哥用威武将军作为终极诱饵，引出了你的本尊。这个肉身也是你最后的牢笼！」
原来，这才是他最后的一招，同归于尽！
湮落终于明白过来，不甘心地一声嘶吼，却瞬间被秦行的魂魄强行压制。
秦将军的眸色渐渐转成了秦行的黑色。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夏的鬓发，笑得特别温柔，「你相信我吗？相信我们还会重逢？」
「不信，我再不相信你了！你这个自找死路的混蛋！」小夏这样说着，却拼命拽住了他的手。
他笑了：「我会带着湮落进入阴阳界。那里不是人间，也不是冥界。那里是我能想到的，我和他都不可能影响到你的地方。
「小夏，你的魂自由了，命也自由了。好好去过你的人生，尽情尽性，恣意地活！」
她摇头，一字一字道：「我只想，尽情尽性地爱你！」
然而白石台已经彻底裂开，内里是无尽的黑暗虚空。秦行将小夏锁入一个透明的小结界，像个巨大的泡泡。
他松开手，轻声道：「对不起，吾夏……」
这是他走入黑暗前，最后一句话。
10
八香街拆迁工作特别利索。
所有地面建筑一扫而空，整个街区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仿佛一座被废弃的露天矿。
八香公园最近有人散播谣言，说是那天晚上，他看见八香街星光耀眼。
一只巨大的龙骨架从里面升起，肚子携着整个街区的房子，无声无息地飞上空中，离开了市区……
这人说，那恐龙肚子里的房子，都和平常一个模样。就连那条夜市街都灯火璀璨，冒着烟火热气。
这完全就是做梦了吧？这样的梦话，在这个谣言飞起的互联网时代，都只会让人嗤之以鼻。
但是，八香夜市是真的不见了。
卖小吃的摊贩，都没了。炸鸡排、麻辣烫、军屯锅魁、冰糖水……好吃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这个世界怎么这样？
好东西，怎么总是留不住呢？
11
沈胖爷修好幽都城墙，从地府爬出来，已经是八香街拆迁 2 个月后的事了。
他蹲在八香街的深坑旁，揪着地面刚冒出的野草芽，面无人色，呜咽得像个 200 斤的孩子。
「我来晚了，我怎么这么晚啊，大结局高潮都没我份的。」
然后，他失魂落魄地去周围转了一天，在八香公园听了半天梦话。
当天晚上，胖爷又在小酒馆见了一对俊男美女，还有一个和尚，然后搭上了开往北方的班车。
胖爷一站一站地坐班车，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寻找，最后到达 Y 市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冰片一样的冻雪。
冻梨、冰柿子、冰糖葫芦、烤苞米，还有露天敞着卖的冰棍雪糕……通常东北的冬天只有早市。夜市么，都躲进了屋子里。
然而 Y 市就有这么一条奇特的夜市街。它拥有南国的湿润和温暖，它能够大冬天开在你家楼下。
片片雪花落在那片烟火上，都会化作迷蒙的细雨，让你毫不介意下去点一碗云吞捞面！
胖爷顺着大爷大妈的口碑，终于找到了这条小街。熟悉的八香牌坊，熟悉的摊档，熟悉的黄泉井，熟悉的烧烤摊！
那盏雪亮的汽油灯，那个白底红字的灯箱招牌，那个细雪纷飞中烤眼球的姑娘。
独自一人，扛住整个八香街的姑娘！
暗夜烧烤，烤的就是夜！
爱来不来，爱吃不吃！
12
「胖哥？」小夏见了他便扔了扇子。
「艾玛妹子！亲人啊！终于找到你了！」胖爷给小夏来了个熊抱！
然后，烧烤摊提前收摊了。
胖爷和小夏拖着车，七拐八拐的，来到那个开满红花的小院子，里面的摆设物件都是旧时的模样，只是人都不见了。
小夏最先念叨的就是龙爷，「你知道吗？龙仔的魂魄现在有小母鸡那么大了，明年 1 周年忌日的时候，应该有小猪那么大，他就能凝成实体，出来跟我们聊天了！
「他的新龙身，居然是淡金色的，神奇吧？」
这事胖爷一阵心酸，又努力笑道：「他在忘川趴了两百年，也不是白喝死鬼汤的，后来又去地狱操练那么久……
「我秦哥早就替他打算得妥妥的，备着这次天劫了。墨龙化金身，好啊！这回出来，真龙考试都不用了。」
小夏笑眯眯道：「还没跟蜿蜒说，龙仔死都不让。他说要等他恢复身材，再去找老婆，不然现在出去，像孩子见了妈似的。」
胖爷噗嗤一声笑，也拿出包里的礼物，递给小夏，「这是神仙哥给你的。他和何晨如今在地府，扛着秦王殿的工作，累得直哭，只嚷嚷要秦哥能快些回来。」
小夏听他说秦行，又不接话茬了。
打开太白的礼物盒，里面是一堆芫花髓什么的，还附着一张血色的符咒。
「这符是太白用自己的血画的。他说最近研究阴阳界，颇有心得。这个符咒，可以带我们找到阴阳界的入口。说不定，你能把秦哥带回来呢？」
小夏握住符咒，默默低下头去，好半天，滑下一滴泪。
