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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渡我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624 更新:2026-06-09 11:14:45

我是仙魔文里恶毒的凡人女二。

男主顾晏为了让女主吃醋,选择先救我,女主谢泱泱跳崖失踪后。

顾晏一夜成魔,疯狂屠城。

我和锦州城四十万凡人民众被屠杀殆尽时,谢泱泱终于出现。

他将她死死抱住,在她耳边发狠地说道:「再敢跑,孤就杀尽天下人给你陪葬。」

而我化作游魂在无尽的怨念里存活了千年,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绑定了一个叫系统的东西。

它告诉我,它来自异世界,而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不管我重生多少次,我都摆脱不了恶毒女二的命运,我都会被他们踩进淤泥里,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1

我是仙魔文里恶毒的凡人女二。

男主顾晏为了让女主吃醋,选择先救我,女主谢泱泱跳崖失踪后。

顾晏一夜成魔,疯狂屠城。

我和锦州城四十万凡人民众被屠杀殆尽时,谢泱泱终于出现。

他将她死死抱住,在她耳边发狠地说道:「再敢跑,孤就杀尽天下人给你陪葬。」

她睁着迷茫的大眼睛道:「什么?」

顾晏只得无奈叹气道:「只要你留在孤身边,你要什么都行。」

谢泱泱终于满意地勾唇笑了笑,伸手回抱住了他。

我和锦州城里百姓们濒死的哀号以及惊慌逃窜的惨叫声成了他们感天动地的仙魔之恋的赞歌。

死后我化作厉鬼在无尽的怨念里存活了千年,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被绑定了一个叫「系统」的东西。

它告诉我,它来自异世界,而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

不管我重生多少次,我都摆脱不了恶毒女二的命运。

我会永远被他们踩进淤泥里,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而改变这一切的办法就是攻略男主顾晏。

只要他彻底爱上我,我就可以躲过这样悲惨的命运。

我想起上一世快死的时候,顾晏提剑朝我走来。

他眼眸中布满了杀意和厌恶道:「谢韫,都是你这个荒淫无耻的贱人,你连泱泱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荒淫无耻?把我一个人扔在沦陷的都城里的夫君,也能算夫君吗?

他都已经娶了谢泱泱,我为什么不可以另嫁他人?

我没有再解释什么,我知道在他的心里从未将我放到过对等的位置。

却未曾想,他竟如此下作。

用剑一点点从我的脸颊上划过,冰凉的剑刃割破我的皮肤,我又痛又怕,周遭的兵将却将我紧紧按住。

他说要划花我这张美人皮,好露出我的恶鬼面目。

我的脸被划得血肉模糊,再然后我和锦州的一些妇女老弱关在一起。

他们让男人们挖坑,然后将我们赶进去,又让他们掩埋我们。

男人不愿意,就一个一个地杀,杀到有人愿意为止。

从前人声鼎沸、冠盖如云的锦州城,最出名的地方竟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万人冢。

我的家乡锦州自被屠城后,三百年再无人烟。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他们波澜壮阔的爱情故事里,一个展现顾晏情深的工具。

我回到了在顾晏刚到谢府的时候,彼时他化作父亲早去恩人的独子沈晏,来我家避难。

那时候大家都将他当作了落难公子,谁又知道他竟是宫变活下来的大周三皇子呢?

他来时连腿都被人打断了,父亲找人给他做了轮椅。父亲重信,沈晏幼时和我的嫡姐谢泱泱有婚约。

那时候她说她要嫁就要嫁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是绝不会嫁给一个残废的。

我的母亲是谢府的一个普通丫鬟,谢泱泱的母亲不喜欢我,所以自小便将我送到了谢家祖屋所在地锦州。

我原本没有想过此生会再来上京,我觉得锦州也很好。

那里有爱我的阿娘,老屋的奴仆也不曾欺负我们。

乾元十四年,夏雨连绵,锦州洪水泛滥。

我和锦州的百姓一起修缮溃败的河堤,又因锦州城里多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人,求得阿娘征许,拿出了我们积攒多年的银钱,又游说了许多我结交的闺中好友,一起在城里施粥救人。

因我眉心一粒红痣,所以锦州的百姓戏唤我「小菩萨」。

普通人就是这样的淳朴善良,哪怕我只是举手之劳,也能让他们感激多年。

可就是这样手无寸铁的我们,在他们这群神魔眼里不过是助兴的蝼蚁。

我和阿娘跋涉千里终于来到上京,才知晓爹爹不是要接我们回来,而是想让我代替姐姐嫁给她不想嫁的人。

母亲是谢家的奴仆,所以他可以把她当作发泄的工具,生下的孩子也打发得远远的,等现在有需要的时候又把我们唤来。

可凭什么我们生来就得做奴仆?就得任人宰割?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成亲前夕,母亲哭得双眼通红,她说那个沈晏双腿残疾,我嫁给他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我也很茫然,我都不认识他我就要嫁给他,我那时其实是害怕的。

可随后母亲又安慰我道:「韫儿,这是咱们的命,咱们只能认命,你好好待他,他肯定也能好好和你过日子的。」

母亲只是父亲兴起纳的小妾,在她眼里只要男人愿意和女人好好过日子就是天大的运气了。

我不知如何和她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我作为小妾的女儿,从生下来就是没有权利选择的。

2

我的名字是母亲用一根玉簪求府中的夫子取的,夫子说:「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韫」,韫藏的意思,他希望我像收藏美玉一样去学习,这样即使我是庶女,别人也不会看不起我。

我长到七岁的时候,父亲因公务路过锦州,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一号女儿,顺势将夫子取的这名字记在了族谱上。

我那时候和他说了名字的缘故,他激励我让我要更加勤勉,要做不让他丢脸的女儿。

于是我真的很努力地去学,琴棋书画,我能接触到的我都全力以赴。

他们说我是一个女子又不能考状元,学那么用功干吗。

可是我只是想,我出彩一点,再出彩一点,父亲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点,对母亲好一点点。

后来,父亲终于接我们回「家」了,结果竟是这样的缘由。

我嫁给沈晏的时候虽然心有怨气,但见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样子,又觉得他也只是个可怜人。

