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
情深刺骨,我将你归于人海
网恋奔现,男友在火车上将我迷晕。
打算嘎我腰子去卖钱。
但他却不知道,黑市老大竟然就是我爸。
1
火车上。
许献递给我一瓶水,甚至还贴心地拧开了瓶盖。
我红着脸接过来,特斯文地喝了一小口。
和许献在网上聊了三个月,出奇一致的兴趣爱好,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共同话题。
所以等到他说要线下见面,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我们约在火车上见。
他说 A 市有片很漂亮的薰衣草花田,希望我们第一次能够在那里约会。
我没多想,只觉得许献是希望给我们彼此一个美好的开始。
火车上,许献一直照顾着我。
他笑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然后让我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宵宵,还有三个小时才能到 A 市,你可以先睡会。」
我点头,然后窝在他怀里睡了起来。
然而等到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被绑架了。
2
我双手都被绳子捆绑着,眼睛也被黑布给蒙了起来。
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我心跳得很快。
一觉睡醒,身旁温柔的男朋友不见了踪影,自己也被绑了起来。
这种感觉格外恐怖诡异。
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总归没有一个是好的。
耳边有此起彼伏的哭闹声,呜呜咽咽的,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连哭都不能痛快。
总之,很可怕。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弄掉,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这间小黑屋里,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门缝折射出的一点光亮。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手链。
还好, 它还在。
我松了一口气。
屋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我屏住呼吸,努力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豹哥,这次这个妞能给多少钱?」
是我男朋友许献的声音。
不同于跟我在一起时的温柔语调,这次更多了些谄媚和讨好。
那个叫豹哥的人,嘴里骂骂咧咧的。
「小妞长得挺漂亮,你倒是真舍得送过来。」
送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
许献接着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够用她换点钱才是实在的。」
拿我换钱。
我握紧了拳头,有种想弄死他的冲动。
可显然在这种局面下,我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两人还在说着话,但三言两语中,我也大概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困境。
许献跟他们勾搭上,凭借帅气的外貌和众多女性在网上聊天,然后骗她们来 A 市,将她们送到这里。
我根本顾不上面对男友背叛的糟糕情绪,只想先活命。
谁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因此在他们说完准备推门进来时,我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正好就对上了许献的目光——贪婪且猥琐。
「豹哥,要不……」
呵,真恶心。
那个豹哥长得五大三粗的,咧着嘴笑起来时能看到发黄的牙齿。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慢慢逼近我。
那个叫豹哥的人跟在许献身后。
我当然不可能任人宰割了。
哪怕逃跑的机会非常渺茫,我也要试一下。
所以在他们试图过来抓我的时候,我一个侧身躲开了他们的抓捕,紧接着拼了命地往外跑。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跑出去。
现下,我也没有别的好法子,只能搏一搏了。
3
显然我的运气不太好,否则也不可能刚从屋子里跑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人。
我跟那人撞了个满怀。
硬邦邦的胸脯磕得我脑袋生疼,生理性盐水瞬间就落了下来。
我刚抬头,下巴就被人掐住。
力道很重,我疼得当场就掉了泪。
「想跑?」
声音挺好听。
我视线慢慢上移,看见一个长得贼帅的男人正垂眸看我。
白衬衫、黑裤子,长得那叫一个帅气,还带了一些狂妄的气息。
倘若换在另一个环境下,我或许还会犯一会花痴。
但能够在这里出现,必定也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我绝对不可能对这种人有任何的好感!
我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奋力挣扎开他的束缚,并试图狠狠咬上他的手掌。
但是对方反应很快,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脸颊。
我整个人被他束缚在怀里,丝毫不能动弹。
许献着急忙慌从屋子里跑出来,因为跑得太快还差点摔倒。
一见到束缚着我的这个男人,许献和豹哥脸色瞬间大变。
「云小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豹哥点头哈腰,或许是想在他面前表现点什么,一把拽住我的头发,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居然敢逃跑!」
说完,豹哥又试图对我动手,但这次被这个叫云小爷的人拦住了。
「闹什么。」
他说话声音很轻,接着转头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父亲来了。」
此话一出,豹哥脸上的谄媚比先前不知多了多少。
那背弯下去就没再直起来过。
许献似乎也知道云小爷口中的父亲是谁,立马缩到豹哥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只是他们,所有守在这些废弃的大楼外面的壮年男人,个个脸上都生起了敬畏的神色,仿佛即将到来的那个人,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又或者令人十分敬仰的存在。
云小爷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我拉到身后。
