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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当母亲变成恶魔,孩子也将成为筹码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9383 更新:2026-06-09 11:14:42

当母亲变成恶魔,孩子也将成为筹码

死神来了:亲爱的她,不见了

1

浴缸里装了满满一缸水,温度四十度,对于给孩子洗澡来说,刚刚好。

我叫了两声乐乐,声音不大好像是盼着他没有听见一样。屋子里刚过一岁半的乐乐似乎正拿着什么东西敲击着地面,声音聒噪而突兀。

手机发出一阵信息提示音,是老阎的信用卡消费通知。消费地点是长虹宾馆,不错的地方,离家里不远。

屋里的乐乐依旧玩得高兴,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叫声,他会说的词汇还很少,仅限于重叠词类似于爸爸,妈妈,奶奶这些。大多数情况高兴了、着急了、想要什么东西了还都是以叫为主。

我叹了口气,把手往浴缸里伸了伸,一旁的架子上还放着老阎一直用的男士沐浴露,该死,鼻子突然有点酸。

2

说起来,今年是我嫁给老阎的第二年。也是我从家乡来到江城的第三年。

三年前,我从家乡的一所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了一家日企工作。参加工作的三个月后,因为项目需要随着整个项目团队从家乡来到了江城。

那也是我第一次到江城,领略了一线城市的繁华和发达,在看到江城的第一眼后我就告诉我自己,以后一定要凭自己的能力在江城立足。

那时候的我 22 岁,初出茅庐,没有工作经验,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有的只是在职场上消耗不完的冲劲儿。

你问我为什么憧憬一线城市?我出生在和江城接壤的小县城,穷苦地区。在那个地方,看电影是件奢侈的事儿,家常菜里永远看不到荤腥,路人的衣服也总是打满了补丁。

明明和江城比邻而隔,却像是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中间,无法逾越。所以,我从小就告诉自己要刻苦读书,将来要凭自己的能力走出这个破地方。

老阎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也是公司江城分部负责接手我们项目的负责人,换句话说他是我的上司。

老阎当时三十岁,对,他大我八岁。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老阎,明明还处在青壮年的他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种青壮年的活力和朝气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和内敛。

他话不多,能用一个字儿说明白的事儿绝不会说两个字儿。看人的时候总是直勾勾地盯着,好像能把人给看透似的。

我想,可能是和他离过一次婚有关系。老阎离过一次婚,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离婚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前妻生不了孩子。

我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了。

反正在职场工作过的人都知道,流言蜚语远比咖啡更让人提神,所以在什么时间点,谁告诉我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这段传闻,老阎在我的心里已经竖起了一块屹立不倒的渣男牌坊。

3

来到江城半年后,业务已经拓展到了一定规模。整个团队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公司给了我们选择权,可以回去,也可以继续留在这儿打散到其他部门任职。

我选择留了下来,毕竟来江城发展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机会。

就在我向老阎提交了留职申请的那天,我接到了老家大姐打来的电话,她说,妈快不行了。

我妈毕生有一个心愿,就是要给我爸生个儿子。所以大姐出生取名叫招娣,二姐叫来娣,三姐叫盼娣。直到第四胎到了我,他们还是不死心,起名求娣。

从招,到来,然后是盼,最后是求,他们的姿态一次比一次放得低,其实谁都知道,到我这儿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因此我从小就被他们当男孩儿养,穿不了裙子,留不了长发,连小时候上厕所我爸也总拽着我进男厕,我恨极了自己被当男孩儿养。

回到老家,妈已经住进了医院。大姐说我在江城的这半年妈的神志总是不稳定,有时清醒有时涣散。涣散的时候,两眼发空,嘴歪眼斜,一动不动,流着口水就像中风了一样。可好的时候又跟没事儿人一样。

两周前,妈在家做着饭,结果病情又突然发作神志不清了。本来大家以为她会和平时一样,等几个小时就会恢复,可没想到这一瘫就瘫了两周,姐姐们都慌了神,才打了我电话,让我回去。