少年公子,突逢大变,双腿残疾。

他心里应当也是很苦的,我自己本就是庶女,来到这上京,谁都可以欺负我们母女,我又何必再伤害一个和我一样难的人。

我拿起帕子,蘸水绞干,正准备去给他擦拭身体,他见我靠近。

一双凤眼瞪着我,竟有几分杀气。

我有些气,直接扯开他的外衣。

却瞥见已经腐烂的伤口,到底凶狠的话没有说出口。

因他身体已经有了发热的迹象,我快速给他清理好伤口,又拿出我平日里常备的药给他涂抹上。

原本想着等到了天明再想办法,却没想到第二日他就醒了过来。

他只是潋着一双凤眼,淡漠地看着我道:「我知道你不是谢泱泱,但是你既做了我的妻,我定不会负你。」

我故意笑着对他道:「可我只是庶女哦!」

「那又如何?」他反问,而后又自嘲道,「我还是个残废呢。」

我和沈晏成婚后虽然依旧住在谢府,但是我没有月银了。

我自己攒的银钱为了给沈晏治病都花得差不多了,只得去街上贩卖我和阿娘绣的手绢。

阿娘也曾接济过我们,却被谢泱泱发现后,上报父亲,让她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谢泱泱似乎很厌恶沈晏,也许是想着她差点嫁给他,心有余悸,她那时总是盼他死的。

甚至连大夫都带不进来,沈晏的药都是我白天塞在院墙的狗洞,夜深了去取来偷偷煎给他喝。

他那时握着我的手说,他一定不会让我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等他好了,我们就搬出谢府。

为了减轻我的负担,沈晏还会用院里的竹子编蛐蛐笼子。

他的手很巧,编的笼子精巧无双,上京城里的富家公子大多抢着要。

那时候我还疑惑,他出事前不就是个富家公子吗?怎么会编这些东西?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沈晏是顾晏,是大周皇宫里最不受宠的三皇子。

他的母亲只是一名低微的宫女,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学,用这些小玩意博宫里的人开心。

也许是谢泱泱迟迟没有等到沈晏死的消息,她心急了,编了个荒唐的理由,说沈晏偷了她的金步摇,故意派人将他拖到积雪覆盖的院子里毒打。

我卖手绢回来时,整个偏院都是血腥味。

我跪在地上不停地求我这位嫡姐饶他一命,她只是捏着我的下颌,迫使我抬头道:「锦州那等偏远的地方,那些蠢货不是叫你『小菩萨』吗?那你倒是度度这残废呗?」

「大慈大悲的小菩萨!」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触摸着我眉心的红痣。

我像是她从父亲那里获得的玩具一般,任由她摆弄。

她看够了,突然起了兴致道:「这样吧!你自己亲手挖了这颗讨人厌的红痣,我就饶了这个残废。」

说着她扔下一把精致的匕首在积雪上,日光晃在锋利的刀锋上,显得有些瘆人。

我是很怕疼的,从前在锦州城里,哪怕贪玩摔破一点皮,都要阿娘哄我好久。

可如今我看到这个和我成婚半年的夫君,双腿残疾又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下的雪都被染得殷红。

到底还是不忍心,我捡起地上的匕首,摸着那颗陪了我十七年的红痣,一刀将它挖了下来。

皮肉被割开,血流得我满脸都是。

我疼得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血水混合着泪水让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是谢泱泱的嘲讽声:「想不到你竟然真的爱上了这个残废。」

爱吗?我不知道,但是我总不能亲眼见到他被活活打死吧?

我拿衣袖捂住伤口,钻心的疼痛让我整个人甚至站不起来。

恍惚中我看到沈晏趴在地上艰难地一步一步朝我爬过来。

我也忍着疼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他的手紧紧地攥住我的手,力道之大似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他的声音沙哑,我低头,听见他带着哭音道:「谢韫,你这个傻子。」

我尽力将他扶起来,积雪上都是我们两个人的血,看起来吓人得紧。

我没好气地冲着他道:「对对对!我是个傻子,也就只有我这个傻子救你。」

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我有些不安,想着是不是伤他自尊了。

却听到他异常坚定的声音道:「谢韫,不会有下次了,不会有下次了。我绝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

那天晚上,他告诉我他叫顾晏,是大周最不得宠的三皇子,因为站错队,落得这个下场。

他让我相信他,他一定会成就大业,终有一日他会让我做整个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他说到时候他要让我手刃谢泱泱,以报今日之辱。

后来他确实成就了大业,可是他没有让我成为最尊贵的女人,他让谢泱泱做了皇后。

我做厉鬼的时候也会想,他当真是个贱人,即使做了皇帝都改不了他下贱的本性。

谢泱泱当年那般对她,他也能爱上她,他的爱和他本人一样下作。

3

我犹记得那时谢泱泱摔了一跤后,就性情大变,她突然间对顾晏好得不得了。

她会偷溜进院子里叫他小夫君,她和他撒娇道歉道:「小夫君,我错了,你到底要怎样才会原谅人家?」

「小夫君,你婚约上写的人是我,你和韫妹妹作不得数的。」

「小夫君,我偏要回头,偏要重来呢?」

顾晏最开始也不理她,各种厌恶她,嘲讽她。

她却直接道:「小夫君,你确定要和我为敌吗?小夫君,我才是那个能帮你的人。」

她会半夜给他送糕点,给他洗手做羹汤。

会画顶顶厉害的符咒,可以让寒冷孤寂的院子霎时间春暖花开。

冬日里竟开了满院的桃花,她站在灼灼桃花下,睁着无辜又可怜的大眼睛对他道:「小夫君,冬日都被我感动得开花,你的心什么时候能化一化啊?」

顾晏慌张地让我推他回去,我看见他慌乱的样子,心里不安得很。

直到谢泱泱找到我,她说给我三千两银子,让我带着阿娘回锦州城,那里肯定没人知道我成过婚。

她说从前是她顽劣,让我不要和她计较。

我握着银票不知所措。

顾晏却推门进来,看着我的眼睛满是失望道:「谢韫,难道我在你眼里就只值这三千两吗?」

我还能说什么?毕竟他已经认定了,后来我才明白,他们不会给我解释的机会的。

顾晏只是需要一个抛下我的理由,这样把一切都推在我的身上,更显他们所谓的爱情高尚纯洁。

那夜以后顾晏开始不怎么理我了,甚至不和我再睡一间房。

我去问他,他只说是我看不上他想另谋出路,让我既然这么想,又何必惺惺作态,装出那副伪善的样子。

伪善?

