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27瑾儿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435 更新:2026-06-09 11:14:55

瑾儿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我是杨老爷买来的姨娘。

行的是八抬大轿,三书六聘,唯独不是明媒正娶。

轿子还未落下,就被一少年掀了帘子。

这是大不敬的。

但没辙,谁让他是杨老爷的独苗,府里的大少爷。

「一副花菩萨样,爹怎么会瞧上你。」

那少年侧目看着我,满脸嫌弃。

1

用别人的话说,我一个乡下野丫头能被城里的大户看上,那是攒了几辈子福了。

娘也说,杨老爷是个高风亮节,儒雅斯文的主。只要我乖,日后有享不尽的福气。

我是不太信的,若他真如传闻所言,他便不会素未谋面就将我买了去。

「闻清,休得无礼。」

来者是一个清瘦挺拔,身穿红服的男人。

虽至不惑之年,却比一般人要显得年轻些。

日后,他就是我的夫,而那个同我一般大的少年成了我的儿。

我是府里的第一个姨娘,虽为妾,但礼数周全,正妻该有的我都有,更不用每日里给老爷和已故的夫人磕头敬茶。

也是那好事的媒婆子多嘴了两句,我才知道这杨府的夫人早已过世六年。

概是因为杨老爷模样周正,家财万贯,这六年里,上门做客的年轻寡妇不在少数。

都是个顶个的妖娆多姿,但杨老爷却从未碰过任何女人。

就在众人都以为杨家老爷要孤寡一生时,他竟破天荒地纳了我一个乡下野丫头。

大婚当晚。

杨老爷喝了些酒,醉醺醺地推开我的房门。

他红着脸,摇摇晃晃朝我走来,坐在了我对面。

我低着头,脸羞得发烫。

良久,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以后我睡书房,你不用怕。」

他半眯着眼,直直看着我,恍惚间,有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杨老爷在我屋里坐了很久,直到半夜里才悄悄去了书房。

总的来说,他的确是个儒雅斯文的主。

本以为,我在杨家能安逸顺遂地过几天好日子。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粒老鼠屎,非要坏了一锅好粥。

自打我进门那天,杨家的大少爷杨闻清就看我不顺眼。

即使夫人已故多年,即使我只是个妾,他还是厌我。

新婚第二日,他早早就等在了堂屋。

整个人斜在楠木椅上,妥妥一吊儿郎当公子哥模样。

「呦!小姨娘终于知道起床啦?可是昨日夜里太过辛劳了?」

我低着头,羞得不敢看他。

老爷不在,他就是府里的主子,而我这个买来的姨娘是万不能得罪的。

见我不回话,他越发猖狂起来,「怎么?爹这是买了个哑巴?」

「什么哑巴?」

老爷从身后走来,扶着我坐在了一侧的木椅上。

少爷漫不经心从主椅上退下,转而坐在了我的对面。

对,尽管我是个姨娘,但私下可不敢叫他闻清,想了想,还是叫少爷妥当些。

「以后瑾儿就是你的姨娘,辈分上可是长你一截,你可不准欺负她,听到没?」

「嗯…瑾姨娘好!」少年一改方才的讥讽戏谑,笑着看我,真诚得不像话。

这般演技自是轻而易举骗过了老爷,但他还不满足,在他看来一个新鲜玩物务必要带在身边随时戏弄才算有趣。

于是,他向老爷提议,将我带去书院。

他说我正是识文断字的好年纪,整日待在府里也无趣,不如同他做个伴,也能培养培养母子感情。

仅是母子二字,就将老爷死死拿捏住。

古往今来,谁能不盼家庭和睦?

不出所料,老爷一口应下,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丝笑意。

杨府的姨娘同少爷一起去了书院。

这等稀罕事很快就成了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在杨府家大业大,众人也只是背地里闲言碎语,真要当着杨家人的面也只能乖乖闭嘴。

2

盛天书院是城中顶好的学堂。院中就读的尽是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若非借了杨府的光,像我这等穷苦人家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踏不进这里。

书院大门口站了五六少年。

个个丰神俊朗,唯独那一人冲我咧嘴笑,却一脸邪性。

「怎么这么慢?」他高我一头,垂着脸冲我喊道。

「谁啊这是?」

「你相好的?还挺俊!」

旁边的少年开始起哄,少爷也没生气,反是大大方方地向他们介绍起我。

「别胡说啊!这可是我小姨娘!」他声音很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我的儿。

「啊?就是昨日你爹买来的黄毛…」

你才黄毛!你全家都黄毛!

