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
满级女主虐渣日常
熬夜加班猝死。一睁眼,我穿越到了一个小娇妻的身体里。
老公给她 150 块钱,要她四个小时内准备 12 个菜。
她拍了拍还在睡觉的宝宝,羞答答地说:「好」。
我一个暴怒,喊道:「好什么好?一百五十块钱甩他脸上,让他和那几个狐朋狗友去外面点两碗野馄饨充饥。」
1
我是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女大学生,也是一只纯种的社畜。
猝死前一晚上,还在顶着三十九度的高烧加班。
只要我不倒下,就在为老板的下一辆玛莎拉蒂添砖加瓦。
终于,我把自己活活卷死了。
死了大概半个小时。
我的灵魂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一个家庭主妇的身体里。
那一刻,她正在和她的老公打电话。
老公说:「我提了副科,今晚升职宴,我转你一百五做预算,你给我好好做一顿,别给我丢份。」
我一个震惊。
这点钱,能干吗?
娇妻低低地嗯了一声。
「八个菜,够不够?」
「十二个吧,六六大顺,吉利。」
我特喵地终于忍不住了,借着娇妻的口就咆哮出声:「你咋这么抠呢,一百五十块转你,你和你狐朋狗友去路边喝两碗野馄饨庆祝庆祝行不行?」
妻子吓得手一抖。
电话掉到了地上。
她慌张地看了眼四周,叫道:「谁呀?」
于是我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我和妻子的灵魂是可以共存的。
每当她精神疲惫,或者没有防备的时候,我就可以借着她的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这感觉相当有趣。
于是我和她聊了起来。
妻子叫作于皎,她的老公叫作陈琛,是一个公务员。
两个人结婚有五年了,于皎怀孕后就辞掉了工作,专心在家做家庭主妇。
陈琛的工作还算是顺利。
这几年靠着资历混上了副科待遇,算是家里面的一桩大喜事。
于皎很快适应了我的存在。
和我聊了半天,她捡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她惊叫一声:「哎呀,不好,还有三个多小时,我老公就回来了,我还没买菜呢。」
乖乖,我瞅了瞅她的手机。
还是 iPhone 6,这一款的子子孙孙都出来了。
要不怎么说苹果抗造呢?
2
于是下一刻,于皎向我展现了她作为家庭主妇必备的修养。
她跑到女儿的房间,把两岁的宝宝哄睡。
又掐上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最近的菜市场。
西红柿、黄瓜、菠菜、猪头肉……她以堪称职业采购员的品行哐哐购买了十多种菜系。
加起来差不多刚好一百五。
我都看呆了。
她要是去超市。
一个月一万这薪水根本聘用不下来。
等到陈琛进门的时候,于皎在厨房待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搞出了他要求的十二个菜。
我就和个尖叫的土拨鼠一样。
在于皎的脑子里面发疯:「姐姐真乃神人也!」
可于皎也只是淡淡一笑。
为了迎接陈琛和他的那一帮狗官僚,于皎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小裙子。
我在她耳边悄悄说:「姐姐今天真是一顶一的好看。」
于皎低下头。
她的耳尖红红的。
小声对我说:「你到时候别乱说话,男人是要面子的。」
我的眼白差点翻到天上去哦。
yue,150 块的狗男人。
陈琛带回来了四个同事,加上他一共五个人。
他的同事倒都算有礼貌,见到于皎,会客气地称呼一声「嫂子好」。
可唯独陈琛,一句话不说。
直接把公文包甩到了于皎怀里,大剌剌地就坐到了沙发上。
于皎还得招呼他的同事。
忙前忙后地帮忙倒茶水,拿筷子。
我这个暴脾气哎。
当时就想冲上去骂,你他么有手有脚,在这里装什么不良于行?