呵呵!伪善!凡人倾尽所有的付出,在这位高高在上的魔君眼里是伪善,只有他们仙魔才是纯洁高尚的。

我原本已经动了想带阿娘跑的心,可是那夜顾晏和谢泱泱吵架。

他说就算她给他三十万两,他也不会看上她。

谢泱泱一气之下跑了出去,还带走了那三千两。

没有钱,我和阿娘能逃去哪里呢?她现在还是谢泱泱父亲的小妾。

我怨恨自己的无能。

再后来顾晏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无妄山上有一味仙药可以治他的腿疾。

让我推着他去寻,无妄山上妖魔众多,凡人去那里,九死无生。

我有些犹豫,他看了出来道:「罢了!你不愿,我不强求,我自己爬也要爬去。」

我立在堂前,忍着泪反问他道:「你不是说我伪善吗?」

「谢韫,这倒是给了你一个极好的理由。哼!」他带着满脸的嘲讽说道。

语毕,又从他轮椅下的暗格里拿出一沓银票道:「这是三千两银子,你拿着和你阿娘去过安稳日子吧!从此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不用你管。」

我那时真傻啊!竟然想要去证明我自己不是他说的那种人,答应了陪他去无妄山。

我需要向他证明什么?从始至终,只有他欠我,我何曾有过半分亏欠他?他有什么资格让我证明?

我将他背到无妄山下,还未上山,谢泱泱就出现了。

顾晏眼神中有几分感动,但还是故意冷着语气道:「你来干什么?」

谢泱泱叉着腰,冲着他做鬼脸道:「你又不愿意做我的小夫君,你管不着我。」

想不到顾晏已经会了一些术法,一路上都是他和谢泱泱在出手,我一时间不知道我来干吗。

直到四五只成群的狼妖出现,谢泱泱在那儿念着她这具凡人身体真无用,影响她发挥。

一只凶狠的狼妖突袭,朝她的脖颈咬去。

顾晏飞奔而去救她,而我这个普通的凡人被一只狼妖发现机会,扑下山谷。

4

我躺在幽深的山谷里,浑身是伤,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喝着雨水,吃着掉落的野果,将已经被荆棘刮破的衣服撕下来包扎伤口,一步一步往外爬。

阿娘见不到我,会伤心的。

我想见阿娘,哪怕是最后一面。

然后在我爬出山谷的那一刻,我真的见到了我的阿娘。

我以为是在做梦,却听到她号啕大哭道:「我的儿啊!我的儿啊!是娘的错,是娘下贱到给人家做妾,才让你被人这样践踏。

「我的儿啊!疼不疼啊?!那个遭瘟的东西,他怎么就能忍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我的韫儿,娘来了!娘带你回家。」

父亲爱美人,尤其爱美人不足一握的细腰。

阿娘为了博他欢心,每日都吃不了几粒米,好保持好体态。

府中还有更瘦的姨娘,瘦到香灰铺地,从灰上走过,几近不留痕迹。

可阿娘再瘦都能背我回家,她一边走一边喘气道:「韫儿,别怕!很快的,很快就要到家了。」

她的脊背上的根根骨头,硌着我疼得发紧。

我想早点带阿娘离开,我想让阿娘吃顿饱饭。

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醒来就得知了阿娘被谢泱泱父亲打得半死的消息,我去见她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苍白着脸,整个人瘦得就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她强撑着起来,带着讨好的笑道:「韫儿怎么样?可还有不舒服?阿娘没事的,你莫担心,睡一两觉就好了。」

我走到她跟前,坐在她床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

我知道她挨打是去求谢泱泱的爹,让我和顾晏和离。

可那个时候他看不上顾晏,谢泱泱也不曾和他解释,他怕顾晏耽误了他的宝贝女儿,怎么可能放我离开。

我只能抱着阿娘不停地说道:「阿娘,你要活着啊!你别去惹他了。」

「阿娘你不是说了吗?嫁谁都是嫁,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阿娘活着,我能见到阿娘,这就是好日子了。」

后来顾晏回来了,他双腿健全地站在了我面前,怀里还抱着昏迷的谢泱泱,他日夜守在她身边。

他失神地望着她道:「我竟不知你会爱我到这种地步。」

他说他后悔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后悔是后悔什么?

我拿到了银票也没能离开成功,我让顾晏去和谢泱泱的爹谈和离的事。

他却说,银子他已经给我了,剩下的他可没理由帮我。

那一刻,我真恨不得回到新婚夜拿枕头捂死他,当个寡妇也好。

谢泱泱像是一个神仙一样,帮他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她又很奇怪,她会故意去接近其他男人,只为确定他爱不爱她。

我经常见到他为了救某个她的师兄又或者是师弟身受重伤,顾晏为她吃醋到发疯,她只是俏皮地笑道:「你现在知道我当初的心情了?」

而后又继续无辜地解释道:「我只把他们当哥哥或者弟弟,可不像某些人。」

再后来,她为了救她某个师弟,伤到了顾晏,顾晏负气,于是故意在一次危机里没有救她,选择了救我。

谢泱泱当着她的面跳崖道:「顾晏,你当真没有心,我愿你此生永不识后悔的滋味。」

那一天,顾晏一念成魔,用我和整个锦州城百姓的生命来祭奠他们高贵的爱情。

5

我没有听系统的话,再次看到顾晏那张光风霁月的脸,再想到和我一起被屠杀的百姓,我只想杀了他。

我溜进小厨房下毒,可是我还没把鸩毒放进汤药里,身体就剧烈地疼痛。

「警报警报,宿主要谋杀天道之子,世界即将混乱。」

「警报警报,施加电击惩罚。」

我的身体痛麻到了极点,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宿主,你要听话嘛,只要你听话,用爱感化顾晏,你怎么会没有好日子过?」

「让我去感化他,那谁感化我和被屠杀的四十万百姓啊?」

我拿起剩下的鸩毒爬起来继续倒。

又是剧烈的电击,那个鬼东西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我耳朵里不停地响。

外面有丫鬟和小斯朝这里走过来。

毒我是下不了了。

我拖着酸疼的身子走了出去。

鬼东西似乎很得意。

它继续道:「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收拾好心情,快给顾晏把参汤端过去,还能提前在他那里博个好印象。」

