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布局:设计师十年追查杀害女友真凶
罪案故事馆
我是一名律师,在二十多年的执业生涯中,我见过不少成功的复仇案例,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去年认识的一个当事人,在酒桌上讲给我的故事。
当事人叫老张,是个设计院院长。
老张委托我打了一个官司,拿到胜诉判决后,请我喝酒,一起喝酒的还有一位从贵州回来探亲的退休老警官,姓孙。
老张和孙警官是这个故事的亲历者,两杯酒下肚,便开始给我讲述这个骇人听闻的故事。
那天,老张讲了整整一个小时,因为故事太精彩,以至于我在这一个小时中,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我至今都认为,这个故事的精彩程度绝对不输于基督山伯爵,而唯一遗憾的是,最终完成的复仇并没有一般爽文小说中那么痛快淋漓,准确地说,结局只是让等了十几年的真相浮出水面而已。
但即便是这样,老张也感觉到了安慰。
故事是这样的。
1
老张是河南人,2001 年的时候,老张大学毕业,应聘到乌鲁木齐一家设计院工作,收入还可以,但在乌鲁木齐举目无亲,也没有什么朋友。
2002 年夏天,老张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女孩,名叫高凤凤,四川人,在乌鲁木齐一家酒店做服务生,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就建立了恋爱关系,在市区城中村租了一间房,住在了一起,并开始计划谈婚论嫁。
然而就在 2002 年的 9 月,高凤凤突然失踪了。
老张非常明确高凤凤是失踪,电话关机,发短信息不回,虽然他没有高凤凤家人的电话,无法与其父母取得联系,但高凤凤所有的行李都还在,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带,就这么不见了,明显不是有预谋地离家出走。
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老张也不是很了解她家里的情况,只能到单位去打听,而高凤凤工作的酒店值班领导告诉他,高凤凤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上班了,人也联系不上。
没有办法,老张只能报警。
警察了解情况后,不愿意立案,认为两人之间并不是夫妻关系,女孩很有可能只是想躲开老张而已。
可老张锲而不舍地反复找公安机关,甚至写了材料到公安局督察处举报,在督察处的督促下,派出所才勉强立了案,警察到高凤凤工作的酒店了解情况,根据留存的身份证信息找到了她的原籍,发现她没有回家,而且她父亲已去世多年,母亲也改嫁了,老家没有什么人愿意管她。
因为没有任何线索,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老张很不甘心,他觉得一个女孩子,孤身来到西北边陲工作,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本来就很可怜,而自己作为她的男朋友,虽然不是法定的监护人,至少也应当尽到对她安全负责的义务。
一个人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这样,何况是自己的女朋友。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2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 2007 年,那时候老张已经离开了那家国营设计院,和两个朋友一起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并且开始挂靠内地的一家甲级设计院,承接一些大型设计项目。
有一天,老张为了赶工一个大项目,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准备回家睡觉,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让他到派出所去一趟,电话里,警官要求他立刻就过去,而且不告诉他理由。
老张是个遵纪守法的人,自认为也没有做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就坦然地去派出所报到,结果一进派出所,就被警察戴上了手铐,关进了羁押室。
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任何人和他说话,就把他独自关着。
老张快崩溃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孙警官。
说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孙警官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一根烟,接过话来说:「我们公安机关预审重大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的时候,都会先放一放,放到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搞突然袭击。你那时候嫌疑最大,我们当时就指着靠你立功呢,你在里面待着的时候,我们一直在研究怎么对付你呢。」
老张说:「孙警官,我受点罪其实没什么,我也特别理解你们的工作,而且如果不是你给我的帮助,高凤凤怎么可能沉冤得雪?说到这点,我得敬你一个。」
两人碰了一分酒器的茅台。
我当时已经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只想让老张继续把故事讲下去。
老张接着讲。
孙警官第一次提审我的时候,一口气审了我二十多个小时,然后给我发了一张刑事拘留通知书,让我签字。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孙警官也没告诉我具体的情况,只是问我关于高凤凤的一些细节,怎么认识的,怎么同居的,当时为什么要报警,高凤凤失踪的那一段时间,我具体都干了些什么,有谁可以证明等等。
毕竟过了几年,很多细节已经不记得了,我尽量回想,努力说得清晰一些,因为我能感觉到,一定是高凤凤有什么消息了,而且这个消息,可能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被刑事拘留后,在看守所住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孙警官带着他的同事,走访了我原来设计院的同事、原租住房屋的房东和邻居,以及很多和我有交集的人,想尽一切办法去印证我所说的话。
幸亏我当时在国营设计院工作,幸亏我当时特别忙,几乎每天都加班,幸亏我们单位有完整的行政档案,有每天的签到签退,我所陈述的事实基本被印证了。
我被放出来后,没有人给我任何消息。
又过了大概一年,我才再次见到孙警官,并且了解到了这件事情的经过。
然而,事情的真相让我毛骨悚然,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上是有魔鬼的!
