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魂
见神、见鬼、见人心
叫魂,就是只要知道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或者取得他的毛发,就能摄取他的三魂六魄,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天,我们小区多个居民被人叫魂了……
1.
大约在 21 年末的时候,我所在的市刑侦支队接到了当地派出所的支援请求:小区居民暴动,他们就像疯了一样,当众打死了一个女人。
经过调查后,我们发现死者名叫柳荫,似乎是一名女道士。
而居民们杀害他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她频频施展叫魂邪术,让整个小区业主陷入恐怖与慌乱之中……
当时因为特殊原因,小区全面封锁,家家储备存粮,生活必需品统一由居民委员会采买。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随便进出,必须要有『上面』的批条。
所以当警方赶到现场时,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小区楼道乌泱泱地挤满了人,居民们暴力妨碍公务,不停地把警察往外推,楼上不停地传出女人的哀嚎惨叫,没有警员敢在这种情况下开枪。
不得已之下,当地警方呼叫了增援。
在带队控制了案发现场之后,我感觉很不可思议:都 21 世纪了,还有人信这种封建迷信?
「她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你们情绪如此失控?」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后,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任何回应。他们都用那种冷冰冰、带着敌视的目光看着我,就好像我才是罪犯。
刚从警校毕业的章家瑞年轻气盛,受不得这种莫名其妙的冷暴力,他皱眉呵斥道:「问你们话呢!什么态度?知不知道你们都参与了凶杀,甚至有袭警和妨碍公务的嫌疑!」
眼看居民们的目光越发不善,我把章家瑞拉到身后,说道:「行了!少说两句!各位先回家吧,稍后会有警员去做笔录,希望大家配合,谢谢。」
居民们一言不发地散开,人群中有老人有孩子、有青壮年也有女人,他们离开时一言不发,频频回头用闪烁的目光看着我们,一些隐秘的情绪在暗中流动。
章家瑞还在嘟囔:「什么态度,就应该把所有参与暴力事件的人都带回局子里问话……」
我没好气道:「带回去之后呢?先不说投诉的问题,要是人家都不配合,咱们就坐在局子里干瞪眼?」
「师傅,那你说该怎么办?」章家瑞问。
「先叫兄弟们处理下现场,向上通报,」我捏了捏眉心,「反正小区封控,谁都跑不了,一个一个问吧。接下来咱们就有得忙了……我有预感,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2.
果不其然,笔录工作开展得很不顺利,几乎所有涉案人员都一问三不知,在强调配合调查是公民应尽义务后,他们依旧保持隐瞒,知情不报。
不仅如此,小区楼道监控摄像头在三个星期前就被人为损坏,章家瑞觉得,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案。
我认为居民委员会主任是一个突破口,他管理着整个小区治安,又是基层工作者,肯定知道些什么。
主任是一个中年油腻男人,在提及那个女人的时候,他面色苍白,嘴唇颤抖,解释道:
「居民们不是迷信,是真的发生了……发生了一些让他们无法忍受的事情。」
「我们报过好几次警,但警察都不相信……实在是没办法了,居民们才会情绪失控。」
我先让他冷静,申明这不是正式谈话,安抚好他的情绪后,我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任咽了口唾沫,「您听说过……人头狗么?」
我皱起眉头,人头狗的制作方式残忍至极,我当然听说过。
所谓的人头狗,就是旧社会跑江湖做杂耍的人,剥去孩童的外皮,用狗皮粘合,或者抹上催生狗毛,让孩子扮演狗,来博人眼球,赚取钱财。
这种残忍的『妖术』最早出现在乾隆三年。
主任顿了顿,继续说道:「上个月 3 号,14 栋 2 单元的一个业主,她四岁的孩子不见了,整栋楼的邻居朋友,都在帮忙找。当时整个小区都封控,谁也出不去,孩子肯定还在小区里……」
「可当时,我们翻遍了每个角落,怎么都找不到,监控录像也没有孩子的身影,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说到这,主任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继续道:
「两天后,那个女道士家里,多了一条会说话的人头狗!」
3.