它继续用像玩弄一只蚂蚁一般的语气对我说道。

我回到房间里,迟迟未动。

「谢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鬼东西继续威胁着。

我知道它又快对我进行那种电击了,我趁它还未反应过来,快速从枕头下拿出宋祁年曾经送我的匕首,对着手臂就是一刀。

「谢……谢韫,你是在干吗?」

「我不会去攻略讨好顾晏的,我只会想方设法地杀了他。」

「你要和主角团为敌?不自量力!」它带着嘲讽道。

「杀不了他,我宁愿死也不会成为你的工具。」

我对着手臂又是一刀,鲜血直流,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现在连死都不怕,谁还能再威胁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疯女人!疯女人!疯女人!」鬼东西嘈杂的声音响起。

和我想的一样,它似乎有些怕了。

「你……你快停下啊!我会被你害死的。」

我没有停下,任由那些血不停地流。

我望着满地鲜血,无所谓地道:「如果我连我自己要做什么都决定不了,那我宁愿不要这重来的机会。」

「我宁愿回到锦州城里做一只万人冢里的恶鬼,千年万年地修炼,终有一日我要找到顾晏他们,终有一日,我要杀了他们。」

「为我,也为那些千千万万无辜而死的普通人。」

我没有死去,我赌对了。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绑定宿敌系统,请选择您决心打败的敌人。」

我的眼前出现了很多人名,我毫不犹豫地选了顾晏的名字。

却再次弹出一句话:「您确定要选择天道之子顾晏?选择他意味着要和整个世界的气运为敌。」

我快速地按下了「确定」。

纵使此生我杀不了他们,生生世世我都要继续和他不死不休,直到杀了他为止。

我从系统那里知道了谢泱泱的真实身份,她只是仙界第一宗玄天宗圣女水月的分身,是水月的一缕念头来人间度劫。

玄天宗的先知预测到魔君顾晏最后一世轮回即将苏醒,所以派遣她来用爱感化魔神,以免他日魔君杀尽整个仙门。

他们认为魔君有了爱意,再加上仙门第一仙器席玉,两相配合,定能遏制住煞气。

真是可笑一届仙门,未曾考虑过精进仙法,打倒魔君。

竟派个女仙来用所谓的爱感化他。

这是什么仙门?还是他们感人肺腑的爱情门?

6

似乎鬼东西猜到我心中所想,出言道:「宿主,你现在杀不了魔君的,你们的世界是一本书,首先你不会成功,其次你杀死作为凡人的魔君,时间会重溯,你本人也会遭受天谴。」

我没有说话,包扎着我的伤口。

签了宿敌系统,让我的身体变得很差,系统说这是和气运之子为敌的代价,这只是开始,后面我还会经历三灾九难,我所得到的一切都会变成南柯一梦,它说我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我懒得理它,我不知道异世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忠诚于顾晏,像他养的狗一样。

我去见了阿娘,谢泱泱的爹和上辈子一样,把我们叫来没多久,就说了让我替嫁的意思。

我把这些年攒的银钱都给了阿娘,她最开始很疑惑,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趴在她的怀里撒娇道:「我怕我乱花,交给阿娘保管。」

出了院子没多久,我就遇到了还是沈晏身份的顾晏。

他此时正不良于行,坐在轮椅上,满身悲苦。

我朝他走近,带着笑意道:「不如我推沈公子散散心吧!」

他有些诧异地望了望我,到底还是没有拒绝。

我将他推到宅院最边的琉璃湖旁,这是上京城中最大的湖,据说历朝历代淹死了不少人。

便宜顾晏了。

他望着一望无际的湖水,此时正是严冬,湖面已经开始结冰。

「谢二小姐带我来此赏湖吗?二小姐好雅兴,中意这般冬景。」他此时没有半分魔君的疯魔气质,仿佛只是一个清俊脆弱的无力书生。

不过我是不会被这表面迷惑的,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我浅笑看着他,然后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是日大雪,路上并无行人。

他本就双腿不良于行,登时一落入冰冷的湖水中,就像一只落水狗一样,只得用双臂不停地挣扎。

「谢韫!你怎敢?」

我看着他愤恨、痛苦的模样,顺势拿过旁边柳树被人砍下的枝干。

双手举着,像逗弄一只濒死的畜生一样玩弄着他。

他终于有些慌了神。

「谢二小姐,你我之间是否有误会?」他奋力挣扎着,又要躲过我的棍子,强忍解释道。

我没有回他。

叫「系统」的鬼东西在我耳边响起苍蝇一样的嘈杂的叫声道:「谢韫!不可!你强杀天道之子,要受天谴的。」

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我身上,剧烈的疼痛下,我竟也没死,只是被天雷劈得披头散发,衣衫褴褛。

而顾晏此时竟然真的要凭着那半残之躯爬上来了,他望向我的眼睛和前世谢泱泱死时一样,充斥着恶意,恨不得要把我扒皮拆骨一般。

好巧,我对他亦是如此。

不愧是天道之子,他不仅就要靠着自己的毅力爬上来,而且远处竟有仆人的声音传来。

系统在旁继续道:「我就说了,你不自量力干什么?!

「竟妄图和天作对!」

「和天作对?为什么不能和天作对?天何其公过?」

我望着不远处还没有发现我的仆从,直接跳下了琉璃湖,湖水混着冰水,和我想的一般刺骨,真好。

我俯身游了下去,在锦州那些年学会的泅水,所幸还未遗忘。

顾晏见我,像见鬼一般,挣扎得更厉害了。

可惜我并没有给他机会,我紧紧地拽住他的腿朝水下拉,像是一只索命的水鬼一般。

我原准备杀了他以后再自杀,这样至少不会连累我阿娘,外人看到只会觉得我们是一起因意外落水。

此时看来是不行了,我还是同他同归于尽吧,只可惜我可能见不到他濒死的痛苦了。

「疯女人!疯女人!疯女人!」耳边是系统暴躁的怒吼。

眼前是顾晏绝望的眼神。

我满意地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我的身体只有剧烈的疼痛。

口中吐出一大口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我都说了,你杀不了天道之子的。」

时光重溯了,我又回到了最初醒来的那一天。

甚至我的记忆开始模糊,对于上一世的事,我的记忆开始斑驳。

「算了!宿主,你心境太狭隘了,还是不记得为好。」耳边是那个贱东西的声音。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执拗地去想,不停地想,拿纸笔记,我的手已经疼到颤抖。