检查报告出来了,脑瘤,需要尽快手术。

「多少钱?」我问主治医生。我知道,这个问题必须由我来问,这也是这一大家子人把我叫回来的原因,她们总觉得我能在江城立足一定是混得不错。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手术费大约在六万左右,算上住院费,营养费等七七八八加起来,八万吧。」

「八万!」大姐失声叫了出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医生而是盯着我,裹挟着二姐、三姐的眼睛一起盯着我。我没看他们冲医生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想着和谁借钱的时候,老阎是第一个冲进我脑子里的。

我还记得那天,我犹豫再三后,拨通了他的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大致说了一下,又和他说了一下借款的期限和利息。

老阎默不作声地听我说了一通后,只说了一句:「把银行卡号给我。」

没有多余的废话和客套,却让我吊着的心落在了实处。

母亲的病最终还是没能治好。手术做得很快,简单概括起来就是,把脑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了。

医生说,母亲脑子里的瘤不是一颗而是一串,跟葡萄似的,一粒粒密密麻麻的小瘤,就算做切除意义也不大了。

我还沉浸在悲伤里。

三个姐姐们便把医生团团围住,问道:「那钱呢?手术的钱给不给退。这不是啥也没做嘛。」

医生咳嗽了一声说:「这颅也开了,怎么能说啥也没做呢,比起这个你们还是想想给患者准备后事吧。」

接下来便是三个姐姐撕心裂肺的咒骂声。声音响彻整个医院,恍惚中我只听清几个字,「黑心医生,黑心医院。」

一周后,母亲死了。具体几点死的我也不太知道,因为她死得悄无声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只知道,她死的那天大姐、二姐、三姐带着一帮亲戚正堵在医院门口叫嚣,说医院谋财害命,黑心黑肺。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母亲的尸体已经凉透,一群人见状不作休息又浩浩荡荡地把母亲抬到了医院门口接着闹。

钱最后好像是退回来了,具体退了多少,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一分没见着。潦草地办完母亲的葬礼之后,三个姐姐们以不想耽误我工作为由,劝我回了江城。

母亲死了,父亲对我来说形同虚设,至此我离开了老家,心里告诉自己从此与他们再无瓜葛。

4

浴缸里的水满得溢出来了,我这才回过神,发现乐乐依旧没有按我的指示来浴室洗澡。

我关掉水龙头,攥着拳头走进卧室,看到他正趴在地上,屁股底下湿湿黄黄的,手里正攥着一坨屎对着墙壁一通乱抹。

一瞬间,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不,应该说是窜上心头,无法控制,也根本来不及控制,我对着地上的乐乐狠狠地踹了一脚,接着又是一记耳光甩在了他的左脸颊上。

2 秒左右的寂静,接着就是他震耳欲聋的号啕大哭,坐在地上张着大嘴,乐乐两腿使劲儿在地上毫无章法地乱蹬,极力地表现着他的愤怒和不满,屎尿已经被他蹬得到处都是。

「闭嘴,吵死了!」我克制不住地冲他大吼道,我知道即便这么吼他也听不懂,要不然他早就闭嘴了。可我还是吼了出来。

果然,他没有因为我的吼声而停止自己的哭泣,反而哭得更加悲戚和惨烈了,这是要和我比谁音量大吗?