根据居民委员会的口供,我马上带着章家瑞展开了调查,亲自走访每一位居民,得到了大量的目击证词。
「是真的!那人头狗还会哭呢!」
「我妈就住在楼上,她看到了好几回!」
「那个女道士,一到晚上,就牵着那条狗,在楼道里走来走去……」
「我还有录音呢!到了晚上,楼道里就鬼哭狼嚎……」
在走访得到反馈后,我们直接去当事人家里询问具体情况。
丢孩子的那家人住在 14 栋,男主人身材消瘦,女主人一脸富态,两人都神情憔悴,脸色发白,孩子失踪对于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二位警官,要喝点什么吗?」女主人叫张琦琳,态度比较好,至少不像其他居民一样,冷着个脸。
我摆摆手,「啊不用了……」
我话还没说完,张琦琳打断道:「陈姨!给警官泡杯茶!」
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妇人给我倒了杯茶,我接过茶杯,点头致谢,问道:「这位是……」
「哦,我亲戚,」张琦琳有些焦急,她目光期盼地看着我,问道:「是调查有什么进展了吗?我儿子找到了吗?」
章家瑞有些尴尬,而我坦然道:「是这样的,警方已经立案失踪了,正在尽力搜寻。我们这次来呢,是为了了解一下关于所谓『人头狗』的传言……」
张琦琳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冲我吼道:「那不是传言!我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就应该去查那个女人家!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章家瑞被吓了一跳,茶水都泼出来了;张琦琳的丈夫更是不敢吭声,他满面愁容地缩在沙发角落,一言不发。
房间里不停地回荡着张琦琳的嘶吼声、怒骂声……她原有的热情与平静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儿子失踪,她心急如焚,精神已经濒临极限。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反驳我为什么不去查那个女人,质问我为什么要问来她,甚至怀疑警方和那个女人是一伙的。
我好不容易安抚了她的情绪,张琦琳这种状态,我根本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我只能请男主人出来私下聊聊。
至少他看起来还比较冷静。
4.
男主人叫李嘉伟,在问及人头狗事件后,他点了根烟,满面愁容地说道:
「所有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都说,我们的孩子在那个女人手上,被……被剥了皮,做成了狗。但我去找过那个女人,去她家里搜过,她确实养了一只博美犬,但在我孩子失踪之前,她就养着了,孩子不在她那。」
闻言,我有些疑惑,问道:「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您妻子依旧坚信孩子在死者家中?」
李嘉伟夹烟的手指抖了抖,他叹了口气,「因为我们在她家看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她似乎真的会一些,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因此我老婆觉得,是她用什么特殊的方法把孩子藏起来了。」
「鬼扯。」章家瑞哼了一声。
我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让他别乱说话。
此刻,我终于明白居民们抵触情绪的来源。
本地警员在调查后,没有相信这些信息——这无可厚非,换作是我来,我也不会相信——但也正是因为警方的不信任和不作为,让小区居民们产生了抵触情绪。
最终,也就导致了居民们动用『私刑处决』的惨烈结果。
这时候,我也接到了组员的电话,先前他们被我派去搜查死者的居所,现在也该有结果了。
「喂,怎么样了?」我问道。
「头儿……出了点情况,可能要您亲自过来一趟。」组员的声音十分不安。
我和章家瑞对视一眼,连忙往死者家中赶去。
到地方后,我不用问,就知道是哪扇门……死者家门口,贴着破旧的对联,中间挂着一个八卦镜,左右两边还吊着个大红灯笼,乍一看就跟港片里的恐怖公寓似的。
组员帮忙开门,我进去后换上了鞋套,里面漆黑一片,调查员打着手电筒乱晃。
「怎么不开灯呢?」
我摁下了门口的电灯开关,下一刻,逼仄的房间里,亮起猩红色的灯光!