我想了想拿出一根针,在手臂衣衫遮掩处刻下「不杀顾晏,枉为人。」

刻完这几个字,我已经口鼻皆是血。

「宿主!疯女人!」

记忆再次开始明朗,我的身体也开始好转。

我起身洗了一把脸,整理好仪容,去见了我在这世上第二恨的人,本书的女主角,谢泱泱。

她问我来干吗,我让她屏退左右,说有要事相商。

然后当着她的面,拿出匕首将她按在桌上。

「宿主,你杀不了男主,就杀女主吗?那你杀了女主,得把自己赔给这个世界做女主哦。」贱东西欢快的声音响起。

「谢韫!谢韫!你要干吗?!」

她慌张的声音响起,彼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还未回归,她也会怕死。

「我活不下去了,我没什么盼头活了,我杀了你再自杀。」

「二妹妹,别冲动!别冲动啊!」

「你想想,你还有你阿娘,你死了!你阿娘怎么办?」她不停地劝说着我。

我一脸生无可恋,继续道:「我嫁了这样一个人,我阿娘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不如拉你们一起死了罢了!」

「别!别!二妹妹别冲动!」

「这、这样吧!我拿三千两银子,送你阿娘回那个劳什子锦州,让她安度晚年。」

我犹豫停下,而后匕首再次用力道:「三万两。」

「好!好!三万两。」她连忙答应。

我收了匕首,再次威胁道:「长姐须记得,我纵使杀不了你,也可以杀了我自己,到时候你自己去同那残了的沈公子成婚吧!」

谢泱泱怕得紧,连忙去找她父亲撒娇,让其送走我阿娘,又私下给了我三万两银子,让我说到做到,不然纵使相隔千里,她也会派人去「好好照顾」我阿娘。

那一刻,我有种想要立刻杀了她的冲动,她缩了缩脖子不自在地走了。

我拿着银子给阿娘,让她回锦州,也不要回谢府,去找我闺中几个好友换个身份,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就过来找她。

她最开始犹豫,我便故意吓她道:「今日爹爹可以让我替嫁给沈晏,来日沈晏早死,又不知道还会怎么糟践我。」

阿娘想着沈晏看着不像个长命的人,连忙答应了我。

7

新婚之夜,顾晏和上辈子一样躺在床上。

我伸手掀开他的外衣,他怒目相视。

我赶紧捂住口鼻,极其嫌弃道:「呜!滂臭!」

「不过是一个庶女你敢!」顾晏气得脸都白了。

「不过是一个滂臭的脏东西,你说谁呢?本姑娘羞得同你一室。」

羞辱完天道之子,我就出了房间,他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找我,等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天高海阔,谢府能去哪里找我?

「宿主,你怎么能乘人之危呢?」鬼东西系统又开始了。

我冷冷道:「因为我没有道德啊!比不上天道之子和女主角慈悲高洁。」

说完我就从狗洞里钻出,然后顺手用旁边的砖块将它堵上,天道之子,气运亨通,这个小小的狗洞怎配成为他的生机呢?还是让圣女和天道之子好好相爱吧。

我骑着城外提前准备好的一匹骏马,快马加鞭,很快就离开了这个曾让我日日做噩梦的地方。

「宿主,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啊?」鬼东西继续问着。

我没有理它,我想我一定要找机会,把它弄出我的身体。

至于我去哪,我要去学、去练,我要去求仙问道,我不是书里的主角,也不是天道之子,但是我还有我自己。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

今生杀不了就来生,终有一日,我会找到办法手刃这所谓的魔君和圣女。

8

我以鬼魂状态苟活上千年时就意识到,仅凭凡人之躯我是永远不可能打败他们的,所以这一次我直接选择了修仙。

可当我真的到了那些仙宗之处方才知晓,凡人修仙难于上天。

整个仙界以玄天宗为尊,而他们收的弟子大多是仙界神女、神子的后裔,又或是哪个大能的转世,凡人修习仙法,需要万里挑一。

系统劝我放弃,说现在魔君还未苏醒,让我现在去攻略他还来得及。

我拿起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对准心脏的位置道:「既然重活一世我打败不了他们,那我现在就死去,我去继续做我的恶鬼,我去汲取这世上凡人万千的痛苦和恶念,我去入地狱,我要在地狱里再把他俩拉下去。」

说着我的刀尖就要刺下去。

一股莫名的力量遏制住我,然后是崩溃的哭吼声:「我真他妈服了!你他娘的是真想死啊!」

「疯女人!疯女人啊!」

我眼神坚定,和那股力量做着抗争。

一心赴死。

「大姐!我求你了!这样吧,你作为新手也有奖励,可以改善体质,让你拥有修仙界最罕见的纯阴体质。」

我没有说话,依旧捏紧了匕首。

它继续兴奋地引诱我道:「成为纯阴体质,即使是玄天宗宗主也会对你欲罢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任何一个和纯阴体质结合的男子都再无法摆脱那种欲念,而且他们的修为还会越来越高深,当然你也会提升。」

「你想让我去做修仙界的炉鼎?」我冷冷地反问着它,然后猛然用力,尖刀向下,直接刺向我的心脏,霎时间就鲜血直流。

「怎么会呢?宿主,你这是?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再好好商量嘛,你想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我躺在玄天宗下面的竹林里,仰望着头顶的被翠丽的竹枝遮掩住的天空,似有黑气蔓延,周遭都是我身上流出的鲜血的味道。

我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个我重来一次的世界道:「我要力量,我要我自己能修炼的力量,我要属于我的力量。」

「做凡人得不到,修仙修不成,那我就去做厉鬼,我总会修炼到属于我的力量。」

耳边是长长的叹息:「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以凡人之躯修仙,这痛苦你自己去品尝吧。」

再次醒来时,我却躺在床上,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青年长者,他告诉我他是玄天宗剑门门主,叫沈君竹。

他说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单灵根,天生适合修炼,只是我是凡人之躯,其中退骨换髓之痛,万万人不足一人可以承受。

他说:「若你不愿意,现在送你回凡间还来得及。」

我起身,笔直地跪在他面前道:「弟子谢韫,拜见师尊。」

沈君竹赐了我一粒九窍玉血丹,他告诉我这可保我在万龙池躯体不死,但倘若我没有扛下去,就会神志全失,一生痴呆。

我当即吞了丹药,他有些震惊道:「你不怕?」

我朝他一拜道:「千难万难不过一死罢了,但也好过一生无力,任人愚弄。」

他没有再说什么,单手捏诀,我很快就被他送到了万龙池。

万龙池没有龙,是历代想要化龙的天下蛇族、遗体和不甘的神魂所化。

我跳下去,要被万蛇噬骨七七四十九日,才可以褪去我的凡人身。

师尊讲解完后,再次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回答他的,是我纵身一跃的身影。

我一跳下去,群蛇就朝我扑来。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哼!这就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受着吧。」

我端坐其中,眼含热泪,不动如山。

千年厉鬼,两世浮沉。

顾晏,谢泱泱,

哦不!