顿时我感到浑身无力,失去了战斗的意志,我两眼一闭靠在墙壁上,慢慢往下滑落,手机里老阎发给我的那句:「我们离婚吧,孩子归我。」顿时浮现进脑海里,心里是无休止的怨恨。

5

母亲去世半年后,我嫁给了老阎。我一直在想,我是真的喜欢老阎呢,还是因为他二话不说借给了我八万,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想不出结果,可能是因为两者皆有吧。

老阎和我结婚后便辞职了,公司里不允许办公室恋情,更别说婚姻了。

原本商量着是让我辞职的,一来我职位低工资也不高,辞掉之后不至于伤筋动骨,二来老秦正处于职业黄金期,只要坐下去高管的位置绝对有他一个。

可后来在我们定了基本方针后,老阎说他有个客户想找他一起出来单干,客户出资,老阎做业务,利润对半分,也算是个公司老总。

老阎一直是想自己单干的,可苦于没有机会。人脉、资源、上家、下家都有,就是没有资金,所以当那个客户找到他的时候,老阎几乎连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而对于我来说,能继续留在公司工作,即便工资不高,也算是有自己的一份收入,加上结婚有了自己的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在江城正式站稳脚跟了。

婚后,我和老阎度过了将近半年的甜蜜期,我们可以用相亲相爱、相敬如宾来形容。老阎的生意越做越好,起初是做卫浴分销,后来又说用资金做什么杠杆投资,我也不太懂,反正挺有规模的。

我在公司里也稳步提升,原来的主管因为怀孕准备离职,公司会在未来半年内从内部选拔新任主管,而从业绩业务能力上来说,我,当之无愧。

6

三年之内不要孩子,这是当初我和老阎结婚时做的约定。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老阎想要孩子,我真的觉得做个丁克没什么不好的。

我真的不喜欢孩子,看看我妈,有了四个孩子又怎么样呢。尸骨未寒,还不是照样被她那几个女儿当做道具一样,抬到医院去要债了。

一个人的一生不会因为有了孩子就变得幸福,相反,却可能因为有了孩子而变得不幸。我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原本我以为关于生孩子这件事儿只要我和老阎约定好,就没问题了。可我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老阎的母亲,我的婆婆。

自从我和老阎结婚以后,婆婆就话里话外地暗示我们尽快要孩子,我和老阎始终保持闭口不言。

在我和老阎结婚差不多整一年的时候,婆婆坐不住开始行动了。她行动的第一步竟然是跑到我老家,把我那可有可无的老爹请到了江城来做说客。

我那老爹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靠着有婆婆撑腰,一进我家门,坐下来还没喝口茶就拍着桌子对我吼道:「生!必须马上生!」

我冲着他冷笑一声,把他晾在了客厅,一个因为一辈子没有儿子而郁郁不得志的男人,还好意思跑到我的家里来对我指手画脚,好笑,实在是好笑。

好在对付他这种人,我有的是办法。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的大姐的电话。

电话里我告诉大姐,老头偷偷从老家跑来,告诉我他在老家过得不好,还偷偷塞了 3 千块钱给我,让我收留他。

还没等我说完,电话里的大姐就开始骂骂咧咧说,马上启程来江城找老头算账。

在涉及利益时,大姐的行动永远都是那么的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我陪着老头在家磕着瓜子看着电视就听到了大姐力道十足的敲门声。

刚开门,还没打招呼呢,大姐直接绕开我,进屋就是冲目瞪口呆的老头一通数落,说他什么吃里扒外,睁眼说瞎话,良心被狗吃掉了,老头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一句嘴都不敢还。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出闹剧,心里那叫一个爽。临了终于说到了 3 千块的事儿。

我见时机差不多,从屋里悄悄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装出一脸孝女样儿把钱塞到了老头的手上,说:「爸,我在江城一切都好,你以后别再偷偷塞钱给我了,攒下的钱都给三个姐姐吧,她们养你不容易。」

信封里装了五千块,虽然挺舍不得的,但用五千块买个耳根子清净,值了。

当天,大姐就跟训孙子似地把老头训回了老家。我为自己的足智多谋看到欣喜。

闹了这么一出,我和老阎最终决定把我们结婚时定下的约定告诉婆婆。那天晚上,我特地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许多材料,在家下厨招待婆婆。

老鸭粉丝汤,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道菜。我边查菜谱边做,扁尖、枸杞、香菜,佐料十足。