可是一想到于皎对我的嘱咐。
我又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直到于皎把客人们都安顿好了。
陈琛才像一把手上台讲话似的,慢悠悠地拿着筷子,指着桌子上的那几道菜,评论道:「你怎么回事,说了今天请客,你怎么净做了一些素菜啊?我又不是没给你钱,这我和几个兄弟喝酒,怎么垫得饱肚子!」
一句话,让于皎低下头,沉默不语。
也说得我忍无可忍。
终于无需再忍。
我骂道:「你倒是有意思,给了 150 块钱,让做 12 道菜,平均一道菜十二块五。你还要荤菜?你知道现在菜市场上猪肉多少钱一斤吗?普通的五花都三十一斤了,牛肉都要卖到 60,你给这点钱还想吃肉,你怎么不上天?」
听到我的反击,陈琛的脸一下子红了。
旁边的同事也一个个露出尴尬的表情。
终于有一个人为了打破当下诡异的氛围,呵呵笑了两声:「一百五十块钱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嫂子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娶妻当娶贤,陈哥是娶到宝了,像我们家那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点活都不干呢。」
陈琛掩饰性地吃了口菜,咳嗽两声,「别听她瞎说,什么一百五十块钱,我能就给她这么点钱吗?于皎她没有工作,都是我赚钱养家,你们想想就好了,她每个月得从我这里要多少生活费!」
我听完陈琛的那些话后,相当生气。
家庭主妇就没有付出劳动,没有付出时间吗?
就连经济学里面,还用精密的公式来计算家庭主妇的劳动产出。
到了你陈大主任的口里面,就成了一文不值?
可还没等我反驳,我突然感觉于皎的身体抖了抖。
她抬手抹了抹眼眶,轻声说:「你们先吃饭,吃完了叫我,我出来收拾碗筷。」
说着,她就退出来,回到孩子卧室,锁上了门。
哎。
忙活了一天。
怎么连口饭都没混上?
3
小孩子睡了一个下午,这个时候精神焕发,吵着要妈妈陪她玩。
于皎忙活了半天,一分钟都没歇息过,这时候又把女儿抱在怀里,陪着她讲故事。
我看着都心累。
我叹口气:「姐姐,你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一大桌子菜,起码抱着孩子出去吃点啊?」
于皎笑笑:「他们男人谈工作上的事情,我出去不好。」
什么年代了,女人还不能上桌吃饭吗?
我撇撇嘴。
房子本来也不大。
就算是关着门,也依然能听到客厅里吵吵嚷嚷的笑闹声。
过了差不多有两三个小时,晚上九点多了。
一帮人终于吃饱喝足。
陈琛在外面喊了一嗓子:「于皎,我和同事晚上去唱歌,你过来收拾收拾。」
于皎嗯了一声,连忙打开门走出去。
陈琛和他的同事们已经不见踪影了。
只在客厅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堆垃圾,简直是杯盘狼藉。
吃剩的鸡骨头、油渍、菜叶堆在桌角。
喝完的啤酒瓶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于皎就跪坐着,先拿餐巾纸擦一遍桌子,又拿抹布抹一遍,再拿餐巾纸擦擦。
作为一个常年点外卖,吃完盒子随手往垃圾桶里一扔的二十一世纪废柴。
此种情形简直令我大开眼界。
做完这一切,于皎把盘子抱到厨房,就要开始刷盘子。
这时候,突然有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苹果那个难听的自带曲目。
于皎的手机就装在她的口袋里,不是她的。
找了半天,最终在沙发坐垫角落里面搜了出来——iPhone 14 Pro Max 暗夜紫。
于皎说:「哎呀,老公出门忘带手机了。」
卧日。
这个家庭阶级分化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你们两个六加十四合起来对半分,每个人用一款 iPhone X 也合理啊。
于皎接起电话后,就听到陈琛醉醺醺的声音:「我今晚上不回家了,你明天给我把手机送到单位去。」
于皎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大概想问他晚上有什么事情,但最终也没问出口。
只是说:「那你注意安全啊。」
我叹口气。
这时候,我突然注意到陈琛和于皎的手机屏保是一样的。
都是一张大学校园里的风景照。
我能一眼认出来,是因为这个学校是我梦想中的大学。
全国第一的理工院校。
我当年考研失败,里里外外在这个地方兜了二十多圈。
见此图片,我不禁心潮澎湃。
冒冒失失问道:「姐姐,你这是当年和姐夫去旅游,在校园里面拍的照?」
于皎扑哧笑了出声。
「什么呀,我当年高考 680,高中第一名,被录取的王牌专业。」
我惊讶地看着我面前勤勤恳恳刷盘子的小娇妻。
这所大学的王牌专业可是计算机。
当年妥妥的风口行业。
于皎姐姐,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4
于皎好像并不是特别喜欢聊过去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敢多问。
一直忙活到了凌晨,于皎才把原来一地凌乱的房间收拾好。
她简单给自己洗漱一番,也没做什么面膜保养,又匆匆跑到孩子房间里,把半夜起来哭闹的孩子哄睡。
自己才在旁边的床上躺下。
此时我看了看表,已经一点了。
我上辈子要是用这态度给老板干活,那不妥妥年年职场先进?