魔君,圣女,我来了。

9

我在万龙池第七日时,已经快被啃食得成一副白骨。

系统聒噪的声音不停地响着:「疯女人!疯女人!」

「你还活着吗?」

我一句都没有回它。

疼吗?当然疼,每时每刻都痛不欲生。

但是比起我的恨,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二十日我已经只剩下一副白骨了,系统只剩下疑惑了:「还没死吗?我还以为我也要和你一起完了,这只剩下一副骨头都还要报仇吗?做白骨精?」

我似乎感受不到躯体的疼痛,但是灵魂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撕咬般的疼痛。

第四十日,我的骨头都没有了。

我在无尽的黑暗里看到了无数双眼睛,还有无尽的幻影。

是无数蛇族在天劫下灰灰湮灭的样子。

一个恢宏的声音响起:「一介凡人也想修仙?做梦!

「看到我们蛇族万万年的惨象了吗?你还觉得你可以?」

我站起身,面对着那巨大宏伟的蛇影,一字一句道:「我是凡人又如何?只要我还清醒,还有意识,还知道我是谁。

「我就要朝前走,做人修不了,我就去做鬼。

「做鬼失败了,哪怕做蝼蚁,我都要捏紧我的拳头斗争。」

巨蛇愣了愣,突然道:「哪怕魂飞魄散,你也不后悔?」

「不悔!」

「好!我蛇族万万年无一蛇化龙成功,但是我们还有下一个万万年,再万万年,终有一日,风云起,谁说蛇族无真龙。

「人族的谢韫,我记得你了,今日蛇族全族助你,愿你终有一日冲破这生生世世的桎梏,我等卑微妖类也得一丝机运。」

我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已经隐隐约约地感知到,也许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既然鬼东西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那我也要自己来书写属于我的命运。

万蛇齐鸣,整个空间都被封闭。

系统只留下一句「卧槽!疯女人!这是怎么了?」便也失去了踪迹。

我的身体飘浮到空中,万蛇立身朝我嘶鸣。

我的身躯一点点汇聚,无数的蛇影涌向我。

巨蛇盘旋在空中,像远古的巨兽一般吼叫道:

「天清地灵,众蛇听令。

「世世修道,天道不容。

「万万余族,万万余年。

「终不得志,万万余魂,万万余志助尔,万蛇为祭,愿尔仙途通达,护佑尔之一道。」

万蛇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道龙的幻影,冲向我的身影。

我在千千万万蛇的前世今生中窥见了我的前世,和锦州城里四十万冤魂的苦痛。

生为凡人,命如蝼蚁。

这天道既然不公,那我就要逆天。

第四十九日,祭祀终于结束,我感觉到我的身体里充斥着一股蓬勃的力量,而后天空中劫云闪现,一道又一道的雷劫朝我劈来。

万龙池旁只有一把生锈的铁剑。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道:「看到没有,这就是你和天道之子作对的下场,就算万蛇助你又如何?这是至人劫,普通人族修仙顶多十八道,你的为九九八十一道,早知道还不如让你自己杀了自己,何必多余这一堆事。」

我赖得回它,举起铁剑冲进雷云里。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你们可以杀死我,可以让我魂飞魄散。

「但是,我绝不屈服。」

我举着铁剑,那些雷劫一道一道劈在我身上。

我却只是笑着。

他们越是凶猛,代表着我也开始有了力量,他们开始怕我了。

没事,劈不死我,那就等下一次吧!等我强大,等我强大。

八十一道雷劫劈完,我已经黑得比万龙池里的黑蛇还要黑。

沈君竹找到我的时候,惊讶道:「你竟然还活着。」

他扶起我,万龙池却不再汹涌,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天上只涌现了几个用蛇影盘旋的字符:「万蛇为祭,吾等沉睡百年。」

沈君竹望向我,先是震惊,而后是巨大的惊喜:「你竟然修成了金丹?」

我感受着丹田处那颗红色的温暖的东西,朝他点了点头。

自此我成了剑门门主的座下第一弟子。

我更加拼命地学习仙法和接任务,却抵不过水月和她的师兄弟们。

他们很快结丹,又很快到达元婴。

令我奇怪的却是,他们的雷劫小到几乎没有。

系统说,他们作为女主的朋友自然是天道的宠儿,我一介凡人有什么可比。

可我却见到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金色的羽衣。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觉得神圣温暖,这就是天道的力量吗?

直到我在一次捉妖任务中终于明白。

那是凡人的信仰之力。

我在捉妖途中看到,洪水泛滥,村民们都去参拜村中神像。

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事。

可我如今已不是凡人,一眼便认出,此处百里人间,皆被人用仙门法诀施法强行降雨。

我跟着村民来到他们的庙宇,终于瞥见他们跪拜的神的面容。

和水月的小师弟赵棋,别无一二。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上古秘籍中记载,修仙之人,做好事,护凡人,自有信仰之力。

他们省去了做好事的步骤,一边杀人,一边救人。

以此获得最忠实的信徒。

思及此,我化作万蛇祭得来的龙影,如真龙降临一般道:「大胆妖孽在此妖言惑众。」

村民们全都跪在地上,恐惧而讨好地看着我道:「龙女大人!」

赵棋本就看不上我这等凡人,当即现出法身道:「卑贱的凡人,你找死!」

我看着他,随手打了一个法诀,飞向天空。

顿时天清气朗。

然后持剑画阵,瞬时将此地的村民送走。

再次挥剑朝他砍去。

他满眼不可置信,而后是巨大的愤怒道:「你这贱人,竟敢……」

话还未说完,就被我一剑捅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倚靠信仰修炼,信仰散去,和我们这等凡人又有何异处。