3
我记得老张说到这里的时候,孙警官又和老张碰了一杯酒,说:「说实话,当时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本不应该向你透露案件情况的,但我觉得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按我们新疆话说,你这个人有男人样子。所以我才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向你透露了一些案件的基本情况,但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能为了这件事,谋划了十年,你也是个狠人!」
老张举杯一饮而尽,继续讲后面发生的事情。
老张被释放以后,一直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公安机关正在侦查过程中,所有的案情都是侦查秘密,老张不可能了解。
一年后,老张通过寻找各种关系,终于联系上了孙警官,由中间人邀请,一起吃了一顿饭,过程中,孙警官向老张通告了案件的情况。
几个月前,城北乡村道路施工,挖掘机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一具尸体,报案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挖掘机破坏,尸体被埋在地下的时间太长,没有多少线索,但从尸体身上的工作牌判定,就是当年失踪的酒店服务员高凤凤。
公安机关的要求是命案必破,因此市局成立了专案组,领导挂帅,孙警官当时是刑警队的副队长,任专案组副组长。
高凤凤的失踪报过案,老张在报案的过程中也做过笔录,因此很容易把这件事和老张联系起来,中国的故意杀人案件,很大概率都是情杀,因此高凤凤的男朋友肯定是第一嫌疑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将老张刑事拘留了。
在老张被刑拘的过程中,孙警官进行了大量的社会关系调查,最后认定老张没有说谎,这事情不是老张干的,这才将老张释放。
而在做社会调查的过程中,孙警官重新锁定了一个嫌疑人,这个人叫陈少伟,是个内地来新疆务工的农民工,就租住在当年老张和高凤凤合租房的对面。
首先,在排查过程中发现,这个陈少伟有前科,曾因抢劫被判五年。
其次,根据当时社区干部反映,当时陈少伟的房东曾经说过,他的租户一次性交了半年房租,只住了两个月就走了,走得特别突然。
根据这两个线索,孙警官决定对陈少伟进行抓捕,最后在陕西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将其抓获,但一审之后发现,这个陈少伟是个滚刀肉,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知道,任凭公安机关采取什么方式,他始终不透露任何信息。
虽然零口供也可以定罪,但案件的证据实在是太少了,不足以认定陈少伟杀人的事实。
案发时间是 2002 年,当时城市的天网监控系统还不完善,不可能有任何监控资料。
因为是修路的时候,挖掘机挖路基发现的尸体,在发现的过程中,对尸体造成了一定的损坏,加上时间过得太久,已经无法从尸体上找到 DNA 等有效的侦破证据。
因此,除非陈少伟自己承认,否则根本无法确认他就是凶手。
孙警官是一个拥有丰富刑侦经验的老警察,老警察是有直觉的,他敏感地察觉到,这个案子就是陈少伟干的。
但直觉只是直觉,直觉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刑事拘留的最长期限是 37 天,到期前,检察院不同意批捕,孙警官多次找检察院沟通,最终勉强批捕了,但因证据不足,两次退回补充侦查,最终仍没有得到陈少伟的口供。
反复折腾了大半年,检察院做出了不起诉决定,案件还是结案了。
说到这里,孙警官插话说:「我后来又见过这个陈少伟一次,那是第二年冬天,我在单位加班后,坐公交车回家,在公交车上见到了这个家伙,他居然还厚颜无耻地和我打招呼,当时我就怒了,指着他鼻子骂,说你杀了人就是杀了人,法律虽然惩罚不了你,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他说你有本事就让法院把我枪毙了,否则就少跟我说这些废话。说实话,当时我真的很想揍他!」
老张说:「也幸亏遇到了你这样有正义感的警察,我才能坚持把这个事情做下去。」
老张继续讲。
当时我听了这些信息后,整整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坦白讲,我和高凤凤仅仅做了一个多月的情侣,我为她的失踪努力报警,四处查找,还被公安机关拘留了一个月,按理说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但我不甘心啊,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一个人,无论他多渺小,多弱势,都不应该不明不白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死去,没有一点尊严。
我很想为高凤凤做点什么,但当时的我,真的很无助,我明知道凶手就在那里,但连公安局都拿他没办法,我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呢?