正当我以为作为一名家庭主妇,起码第二天能够睡个懒觉,弥补身体和精神受到损害的时候。
第二天五点半。
于皎的 iPhone 6,那个该死的闹钟铃声,又响了起来。
我终于忍不住了,抱怨道:「姐姐,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吧,起这么早干吗哇?」
于皎淡定地回答:「给陈琛做早饭,顺便把他的手机给他送过去。」
嗯嗯。
还有手机这回事呢。
要不怎么说我找不着对象。
男人说过的话,我转头就忘。反正什么都没有老板给我画的饼好吃。
可是。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般单位不是都有食堂吗?尤其是他们公务员,好像大部分还都很便宜。」
「食堂的那些他吃不惯。」于皎摇了摇头,「陈琛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所以我会自己给他准备。」
哟。
大男人还挺矫情。
我只好看着于皎又重复了一遍昨天的做菜程序。
她拿出一个食盒,将早餐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里面,看起来精巧又可口。
我叹口气,想,要是我在食堂的大锅饭,和于皎这份美观的特制早餐里面进行选择,我也选择于皎姐姐亲手做的吧。
可是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准备饭菜。
这未免也太辛苦了。
到了七点钟,于皎终于出了门。
我跟着她来到公交车站,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陈琛办公的大楼前。
她轻车熟路地在门卫处做好登记,接着就上了楼。
估计于皎以前也常来送饭,有些同事都认识她了。
见到了也打招呼。
「哎呀,嫂子又来了?」
「小于,给陈琛送饭是吧,他在那边。」
可是我总觉得这些人,看于皎的眼神都怪怪的。
果然,刚走过了转角,就看到陈琛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于皎连忙走上去,把饭盒递到他的手里,笑着说:「陈琛,今天的早饭,辛苦你了。」
我天。
你才辛苦好不好。
这个陈琛单手接过,打开看了眼里面的菜,连声谢谢也没有。
就哼了句:「行吧,我拿着,没事你就回去吧。」
小时候是不是没上过思想品德课啊。
气得我当场就想给他一个大比兜。
可是于皎好像觉得理所应当一样,轻轻说了一声好,就转身回去了。
一直走到楼下,才一拍胳膊。
「哎呀,手机怎么忘记给他了呢!」
5
我只好和于皎一起,又乘电梯回到了陈琛所在的八楼。
也是巧了。
走廊转角有几张大的桌椅,有时候职员带了饭菜,或者讨论一些问题,就可以在这个地方。
算是比较方便。
我和于皎走了没几步路,就看到了陈琛。
他坐在拐角的桌子边吃饭。
离谱的是,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那女孩正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陈琛饭盒里的早餐吃。
「陈主任,你夫人可真贴心啊,每天还给你送早餐吃。」那个姑娘一只手扶着陈琛的肩膀,另一只手用勺子盛起一片馄饨,送到陈琛的口边。
那馄饨,还是于皎剁馅、擀皮,忙活一早晨包出来的呢。
于皎当场石化在原地。
我也愣住了。
陈琛竟还能分出心来,扫了眼周围。
他小声说:「我早就吃腻她做的那些饭了,什么时候你也给我带点早餐吃?」
姑娘笑了笑:「我可没她手艺好,不是贤妻良母类型的。你要是想让我给你带饭,也行,不过得帮我把转正的事情办好。」
陈琛胡乱答应着:「那都是小事。」
说着,他悄悄把手伸到座位底下,捏了一下姑娘的手。
呸。这是什么绝世罕见大渣男。
我想要 yue。
也幸亏我吐不出来,不然那不是吐到于皎姐姐的脑子里了吗?