「这次父亲过来看看情况,他不喜欢吵闹。」
豹哥连忙点头,紧接着那些守在各个房门前的男人皆冲进了房屋里。
很快,屋内所有哭泣声都静止了下来。
大门被打开。
一个看起来健壮的男人,在一群人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我盯着他,忽然就笑出了声。
云小爷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乎是在威胁我闭嘴。
但是我的笑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十分明显。
因此那个被他们拥簇的男人,将那双锐利的鹰眼对准了我。
许献是个不安分的。
他瞧这情形不对,立马走到我面前。然后抓着我的头发就将我往地上推。
「昆爷,这小丫头不懂事。我帮您教训教训!」
说完,他就用脚狠狠踹了我一下,似乎不解气,又抓着我的头发。
只是这次还没等到有所动作,他就直接一脚被人给踹飞了。
许献哀嚎出声。
其他人也纷纷愣在原地,似乎完全不清楚眼前的情况。
但我知道,眼前这个昆爷,是我爸。
那个曾经村里最大的混混,贪图我母亲的美色,才有了我。
妈妈因为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至于这名义上的父亲,这些年来我也只见过几面。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五年前。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在干这种绑架人的勾当。
「昆……昆爷,我做错什么了吗?」
许献脸色苍白至极,蜷缩在地上眼里满是惊恐。
昆爷满脸心疼地将我扶了起来,亲自替我解了绑。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将我给碰坏了。
接着,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许献,又是一脚碾在他的膝盖。
「做错什么?」
「你拐来的小姑娘,是老子的亲闺女!」
许献大惊失色。
豹哥同样腿软,直接瘫到地上。
现场只有那个被称呼为云小爷的男人,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那双眼睛,似乎能够洞察一切,似乎……能彻底看穿我。
我别开视线,看着眼前多年未见的父亲。热泪瞬间就滚了下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你居然在做这种事情!」
我心口有些痛。
但更多的还是气愤,我看了一眼左腕上的那条手链,深吸一口气,顺势晕了过去。
而在「昏迷」前,云小爷依旧盯着我。目光锐利如鹰,似乎能从我身上着烧出个洞来。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4
我「醒」过来的时候,父亲正坐在床边,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见我醒过来,他立刻将那把刀塞进了口袋里,接着伸手将我扶着坐了起来。
「宵宵,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网恋奔现,他想卖了我。」
说完这句话后,我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死死盯着他眼睛,「爸,你也是被抓了进来的吗?」
虽然几个小时前的场景,我还历历在目。
但此时此刻,我必须要装傻。
父亲听到我这话,脸上有一瞬间的纠结。
「宵宵,你都明白的,对不对?」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神色之中似乎有些悲伤,仿佛是想通过我这张脸去看到别人。
我知道的。
我的模样酷似我妈。
然后我也的确知道。
先前被关在小黑屋子里的时候,房间不算太隔音,因此我多少都能够听到一些话。
比如……
这是我父亲的据点之一。
又比如……
我父亲是 A 市乃至这整个东南方向最大的头头。
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挺可笑,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结果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在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房门忽然被敲响,那个叫云小爷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白衬衫上似乎沾染了血迹,眉眼越发锋利、可怕。
我蜷缩在床上,看他的目光越发谨慎。
这个男人给了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聪明到我忍不住害怕。
父亲看了他一眼,便向他招招手。
「今宵,这位是爸的养子席云,以后你喊他哥哥就行。」
哥哥?
啧,我可没有一个违法乱纪的哥哥。
会给我祖上蒙羞。
只是这话我不可能说出口。
席云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那个将小姐带进来的许献,我刚已经教训过了。」
说完,席云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大小姐,你如果想亲自报仇,也是可以的。」
说完,他就把手里那把小刀塞进我手里。
我吓得立马就丢了出去,脸色煞白。
父亲瞪了他一眼,接着拍了拍我的背以示安抚。
「宵宵以前没有经历过这些,你别吓她。」
我顺势抱着膝盖,抽噎地哭出声。
「我……我要回家。」
我不就网恋奔个现吗?
竟然被带到这种地方,现在还发现自己老爸就是最坏的头头。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虽然说话的语气有些宠溺,但还是不容置喙。
「宵宵,既然你来了这里。以后就不用回去了,等几个月过后,你跟着我一起去国外生活。」
摊开来说,这段时间我回不去了。
父亲又转头看了一眼席云。
「席云,你知道怎么办。」
席云点点头。
在他转身的瞬间,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要这样!」
父亲和席云纷纷转头看向我。
「许献是骗了我,我也很生气。但是已经教训过,这就足够了。」
父亲笑呵呵地捏了捏我的脸。
「你是我闺女,谁敢害你,那我就要了他的命。」
「真的没有转圜余地吗?」
我费力挤出了几滴泪,凭借着印象里姥爷给我看的妈妈照片,做出如出一辙的哀求表情。
父亲愣了一瞬。
「饿两天,然后丢出去。」
我知道,这是父亲最大的让步。
5
我提出要去见许献一面。
总归之前也在网上谈了三个月,我还是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席云陪着我。
换句话说,他是父亲派过来监视我的。
虽然我是他的亲闺女,但是这些年我们聚少离多,一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我们见面的次数。
对我仅留的那点父爱,也仅仅是因为我这张脸像极了我妈。