杀了赵棋后,我继续奔走于人间。

水月师兄弟一共七人,七人皆是如此修炼。

我见一个杀一个,直到他们的大师兄镜风找来。

我和他厮杀到最后,他的长剑刺进我的胸口,我却不退,朝他举剑。

系统问我:「就这样死了,还怎么找顾晏报仇?」

不,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顾晏,只要见到一个,我都要杀一个。

我没有杀死镜风,千钧一发之际,沈君竹赶到,一掌将我打飞道:「谢韫,你好不容易修炼到这个地步,何苦为了凡人如此?」

「师尊,我也是凡人。」

我爬起来,用剑撑着地,看着他道。

他眼中似有不忍,而后只是叹气道:「罢了!你走吧!你我师徒缘尽于此。」

镜风挣扎着爬起来,眼里全是愤恨道:「沈君主,你枉为剑门门主!」

话音刚落,就挨了重重的一耳光,牙齿都被打落了好几颗。

我跪在地上朝着师尊磕头道:「谢师尊赐法,谢韫只有来生报答。」

沈君竹看着我,只是叹息。

然后我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铁剑飞出,一剑将镜风钉死在了路上。

10

「谢韫你!」师尊手指着我,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垂首再拜道:「师尊,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杀他们的,师尊有气,现在可以罚弟子了。」

他的手到底没有落下来,只是朝我疲惫地挥了挥手道:「你去吧!当做你我从未相见过。」

我带着那把一直跟着我的布满铁锈的剑,依旧在人间走着,玄天宗不是人族的宗门,它是仙宗,我想那里没有打败魔君和圣女的法子。

只是没过多久,我就被抓了回去。

水月身受重伤,他们想用我的金丹来修补她破碎的道法。

我被玄天宗三大峰主联合擒拿,毫无反抗之力,修炼了几千年的玄天宗,抓我一个金丹也是煞费苦心。

被关在地牢里七天七夜后,我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宗主。

他看着我的目光有几分慈悲和怜悯,道:「孩子,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可众生劫就在眼前,我等所为不过是为了后世的众生。」

若我没有前世之事,大抵也要被这所谓的仙人蒙蔽。

如今我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自我感动。

他继续道:「水月那孩子任务失败了,可我算出你和魔君还有宿世牵连,你可愿意再去感化他?」

我听完,再也抑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们的『众生』,只有你们仙门吧?」我带着嘲讽道。

「放肆!若我们仙宗殒灭,你们凡人还有活路?」

我听到他这么说,笑得更大声了,他挥手将我按在墙壁上,掐着我的脖子继续道:「凡人,你好大胆啊!」

「原来,一宗之主也不过如此,你现在和我这个凡人纠缠有什么用呢?不如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去做魔君的一条狗,说不定他就饶你狗命了。」

「放肆!」他的术法朝我蔓延而来,我又变得像是一个凡人无能为力了。

他伸手去掏我的金丹,系统叹息的声音响起:「宿主,你看你修仙何苦呢?你怎么可能打破既定的宿命。」

不能打破吗?那就和每一个践踏我的人,同归于尽吧!

我伸手将玄天宗宗主的手紧紧抱住。

那颗盘旋在我丹田的,温暖的红色珠子最后一次闪耀。

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其中炸开,我像是一朵已经颓败的花一般被巨大的冲击力炸向空中。

耳边是玄天宗宗主的惨叫声,他的手臂被我炸毁。

道法溃散。

玄天宗的众仙都涌入地牢。

他们手握各自的法器指向我:「妖女,你该死!」

可我预想到的痛苦并未来临。

沈君竹挡在了我的面前,我被扔到了他的法剑上。

他侧身最后看了我一眼道:「徒儿,为师的剑心,早已失去百年,多谢你今日替我找回。」

说着,他直接将他的身躯自爆,以此来阻挡整个玄天宗的众仙。

「师尊!师尊!」

师尊是这方世界修炼成仙的第一个凡人。曾经行侠仗义的剑仙,后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仙界那些大能的后代为祸人间。

他一直在拼命修炼,可是修炼速度永远赶不上天道的宠儿们。

那日他说他不是救我,是救从前在玄天宗前被踩在脚底的另一个凡人。

师尊以死只拦住了玄天宗众仙一刻不到。

他们继续一路追来,直到师尊的本命法剑将我带到了剑冢——

上古以来所有的名剑葬身之处。

「妖女!还不快束手就擒!抑或是被万剑穿心而死,你自己选!」说话的是第一峰主,晓百声。

我记得他,当日就是他率领其余两峰峰主将我打在地上,用看着一只蝼蚁一般的眼神看着我道:「一个卑贱的凡人也敢屠仙,找死!」

我当着他们的面,毫不犹豫地跳入剑冢,道:「我出来之时,就是尔等丧命之时。」

我手里握着的依旧是那把生锈的铁剑。

剑冢名不虚传,我才刚刚进来,就被剑气刮得浑身是伤。

师尊以前同我讲过,剑冢里面有一把诛邪剑,得之可诛杀世间所有的妖邪。

我很早之前就准备来的。

我一把一把剑地翻看,我不知道怎么找到诛邪剑,只能用这个最笨的方法。

不知道找了多久,我的手只剩下一副枯骨。

系统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都说是『传说』,怎么可能是真的?你找诛邪剑,还不如去修炼成白骨精报仇。」