「这小姨娘可真小啊…」少年们顿时凝住了笑容,神情颇为尴尬。

「劳烦小姨娘给爹带个话,今日我要和学友们小酌几杯,晚膳不用等我了。」

「好…」

我小声应下,转头就回了杨府。

府里有个管事嫲嫲,姓张。听说之前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如今四五十的年纪在府里当起了管事。

她是最宠少爷的,毕竟是她一手带大,也算半个娘。

晚膳后,天黑了也不见少爷回府。

张嫲嫲急得直跺脚,老爷却一点儿不急,早早地就去了书房。

我也不急,像少爷那样张牙舞爪地还能被人欺负了?

要真是来了个不长眼的,那我得头一个拍手叫好!

张嫲嫲担忧得紧,来来回回在门口转个不停。

又拉着我问,少爷到底去了哪儿?怎么还不回府?

我摇摇头,一问三不知。

直到半夜里,才听到屋外有了动静。

定是少爷回来了,不然张嫲嫲不至于这么叫唤。

鬼哭狼嚎着,似是心疼极了。

一早,张嫲嫲就来敲我的门。

她说,少爷昨夜回来感了风寒,劳我代他向夫子允两天歇息。

书院里,正巧碰上昨日那几个少年。

他们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神情竟比昨日还怪几分。

终于,其中一人朝我走来,面色难看,小声问道,「杨兄可还好?」

我没懂,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看他。

「你不知道吗?他昨儿夜里…」那人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少年拽走了。

不用说,必定是少爷昨儿夜里惹了什么麻烦。

想来这麻烦还不小,不然这几个少年也不至于闭口不谈。

难道真被我猜中了,来了个不长眼的把杨家少爷给揍了?

下完学堂,我早早回了府,正好赶上一出大戏。

老爷面色凝重的脸在看到我时稍有舒缓。

张嫲嫲唯唯诺诺弓着背,身前是少爷,鼻青眼紫,原本俊朗的一张脸肿得像猪头。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这个外人很识趣地转身朝里屋走去。

没走两步又偷偷折了回来,贴着柱子,张大了耳朵听。

听老爷的意思,昨日夜里少爷与人打了起来,打斗那人好像还来头不小。

我不禁偷着乐,一向作威作福的好大儿这回终于吃了瘪。

3

论地位,城中的杨府只排第二,位居榜首的是城东苏家。

苏家老爷在朝中谋了个七品小官。

虽芝麻大点儿,但总是个官家,就是处处都比你一介商贾尊贵些。

前些日子与少爷斗殴之人正是苏家的小少爷,苏启禾。

苏启禾也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整日里寻花问柳,纵情声色。

就这两登徒子凑一块儿,不掐起来才怪。

听书院的小姐们说,那日夜里,两个小公子互殴就是为了抢那春花院的花魁。

一个仗着官袍加身,一个仗着财大气粗,硬是谁也不让谁。

两人就是这么打起来的,抓耳捅鼻,扯头发抠嘴,那现场可是相当惨烈。

当然了,以上这些都是我竖着耳朵偷听来的,毕竟那些高贵的小姐们最是瞧不上我。

好在院里教书的夫子为人公道,到底是学识渊博,看人就不会分个三六九等。

短短几日,书中学识也授得明明白白。

我夸夫子教得好,夫子夸我天生聪慧,一点就通,让我好好学。

不过刚被夫子夸完,还未来得及偷着乐,就出了岔子。

这天下了学堂,路过一小巷。

巷中隐约传出低语呢喃,其中一人的嗓音过分耳熟。这不就是此刻应该被锁家中的少爷嘛!

我也是个不知死活的,偷摸着就想去瞧个究竟。

巷子的角落里,呢喃声越发清晰,好似还夹着阵阵喘息。

墙角缓缓露出一只眼来,我竭力压抑住自己的呼吸,不由耳根子一红。

是少爷,在疯狂啃食着一女子白皙嫩滑的脖颈。

三人皆是面红耳赤,我看得正起劲时,那女子眼光忽然扫过我。

「啊!」地一嗓子打破了如此旖旎暧昧的好氛围。

在少爷转头前,我腿一伦,撒丫子就要跑。

还未扑腾两下,就被一人影拖进了角落里。

我本能地想叫,却被他单手捂住嘴。整个身子都被死死抵在了墙面,动弹不得。

「瑾姨娘都看见了?」少爷脸色绯红,身上有股淡淡的胭脂香,好些诱人。

看着他有些阴冷的样子我不敢说话。

哦!我也说不了话,他正捂着我嘴呢,很是用力,感觉他的指尖就快要刺进我的肉里。

「我看瑾姨娘是个明白人,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我疯狂地点头,尽力表现出自己狗腿子般的诚意。

他又道,「以后瑾姨娘就不要去书院了,还是在家里陪着我吧,如何?」

我又疯狂地点了点头。

他说这话,我其实不吃惊,更多的是气愤。

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自己不痛快,也不会让别人舒坦。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上次少爷打了苏启禾,老爷就将少爷关在了屋里。

书院不给去,大门不给出,仅几日的工夫,就将少爷关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今日一早老爷去了布庄,府里的张嫲嫲自是管不住少爷,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出。

他只觉得是老爷亏待了他,非但不给他撑腰,还长那狗官儿子的志气,将他锁在了府里。

可他不知道的是,一个商贾之家就算富得流油,也抵不过一顶小小乌纱帽。

若不是老爷花了重金,又说尽了好话,现在杨府还指不定会成什么样儿。

而眼前这个空有其表的草包少爷却不曾想到这些,我心下摇了摇头,杨府无望啊!