对我母亲的爱而不得,才让他对我多了那么一点点的怜悯。
但显然他们做的这种事情,也需要十分谨慎。
所以哪怕我是他的亲闺女,父亲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我。
我跟着席云去了三楼的一个小屋子里面。
刚推门进去。
我就看见许献蜷缩在墙角根,似乎受了很大惊吓。
我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然后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许献,有想过你会有这天吗?」
听到我的声音,许献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他双手胡乱摸着,拽到我衣服过后就紧紧抓着我的手腕,然后在地上不停磕头。
「宵宵,我们好歹也是男女朋友。你放过我好不好?以后我一定都会对你很好的。」
我还没说话。
身后的席云就笑出了声。
我忍不住转头看向他,席云把玩着手里的刀。眉眼桀骜不羁,神色更是散漫。
席云又盯着我看了一眼。
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不要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我又转头看向许献,毫不犹豫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然后拎着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居然这么对我。不过看在三个月的情分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我又抬脚在他大腿上踹了一下。
这一脚带了十足的私人恩怨,就连席云也忍不住挑眉。
6
「不心疼?」
席云跟在我身后,冷不丁说了这句话。
我停下来转头看他。
「我说心疼,你就会放过他?」
饿两天,丢出去。
但这已经是我能够为他争取到最大的活命机会了。
我又看了眼被铁网团团围住的大楼,嗞嗞的电流声不绝于耳,几乎每层楼都有十几二十个壮年男人守着。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们手里应该有枪。
这片空旷的地方,我也曾试图分辨在何处,但是一望无际的枯草,根本就难以辨认出来。
这里荒凉得厉害,只有一条算不得湍急的小河流,从这片区域横插过来,如果不出意外,这是唯一一条能够和外界相通的河流。
就算我想逃离,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带路,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终究因为我父亲是这里的头头,所以那些人看到我还算毕恭毕敬。
我跟席云说要进去看一眼。
他倒是没拒绝,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大小姐,我是怕你做噩梦。」
看着我丝毫不惧的目光,席云点点头,然后带着我走进了那栋斑驳大楼。
直到这会,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越靠近大楼,我就越能够听到惨叫声。
然而我身侧的席云却一脸云淡风轻,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我强压住内心的恐惧,伸手推开了其中一间。
只一眼,我就差点吐了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整个人猛地后退,却绊到了门槛上。席云伸手扶住了我的腰,然后往我嘴里塞了一个甜腻腻的糖。
「早就说过让你不要看,你偏不听。」
我一把推开席云,整个人猛地朝外跑了出去。
跑了很远。
席云追着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却忍不住呕吐起来,浑身都在发抖,眼里更是恐惧到了极致。
席云似乎没有想过我竟然会这么害怕,抓着我的肩,将我摁入他怀里。
我却忍不住犯恶心。
嘴里那颗糖被我吐了出来,丢在地上后又被我踩了一脚。
我发了狠似的咬了席云一口。
直到嘴里的甜味全部被血腥味覆盖,我才停下来。
我缓了很久,终于从刚才的极致恐惧中恢复过来。
有些事情,哪怕过去了五年,也依旧无法让人忘记。
7
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向我招手,我拼了命地朝她跑过去。
可她却越走越远。
我哭着喊着求她别走,一句又一句叫她:「姐姐……」
可惜,那个女孩子还是消失了。
我在梦里发了疯地找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她。
她却闭上了眼。
了无声息。
我跪在地上,紧握着她的手。
哭得声嘶力竭。
可她却再也不能回答我了。
8
早上我是哭着醒过来的。
席云坐在我床边,用帕子替我擦拭眼角的泪。
一睁眼看到他,我吓了一跳。
整个人抓着被子蜷缩起来。
「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疼得厉害。
这时候我发现自己脑袋有些疼,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有些发烫。
席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昨晚听到你的哭声,就过来看看情况。」
席云从床边拿起一粒药和一杯白开水递给我。
「有些发烧,先吃药。」
我点头,在他注视的目光中将那颗药吃了下去。
我刚喝完水,席云又忽然开口询问:「梦里的姐姐……是谁?」
一口水差点呛到。
我紧紧握着玻璃杯,许久之后才抬头看他。
「做梦而已。」
不过,就是一个噩梦罢了。
席云并没有再追问,或许说是来不及追问。
有两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跑了进来,其中一个是先前我已经见过的豹哥,另一个脸上有刀疤,他冲了进来,面色严肃。
「云小爷,东边出事了。」
闻言,席云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整个人变得十分严肃起来,他先是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身,拉着那个刀疤男,两个人走到门口窃窃私语。
我端着水杯慢慢喝水,但实则是在努力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零星的几个字眼,大概意思就是说出事了,有东西需要转移。
但这种事情必须要他或者父亲来决断。
然而这几天,父亲并不在 A 市。
席云跟他们说了好一会的话,才转过头来看我,伸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
「有事吩咐他就行,晚上我再回来看你。」
席云把豹哥留了下来。
我有些害怕。
他似乎也能够察觉到,因此只站在门口,并没有打算进来。
见我看着他,便冲我傻笑。
我吓得直接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9