那一刻,我感觉于皎身体里的悲伤、痛苦传染给了我。
和我的愤怒、暴躁融为了一体。
我们两个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我操控了她的身体。
直接甩开大步。
噌噌跨到了陈琛的面前。
喝骂道:「你这个狗男人,是属乞丐的吗?天天给你照顾家里、带孩子的你不感激,在这里求着别人带早饭,你特么真是命里犯贱啊!」
陈琛呆住了。
估计没想到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于皎。
他猛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过来干吗?」
我把他华丽的 iPhone 14 Pro Max 暗夜紫潇洒地从包里掏出来。
一个甩手撇到了他的脸上。
「过来给你送手机啊,狗男人!」
想想,我还不解气,又顺手抄起那还剩半碗的馄饨。
从他头上倒了下去。
汤汤水水劈头盖脸淋了他一身。
有些馄饨皮溅到了旁边的姑娘身上,把她吓得一个惊叫,跳着躲到一边去。
原本人模狗样的陈琛现在满脸油汁。
我的心情瞬间感觉好了许多。
整个人神清气爽。
看着站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叉腰教育她道:「你说说你,小小年纪,干什么不好,知三当三,没有前途的!」
姑娘就差趴到桌子底下去了。
小声不停地求着我:「夫人我错了,您别声张,我要脸的!」
要脸能做这种事吗?
「我看你不仅不要脸,还没有脑子。」我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也不想想,他要是能给你转正,现在还能在这儿上班嘛!你还是踏踏实实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别整天就想着走什么歪门邪道。」
虽然我其实也不比面前的小姑娘大上几岁。
但反正是借着于皎姐姐的身体为人师表。
一通输出下来,感觉自己总之是说得在理。
打脸完这一对假鸳鸯,我就准备深藏功与名,风光撤退。
谁知后面却有人叫了一声——
「于皎?是你吗?」
6
我停住脚步,慢慢回过身去。
站在我们几个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将近三十岁的女性。
她穿着高跟鞋,烫着大波浪卷,一身得体的深蓝色长裙,看起来精明干练。
她看了看陈琛,又看了看于皎。
疑惑地问:「陈琛,这是怎么回事?」
陈琛看到她,脸都绿了。
他忙不迭地编起瞎话解释:「领导,这是我妻子,过来给我送饭,刚刚不小心洒了。」
「洒了?」领导看着陈琛从头到脚一身的馄饨皮,明显不信。
她厉声说道:「现在单位里面对你和实习生的传闻可有点多,你最好自己注意一点,别上了典型案例!」
「好、好、好!」陈琛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了,疯狂点头答应。
我原本以为结束了这段闹剧,就可以跟着于皎回家躺躺了。
但没想到出了大楼后,女领导追了上来。
她拍了拍于皎的肩膀,喘着粗气说:「我刚把工作都安排了一下,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幸亏这时候于皎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
她可以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犹豫了几秒,她最终微微点了点头,轻轻答应了。
两个人没走多远,就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下来。
女领导看到于皎,明显很兴奋,刚刚面对陈琛时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也没有了。
她揪着于皎的小指头说:「娇娇,你还记得我吗?」
「冯蔷。」于皎笑了,「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冯蔷嘟嘴撒娇:「你还好意思说?高中毕业后和我们几个联系得越来越少,大学毕业后彻底断联,你什么意思嘛,大学霸不认老同学了?」
于皎头低下去。
「没有。」
冯蔷哼了一声。
「你当年可是考上了全国第一的理工院校,咱理科班的骄傲!你现在怎么样,在哪工作?BAT,还是 TMD?」
完了。
尴尬。
于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
要是我有实体,我的脚趾已经成功给自己完工了一座三层地下古墓。
此时,于皎迟迟不说话。
沉默诡异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终于,冯蔷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她干咳两声,给自己打圆场:「那个……我当时听梁豫说的嘛,你大学毕业后进的头部互联网,一年五六十万呢。我以为你还在做这一行,怎么,跳槽了吗?」