4

我随便找了个由头,同老爷说了不去书院的事。

他拧着眉,有些诧异,柔声问我,「决定好了?」

「嗯!」我猛地点头,既不敢得罪少爷,也不敢难为老爷。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顺从,顺从,再顺从。

府里的布庄开了好几家,老爷时常不在府内。偶尔几次碰到我,说话也从不超过五句,却句句都是问句。

府里住着可还习惯?饭菜可还喜欢?那混小子可有对我不敬?

诸如此类。

他明明看着我时眼里有光,可我总觉得沐浴在光下的那个人不是我。

于我而言,老爷是个好人,还是个细致周到的体贴人。

前两日,乡下的爹娘捎人来信,说是杨老爷给家里置办了两亩地。

对于穷苦人家,没什么比两亩地来得实惠又体面。

总之,杨府于我有恩,我便只能惯着少爷,事事顺他的心,如他的意。

这不,他屋里的丫头又来唤我,定是又想出了什么整我的新鲜法子。

同前几日一样,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在屋内发了疯摔东西的声音。

推开门,一地的狼藉。

我没看他,也没说话,一点点开始给他收拾屋子。

这个逆子就连折腾人的方式都这么俗气。

我蹲着正要捡地上的茶壶碎片,就听见他尖利的声音从床榻传来,带着好大的怨气。

「爹是不是眼瞎了?怎得买了你这么个乏味的东西?」

我不理他,继续拾我的碎片,就听见他跨着步子朝我奔来。

他穿着一身白里衣,半弯着腰,居高临下,露出胸前一小截紧实的皮肉。

他冰凉的五指死死捏住我的颔,左瞧右瞧。

「哪里像了!明明那么丑,又丑又怂的孬种,晦气!」

他像丢个腌臜物样将我一甩,我整个人扑在地上,手心猛地吃痛,溢出了两滴红血。

还不够,他又丢给我一件新衣服,让我这个姨娘替他更衣。

他平展着双臂,一脸漠然,看我的眼神却无比厌恶。

我像个丫鬟,战战兢兢替他套上外衣,生怕碰到他,被嫌脏。

他从床上又拿起一堆脏衣服,朝我一扔,美其名曰是贴身穿的高档丝绸,生怕府里的下人给洗坏了,需得让我这个小姨娘亲自洗。

他还特意强调要用冷水,怕热水烫坏了料子。

我抱着衣服乖乖点头,看在老爷的面上,就算他蹦了个臭屁,我也得说它是香的呀!

正赶上入冬,即使偷摸着加了些热水,泡在水里的手还是冷得刺骨,尤其是那道口子,隐隐刺痛。

洗到一半时,张嫲嫲路过,心疼我,赶着要来替我。

她屁股还没坐下,就被少爷屋里的丫鬟叫了去,一去就是一整天。

等洗完时,眼前的一双手,已经又红又肿,特别是那道口子,肿胀起来难看得瘆人。

5

日落,我早早就躺在了榻上。

半夜里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杨闻清那小崽子折了根长柳条,追着我打。

他追边笑,我边跑边叫。

叫得太过凄惨,竟差点儿将自己给吓醒了。

天才蒙蒙亮,就有人来敲了我的门。

我裹着被子开门,门外是老爷。

我没想到是他,身子一怔,后退了半步,偷偷将身上的被子紧了紧。

他见我这副模样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便咧嘴笑了,朝我递来一瓶药膏。

「赶紧擦擦,留疤就不好看了。今日我要外出,得有些日子才回来,你若是想上书院就放心大胆得去,若是府里缺了什么就让下人去置办,若是那浑小子又来缠你,你只管教训他,不用给我面子…」

这是头一次,老爷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

待老爷走后,我才发现少爷整日窝在房里,愣是没一点儿动静。

后来听张嫲嫲说,是被老爷走之前狠狠教训了一番,至今屁股上还留了好几根柳条印子。

亏了老爷,我终得几日清闲。

我去书院找了夫子。

许久不见,他看见我时面露喜色,想留我听课。

我摇了摇头。

谁让家中还有个长不大的逆子。

我只向他借了几本书便打道回府。

少爷在床上趴了几日,我就在房中看了几日的书。

待他好了屁股,也没来继续缠着我。

没了老爷在家,那逆子可嚣张得很,整日不是泡在酒馆,就是窝在妓院。

若是他哪日得了花柳病,我是一点儿也不稀奇的。

今日午时,那恬不知耻的逆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女子。

撅着小脸,插着细腰,扭着丰臀,两人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进了屋子。

我认得那女子,自从那日巷子里被我撞见,我就去偷偷打听了,那女子唤作艳娘,是春花院出了名千金难买一笑的花魁。

张嫲嫲气急败坏地来找我,让我管管少爷,如此下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我「噗嗤」一声笑,我是谁?竟还能管住他?