晚上席云回来。
他说要离开几天,但并没有具体告诉我要干什么事情。
我知道,他跟父亲如今还是防着我。
虽然我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但终究往前十几年,感情并不算多么深厚,而这些事情以前我也从未沾染过。
这次是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所以他借着保护我的名义将我软禁在这里,等到他们做完所有所谓的大事,就带着我去国外定居。
他不过是担心我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一旦我真的有这个想法或者念头流露出来,或许我那位父亲,会毫不犹豫一枪崩了我。
而眼前这个看似对我很温柔的席云,这几天我已经看过许多他残忍折磨人的手段。
比起我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栋废弃大楼里的所有人,看见席云都是毕恭毕敬的样子,眼里还带着深深的恐惧。
总归这父子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席云,心机会更深一点。
10
我烧退了许多。
但还是有些咳嗽,房门被豹哥守着,我根本就出不去。
晚上洗澡的时候,看着浴室里冒着热气的热水。
我毫不犹豫就将其转变方向。
热气渐渐消散,我伸手试了一下,冰凉凉的。
尤其对我这种还在发烧的人来说,越发地凉。
我将衣服全部脱掉,站在凉水下冲刷了足足三个小时,冻得浑身发抖,嘴角也青紫一片。
如我所料,隔天大早起来的时候,我就发了高烧。
席云原本是准备离开的,但我这次高烧实在太厉害。
他没有办法,只能去找医生。
医生给我挂了盐水,下午的时候我精神终于好了许多。
那个医生是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姐姐,看着席云时眼里冒着些许光。
不用看,一定是席云的爱慕者。
为了谢这位姐姐,我送了她一瓶昂贵的香水。
这香水是前两天父亲托人给我送过来的,说是这味道很好,还有我妈妈身上的味道。
这话讲得挺恶心。
但我还是接了下来。
自己留了一瓶,剩下的一瓶当着席云的面送给了那个女人。
总归这香水是父亲送给我的。
他就算再有防备,也不可能阻拦我送礼。
况且,一瓶香水而已。
就算怎么检查,也不可能查出什么来。
我也昏昏沉沉睡了好久。
晚上醒过来的时候,本该有事出去的席云却还守在我床边。
他手里拿着一张白纸,背着我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对于他的出现,我的确有些意外。
心里更加有一种念头。
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在干什么?」
席云将已经折好的小纸船递给我,上面还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我接过那个小纸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明明很普通,但我总像是忘记了什么。
席云一直盯着我,企图从我眼里看出点什么来。
只可惜,什么也没有。
他似乎有些失望,许久过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语气似乎有点儿失落。
「宵宵看来是真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他?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咯噔一声,就连拿着小纸船的时候也差点抖了起来。
还好还好,我能控制得住。
我仰头看着席云,他平淡的目光竟然渐渐变得温柔起来,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很多年前,父亲曾经带我去见过你一面。」
他又伸手指了指我手里的小纸船。
「那几天,你带我上山、下河,还跟我说可以把心愿写在小纸船里,再放上一颗糖,所有心愿都会实现的。」
11
我想起来了。
当年我爸妈感情是那样不堪。
姥爷说,我妈那会明明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们两个人互有情意,明明很快就要结婚了。
可就因为我爸的侮辱,我妈被那个男人丢弃然后又发现有了我。
妈妈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人。
她哪怕是恨极了我父亲,还是想要将我生下来。
可惜她整天郁郁寡欢,最终血崩而亡。
我是被姥爷养大的。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这个所谓名义上的父亲回来了。
知道我妈妈没了,他很伤心。
又因为知道我的存在,他施舍了我那么一点儿亲情。
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跟我妈之间的事,只知道他是个很温柔的爸爸,对我很好。
可是姥爷不喜欢他,所以我偷偷跟爸爸见面。
有一次,爸爸带回来一个男孩子。
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一两岁,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有许多伤痕,一看就是被欺负了的。
爸爸说这是他捡回来的孩子,要放在我家陪我几天。
等过几天他会带他走。
那几天,我带着这位小哥哥上山、下河、摸鱼、掏鸟窝,生活得很快乐。
可他却不怎么开心,一直望着远方。
所以我带他来到小河边,教他折小纸船。然后再在里面放上一颗奶糖,告诉他:「只要许愿,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这段经历其实我记得并不深。
只是这个折纸船许愿的方式,是姥爷教我的。
现在被席云提起来,才渐渐在我记忆里复苏。
可我宁愿自己从来都不认识他。
12
等到身体恢复的时候,我才发现父亲和席云好像是出事了。
席云没有避着我。
或许是因为跟我把话说开,有童年时的那份情谊在。
他对我的信任,倒是比先前多了不少。
又或者,是因为他喜欢我。
一开始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目光过于凛冽,然后现在回想起来,席云对我其实特别不一样。
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喜欢我的——那个幼年时陪他一起玩的程今宵。
所以,他会一点点地信任我,就像信任当年那个小女孩一样。
席云说他们在东边的生意彻底被条子给端了,那些已经跟买主已经交易了的器官,甚至还没来得及摘下来,人就已经被警察给救走了。
为此不仅损失了一批兄弟,已经付过款的器官也没了。
父亲需要为此赔一大笔钱,更可气的是被条子摆了一道,整个人拉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可怕。
整栋楼都死气沉沉的。
父亲心情不好,走进到一间屋子里。
我想跟进去,但是席云拦住了我。
他一脸认真地告诫我:「如果你够听话,你就是大小姐。这里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会听你的话。但如果你一旦忤逆父亲,没有人能够保得了你。」