「卧槽!」章家瑞给吓了一跳,手都摸到腰间了。
我抬头看向客厅的灯泡,问道:「这灯是怎么回事?」
「所有灯都被拆卸改装过了,全是红光波段,」组员解释道:「红光太过干扰视线,不利于调查,所以我们就干脆关上了灯。」
「那为什么不开窗?」我问道。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组员说道。
5.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旁边的章家瑞抱怨道:「这什么味儿啊?什么东西臭了么?」
我吸了吸鼻子,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有点化学制品的刺鼻味,又带着一股腐臭的臭鱼味道,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询问组员道:「不是说出了点情况么?」
「头儿,跟我来。」组员说道。
我和章家瑞跟在他身后,往房间内走去。这间房的户型很奇怪,很深,但很狭窄,像是一条逼仄的走廊,客厅和厨房在走廊两端。
在一片黑暗中,我们打着手电,进了厨房,这里面的装饰比外面还要夸张,到处都贴满了黄色的符咒,上面用朱砂画着意义不明的咒语。
一些形似御守的玩意,悬在半空,到处都挂着铃铛,不小心轻轻一碰,就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
组员走到一个老旧的冰箱旁边,冰箱边缘贴满了黄色的符咒,像是封条一样,只不过现在已经被撕开了。
他打开冰箱,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章家瑞惊叫出声,而我也瞪大了眼。
只见冰箱里,躺着一张人的脸皮!
组员语气沉重,说道:「我吩咐过他们别乱动,只切片取了一点样本,所以大部分一直保持着原样。刚刚检测结果下来了,这是真的人皮……」
「对比过 DNA 了么?」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凑过去打量。
这张人脸皮栩栩如生,连嘴唇都完好无损,就好像是一件精致的工艺品,被人轻轻地从脸色剥了下来。
「对比过了,」组员说道,「这是……死者的脸。」
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死者虽然被殴打得死状凄惨,但脸皮完好无损,看得出来生前是一位五官精致的美人。
章家瑞哆嗦着说道:「这这这……这是画皮么?」
6.
「胡说八道什么!」我皱眉道,「尸检报告下来没有?」
「还没有。」组员摇头。
「催一催。」
说完,我关上了冰箱,「小瑞,既然来了,一起勘察一下。找找看有没有关于人头狗传言的线索,顺带查一下,死者生前的生活习惯。」
「啊?」章家瑞明显有些慌张。
「怕了?」我斜睨了他一眼。
「没有,当然没有!」章家瑞嘴硬道。
我知道他心里害怕,带他勘察是为了打磨他,多见识一下练练胆,以后也更沉得住气。
但我没想到,死者家里的诡异状况出乎我的意料:
卧室里放着泰国的古曼童,养鬼的器皿和骨灰就放在床头柜上……
门口吊着巫毒娃娃,悬在门梁上,有人经过时,它会一晃一晃的……
书房里躺着几个稻草人,上面贴着几个熟悉的名字:张琦琳、李嘉伟、王飞龙……
我们时不时会绊到暗线,惊起一阵急促又阴森的铃声……
「我觉得……这个女人……可能真的有点东西。」章家瑞磕磕巴巴地说道。
他现在已经慌了神。
7.
「你要实在受不了,你可以出去。」我叹了口气。
「没有,师傅,我能行!」
他嘴上说着能行,但实际上满头大汗。
我走进书房,打量着那些稻草人,上面有不少破洞,应该是用锐器扎过的痕迹。七八个稻草人当中,也贴有居民委员会主任的名字:
——王飞龙。
「这个你怎么看?」我问道。
「这……柳荫给他们下降头?」章家瑞说道。
「不对,这是柳荫在发泄仇恨,」我指着稻草人伸手残破的伤口,说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小区里一定发生过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时候,章家瑞接了个电话,他脸色几度变化,最后他捂住了听筒,对我说道:「动手的那几个人嫌疑人……都找到了。」
「叫什么名字?都念念。」我问道。
「赵罗山、王柏伦、周书楷、苏宁宁……」
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来,我逐渐瞪大了眼,转过头看向房间里七零八的稻草人,它们的头部都贴着一张黄纸,朱红的字迹无比狰狞,上面写着一模一样的人名:
赵罗山、王柏伦、周书楷、苏宁宁……
我意识到,这起凶案所展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我们所看到的,只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浮冰罢了。
8.