我让张嫲嫲安心,等老爷回来了,他自然就消停了。

张嫲嫲苦着脸,只好日日都去门口盼着,一日三趟,一盼就盼了半月有余。

我只管看我的书,那逆子有艳娘陪着,也很少来烦我。

只是时常对面的屋子会传来些欢声笑语,我听着有些堵。

这天黄昏,屋外突然传来张嫲嫲哭天喊地的叫唤,歇斯底里,嗓子都喊破了。

我赶忙推开门,正见张嫲嫲扑在一口楠木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远处的少爷正从屋内出来,原本春色荡漾的一张脸骤然僵硬,继而重重向后倒入,整个人面无血色,像个布偶瘫坐在地上,没有任何情绪。

我心下一颤,棺中何人自然不言而喻,等了这么些天竟等来了一口棺材。

谁能受得住?

张嫲嫲哭得厉害,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死了过去。

下人说,运丝绸的路上遇了劫匪,老爷不慎滚下了山。

棺内,老爷的脸已经被石子磨得不成样子。路上耽搁得久,身体也开始发烂发臭。

一旁的少爷,呆呆地望着老爷的遗体,也不哭也不闹,似是成了个活死人。

我也没哭,只是觉得心寒又可惜。

老爷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我一点一点给老爷擦拭了身子,整理了仪容,又给他换了身新衣服。

第二日天还未亮,杨府就挂上了白布白纸。

老爷名望高,来吊唁的人不少,其中最打眼的就属那苏家老爷了。

似是为了彰显不计前嫌,心宽体胖之意,还特意带上了自家小少爷。

也就是那日,苏启禾盯着我,瞧了好久。

6

后来,我与少爷守灵七日。

他整日整夜地跪在棺前,不睡觉也不说话,却照常用饭。

张嫲嫲心疼得很,让我想想办法,可我哪儿有什么办法!

守完灵,少爷就病了。

大夫说,少爷这是心病,吃不了药,也没法子治。

杨府一大家子,群龙无首了。

城中的布庄已经歇了好几天,店里的伙计掌柜能走的都走了。

我不怨他们,人总是要吃饭的。

杨府的丝绸生意一落千丈,毕竟这城里又不止你一家布庄,你家关了,自有别家开着。

久而久之,店里的常客也就纷纷去了别处。

不管哪个大户人家,没了主心骨,迟早都是要败的。

而现如今的杨府,唯一能靠的就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杨闻清了。

万幸,杨府彻底落败之前,少爷的病总算是好了。

应当是好了吧,不然今日怎么早早地就坐在了堂屋。

他端坐在主椅上,脸上隐约长起了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沉稳了几分。

他递给我一袋碎银和一纸契约。

「爹不在了,你走吧。」他没了往日神采,说话的口气也变了不少。

我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但我很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虽然像个怂包,但从来都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我将钱袋子和卖身契塞进少爷手里,「老爷不在了,杨府还在。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或许是在他跟前软弱惯了,少爷看我的眼神有些吃惊。

他将手中之物「啪」一声磕在桌上,留下一句「随便你!」就出了府。

我将卖身契收好,也不知道是以什么身份继续留在了杨府。

总之不是姨娘了,张嫲嫲也改了口,唤我为「瑾姑娘」。

如今的杨府,见不着一个小厮丫鬟,偌大的院子就剩下杨闻清,张嫲嫲和我。

每次杨闻清回府的时候都满面愁容,显然是布庄的生意不行。

听他的意思像是其他布庄故意调低了价。

还真是墙倒众人推,怕是他们就盼着一家独大的杨氏布庄早日关门大吉。

张嫲嫲不懂,试探性问,「咱家布庄能不能也往下调?」

杨闻清叹气,「我不是没想过,可我们的布料都是高档货,本就成本贵些。之前都是爹直接对接那些大户,如今…」

「就是给老爷面子,不给你面子呗!」我很自然地将他的话接了下去。

他瞪眼看着我,眼里有怒也有羞愧。

我又没说错,他一个登徒浪子,人家干吗给他脸。

「标价下调吧。」杨闻清低沉的嗓音,很觉惋惜。

还好,这个绣花枕头还不算太笨。

于是第二日,杨氏布庄的高档丝绸卖出了惊天低价。

原本萧条的杨氏布庄顿时门庭若市。

杨闻清的脸终于有了些舒展。

不过才舒展了片刻,就又锁起了眉头。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我没管他,招呼着两个伙计就将争着抢着来买布料的客人尽数拦在了门外。