他让我冷静,让我不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伤害自己。
不相干……
呵……
我站在门口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都站得有些麻木。
席云跟在我身后拉着我的胳膊,生怕我直接会冲进去。
但我不会的。
父亲出来的时候,他的神情倒是好了不少,神情有了一丝满足。
因此出门见到我时,脸上都难得挂起了笑。
「宵宵病好了?」
我点头,并未曾开口。
父亲也没继续多说什么,大概是因为最近实在太忙了,只是吩咐着席云好好照顾我,然后又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问身边的席云:「有这样一个父亲,是不是很悲哀?」
席云摇摇头,眼里满是坚定。
「父亲救了我,给了我新生。他想做什么,我都一定会帮他。」
我忍不住转头看向席云,骂了一句。
他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接着我让他找医生过来去救屋里的女人,但是席云却拒绝了我。
「活不下来的。」
「你什么意思?」我心里咯噔一声,然后转身冲进了房间。
然后,我又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消逝在我面前。
席云跟我说,做他们这一行的人命,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或许是刀子已经动得太多,又或许是手上的血已经感染得根本就洗不掉,现在大概已经是麻木了。
我总是忍不住甩了他一巴掌。
「席云,会有报应的。」
席云抓着我的手腕,一把将我带入怀里。
「好啊,我倒要看看我会有怎样的报应。」
呵……
千刀万剐吧。
13
这次父亲的一部分生意被端了。
一番清查过后,目标锁定到了老窝里。
大概就是说这里面有内应。
所有有嫌疑的人都要接受盘查,包括我在内。
所以等豹哥通知我下去找父亲的时候,我特意换了一件白色裙子,又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链。
到了楼下大厅,父亲手里捏着一把枪,他见我过来第一次脸上没了笑。
「宵宵。」
父亲喊了我一声,然后慢慢走到我面前。冰冷的目光在触及我时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或许是因为我穿上这件白裙子,格外像我妈年轻时的模样。
「我身边有卧底。」
我皱着眉盯着他,反问一句:「父亲是在怀疑我?」
席云走了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视着,很快就将目光落到了我的手链上。
他握着我的手腕,直接将那条手链扯了下来。
「不要弄坏它!」
我忍不住吼了一声,但是父亲给旁边那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豹哥和刀疤男摁住我的肩,让我根本就没法动弹。
席云使了很大力气,扯下来的时候,让我手腕也留下了一圈红印。
一颗颗小珠子串成的手链,看起来做工很是粗糙,其中有颗珠子特别大。
席云仿佛听不见我的话一样,拿了匕首将那颗珠子迅速切成了两半。
「不要!」
我发了疯似的冲了过去,可是那颗珠子还是碎成了两半。
我藏在里面的照片也被迫撕裂开。
席云看着那珠子镶嵌的照片,又给父亲递了个眼色,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是我不好。」
席云将刀收了起来,然后试图替我捡起地上的那些珠子。
我一把推开他,然后将那已经碎裂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父亲走了过来。
他在我手里的照片拿走,似乎是在辨认着照片上的人。
「这是……」
我伸手擦干了眼角的泪,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张合照,我五年前拍的。
「这是我和王昭姐姐的合照。」我盯着父亲,又补了句,「小时候,姥爷去世,都是她照顾我。父亲你见过她的,你夸王昭姐姐很漂亮,还给了他们家一笔钱,让他们平常多照顾我。」
是的。
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一个在姥爷去世后,将我当作亲妹妹照顾的女孩子。
但这是我跟她最后的合照了。
父亲似乎想了起来,也知道我的手链并没有任何问题。
眼里倒是多了一丝愧疚。
然后他大手一挥,说要给我买许多钻石手链当补偿。
我有些不想说话,只是捧着已经碎开的手链回了房间。
豹哥走了进来,递给我一根很细、可以穿珠子的绳子。
「小姐,需要我帮你吗?」
我摇摇头,也将他直接赶了出去。
14
内应并没有找到。
我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好几天。
席云给我张罗了一大批首饰,但全部都被我丢了出去。
我拿着那颗已经被串好,但依旧有裂纹的手链,去了荒地小河旁坐着。
席云来找我,又向我说了「对不起」。
我举着手里的那条手链,眼眶还是有些红。
「这手链,是王昭姐姐留给我的。」
席云微皱着眉,转头就往外走,边走还边说:「那我把她抓过来,让她再给你做一点。」
「可她已经死了。」
死得很惨,甚至还上了当地的新闻。
那个笑起来最是温柔的王昭姐姐,被永远地留在了 17 岁。
而她的手里,拿着这条手链。
正因为我前两日跟她说,我想要王昭姐姐亲手编的手链。
可惜,还没等到她送给我,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席云忽然沉默了下来,他坐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进怀里,然后拍了拍我的背。
「抱歉。」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条小河。
15
父亲还不死心。
那个卧底一日没有找,他就如坐针毡,生怕这个卧底还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所以他手里那份极其重要的资料,一旦得到就可以掌控他所有的生意。
那些重要的资料全在一个 U 盘。
U 盘锁在父亲的书房里面。
我曾经在给父亲送水果的时候看过一眼,父亲打开那个 U 盘,我扫到了里面的一些内容,几乎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而我也能够当场确定,这个 U 盘里面的所有资料内容都是真的。
换句话说,倘若能够得到这个 U 盘,得到这 U 盘里的所有资料,就能够彻底拔除父亲在国内的全部势力。
不只国内,那些伸到国外的爪牙也能够全部切断。
这偌大的王国,就会彻底落败。
这份资料,对我的诱惑实在太大。
或者说是对所有的卧底,诱惑都太大了,大到哪怕知道这可能就是一场陷阱,也甘愿折了自己,拿到这份资料。
一旦能够得到,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能够得到应有的回报。
我就能够解救那些无辜的人,彻底端了这个团伙。
所以不试一试,我又怎么能够甘心呢?