「嗯。」
于皎轻轻说。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解释:「我现在主要在家里照顾家庭。」
「照顾家庭」这四个字,冯蔷估计是反应了一会。
她皱着眉头,左思右想,在嘴边咀嚼了半天,回过味儿来了:「你不工作了?」
「嗯,丈夫工作忙,孩子又刚出生,家里面抽不出人来。」
冯蔷瞪着大眼。
像是被镇住了。
半晌,她端起咖啡,边喝边叹了口气,「唉,这真是太可惜了,你当时可是我们几个朋友里面最有才华的啊。我记得你数学特别好,几乎每次都能考满分,像我这样的渣渣,考到一百就谢天谢地了,连宋老师那么苛刻的人,都好几次说你是有天赋的。他还说你应该去做研究呢……」
冯蔷喋喋不休地畅谈着过去的事情。
而于皎自始至终没说话。
她神情恍惚地看着窗外。
好像那段往事真的太遥远,太模糊,以至于不存在了一般。
7
中途,冯蔷接了一个电话,说是上级部门过来抽查,要她赶紧回去迎检。
她只好匆匆离开。
临走之前,她和于皎交换了手机号,说不久后还有同学会,到时候叫上她。
不过我看于皎姐姐的表情,她对这种聚会,兴趣并不是很大。
冯蔷走后,于皎并没有跟着走。
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情非常低落。
突然,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滑下。
噗通。
摔入咖啡杯中,溅起一片小小的涟漪。
作为相识两天,共享一具身体的战友。
我开始变得越来越能够和这个平凡的女人共情。
在青春少年的时候,她是所有同学眼中的天之骄子。
考试满分,年级第一。
连龟毛的班主任都对她称赞不已。
后来她如愿考入了心仪的大学。
在这个时候,展现在眼前的,是锦绣的前程,是光明的坦途,是众人的鲜花和掌声。
一切都那么好。
可是不是的。
世界颠倒了。
在三十岁的这一年,于皎惊讶地发现,曾经美好的未来竟然是一地鸡毛。
而那个成绩远远落后自己。
一直仰望了自己三年,跟在自己身后三年,叫着自己「学霸、学霸」的老同学,现在已经成了自己丈夫的直属领导。
人生啊。
真是一场荒诞的笑话。
终于,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像是忍不住了似的,小声哭泣了出来。
我结结巴巴地安慰她:「姐姐,咱还年轻,看清了狗男人真面目,从头再来,为时不晚!」
于皎啜泣着说:「我就是觉得我不值!」
8
出来给陈琛送饭之前,于皎特地把女儿托付给了相熟的邻居照顾一会。
现在我跟着于皎从咖啡馆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我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会和他离婚吗?」
于皎深思熟虑了很久。
然后下定决心一般,微微点了点头。
说实话,于皎的这个态度很令我惊讶。
因为在我的观念中,要家庭主妇走出这一步,是很难的。
毕竟离婚后,首先面临的就是经济问题。
重新找工作,重新适应环境,重新融入人群。
而于皎,她又为这个家庭投入了那么多心力。
于皎可能想到了我的疑惑。
她解释说:「我很害怕背叛。」
「我妈,就是被我爸抛弃的。」
那一天下午,我们回到了于皎的母亲家。
于皎的母亲住在旧城区。
一栋七层的老楼,年代久远,斑驳的墙体已经开始脱落。
有邻居看到于皎,笑着打招呼:「哎呀,过来找张淑娟吧?你妈肯定高兴!」
可是母亲的反应还没有邻居激动。
当打开大门,看到于皎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浑浊。
没有一丝惊喜。
只是冷冷地说:「你怎么过来了啊?大白天的,闲得慌,不知道在家带孩子?」
于皎手里还提着水果和牛奶,这时候礼品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叹口气:「妈,我来看看你。」
张淑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聊起了家常——
「听说陈琛升职了?我就说他是潜力股吧,当年相亲的时候你还说不喜欢他,得亏妈让你赶紧抓住他,这可是公务员!」
「唉,他这一发达了,身边贴上的小姑娘绝对不会少,你可得看住了!你又不挣钱,这丈夫就是天,在家说你什么你就得受着!可千万不能给他摆脸色!」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你忘了你爹怎么把咱俩抛弃的了?你要是不想让囡囡没爸爸,就得好好抓住男人!」
于皎的妈妈说着说着,感慨万千,还拿起纸巾,抹起眼泪来了。
我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老阿姨早年估计是受过什么情商,把所有的过错一股脑全揽到自己身上了。
就怕女儿再重蹈自身覆辙。
所以天天教育孩子依附男人、仰望男人、看紧了男人。
我听着眉头都打结了。
可不是大姨,这都什么年代了?