众人一阵喧闹,个个瞪眼望着我。

「就是想让你们排好队,一个个来,人人都有份。」我吊着嗓子大喊,差点儿破了音。

又从屁股兜里掏出张皱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几乎全城的大户。

杨闻清生病的那段日子,我可没闲着。

我一个个念着名字,让那些大户站在左手侧。

等排好了队,大户们纷纷朝着对面的穷苦百姓龇嘴笑,好不得意。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我指着那一个个肥头大耳的,尖叫着将那些大户请了出去。

很快,这一反常举动几乎传遍了全城,甚至连城边的好几个小村庄都人尽皆知。

都道那杨府转了性子,铺子里的丝绸经济实惠,花样还多。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杨氏布庄彻彻底底成了穷人家的丝绸铺子。

7

那日回去,杨闻清就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待我也大不同之前。

事事客客气气,这是打算认我这个姨娘了?

平日里,也不知道是冲我,还是冲着张嫲嫲,偶尔会蹦出两句没头脑的话来。

诸如:布庄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今儿个天气真不错!这牡丹开的可真艳啊!

其实我没好意思告诉他,那花儿叫芍药!

这世道,穷人总比富人多。

基于此,布庄的生意渐渐有了好转,张嫲嫲面黄肌瘦的脸上总算是露出点愉悦的神色。

自从老爷去世后,张嫲嫲就变得内敛了许多,很少见她奔来跑去,也很少听她扯着嗓子呼喊。

可今日一早,我又听见了她久违的尖叫声。

只见她拽着一女子,拼了命地将她往门口拖,嘴里不停叫唤着,「说了少爷不在府内,你快给我出去!再不走我要报官了,告你——」

张嫲嫲话还未说完,就听「嘎吱」一声,杨闻清从门缝里露出个脑袋来。

——一瞬间,府内骤然无声。

「杨少爷!」艳娘用力甩开张嫲嫲,边哭边奔向了杨闻清。

「杨少爷,艳娘想你想得好苦啊…你也不来看艳娘…」艳娘整个人扑在杨闻清怀里,软趴趴的,就像没有骨头。

杨闻清却是一改常态,脸色煞白,直勾勾看向我。

我冲他咧嘴笑,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亲热,我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反倒是他,不好意思了。

她轻轻推开身上的女子,一脸无辜道,「艳娘,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我一惊,那女子更是一惊。

此话一出,张嫲嫲可来劲了。

一鼓作气,将那女子一顿拖拽,愣是给赶出了府去。

府外还能听到女子不甘地呼唤,「杨闻清,你怎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我对你一片真心啊…杨闻清…」

我实在听不下去,索性关了屋门,继续看起了书。

良久,有人敲门,来者正是刚刚那负心汉——杨闻清。

他光盯着我,也不说话。

我抬头,对上他有些尴尬的神色,「有事?」

他好似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开了口,「我和艳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撇了撇嘴,没说话。

谁知他就急了,大声冲我叫,「我没碰她!」

他这副孩子气样,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忍着没笑出声,淡淡答了句,「我知道。」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他确实还是个干净身子。

他惊呆了脸,难以置信我的神通广大。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神通广大,不过就是长了对顺风耳,一不小心就偷听到了。

他缓了些神情,又问我,「你不过才上了几日学堂,怎么就懂薄利多销?」

我哭笑不得,这话怕不是憋了很久了吧。

「其实,你屁股开花那几日,我都待在屋里看书呢!」

我笑着晃了晃手中那本《商道》。

「有意思,还以为你只是个逆来顺受的怂包,没想到啊,还有这本事…」他看我的眼神竟滋生出来一抹欣赏。

「我也以为你会一直是个嗜酒好色的混球,没想到啊,浪子回头了!」

他突然涨红了脸,低声吼我,「别胡说!」

我笑得更欢,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这还不够,我又接着揶揄,「你跟那苏小少爷为了花魁打起来这事,这么快就忘了?」

他蓦地看我,「什么?」

「谁告诉你的,胡说八道!」他吹胡子瞪眼,又道,「哪里是为了什么花魁!」

我一傻,问他,「那是为了什么?」

杨闻清盯着我,不说话了。

8

彼时,他看着我的眼里似是有光,像极了生前的老爷。

他们好像都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其实我已经猜到个大概,本想就此打住。

突然,杨闻清看着我的脸一抽,开了口,「那小子说得对,你确实长得有些像我娘。」

果然是被我猜中了。

因为我长得像夫人,所以老爷买了我待我好,所以杨闻清打从一开始就恨我。

他不止恨我,甚至恨老爷,所以才整日寻花问柳,麻痹自己。

良久,他又补充道,「但没我娘好看。」

我问他,「所以老爷买我,是因为我像夫人?」

「或许是吧!所以我怨他,也怨你。他答应过娘,一生只娶她一个。」他垂着头,似是忆起往事,本就倦怠的脸更显疲惫。

不知怎的,我看着他,竟有些心疼。

好想过去摸摸他的头,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谁知我还没碰到呢,他嗷一嗓子跳出去老远。