所以我端着父亲最爱的水果,和特意为他做的粥,敲响了书房的门。
我算好时间,父亲此时此刻应该会在哪个房间里。
哪怕我拿不到那个 U 盘,这次我也先要进一步查看清楚所有情况。
但我没想到,我刚把书房门打开,就有一个男人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心跳咯噔一声,还以为自己彻底暴露了,却没想到那个人一脚踹关了门,然后捂着嘴拉我躲到墙后。
我这时候才发现,挟持我的这个人,居然就是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豹哥。
「你想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必须要镇定。
手里的果盘也全部掉在地上。
门外的声响动静越来越大。
这本来就是一场陷阱,一场让人心甘情愿也要钻进去的陷阱。
没办法,我一定要赌一把。
所以不只是我想要拿命搏一搏,就连藏在这里的另一个卧底,也想豁出自己的命来博一场和平。
豹哥拿着自己手里的 U 盘,看我的目光变得清明了许多。
「我将所有的资料都复印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但是一旦拿了这份资料的人,说不定会送了命。」
「所以我来拿资料,你负责送出去。」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确定眼前这个豹哥究竟是真的卧底,还是只是父亲用来试探我的一个工具人。
所以只要我沉默,就不会被人抓住任何把柄。
豹哥用刀抵着我的脖子,然后踹开了门。
楼下站了几十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豹哥挟持着我慢慢走下楼。
父亲举着枪,对准了他。
「虽然一早就知道是陷阱,但我还想试一试,你究竟是想要这个 U 盘,还是想要护住你的宝贝女儿?」
豹哥躲在我身后,挟持着我慢慢往后退。
可惜这片荒芜之极,找了许久,也才找到一个看看能够躲避的地方。
豹哥躲在树后,他松开了刀。
「我是活不下来了,剩下的任务都交给你了。」
「一定要将这份资料给送出去。」
豹哥捏了捏我的手。
我还是没说话。
当初出这个任务的时候,虽然上方说这里命运已经有了我们的内应。
但是为了互相安全着想,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豹哥似乎也知道。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一根红绳子串的粗糙项链,中间内空。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照片。
「这下相信我了吗?」
照片里的两人,是曾经对我最好的王昭姐姐。
而豹哥,和王昭姐姐一起看着镜头,举止、动作十分亲昵。
我这时候才发现,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豹哥,实际上跟王朝姐姐眉眼之间十分相似。
只是先前我将大部分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父亲和席云身上,因此忽略了这一点。
我记得王昭姐姐曾经和我说过,她父亲是一个很伟大的警察,只是某一天,就失踪了。
王昭姐姐每天就在家等啊等,想等她爸爸回来,可惜直到死,都没有等到他。
但似乎豹哥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将那张照片交到我手里。
「昭昭应该还在家等我。」
豹哥眼眶有些红,又看了一眼远处不断逼近的人。
我知道,他想用自己的命替我拼出一条血路。
这个 U 盘里的资料就是个陷阱。
可是这个资料,能够彻底摧毁这个组织。
所以就算赔上自己的命又如何?