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泪，隔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对胖爷凄楚一笑，「我这是……平时也哭不出来。今儿见了你，就不行了……」
胖爷揉揉她的脑袋，咧嘴一笑，「我能跟别人一样吗？你敞开哭，哥兜着，没事！」
小夏却笑了，「对，亲人，不一样。」
「那这符咒……」
小夏不答，却问道：「胖哥，你还要回地府吗？」
「不回！我就是来帮你守夜市的！秦哥当初离开幽都的时候，嘱咐我修完城墙就来八香街，哪也不去。不然，你一个人太孤单。」
小夏望着他，忽然泪眼模糊，扯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
哭了好半晌，小夏终于哽咽着说道：「咱去找他吧，总不能等我 80 岁了，想揍他都揍不动……」
这事不复杂，就是这么个理儿：算账，要趁早！
13
太白的符咒，使用说明很复杂。
小夏找到适合烧符的地点，就找了 1 个多月。
阳春三月，鸢飞草长。
那天，八香夜市转场到了凤凰山下。大骨龙在滨海小城找了块空地，舒服窝下。
小夏在城外找到一棵老槐树，用芫花髓浸透符咒，然后用冥火点燃。
不仅胖爷在场，就连龙冢内的小龙爷都爬了出来，胖乎乎的一团荧光龙。
槐树还未发芽，光秃秃的枝干一阵疯魔的摇摆。冥火照耀下，树干的阴影落在地上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个怪异的传送阵。
小夏望着那个传送阵，已经忘了还要呼吸。
胖爷推了她一把，「去吧！别怕！把他带回来。」
小夏便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入圆阵中央。刹那间，天地颠倒，所有一切归入虚空。
阴阳界是什么？阴阳界是一层光亮的膜，一片荡漾的波。
小夏站在薄膜上，俯视脚下，却见一片幽深之中，慢慢浮上一个人的影像。那是威武将军，全身盔甲，闭目安睡，仿佛永远都醒不过来。
小夏一阵激动，立刻跪倒去够他，然而却如猴子捞月。那影像一碰就碎，碎成了涟漪……
小夏捞了好几次，始终一场空，于是只得杵在那里，挫败得不知怎么才好。
「傻瓜，我在这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板寸，金链子花臂，T 恤牛仔裤，黑道大哥的打扮。
小夏「嚯」地回头，看见了秦行温存的笑容。
小夏却警觉地望了望脚底下，又瞧了瞧他，「哪个是你？哪个是湮落？」
秦行无奈摇头，凑到小夏耳边，轻声道：「吾夏，是我。湮落已经搞定了，他被锁死在阴阳界了。」
小夏呆呆地望着他，瞬间涌上一层泪光，「你……你会跟我回去吗？」
他轻轻吻上她的额头，「比我计划的早了些。但是，现在怎么忍得住……」
「那你以后还会离开八香街吗？」
「大概率不会。」
什么屁话？那还有小概率呗？你自己待着吧！
小夏转身就走。
秦行哭笑不得，追上来拦腰将她抱住。
「我总要去地府上班吧？地藏老和尚天天对我隔空念离魂经，我快烦死了。」
「你还怕念经？」
秦行拎出她脖子上的那块白玉，一声叹，「他一念经，我就听不见你的心跳和呼吸，我会害怕。」
小夏顿时红了眼眶，死撑着咬牙道：「你现在不怕妨碍我的命了？」
「是命也是缘，我已经参悟了。事在人为，以后慢慢解决。」
「鬼话连篇！我要跟菩萨学习，每天对你念除谎经！」
「小混蛋！饶命行不行……」
斗嘴的两个人，一齐踩上传送阵，刹那没了踪影。
阴阳界的薄膜内，秦将军的影像微微一震，眼睛挣开了一条缝。
妖异的红眸，骨碌一转，又渐渐被黑色覆盖。
那是宛如界碑石的那种纯黑。
独属秦行的黑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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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8-14 10: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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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夜市：照见人性的灵异美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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