十分惊恐地看着我,「你干吗?」

「哈哈哈哈哈」我扶着腰笑出了泪。

「你一个整日逛窑子的,还怕我?」

「我…」他撇撇嘴,「那是以前!」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杨府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和杨闻清定了个规矩,两人轮流去布庄盯着生意。

不知怎得,回回我去的时候都能碰到苏启禾。

他回回都是买一堆料子,说是给自家下人做新衣服。

他看我的眼神说不上清白,我能不懂他的意思吗?

但我压根瞧不上他,原因有二。

其一,他也是顶好的相貌,但比到杨闻清还是差些。

其二,他是个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虽说杨闻清那小子也爱逛窑子,但也不过是摸摸小手亲亲嘴。而他是真干啊。

于是,即使他再怎么讨好我,我都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今日是五月初八,杨闻清的生辰。

为图个喜庆,庄里的布料免费出售一天。

张嫲嫲早早就出门买了菜,我也顺便去打了两壶屠苏酒。

杨闻清看到我时,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酒?」

「随便买的!」其实是我偷听来的,可不是特意向张嫲嫲问来的。

他眉眼带笑看着我,真别说,这双桃花眼笑起来还挺迷人。

「你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

我一愣,「我不是成过亲了吗?」

「但你还是个黄花姑娘,我爹又没碰你!」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原来他都知道啊…

他看着我意味深长道,「你是个好姑娘!」

我轻笑,「哪有正经人家会要我一个做过妾的?」

「我…」他欲言又止,眼角发红,声音有些颤抖,「我先去布庄了。」

没走两步,又突然回头问我,「你可有什么心愿?」

「今儿是你生辰,又不是我的。」

他不耐烦道,「你说就是了,怎么这么多废话。」

我确实是有的,自打他带我上书院那日,我就在想,若是哪日有个学堂可供贫苦人家的孩子免费读书那该是多好的事。

我说,「我想办个学堂,读书不要银子的那种!」

他看我的眼神又变了些,有欣赏,有愕然,好像还有种道不明的情愫。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双含情眼自那日起我便再也看不到了。

他生辰的这天晚上,我和张嫲嫲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

不出意料,他出事了。

他为了给我买块建学堂的地皮,跟人打了起来。

准确的说,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9

我看见杨闻清的时候,他倒在血泊里。

那双好看的眸子被人生生割开,眼珠子破了,鲜血止不住地流,将他整张脸染成猩红。

刹那,我像跌入冰窟,整个人凉得发抖。

我扑过去,捧起他的脸,再也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从此,杨闻清彻底成了瞎子。

他缠着纱布靠在床头,露出的半张脸毫无生气。

我走过去,坐在床榻,还是忍不住哽咽。

「怎么哭啦?」

我抬眼看他,他在笑,却笑得那样生硬。

他又说,「我还没死呢,哭啥。还好我机智,躲得快,不然就被抹脖子了,那你就看不到我了!」

他说完,又从床头拿起一张皱巴的纸递给我,「你看看这是什么?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看见那纸带血的地契,我哭了。

他伸手在床边探了探,握着我的手,「你一定要把这个学堂办起来。你是对的,学堂不是大户人家的私物,它应该公平地对每个人放开。先前这是你的心愿,如今也是我的。」

「嗯!」我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自那日起,我便开始了筹建学堂的事。

张嫲嫲盯着布庄,杨闻清在府内养伤,而我整日里跑来跑去。

一闲下来,就会陪在杨闻清身边。

他变得有些少言寡语,也不爱走动了。

唯独我在时,他才勉强活泼些。

我想等学堂建好了,我要一直陪着他。

我会做他的眼睛,一辈子的那种。

可我忘了一件事,忘了世事无常,忘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地皮斗殴的案子始终没能给杨闻清一个公道。

听衙役说,对方打了人就连夜跑了,根本追不到,衙门也没办法。

人人都说,杨府的少爷真惨,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

人人也都纳闷,杨府不是开布庄的吗,怎么还建学堂了。

学堂完工之日,我扶着杨闻清一起去了,虽然他看不到了,但他必须在场,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那日晚,杨闻清和我,连同张嫲嫲都喝了些酒。

奔波了这么些日子,张嫲嫲更显老了,头上满满的白发。

她不胜酒力,说起话来口齿不清,颠三倒四的,但大致意思就是,杨闻清该娶亲了!