我是这样想的。
豹哥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的经验比我更足一些,所以他计划得很周全。在他看见我那条手链里的照片时,就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所以他先我一步拿出资料,然后又假装挟持我,再趁机将这个资料交到我手里。
而他终究会因为暴露身份,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两个人,想要完整地送出这份资料,就一定会有牺牲。
他选择牺牲自己。
「程今宵同志,切记保护好自己。然后答应王叔我一个忙。」
我点头,抬眸看着他。
「替我好好照顾你王昭姐姐。」
豹哥十分眷恋地看着照片上的王昭姐姐。
一个大老爷们,眼眶红得厉害,眼里却是愧疚的神色。
「我欠我闺女的,这辈子是还不了的。」
说完,他一脸希冀地盯着我看。
喉咙发涩得厉害。
我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我原本跟王昭姐姐约好,要一起去商场拍大头贴。
可是我失约了。
因为父亲回来给我过生日,王昭姐姐说让我先回家。
而她,去给我拿生日礼物。
我笑着跟她说了再见,约好今晚来我家一起吃蛋糕。
我们……要一起许愿。
可惜那个晚上我等了整整一宿,她都没有出现。
几天过后。
水边发现了她的尸体。
无比惨烈的死法,所有看见过她的人,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而姐姐手腕上,系着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链。
我知道,其中一条是送给我的。
可惜,她再也不能送到我手上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王昭姐姐就不会一个人去拿礼物,就不会被坏人抓走。
她就不会……丢了性命。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所以现在面对着豹哥,看着他眼里希冀的光,我根本就不敢告诉他——姐姐没了,五年前就已经没了。
此时面对他的目光,我说不出任何话,只能闭着眼狠狠地点了点头。
豹哥松了一口气,然后跟我说了句「抱歉」。
紧接着又将刀架在了我的脖子,甚至还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拉着我走出来,高声威胁父亲。
「想要你女儿的命吗?」
父亲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的神色,甚至还将枪举了起来。
「你大可以杀了她试试,只要你敢动手。」
豹哥自然不可能杀我。
因为他的身份,哪怕只是挟持了一个很普通的人,都不可能真的伤害那个人,尤其像我这种,手上从未沾染过任何血腥的人。
警察的使命,豹哥一直都记得。
我也记得。
所以当他眉心被穿透,他也依旧未曾弯曲膝盖。
而我,也会带着他的那份使命完成我们的任务。
16
豹哥死了。
卧底被揪了出来,父亲很高兴。
我以受惊吓的理由,躲进房间里。
听着屋外欢呼的声音,想象着那个鲜血淋漓的场面,我心就揪了起来。
当初我想当警察,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王昭姐姐,所以我想让这天底下的坏人全部都绳之以法。
我努力的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海晏河清。
想让所有像王昭姐姐那样心善的女孩子,够在这个世道里安稳的活下来。
这将会是我终其一生的追求。
可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任务,我亲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同事倒在我面前。
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反反复复地被撕开,鲜血淋漓。
但我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这次,是姐姐的父亲,为了掩护我完成最后的任务,甘愿牺牲自己。
那我,又怎么可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呢?
我擦干了眼角的泪,将所有的情绪迅速收敛,然后吩咐人去将席云找了过来。
我就在小河边等着他。
等他到的时候,我已经折了许许多多的小纸船。
他似乎喝了点酒,一见到我就将我抱进怀里。
「宵宵,还害怕吗?」
如果换了之前,我一定会冲他摇摇头。
可现在……
我主动伸手抱住了他,将头枕在他的肩上,声音带着点哭腔:「席云,我害怕。」
席云擦干了我眼角的泪,哄着我,顺着我。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繁星,想着姥爷说的话。
死去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那么此时此刻,他们会看着我吗?
没关系。
无论如何我都会带着他们的那份希冀活下去,然后亲手抓住所有的坏人!
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任由眼角泪水划过。
凌晨两点,我跟席云依偎在小河边坐着。
他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我拨弄着手里的小纸船,将其中一个递给他。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吗?」
席云点点头,又重新折了一个纸船。
我拆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接着,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
然后拿出第三颗,放到了那个纸船上。
「席云,许个愿吧。」
希望,我们都能够得偿所愿。
如果能够贪心些,我一个人得偿所愿就好。
现在,席云对我算得上是百依百顺。
他亲手将那颗放了糖果的纸船放进小河里,然后跟我一起许了愿。
接着我们又将剩余的白纸全部都折成了小纸船。
一个又一个,全部都放进了小河里。
然后我们就这么看着,看着河水,将它们一点点吞噬。
席云抱着我,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些小纸船。
「宵宵,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吗?」
我倚靠在他怀里,盯着那放了奶糖的纸船,语气十分坚定。
「一定会的。」
17
我和席云算是在一起了。
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很是高兴。
一个是他的亲闺女,一个是他养在身边多年最得力的干儿子。
我跟席云在一起,就是他想要见到的局面。
父亲拉着我们俩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甚是满意。
「再过一个月,咱们就一起出国。我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然后闲下来给你们带孩子。」
席云应了下来。
而我则是娇羞地低下了头。
18
可是没等到一个月。
父亲的许多据点全部都被端了。
许多人被救出去了,他的生意被搅得一塌糊涂。
父亲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资料被泄露了出去。
可是当时,只有豹哥拿到了那份资料。
但是 U 盘已经被拿了回来。
并且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甚至在他全身上下,包括体内都找了一遍,找到了另一个沾染着血迹的 U 盘。
所以,资料不可能泄露出去。
可是警察的行动又那么迅速,打得父亲跟席云措手不及。