居民们不配合,并不代表警方不能继续开展工作。他们都不是身经百战的罪犯,只要陈明利害,还是会转变态度,给予配合。
「当时的情况是,王柏伦私下建了一个群,除了柳荫外,整栋楼所有业主都在群里。他们计划趁柳荫外出领取生活物资的时候,给柳荫一个小小的『警告』。」
「大约有七个业主响应了计划,并参与其中。他们在柳荫的电梯门口等待,抓到了外出的柳荫,苏宁宁对她进行了『口头警告』——这一点暂时存疑。」
「柳荫对此十分不满,与其发生肢体冲突,争吵的动静引起了围观,越来越多居民聚集。据众多目击者称,柳荫扬言要用叫魂术杀死所有人。」
「此言引发了众怒,在众多居民的声讨下,王柏伦率先动手,对柳荫进行殴打。赵罗山、周书楷等人紧随其后,多次重击柳荫头部,对其腹部踢打,最终导致她内脏破裂、颅骨损伤,直至死亡。」
「这场『公开处刑』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在场没有任何人阻止……报警的是居民委员会主任。」
说到这,章家瑞关上了手机,说道:「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就这些,柳荫伤口上也提取到他们的皮肤组织,在王柏伦家中还搜查到了染血的衣物。」
我点了点头,说道:「板上钉钉的杀人,先拘留,把嫌疑人都带回局子里问吧。」
这次拘留没再激起居民的反抗情绪,当热血退去后,他们惴惴不安,生怕惹祸上身,被牵连其中。
9.
王柏伦进拘留所后,声称是为了自保,所作所为都是正当防卫。
「你们凭什么拘留我?是她先动手的!所有的一切都怪她!」
其余几人都统一口径,说是柳荫有错在先。但问及柳荫对他们做了什么之后,他们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大概在刚开始封控的那段时间,那个女人突然出现了。她像是幽灵一样,明明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但没多少人见过她。」
「如果不是需要领取生活物资,恐怕她会这么一直潜伏下去。」
「必须要申明的是,那个女人是一个怪人……哪怕没有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也是个怪人。大白天的时候,她一直打着一把黑伞,就连在楼道里走路的时候,也打着那把伞。」
「我们是在领取物资的时候碰见她的,当时分配方式还没有那么完善,邻里之间在领取物资的时候经常会发生摩擦。经常是因为你多领了一点、我少领了一点、我要求的东西还没到……反正就是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拌嘴。」
「因为当时封控,所有人的情绪都不太好……但那个怪女人,没人敢招惹。她经常披着个道袍,阴恻恻地走来走去,如果有人和她呛声,她就会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看,然后用含糊不清的话诅咒对方。」
「当时我们几个年轻气盛,在领取物资的时候和她起了些小摩擦,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后我们也都道歉了……」
「但她却揪着不放,她盯着我们,一个一个地问我们的名字,说是要用『叫魂术』将我们折磨致死!」
10.
「一开始,我们以为这个女人是个疯子,说的什么叫魂术,只是疯言疯语,但到了晚上之后,我们就不这么想了……」
「当晚,我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脖子,然后感觉身体被切开,被捅穿,感觉肢体被砍断……那感觉和真的一样,让我痛不欲生!」
「我想要睁开眼,想要挣扎,想要惨叫,可我却怎么也动不了,就仿佛灵魂被封印在一个稻草人身体里面,我们只能感受痛楚,其它的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样漫长的一夜过去了,我早上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我要死了。」
「像这样的折磨,每夜都会持续。我们去哀求、去道歉、去威胁、去怒骂过,但无济于事,那个女人依旧用莫名其妙的邪术,让我们夜夜遭受非人的折磨。」
「继续这么下去,我早晚会疯掉!」
「我们去报过警,但警察说,人家对我什么都没做,还说我们只是做噩梦而已……我们是实在没办法了,如果她不死,那死的就是我们了!」
11.