杨闻清不予理会,自顾自地喝酒,一杯接一杯。

我将醉倒的张嫲嫲先送回了屋。回来时,杨闻清垂着头,已满脸通红。

我脸也烫烫的,倒不是喝了酒,而是月光下的杨闻清,就连系着一抹白纱,都如此耀眼。

我扶着他回了屋,替他盖好被子正要走。

他冰凉的五指忽然握住我。

他也不说话,俊俏的半张脸对着我,好像在无声倾诉着什么。

我也不知怎么了,就鬼使神差地俯下了身去,在他额间留下一个吻。

这是我第一次亲一个男人,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也能感受到他的身子瞬间僵硬,呼吸却愈发急促。

他猛地将我按在床上,整个人死死压在我身上。

沉重的气息扑打在我脸上,我能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炙热与躁动。

他的唇一点点向我靠近,明明还差一点儿就要亲上了。

关键时刻,他却醉了。

我好恨,应该让他少喝些酒的。

那晚,我睁着眼,看了他一晚上,心想,日子还长。

日子还长吗?

这个想法其实挺可笑的。

10

天刚亮,衙门就来了人。

他们此番前来,不是为了还杨府一个公道,而是为了将瞎了眼的杨闻清抓进大牢。

给出的理由很荒谬,说杨府建了个不收钱的学堂,读书圣地岂是区区商贾说办就办?这就是摆明了要扰国家社稷,其罪当诛!

他们是官,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是非黑白,全由他们说了算。

我让他们抓我,说杨闻清还是个病人,学堂是我建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但他们根本不屑理我,他们要抓的是杨家的大少爷杨闻清。

我和张嫲嫲被死死扣住,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了杨闻清。

临走,杨闻清循着我的声音,朝我说了句,别怕!

直到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衙役才放开了我们。

张嫲嫲受不了打击,直接倒了过去。

我连忙请来了大夫,他脸色难看,摇摇头说,张嫲嫲身患旧疾,又久病未医,如今已回天乏术。

我早该知道的。

自打老爷去世,张嫲嫲的脸色便一日不如一日,每每问她,她都摆摆头说不打紧。

我竟当真了!我望着她惨白的脸哭出了声。

她朝我伸手,「瑾姑娘,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把少爷救出来,杨府不能无后啊。老奴求你,求求你…救救少爷,救救杨府。」

她握着我的手,哭着嗓子喊。

「嫲嫲放心,我一定会救出少爷的。」

「你是个好姑娘,于杨府有恩。老奴在这儿…谢谢…姑娘了。」她满脸的褶皱终于舒缓开来,慢慢闭了眼。

时隔一年多,杨府又办起了丧事。

这次来吊唁的只有一人,那便是苏启禾。

他依旧盯着我瞧了很久,临走前才开口,「若是想救杨闻清,我有办法。」

见我没理他,又道,「若是想找我,可来如意客栈,我一直都在。」

我依旧不理他。

后来,我使了银子去问衙役,他说进了大牢的都别想出来,尤其是杨少爷这样的,上头的命令一到,难逃一死。

我又添了银两,说杨闻清不能死,问他可有什么办法。

他瞄了眼四周,放低了嗓音,与我说了个法子。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下一凉。

再后来,我又花重金四处托关系,可杨府的旧识哪肯给我一个姨娘面子,就算有个别心善的,也在衙门里说不上话。

除了那个法子之外,我竟然没有一点儿办法。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别无他法,我一咬牙,只能听了那衙役的话。

从那日起,我便欠了苏启禾一个人情。

再次见到杨闻清时,他瘦了很多。

站在风里,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吹散。

见我第一句就是,「苦了你了。」

我笑笑,回了句,「不苦。」

他又问我,张嫲嫲去哪儿了。

我半晌没说话,他好像猜到了,没继续往下问。

他握着我的手,想要把我拥进怀里。

我后退半步,拒绝了。

对,我拒绝了。

那日起,我很少去找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他总是静静地坐着,有时候能一天不说话。

偶尔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话也不多,只是勉强笑一笑。

恍惚间,我与他好像成了陌生人。

府里实在太冷清了,我托爹娘在乡下买了两个乖巧听话的小丫头。

我让她们日日陪着少爷,我教她们识字,教她们下厨,告诉她们少爷喜什么厌什么。

我没法时时守着杨闻清,因为有个恶心的人总是会来烦我。

苏启禾总是吵着要见我,他再也藏不住自己的那点心思,他红着眼发疯的样子竟有丝像最初的杨闻清…

不!

他不配跟杨闻清相提并论,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他说,他想我想得快疯了,说我是唯一一个让他忘不了的女人。

他说想让我嫁给他,他只会娶我一人,会一辈子对我好!