我一直很佩服老太太一把年纪,牙口还那么好,吃起老鸭汤里的鸭肉,把鸭骨头咬得嘎吱嘎吱响,实在是自叹不如。

那天老太太吃得正欢,老阎借着酒劲儿把我们的决定委婉地说了出来。

才刚说完,老太太刚才还在不停嚼东西的嘴就不动了,接着她冲着地上啐了一口,把嘴里的鸭骨头吐在了地上,一拍桌子说:「不生?你是想让阎家无后吗?」

老阎陪着笑脸说:「不是不生,是过两年再生,现在求娣工作正在重要时期,要是这个时候怀孕对她以后的升迁会有影响的。」

老太太当然不会理会这些道理:「工作,工作,阎家缺她那么点工资吗,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好,还要靠她出去工什么作,女人结婚生孩子那是天经地义,那才是本职工作,你们不要本末倒置了。」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读过书,有点文化,说起道理来的时候有理有据。

我在一旁有些尴尬,同时又因为老太太对于女人的定义有些恼火,凭什么女人就不能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但我没有硬顶,这个时候和老太太掰扯这些道理没有意义,我挤出一个微笑,好言解释道。

「妈,孩子我肯定会生的,只是现在有个管理岗缺人,对我来说正好是个不错的机会,我想,等竞争上了那个岗位再生也不迟。」

老阎笑着附和了两声:「对,对。」

老太太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板着一张脸说道:「对什么对,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等什么等,越等……你……」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顿了顿接着说,「你那什么的质量就越差你知道吗!你这孩子就是这方面缺根筋,当年要不是知道你那个前妻不能生,我逼着你离婚,估计你就能和她过一辈子,傻,傻透了。」

老阎皱了皱眉,语气里有些愠怒,那是我认识他以来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妈!你提她干什么。」

老太太气呼呼地起身朝门口走去,甩下一句:「生孩子的事儿必须提上日程,不能再等了。」

事情没谈拢,于是我和老阎的计划是,拖,能拖多久是多久。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儿拖了不到两个月,就在主管位置的竞争开始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时候,我怀孕了。

拿到化验单的那天,我和老阎开了家庭会议。我主张先不要这个孩子,流掉,等我把主管位子坐稳了再要也不迟。

老阎全程皱着眉听完了我的意见,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烟,刚点燃,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把烟给掐灭了,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都是天意,要不……就要了吧。」

消息很快传到婆婆耳朵里,除了老阎没有人会和她说。婆婆知道我有要把孩子流掉的想法,在我家哭了整整三天。

最后她声泪俱下地保证说:「只要你把孩子生了,以后我帮你们看孩子,老头子死得早,我也好有个伴儿,至于工作,生了孩子后你爱怎么拼怎么拼,没人拦你。」

那天我看着饭桌上的老太太,又看了看一边默不作声的老阎,突然感觉自己在这个家说到底还是个外人,我暗自叹了口气咬了咬牙,生。

在怀孕这件事儿上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我和老阎每次都做好了安全措施为什么还会怀孕呢?

直到怀孕四个月在我的妊娠反应稍稍好转,开始适当地做一些家务,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有细微针孔的避孕套的时候,我明白了,老阎和他妈自始至终就是一伙的。

我犹豫再三要不要戳破这件事儿,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一来是因为已经怀孕并放弃了工作,现在追究也于事无补,只会徒增无谓的争吵。

二来既然老阎和婆婆是一伙的,那在这个家,他们就占据了道德高峰,即便我有理有据在他们眼里也只不过是无理取闹。

发现避孕套的那天,老阎回家吃饭,饭桌上我轻描淡写地说我在床头柜里发现了避孕套,已经都坏了,所以扔了。

老阎没有任何波动,他看着眼前的菜,夹了一口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咀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恩,扔了就扔了吧,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老阎原来是一个这么有天赋的演员。