了解完王柏伦等人行凶的动机后,我和章家瑞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叫魂术么?
只要知道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就能摄取他的三魂六魄;
只要拥有一个人的头发毛发,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种非人的邪术,真的存在么?
为了深入了解这起案件的始末,我搜查了大量和叫魂相关的资料,也了解了历史上曾在乾隆时期发生的席卷大半个中国的叫魂恐慌。
正所谓太阳底下无新事,在了解完这一切后,我感觉自己隐约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
也许,有些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章家瑞陪我一起翻阅资料,我们查到半夜,哈欠连天,说实话,确实有些累了。
正当我和章家瑞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休息的时候,看守所内突然传来一阵阵非人的惨叫声!
组员连忙通报道:「头儿,出事了!新进来的那几个嫌犯突然像发病了一样!」
我赶紧带着章家瑞前去查看情况,只见监牢内,王柏伦双眼翻白,面容狰狞,四肢抽搐着,嘴里不停地哀嚎,像是在遭受莫大的痛苦!
「叫医生!急救医生!」我吼道。
很快,将王柏伦等人送进医院诊断之后,发现他们竟然只是心率有些快,除此之外,并无外伤,也查不出什么病因!
医生给他们注射了一些镇定类的药物,他们才逐渐平静下来。
这突发状况让我和章家瑞都有些懵,女人都已经死了,他们怎么还会在夜间遭受痛苦?
但转念想想,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们本来就有一些特殊的疾病,因为心中有鬼,再加上柳荫的威胁,所以就将发病的原因和叫魂术联系在了一起。
确认嫌犯都没有生命危险后,我和章家瑞都准备回家继续补觉,却不料王柏伦突然醒了。
他死死地抓着我的手,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12.
「警官!警官!她又回来了!她回来找我们索命了!」
章家瑞有些起床气,说道:「开什么玩笑,人都已经死了,真要找你索命,把你弄死之后呢?你们几只鬼不尴尬吗?」
「是真的!我看到了!她又回来了,穿着她那身破旧的道袍,在楼梯道里走来走去!她还站在我们的家门口,又对我们施展了叫魂术!这一次比以前还要可怕,就跟千刀万剐一样!」
对于王柏伦的这番话,我原本是不信的。
直至我又接到了来自当地派出所的电话,他们的接线员收到了报警电话,说是之前发生暴乱的小区,有居民报案说……
那个死去的女人,又回来了!
我和章家瑞连忙赶回现场,警方对小区再次进行了封锁。在勘察现场后,我们发现,修好的监控录像里,多了一道诡异的身影……
那是一个佝偻的人,穿着破旧的道袍,打着一把黑伞,遮住了脸,看身形应该是女人。
她在楼梯道里,走来走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在黑白监控录像下,她的行为看起来格外的诡谲恐怖。
最后,她站在了一户人家门口,用指甲抓挠铁门……
报警的也是那户人家,我对比了一下,赫然就是李嘉伟!
怎么又是他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为了查清真相,我们再一次进行走访。
这一次,我们得到允许后,搜查了李嘉伟的家中。
不管犯罪嫌疑人是人是鬼,但她总是对这户人家进行纠缠,那就说明,这里一定有什么,和她相关。
而且人头狗的起因,也是不清不楚——小区里可不止一户人家有孩子,为什么偏偏柳荫会挑选这户人家的孩子做人头狗?
要知道,他们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如果只是流言,那这些流言又是从何而起?
正当我困惑不解的时候,厨房里突然传出章家瑞的惊叫声!
我连忙冲过去查看情况,只见章家瑞怔愣着看着一个立柜式的大冰箱,最底层的冷柜被他打开了,此刻正冒着冷气。
我凑过去一看,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在冰箱最底层,躺着一具孩子的尸体!
这具尸体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蜷缩侧躺在冰箱柜子里面,整个身子都结成了冰!
13.