他只能在仓皇之间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这里的生意没了。
国外依旧能够让他们东山再起。
所以,父亲不能离开,席云也不行。
19
撤退那天刚好是元宵,也是我的生日。
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我手里的那条手链,倘若别人能够细心一些,便会发现之前的裂痕已经不复存在。
可如今人心惶惶,父亲也在准备着逃命,不会有任何人发觉我的不对劲。
所以我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其中一个拿着枪的男人打晕,然后抢了他的枪藏了起来。
警察来得很快,并且火力很猛。
席云精心为我准备的蛋糕,被踩踏得遍地都是。
我看了一眼那个蛋糕。
没关系。
等到我完成任务的时候,我会有许多朋友给我庆祝生日。
至于现在,我要亲手抓住父亲和席云。
父亲这么多年能够将这组织发展得如此庞大,也是有着自己的实力的。
双方僵持不下,火拼不断,一直持续到了夜晚。
我被席云一路护着逃跑。
最终我们和一些人全部都逃到了一处废弃的工厂里。
父亲留了后手。
他带了好几个无辜的女孩子。
就算最后拼不过,这些女孩子也会成为他离开的筹码。
并且之前已经联系过了飞机,只要等到飞机一到,父亲就会挟持那些女孩子上飞机。
有人质在手,警方那边就会有很大的限制。
父亲就有可能趁机逃跑,然后逍遥法外,在别的国家重新东山再起。
我当然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看了一眼正护在我身边的席云,他手里拿着枪,警惕地看着窗外。
父亲守着另一个窗口。
那几个女孩子瑟瑟发抖蹲在角落里,哭声不断。
「宵宵,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席云转头看了我一眼,还让我不要害怕。
只是还未曾吻下来,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痛心疾首不已。
直到现在,我才敢把枪掏出来抵在他的胸前。
我没有任何犹豫,就扣动了扳机。
「宵宵,你要杀我?」
我点头。
眼里不同以往的慌张恐惧,而是满满地坚定。
席云现如今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竟然问了我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宵宵,你爱过我吗?」
我笑了。
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我爱所有需要我保护的人。但……除了罪恶滔天的罪犯!」
他们不配得到原谅!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父亲立马转过头来看向我。
「程今宵,你也是卧底?」
我点头。
先前眼里的害怕,全部都消失不见。
「对,我是卧底。我要亲手抓住你们。」
父亲冷笑一声,眼里极其愤怒。
「我是你亲生父亲,你居然敢干这种事?」
为什么不敢?
我这生最痛恨的就是父亲这种人,年少的时候伤害了妈妈,人到中年伤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妈妈抑郁难产而终。
对我最好的姐姐,也丢了性命。
所以当上面说要派卧底,继续进入这个组织里时,我没有任何犹豫就自告奋勇。
我要亲手抓住这些恶人。
只要我足够强大,那么我就能抓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坏人。
只是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坏的那个人竟然会是我的父亲。
可那又如何呢?
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的立场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更改。
哪怕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是我的父亲,可只要他做错了,就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许献是我们很早之前就查到的,所以我利用网恋跟他拉近关系,然后碰面,就为了能够顺利混进这里。
第一次利用许献,我传递了信息。
第二次利用了香水,那也是我跟上司的暗号。
第三次是那颗放在纸船里的糖。
我一早就做过准备的白纸,不会被水给融化。我顺利将放在糖里面的微型 U 盘送出去。
那是王叔拼了命也要送出去的资料。
而当初王昭姐姐给我的手链,一共有两条。
其中一条有合照。
另一条里的合照被我换成了追踪器。
所以无论他们带我逃到哪里去,警察都一定能够找到我们。
我成功了。
哪怕会赔上了我自己。
20
倘若我不先发制人,父亲就会利用那些女孩子做掩护,然后逃之夭夭。
我不可能让他们逃掉,那就只能将他们彻底锁死在这个工厂里面,从一开始就断绝了他们会逃出去的机会。
席云扯着嘴角,声音似乎有些干涩。
「宵宵,就算你杀了我。你也不可能逃得出去,还是说,想跟我当一对亡命鸳鸯?」
我眼里满是冷漠。
该怎么说呢?
如果我的父亲没有罪大恶极,如果眼前的席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一定会喜欢上他。
可惜这一切都没有如果。
人生也不会有如果。
坏人就是坏人。
程今宵永远不可能爱上坏人,绝对不可能。
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的手段而已。
「放心,谁也走不掉。包括我。」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眼眶有些发热。
但是我内心没有丝毫动摇。
父亲的枪对准了我。
他眼里只有愤怒,再也没有跟我的父女之情。
也对,当我得知他是坏人的时候,父女之情早就没有了。
父亲扣动了扳机。
剧烈的疼痛在我身上蔓延,但我还是仰着头盯着他们。
「父亲、席云,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放在左边口袋里的手,慢慢摁下了那个按钮。
我一早就在身上放好了炸药包。
从我接下这个任务的一开始,我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席云朝我扑了过来,将我死死嵌入怀里。
「宵宵,生日快乐。还有……我爱你。」
爆炸声响起。
我永远留在了那个废弃的工厂里。
还好,我成功了。
只是有点可惜。
我今天,还没有吃上蛋糕呢。
但没关系。
我今天抓住了坏人,这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22 岁的程今宵,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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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2 11: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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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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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刺骨,我将你归于人海
谈竹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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