忍气吞声,是我怀孕后在这家贯彻的战略思想。婆婆每天会来做菜,可做的几乎全是素的,鲜有荤菜。

老阎是个无肉不欢的主,有一次我偷偷听到他和老太太抱怨,结果却意外听到了老太太和他说。

「傻孩子,你懂什么,邻居王老太告诉我,吃素容易生男孩儿,她儿媳妇就是个素食主义,结果去年生了大胖小子,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你要是想吃肉,妈把你给我的伙食费退给你,你晚上自己在外面吃一口再回来,但是千万别让你老婆知道了。」

我在房间里倒吸一口凉气,瞪着自己日渐变大的肚皮,心里生起了一股莫名的怒火,不知道是对婆婆老阎,还是孩子,又或者是自己。

7

在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老阎开始变得格外忙碌,隔三差五就要出差,加班加点更是家常便饭。

问他去哪儿,和谁出差又总是含糊其辞。婆婆总是替他开脱说:「男人嘛,忙点好,忙点才能赚到钱,将来还不是都为了你和孩子。」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就连我生产的那天,老阎也没有陪在我身边。

婆婆不断地安慰我说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直到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天一早,老阎才出现。我当时并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可以让一个男人忙到连自己孩子的出生都赶不回来。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有赶回来的原因不是因为工作忙出差或者加班,而是因为,当时他正和另一个女人在其他城市共享天伦之乐,翻云覆雨,而那个女人还是他的前妻。

发现老阎出轨是在坐月子的时候。那段期间老阎格外的老实,陪在了我的身边。

偶然的,我在用他的手机给宝宝看母婴产品的时候,发现了他保存在百度网盘里他和前妻去各个地方旅游的照片,时间横跨了我整个孕期。

我找老阎大吵了一场,又哭又闹,像极了我曾经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追打小三的泼妇。我没想到自己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最后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和老阎的争吵无疾而终,那次争吵后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总是这样,保持沉默,让人摸不透看不清,感觉你已经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最后却只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原本答应过帮我照看孩子的婆婆,在孩子出生后不声不响地报了个旅游团,和一群老头老太们去国外旅游了。

而我,每天晚上在怨恨和愤怒中睡去,又在孩子毫无休止的哭声中醒来,如此反复,像是一台只会喂奶的机器。

8

乐乐的哭闹声还在继续,我无力地靠着墙角爬起,小孩真是个神奇的生物,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还总是想着法儿的要惹毛身边的大人。

他的哭声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但是喉咙因为长时间的哭喊,沙哑了不少,真是厉害,如果换作我在 KTV 唱这么久时间的歌估计早就没力气了。

我有些陌生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房间里空荡荡的衣橱柜。昨天老阎趁着乐乐在托儿所的时候回来了一次,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悉数放进了行李箱里,全程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无话可说,冷战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走出房间时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永远不会忘记,决绝、冷漠、厌恶,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在那个眼神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接着他说出了对我说的最后一段话,像是来自地狱里的幽幽凉风。

「我们离婚吧。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和你在一起也只是想借你的肚子替我生个孩子,避孕套是我戳破的,你说三年,我实在等不了那么久。」

「当初我和我前妻离婚时,对我妈提出的条件就是,只要我能有个孩子,她就得同意我们复婚,现在她也算如愿以偿了。我会给你一笔足够在江城生活一辈子的钱作为补偿。」

整段话他的语气稀松平常,没有一丝怜悯和歉意。他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屋子,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件空荡荡的屋子里,冲着被他带上的门大喊:「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9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但这并不妨碍我给乐乐洗澡。谁让他一直在那墨迹,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即便他是一个一岁出头的孩子。

乐乐还在哭,我起身顺势又朝他狠狠地甩了一记耳光,巴掌接触到他左脸颊的一瞬间,冲击力震得我手心生疼。

乐乐有些晕头转向倒在地上,终于禁了声。我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满足感。但安宁只是短暂的,紧接着乐乐又爆发出了比刚刚更为激烈的哭声。