听听,这话说得多荒谬。

不过有一句他说对了,那就是我再也配不上杨闻清了。

11

傍晚,我去找了城中有名的媒婆子。

我许了重金,想让她替杨闻清寻个会照顾人的好姑娘。

回府时,杨闻清站在堂屋,像是有意在等我。

我刚走两步,他就转过头来,「回来啦。」

这是连我的脚步声都能辨出来吗…我有些不可思议,朝他走去。

他对着我,好像有些怯,「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我…去找媒婆子了…」

他怔在原地,脸色铁青。

「你看你,都老大不小的了,还不成亲啊!杨府可不能无后啊!」我故作轻松道。

他突然一把抱住我,脸埋在我颈间,柔声道,「我们成亲吧。」

我下意识要推开,但越用力,他就抱得越紧。

「杨闻清,我配不上你,我脏了。」我噙着泪,一字一句似扎在心尖上。

他依旧抱得很紧,好像一早就知道了,「你不脏,无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我们成亲,好不好?」

「不好!」我哭出了声,用尽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

我怎么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我赤裸着身子躺在冰凉的床上受尽屈辱。

苏启禾就是个疯子,他尽情吻我,蹂躏我,侮辱我,恨不得在我全身上下都留下他的痕迹。

我的清白没了,就在杨闻清被放出来的前一个夜晚。

媒婆子收了钱就是办事快,没过两日就寻了个姑娘来。

我问那姑娘叫什么,媒婆子道,赵景儿。

我嗤笑,这世间的事啊,怎么就如此巧。

我又往细里问了问。

媒婆子说,那姑娘是城中赵老爷家的二小姐,生得端庄秀丽,人也贤惠,最重要的是,那姑娘打小就倾慕杨家少爷了。

倒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只要杨闻清不犯浑,应当是门不错的亲事。

近日,杨闻清连房门都不出了,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他又犯浑了。

我知道他在怨我,索性就让他再怨我些吧。

我推开房门。

他倚在床头,一动也不动。

「我要成亲了,与苏家少爷苏启禾。」

他惨白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婚期在三日后。」说完我就出了屋子。

就在前两日,苏启禾又找到我。

一见面,就紧紧抱住我。我没有挣脱,我好像能体会到他那股热切的思念。

他近乎乞求的口吻问我,「嫁给我,好吗?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我真的…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我转头看他,他往日狡猾的眼神里竟真的生出了爱意。

我点头同意了,他欣喜若狂,闹着五日后就要成亲,他等不及了。

我也等不及了。

苏家的礼我一概没收,但我的礼,苏启禾必须得收着。

大婚前一日,我去了趟药铺。

回府时,天色已黑。

杨闻清的屋子是暗的,自从他没了眼睛,他屋内的灯就再也没亮过。

我站在他屋外犹豫了好久,我真的好想再看看他。

12

今日是苏家少爷的大婚之日。

行的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苏启禾早早就候在了苏府门口,一路上小心翼翼引着我进了堂屋。

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在意我。

如此甚好。

我坐在屋里等了他很久,我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好在没过一会儿他就来了。

来时春风得意,好不快哉。

他望着我,深情款款,「之前是我不对,我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可我是真心喜欢你,自从与你一夜欢愉,我就忘不了你,总是想见你,想得快要发疯。」

我只觉得好笑,这样一个无耻之徒竟还妄想迷途知返。

他抚摸着我的脸,开始亲吻我。

不像那一日的粗暴蛮横,他变得温柔了许多,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褪去我的喜服,一点点儿侵占着我。

正当他欢快之际,我肚子开始痛得剧烈。

我拧着眉,痛得满头大汗。

他也察觉到不对,掀起被单一看,半张床都被染上了鲜血。

他吓得向后仰去,瞪大了眼睛看我。

我笑出声来,「你的孩子没了!」

他瘫软在床上,浑身哆嗦,张着嘴疯了一样尖叫,「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对我求而不得,转而去谋害杨闻清,从而害他没了眼睛!

还不是因为你心生嫉妒又卑鄙无耻,偷偷向衙门举报杨家私建学堂!

还不是因为你与那狗衙役串通好了,引我有求于你!

还不是因为你以杨闻清性命作挟,让我不得不与你这个畜生一夜相欢!

一切都是因为你——苏启禾。

你坏了我的感情,毁了我的清白,还让我怀上了你的孽种!

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

你要罪孽深重地活着!

我笑着看他,他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大快人心。

我应当是快要死了。

眼皮愈发沉重,呼吸愈发困难,好像全身的血都要流干了。

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唯独一张脸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个少年,在阳光下侧目看着我,虽然满脸嫌弃,但他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完)

作者:双氧水

备案号:YXX1b6roQowSjkwBnGuAGEz

编辑于 2023-03-13 12:09 · 禁止转载

赞同 23

目录

8 评论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小规模宝贝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