我只能慢慢地等机会。
我相信苍天有眼,我相信善恶有报,我相信总有一天,高凤凤的冤魂能够等到一个交代,虽然她的亲属已经不需要这个交代了,但我需要,非常需要。
这么一等,就等了八年。
4
2016 年,老张已经有了一家自己的设计院。
借着国家西部大开发的东风,新疆遍地是工地,工程设计行业也迎来了一个巨大的风口,在此期间,老张接连拿下了一系列大项目的工程设计,自己的设计院每年的营业额也达到了一个多亿,算是功成名就的大老板了。
而在此期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高凤凤,也一直在关注着陈少伟的动向。
陈少伟自从被检察院按不起诉处理后,并没有离开新疆,他当年做农民工进入建筑行业,靠着小项目清包工起家,做起了包工头,开始几年赚了一些钱,在新疆买了房子车子,还结了婚。
老张认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可能没有机会证明陈少伟就是杀人凶手,但报仇的方式不仅仅是证明他有罪,其他的方式也可以使用。
报仇是一个技术活,一定要量力而行。
他觉得自己可以先从打击陈少伟的经济下手,一点点地逼迫他,等他露出破绽。
八年中,老张通过各种渠道,始终掌握着陈少伟的动向,也一直在寻找着一个合适的机会,终于,这个机会来了。
老张是做设计的,经常为一些大型投资项目做前期工作,在十几年的工作过程中,老张已经见识了各种各样的项目投资人,其中不乏一些高明的骗子。
这些骗子的套路都差不多,一般是先包装一个背景深厚的公司,有条件的话,尽量和央企沾点边,然后到地方政府考察一番,做一个漂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在政府发改部门立项。
这种项目的投资额通常都出奇地高,少于四五十亿的项目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项目立项之后,这些骗子就开始违规招标,按法律规定,项目立项,土地出让完成,资金到位后,才能走正常招投标手续,但一些工程承包商为了锁定施工权,往往愿意先进场施工,后补招标程序。
这就给骗子们提供了一个诈骗的机会。
只要你愿意施工,我就给你签合同,但必须先交保证金,保证金通常是百分之 2 到百分之 5,给你一个亿的工程,先交五百万的保证金,然后就可以等着进场。
而政府为了赶工期,一般都同意先进场施工再补办土地出让手续。
这样的一个骗局最终的结局就是,投资人骗到了工程保证金,然后跑路。政府的土地出让金没有收到,将土地收回。最倒霉的是实际施工的包工头,既损失了保证金,又拿不回工程款,血本无归。
不过骗子为了让骗局更加真实,还是需要投入一些成本的,比如前期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初步设计、设计图纸必须做出来,否则也无法和包工头签订合同。
当然,他们也不会给设计院支付全款,只找一些没有经验的设计院,付一点定金,就能把图纸搞到手。
老张已经是设计行业的资深专家,这些骗局当然蒙骗不了他,他也对其中的套路非常熟悉。
2016 年年底,一个做建筑工程项目的中间人找到了老张,让他做一个可行性研究报告,项目非常大,总投资一百多个亿。
老张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帮人是骗子。
但他知道自己等的机会来了。
他提出,自己可以先垫资完成前期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编制,也可以出一部分图纸,中间人的居间费也可以出,但有个条件,必须直接和业主单位谈。
于是在中间人的安排下,老张见到了投资人。
投资人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名片上印的是某央企三级机构的副总经理,按老张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所谓的央企只是其三产公司挂靠合作,实际上这个投资和央企一点关系都没有。