张琦琳也被惊叫声吸引过来,她看到尸体第一眼,就尖叫道:「小文!!」
随后,她两眼一翻,昏倒过去。
站在旁边的李嘉伟连忙将她扶住,脸色苍白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小文他……我的儿子怎么会在这里?!」
「二位请冷静,」我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现场,「交给警方,很快就会查清真相。」
说完之后,我让章家瑞快点叫兄弟们进来,保护现场,对尸体拍照之后,搬回去进行验尸。
张琦琳和李嘉伟应该都没有作案动机,我询问过左邻右舍,他们一家亲子关系很和睦,夫妻生活中张琦琳比较强势,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到害自己孩子的地步。
我总觉得哪里漏了一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这时候,章家瑞给我递了一杯罐装咖啡,今晚又要通宵熬夜,没有咖啡真顶不住。
我刚喝了一口,顿时灵光一闪,连忙问李嘉伟道:「上次给我们倒茶的那个阿姨呢?」
李嘉伟说:「辞职了,毕竟我们这小区不太平,你们来了之后,她就辞职回老家了。」
「辞职?」我有些疑惑道:「她不是你们亲戚吗?」
「远房亲戚罢了,那段时间我们招保姆,然后一个亲戚介绍的远房亲戚,在雇佣她之前,我们都不认识她。」
我心中凌然,隐约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
14.
吩咐章家瑞去查这个女人之后,我继续向李嘉伟了解情况:「平时冰箱是谁在使用?」
「我和我老婆都不会做饭,平时厨房都是她在用……难道……难道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子?」
「嫌疑很大,但还不能下定论。」
「那……那人头狗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说来说去,你们有谁亲眼见过人头狗么?无非是我一个亲戚、一个朋友亲眼见过,而那些自称亲眼见过的人,这段时间又改口了,他们看见的只不过是博美犬罢了。在人云亦云的情况下,他们捕风捉影,为了谈资而夸大事实。」
李嘉伟的手都在发抖,他铁青着脸,说道:「为什么?明明大家平时都是街坊邻居,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身处其中的人,往往都深信不疑。你问他们为什么要传流言?你们不也参与了谣传么?倒不如说,你妻子就是谣言的源头,她信誓旦旦认为孩子被柳荫凌虐,让更多不知情者相信了谣言的真实性。」
李嘉伟想要辩解:「可……可是,是有人这么说,她才会……」
「对啊,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是别人这么说,我才会相信』、『是别人先谈论,我才会参与』……但事实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选择的真相负责。」
说完之后,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也要谢谢你们,你们给了我一个破案的思路……也许,我很快就弄清所谓的叫魂恐慌是怎么回事了。」
15.
没过多久,陈姨被警方发现,带到了警察局内。
她声称自己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有做,在她辞职之前,冰箱里还是正常的食材,绝对没有什么孩子的尸体。
然而,当我们在孩子身上提取到她的 DNA 后,她又改口了,说是那个女人操控了她的身体,害死了那个孩子。
具体经过很简单,孩子淘气,用水枪滋她,她就用拖鞋打了孩子的屁股。结果孩子哭闹,威胁要把这件事告诉爸妈,她就用拖鞋扇孩子的脸。
当然,这样做并不能让孩子安静下来,他的哭声越来越大,陈姨就把他掐死了。
按照陈姨的说法,她当时根本没有和孩子生气,之所以会动手,是因为被叫魂术控制了身体,不得已而为之。
杀完人之后,她很害怕,就把尸体藏在了冰箱里。
这一幕和历史上的叫魂恐慌何其相似,无数作奸犯科的人,声称自己被叫魂所害,而古代官员不能明辨是非,错放人犯,就导致更多民众相信叫魂术确有其事,恐慌因此越演越烈。
但放在现代,没用。
我们只需要对照一下所有居民的证词,查到人头狗流言的起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果不其然,人头狗这个说法,一开始就是陈姨说的。她年纪大,又是保姆,和邻里亲戚都喜欢说闲话。杀完人之后,她想要把这件事栽赃到那个人人唾弃的女道士身上,就编出了一个人头狗的流言。
一部分真相揭开了,但却又显得另一部分迷雾更加诡异。
那个挠门的诡异身影,到底是谁?