他肆意挥舞着双手,瞪着双腿躺在地上,嘴里模糊不清地哼哼唧唧,时而吐出:「BA……BA」的音节。

我猛地把他抱起,不顾他的反抗,朝浴室的方向走去,随意地把他丢进浴缸里,水花因为他的手舞足蹈溅得到处都是。

我轻轻地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那一刻我的鼻腔又酸了,眼眶红了,眼泪一瞬间从眼睛里蹦了出来,一股悲伤来得让我手足无措。

我原本以为我不会这样的,但是我高估了我自己,毕竟我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乐乐依旧在水池里撒泼,痛哭流涕,他张开双臂做出要抱抱的样子。一瞬间,还没完全学会站立的他脚一滑整个人侧身跌进了浴缸里。

他本能地挣扎着要起身,而我……我伸出手依旧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不是轻轻的,而是加了点力,力量恰到好处,不会太重以至于用力过猛导致我自己也跌进浴缸里又足以不让他的头露出水面。

我看着整个人浸没在浴缸里的乐乐,流着眼泪说:「乐乐,妈妈对不起你,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的两只小手伸出浴缸胡乱地抓着,1 分钟、3 分钟、5 分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只小手已经不再胡乱挥舞而是毫无生气的地随意漂浮在水面上。

又过了好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好几分钟,我放开了摁着他头的手。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地上。

我大口喘着粗气,冲着浴室的天花板大声喊叫,我一直喊一直喊,直到最后泣不成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我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既有报复成功后的快感,也有悔恨、悲伤、空虚以及绝望。

乐乐的尸体浮在了水面上,我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准备拨打 110 自首,在刚拨出一个 1 的时候,一个想法突然蹦进了我的脑子里,我把 110 改成了 120。

在拨通 120 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身后的浴室里,又传来乐乐的哭声以及他用他那软糯的声音喊着:「MA……MA……」。

尾声

江城日月中心广场里,一对从外地来江城务工的年轻的小两口,正在为他们刚租的屋子置办家具。

他们两个人逛着逛着走到了卖电视机的楼层。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各种节目。

女孩儿走到一个最大的电视机前,指着电视机说:「以后我要在江城买一栋大房子,在客厅的墙壁上挂上最大的电视机。」

男孩儿走到女孩儿身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柔情地看着她说:「好,我们一起努力。」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大电视机里正在放着江城之声,这是一档介绍江城一天各种事件的民生类节目。

就在那时,女孩儿听到电视机里的美女主播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接下来为您播报的是一条不幸的消息。」

「今天下午 15 点 40 分,位于我市静文区国门路 801 弄的都市花园小区里发生了一起幼儿溺水身亡事件。」

「据孩子母亲透露当时她正在客厅打扫卫生,而孩子在自己玩耍时,不慎跌进放满了水的浴缸里并最终酿成了悲剧。」

「在这里也希望各位看我们节目的广大观众提起警醒,养育孩子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必将遗憾终身。」

女孩儿指着电视机说:「这都什么妈呀,还能让孩子在家里被活活淹死,真是瞎了心了,傻子吧。」

男孩儿用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说:「你呀,也别说人家,平时总是丢三落四的,忘这忘那,以后咱要是有了孩子给你带我还真不放心呢。」

女孩儿不服,撅着小嘴反驳道:「说什么呢,到时候我肯定把他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才不会像这种母亲一样呢,太不负责任了。诶,不对,谁要给你生孩子啦。」

男孩儿摸摸女孩儿的头说:「晚咯,刚刚你都答应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女孩儿看着男孩儿哈哈大笑的样子也情不自禁跟着他笑了起来。

大电视机旁的一台较小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某音乐节上一个不知名的地下乐队的表演,舞台上画着一脸夸张朋克风妆容的主场,用低沉的声音正在唱道。

「我们的生活是反复的轮回,谁也没有资格嘲笑谁,见鬼,见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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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25 13: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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