我继续翻找着剑,然后回声道:「就算是变成白骨精,我也要杀了你们。」

「这……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没有我你怎么重生?」

我没有再回他,他想帮的从来不是我,虽然我不知缘由。

却片刻被飓风挂在天上,万剑朝我齐发。

我才深知万剑穿心,竟会这么疼。

「凡人谢韫,现在退出去还可饶你一命。」冷漠淡然的声音响起。

一把又一把的剑从我身体里穿过,我却没有退步丝毫,再次朝前道:「我要诛邪!拿到诛邪剑我就走。」

「放肆,一介凡人也敢觊觎诛邪剑,你现在认输,还可保你神魂不散。」

我用我仅有的凡人身,继续朝前走着。

我可能真的要成白骨精了。

我的身上已经只剩白骨了。

「我不认输!我不认输!」

「只要我还知道我是谁,只要我还有一丝灵台清醒,只要我还知道我是谁,我就绝不认输。」

刹那间数万条蛇影从我的身躯里飞出。

一条蛇叼住一支剑。

我举起我的铁剑横在空中。

万剑归一,铁剑褪去斑驳的锈迹,上面显现出三个血红的大字:「诛邪剑。」

原来剑在我心,我一直可以诛邪。

而后我从无尽的痛苦和黑暗中醒来,那些随着金丹碎裂的力量,一点点回归我的身体。

一个长着和我一般的人影出现在我的灵台方寸。

身外之身,元婴大成。

我感受到蓬勃的力量自我的身体涌入,提起诛邪飞到玄天宗。

玄天宗宗主独臂立在宗门之上,怒斥我道:「妖女!你还敢来!」

「来取尔等狗命罢了!」

诛邪在手,杀尽天下邪修。

那一日,血海翻涌,整个玄天宗,除去他们掳来的凡人和精灵,以及一心向道的弟子。

其余所谓的仙人皆被我斩杀。

诛邪也变成了一柄血红的剑,剑上的三个字变成了金色。

我提着诛邪回到了锦州城,系统不停地和我说,不管如何我都杀不了天道之子和女主角的。

比如这次女主角就受天道庇护,因为彻底爱上了魔君,回到魔君身边而逃过一劫。

没关系,我将我找到的所有修炼的法诀传遍了整个九州。

我杀不了他们,千年万年,总有人族可以杀他们。

千秋万代,人族总有一天会站起来。

世世代代,总有杀他们的人出来。

可以战败,却不能认输,人族的脊梁永不会塌下。

魔君已经苏醒,回了魔渊修炼。

我召集人族所有有志之士筑成一道防线,时刻守护着剩下的平民。

未曾想到,最先等到的却是水月。

原来她得知宗门覆灭后,以身为祭,修炼上古禁术,吸尽天下邪修恶鬼,成就天下第一鬼王。

我的诛邪也被这等妖气污染,又变成了一方铁剑。

水月疯魔一般地看着我:「你该死!卑贱的凡人。」

天下所有的怨气大集,我修炼的法门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可人族的战士却拼死挡在我的面前。

我飞向高空,最后看了一眼这人间。

「宿主,宿主,不要乱来啊!」系统慌张的声音响起。

「生是我选,死是我择,何惧?」

我提剑自刎道:「你活着打不过我,难道死了就行吗?」

「你有天下邪修狼狈为奸,那我赌,赌今日,九州人族每一个死去的不屈灵魂都会站在我身后,纵使和你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你这等恶魂伤九州任一平民一分。」

「今日谢韫无能,只能以死明志,以血遏邪,纵使魂飞魄散,亦无怨无悔。」

剑光之下,我脖颈鲜血喷涌。

鲜血浸染下,诛邪变成了一把金色的剑。

天雷翻滚,整个九州的英魂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金色的光芒在我身后,同我一起举起诛邪剑。

诛邪一出,邪魅尽散。

前世今生,两世浮沉,我终于斩杀了这位天道的宠儿,命定的女主角。

她在我的剑光下,一点点溃散。

11

杀了女主角后,我的念头更加通达,神念一闪,似乎可以看见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我还在茫茫星空中看见了一本书——《魔君难哄》。

我大抵明白了,魔君和圣女为何会那么肆无忌惮,这个世界的天道不完整,只会偏袒他们。

而我芸芸众生,不过是书里主角的玩具。

可是凭什么?

系统第一次求饶的声音响起:「主人,你现在身负整个世界的气运,你可以用气运魂归身体,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它的语气带着满满的讨好。

我已经看到它在哪儿了,它和我血肉相连。

它从异世界而来,耗尽所有能量。

为了存活下去找到了我。

因为纵使天道不完整,可我在锦州城里,枯坐千年,度了整整四十万冤魂。

它借着带我重生的契机,附身于这具躯壳上,蚕食着我的阴德而苟活。

可是它出现的本质是,异世界无数人为魔君圣女的爱情所感动,甚至有很多成了魔君的死忠粉。

神明是精神的集合,它出现代表着所有魔君忠实的信徒,对他拯救的夙愿。

我不懂这样的爱情,也不会为此感动,我只怜悯和我一般被玩弄的芸芸众生。

我以身上的气运为印,借了现在锦州城里普通人家灶台一缕火。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然后点燃了这具凡人躯体。

系统被灼烧而痛苦的声音响起:「啊啊!主人,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会全心全意辅佐你的。」

「让你做女皇,让你……」

我没有理它,它气急败坏的声音继续响起:「啊啊啊!疯女人,你永远打败不了天道之子,我等着你被魔君碎尸万段的那天。」

焰火越燃越大,阿娘慌张地跑了过来。

「韫儿!我的孩子!」

我冲着她笑了笑,边笑边哭。

阿娘是弱小的,也是强大的。

为了我,谢府里无人知晓的小妾,跑到锦州城,和我的闺中好友一起,将整个锦州城管理得日渐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锦州成了九州的天堂。

只因我在她梦中说,阴德可以助我。

「阿娘,孩儿不孝,阿娘,来世我来做你阿娘,你来做我的孩子,让我来护你吧!」

身躯快要散尽时,魔君终于出现。

「阿韫!不可!」他绝望地伸手。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上一辈子的事。

他想起我也曾是他的妻子,他多疑、残忍、贪婪,却也渴望有人可以真心待他。

可笑。

「阿韫!你到底要什么?」魔君也会落泪。

「我要你死,我要你从此再不出现在这天地之间。

「我要这世上有因果报应,我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我要一个公平,我要这世上任何一个普通的生灵都可以有尊严地活下去,而不是上位者取乐的工具。」

他后退了几步,彷徨道:「所以你要杀我。」

我举起诛邪,大喝道:「是的!同归于尽,在所不惜!」

诛邪剑刺过,他却不躲不避。

只是伸手想要触摸我眉间那颗红痣,道:「数万年,我也终于快要解脱了。」

「阿韫!你现在可以原谅我吗?」

我微微一笑道:「我会建立六道轮回,你死后去问阎王,问他可会原谅你吧!」

魔躯破碎,我瞥见无尽星河里,那本悬浮的《魔君难哄》,被一道如同凡间灶台的火焰燃烧着。

灰烬涅灭时。

天道终于完整。

万万里的深山,几只修炼万年的蛇,一遇风云,化作金龙镇守着天地的角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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