16.
原本案件到这里就应该可以结案了。
起因是保姆杀子,引起流言蜚语,导致居民恐慌,一部分极端、疑似患病的人,信以为真,对流言对象痛下杀手。
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尤其是医院的检查结果称,王柏伦等人的身心都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有些紧张。
我到底遗漏了什么?
这时候,章家瑞突然拿着尸检报告过来了,他说道:「很奇怪,尸体身上有旧伤。」
「那孩子被长期凌虐?」我有些吃惊。
「啊不,不是那孩子的尸检报告,是柳荫的,那个女道士,身上有不少旧伤。」章家瑞说道。
我仔细看完尸检报告后,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在家里装红灯、为什么要在外面打着黑伞,以及为什么冰箱里有一张脸皮了。
我终于明白,脑海里缺少的那一环是什么了。
缺少了动机。
柳荫憎恨王柏伦等人的原因,据王柏伦等人所说,他们只是和柳荫发生了一些『小摩擦』……
但事实的真相,真是如此么?
17.
经过我们的走访调查后发现,王柏伦等人,是小区内一起长大的社会青年,从小辍学,多次聚众斗殴。
但因为王柏伦的父亲是居民委员会主任王飞龙,他多次调解,一次又一次地给儿子擦屁股,给受害者家属道歉、补偿,这才让王柏伦没有留下案底。
在我们对王柏伦等人施压之后,他们才终于承认了事情的真相——所谓的小摩擦,是指王柏伦等人对柳荫生前进行过多次强暴。
苏宁宁是帮凶,她将柳荫骗出家门,在楼道内让王柏伦等人对其强暴,并且拍下了视频,用于威胁。
由于柳荫没有亲属也没有朋友,性格孤僻,在王柏伦的威胁下,不敢报警,只能通过扎稻草人之类的诅咒的方式,发泄愤怒,希望那些迫害她的人死于非命。
至于灯光、脸皮和黑伞,是因为柳荫生前曾经遭受意外,皮肤大面积损伤,导致毁容。为了让皮肤愈合,她尽力避免紫外线照射,还在家安装了红光治疗仪,并且只有用生物科技制造的脸皮才敢出门。
被王柏伦等人施暴后,她越发没有安全感,在家安装了许多绊绳警铃,生怕有一天被人闯入后强暴。
在事发之后,王柏伦的夫妻王飞龙为了转移警方的调查发现,披上道袍带着黑伞,伪装成女人,在丢孩子的夫妻家门口挠门……而王柏伦等人,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也谎称曾经遭受过叫魂术的迫害。
一个性格孤僻、不合群、行为古怪、胆小懦弱的女人,成了这次群众谣言的牺牲品。
一切并不是意外,也没有多么匪夷所思,封闭环境往往是谣言的温床。在清朝乾隆时期出现的那次妖术大恐慌,起源于民众日夜处于高压状态下,每个人都被户籍固定在一亩三分地上,他们的思想因此逐渐开始压抑、异化,迫切地需要发泄。
而那些外来道士和尚、那些叫魂的流言,就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发泄方式,恶徒趁机作乱,将一切都推脱到叫魂,良善之辈则因此惴惴不安,敌视一切。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这时王飞龙否认了挠门的行为……他只是在楼梯道走来走去,如果去挠门,别人会通过猫眼看见他的脸,那他不就暴露了么?
我火速赶回了李嘉伟家,询问他们那天用猫眼看到的是谁的脸,李嘉伟诧异地说:
「报案的时候不是说过了么?我们看到了柳荫,当然是她的脸。」
我一时间竟无言,我是警察,不信鬼神,但是我相信善恶有报因果循环。
-完-
作者:邛匕
备案号:YXX1pQQ9896sYYYEP4niNAJ0
编辑于 2023-03-24 15: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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