且不说公务员不能通过婚姻传播。
就凭你女儿一年六十万的收入,还赶不上渣男扣掉五险一金到手十万?
于皎姐姐现在走到这一步。
我看你这个当妈的起码得负八成责任。
气得我真想一个爆起。
看看七十年代的恋爱脑是个什么材质。
不过转头一想,大姨毕竟是于皎的母亲。
作为新时代尊老爱幼的五好青年。
我再怎么愤愤不平,也不好和老人家直接翻脸。
这么一来,我刚刚要冲上去据理力争的气势瞬间萎了下去。
而我没说话,却有人说话了——
「妈,你这辈子都过糊涂了。我是我,陈琛是陈琛,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和他离婚!」
9
我愣愣地看着此时的于皎姐姐。
她和我不久前,第一次看到她时,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时的她,说话声音小小的,轻轻的。一遇到什么事儿,脸就变红,像是不好意思似的。
可现在。
她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声音也不怂。
整个人气场强大极了!
大姨不可置信。
「你……你要离婚?陈琛这么好的男人,还是公务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你想气死我是吧!」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还伴着毫不客气地喊骂:「于皎,你是不是躲在这里,给我滚出来。我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是不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了!」
呦。
这个陈琛是找上门来了。
于皎大跨步走上去。
把铁门猛地往外一推。
铁门哐叽一声砸在了陈琛的鼻子上,他捂住鼻子,气呼呼地看着于皎,哼道:「不长眼睛!你知道你今天来我们单位一闹,同事们都怎么看我、怎么说我吗?我刚被提拔,现在一个一个全谣传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这对我未来的前途影响很大!」
于皎还没说话呢。
大姨先灰溜溜跑过来了。
她慌张地叫唤:「女婿啊,我们家娇娇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别生气,我跟她好好说说,她改还不行嘛。」
「改?」陈琛哼了一声,一把抓住于皎的手腕,他厉声喝道,「你现在就和我去单位,找领导,最好写个说明,说咱两个夫妻感情很好。至于什么小三小四的那些事儿,都是假的,纯属造谣!」
「你疯了吧,陈琛!」
没承想,于皎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我亲眼看见的事情,为什么要装作没发生过?」
陈琛咬牙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离婚。」于皎只说了两个字。
相当简洁。
陈琛像是被一锤子砸中了脑袋。
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才愣愣地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好几年没上班,不都是我供你吃、供你穿,要是离了婚,你能干什么?你还以为你自己是那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天之骄子啊,我告诉你,你现在出门去找工作,就算是去厂里拧螺丝,都没人要!」
我真没看出来。
这个陈琛还是 PUA 达人呢。
这能忍?
于皎拿手往他鼻子上一指。
「真是笑话,你一个二本生操心起我的出路来了。我工作三年顶你上班二十年,你嚣张什么啊,就连婚房都是我以前攒下来的全款房,我劝你最好赶紧自谋出路,毕竟像你这样的情况,是要净身出户的!」
10
于皎甚至没把陈琛请进家门。
两个人的撕逼引来了一众邻居的围观。
有人直接端出来了马扎、瓜子和蜜桔。
一边吐皮一边对陈琛指指点点:
「呀,这是什么负心男,还在外面拈花惹草。」
「老张家的女婿是吧,我早就看他不行了,还不让说!每次见到他,屁股都翘到天上了!」
「唉,于皎嫁给他,是可惜喽。」
陈琛虽然脸皮厚,但架不住群众猛烈的炮火攻击。
脸色一阵红一阵绿,灰溜溜地就跑了。
于皎姐姐大获全胜。
从母亲家里出来的她,又恢复了我认识的那副温柔安静的样子。
她轻声说,自己想好了,要先把孩子从家里接出来,找一个地方住一段日子。
方便不受干扰地、全副身心打离婚官司。
属于她的财产,她都要拿回来。
不是她的,她也不会要。
经历变故的于皎像蒲草一样。
柔韧,坚毅。
也许上天也想帮她一把。
过了几天,等她彻底从家里搬出来之后,突然接到了一个老同学的电话。
「梁豫。」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熟悉。
想了半天,恍然大悟。
这不是冯蔷上次见面时顺嘴提到过的一个人嘛!
于皎看到梁豫的电话,也愣住了。
她犹豫了一会,才接起。
那边传来的声音平稳有力,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靠谱的男性,「于皎,是我,梁豫,高中同学。」
于皎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上次同学会没去,我还是从冯蔷口里听到的你的消息。出来坐坐吗?」
于皎姐姐社恐属性又迸发了。
「最近忙,算了吧。」
「那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呃……可能要忙很久,我要离婚,还得打官司……」
梁豫笑出了声。
「那你更应该来见我啊,我可是专门打离婚官司的。」
我这颗吃瓜的心啊,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在我二十四小时逼逼叨地怂恿和催促下,于皎终于订下了和梁豫的见面时间。
到了那一天,我总算见到了于皎的这位老同学。
他一米八多的身高,穿着黑色大衣,看起来儒雅俊逸。
聊了一会过去的事情后,梁豫很快切入正题。
帮助于皎分析目前的情况。
「他既然是婚内出轨,那就是过错方,你有权请求赔偿。」
「房子属于你的婚前财产,谁都拿不走。」
「咱还有一个优势。就是男方工作性质,不说流言蜚语传播得特别快,你要是狠下心来,一个举报,他被开除都有可能!」
梁豫用了一个下午,给于皎清清楚楚掰扯明白了。
下面应该怎么收集证据,司法流程怎么走,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而我们的于皎姐姐也不愧是大学霸。
只要是梁豫说过的话。
全部都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我都已经晕头转向迷迷糊糊了。
她还能举一反三给自己罗列个一二三四五的条目来。
到了六七点钟,梁豫终于把他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合上了。
他开玩笑:「这么多年,你的脑筋倒是一点没变,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我们律所做实习生呢。」
一丝红晕浮上了于皎的脸庞。
她低声说:「你帮我这么多,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听到「吃饭」两个字。
我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虽然不能尝到食物,但饱饱眼福也是好的嘛。
梁豫也没推辞,直接答应了。
两个人就近找了一家餐馆。
趁着梁豫和服务员点菜的时候,我的八卦之魂又扑腾起来了。
「于皎姐姐,我觉得你这个老同学真不错,妥妥靠谱好男人一枚,要把握住啊!」
于皎立马慌张地摇起手来。
「不要乱说,我还没离婚呢。」
我哼了一声,「你现在这样,和离婚也就差扯一张证了!」
「别、别……人家肯定有对象的。」
也是巧了。
梁豫点完菜,边和于皎走去包厢,边攀谈:「你不用总是谢我。像我这样的单身汉,在家宅着就是打游戏,多无聊啊!」
11
晚饭的时间,两个人没有再说起离婚的事情。
梁豫提起了高中。
原来那时候,梁豫就坐在于皎的后面。
他是英语课代表。
高一第一次随堂测验后,梁豫从办公室里抱回来卷子,发下去。
他笑着说:「你的成绩从一开始就好,英语是我最拿手的科目,都要比你低几分。我当时就想,这是谁呀?那么厉害。一看名字,于皎。我当时第一反应,这个名字,特别好听。」
我整个一哑口无言。
梁豫你这就彩虹屁了吧?
于皎,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啊。
连于皎自己都有点惊讶:「不会吧?我妈说她就是随便起的,因为娇娇叫起来比较顺口,所以一开始叫作于娇。后来去派出所上户口的时候,那边给打错了,写成了于皎,懒得改,也就这么一直叫着了。」
是啊。
我跟着于皎这么久。
身边亲近的人,大多也都叫她「娇娇」。
梁豫拿过了一张餐巾纸,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上了「皎」这个字。
然后在旁边画上了一轮弯弯的月亮。
「后来我看到你,就总能想到天上的皎月。」
「因为月亮会发光,可以照到所有人。」
于皎愣住了。
可是我却明白了梁豫话里的意思。
她的母亲要她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丈夫。
她的丈夫忽视她,鄙夷她,呵斥她毫无用处。
后来连她自己都开始看轻自己。
她的光芒被掩藏。
彻彻底底成为了家庭的附庸。
于皎看着梁豫画在纸巾上的图案,淡淡地笑了。
「是啊,我天生不是谁的娇娇。」
我的于皎姐姐啊,你原本不应该被囿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你是皎月,是高山,也是人杰。
你的舞台那么广阔,又怎么可以一生平庸。
12
自从于皎和陈琛决裂后,我出头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现在基本就是跟着于皎姐姐吃瓜看戏的状态。
每天陪着她带带娃,上网投投简历,再打一打离婚官司。
日子真是充实啊。
陈琛发现于皎是铁了心要和他离婚后,一开始坚决不同意。
后来走上了法庭打离婚官司。
他没想到法官根本没站在他这一边。
不仅要求他归还于皎的婚前房产。
还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八条(夫妻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负担较多义务的,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另一方应当给予补偿)的内容,要求陈琛对于皎进行经济补偿。
陈琛在法庭上暴走:「我上班赚钱养家,她一天天指望我活着。现在倒好,我和女同事的事情被她传得到处都是,直接被领导闹得降职了,到头来要我给补偿,谁补偿我啊?」
法官敲着法槌,怒斥道:「家务劳动补偿,你懂不懂?你妻子放弃工作照顾家庭,本身就是一种牺牲,你懂不懂?」
孩子被判给了于皎。
她会抱着她,浏览着招聘网站上的招聘信息。
虽然于皎有几年没有工作的空白期,但是凭着她的学历背景和毕业后的工作经验,还是收获了几家大厂的 offer。
我看着于皎姐姐查阅邮件,一边感叹着大厂薪资就是好,一边充当狗头参谋军师,和她一块分析。
「这家听说食堂不错,就是 007,加班文化太严重。」
「这家好像 40 岁以上就得毕业。」
「这不是我上辈子隔壁那个公司吗?听说平均年薪 80 万,就是每年都得猝死两个祭天!」
我分析得唾沫横飞。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王蒙蒙是吗?地府编号 7474,跟我们走一趟吧。」
于皎没有听见这个声音。
只有我听见了。
面前两个瘦猴样子的家伙,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拿着毛笔在卷宗上勾画着什么。
「见鬼啦!」我叫道,「黑白无常?这都过了多少天了,你们才想起我来?」
两位二大爷毫不羞愧,恬不知耻地解释:「年底活多,人手紧张,出点岔子在所难免,回头投胎给你添点阳寿。」
有这么敷衍对待工作的吗?
于是我拿出当年给老板卖命的气度。
一顿输出,据理力争,甚至威胁举报。
终于把从增加半年阳寿,改为增加三年阳寿,外加投胎到一个富豪家庭。
黑白无常头也大了。
抹着汗叫我小祖宗:「姐姐,咱可以走了吧?」
我说:「再等一下,我得去告个别。」
此时,于皎已经选定好了她的工作。
互联网业内难得口碑不错的公司,根据业务水平定档,加班气氛也没有那么严重。
还附带有幼儿园,上班的话,孩子也有人照顾了。
她发送完确认接受 offer 的邮件。
然后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走上了正轨。
我最后看了一眼于皎,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
「我的于皎姐姐,愿你像皎月一般,永远不被遮住自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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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3 18:2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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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绑定神豪系统,我走上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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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级女主虐渣日常
千川雪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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