投资人摆的谱很大,反复说明自己不缺钱,有的是设计院找他,要不是因为中间人的关系,自己也不会把项目前期交给老张的设计院做,为了审查老张的诚意,前期不付费,需要老张垫资完成可行性研究报告和部分图纸。
老张已经确定这个投资人是骗子,此时他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计划,提出前期可以全垫资,设计费率也可以下浮,居间费也可以给,但就提了一个条件,前期进场的施工队由自己指定,当然,施工队可以垫资施工,收到工程款之后同样可以给居间费。
投资人同意了老张的条件,老张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做计划,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要给陈少伟挖一个坑,让他倾家荡产。
5
在过去的八年里,老张与陈少伟并没有直接的交集。
之所以能够了解陈少伟的基本情况,是因为老张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陈少伟的另外一个朋友何世。
何世这个人,是一个典型的工程信息贩子。他没有正当职业,所有的收入都来源于给别人介绍工程。
他和陈少伟是老乡,关系不错。
老张与何世认识后,从来没有和他合作过,每过上两三个月,就拉着何世一起吃饭喝酒,联络一下感情。
何世知道老张手上有工程,也经常流露出向老张要工程做的想法,但老张总是以各种方式委婉地拒绝了。虽然拒绝,但还是给何世留点希望,比如告诉他下次有适合他做的工程,一定优先推荐等。
何世多次向老张推荐自己的老乡陈少伟,吹嘘这个人做工程做得多么好,业务量有多么大,俨然将陈少伟包装成一个大包工头的形象。但老张始终用各种方法拒绝与陈少伟见面。
这一次,在老张与投资人达成初步意向之后,他就请何世吃了一次饭。
吃饭过程中,老张说起了这个项目,并声称项目利润非常丰厚,而且自己手上有决定权,但必须找一个实力雄厚的包工头来做。
同时老张还有意无意地递了一句话,问何世,他经常提的那个老乡听上去实力不错,让他问问对方有没有兴趣做这个项目。
何世是靠这种工程信息吃饭的,听了之后,欣然保证,自己的老乡陈少伟绝对可以承接这个项目,并保证事成之后给老张一个点的介绍费。
鱼饵已经放出去,就等鱼咬钩了。
果然,不到三天,何世的电话就来了,约老张吃饭,说是陈少伟请客。
老张推脱自己很忙,吃饭就免了,谈事情到办公室。
当天下午,何世就把陈少伟约到了老张的办公室。
老张着重讲述了自己和陈少伟见面的场景。
他说,当时自己看到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和何世一起走进来,那人光头,高颧骨,目光透着凶狠,穿了一身白色运动服,球鞋,夹着一个普拉达的手包,手里还拿着一把奔驰车的钥匙,很显摆地放在茶桌上。
老张说,当时自己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上帝,也没有诸天神佛,否则一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犯,为什么还能如此张扬地坐在自己对面,而且看上去过得不错。
那一刻,老张更坚定了信心,他要把自己的计划实施下去。
老天不公,我就替天行道,为冤魂昭雪。
老张没有直接和陈少伟谈工程项目的事情,做事情先交朋友,彼此都不了解,做什么生意?陈少伟显然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喝茶的过程中,几次尝试询问项目情况,老张只是说,项目刚开始,还在做前期工作,最少要等可研审批,项目立项之后再来谈工程施工的事情,并暗示陈少伟做好准备就行。
事后老张和陈少伟又接触了几次,吃了两回饭,吃饭过程中有双方都认识的领导,陈少伟也通过这些领导加深了对老张的了解,知道老张是一个比较有实力的人,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老张对这件事也是有投入的,为了把事情做圆满,老张组织自己的团队,认认真真地为项目做了一版可行性研究报告,协助投资人完成了立项审批。
接着,老张又根据前期土地资料,做了地勘报告和部分施工图纸,因为项目进度要求比较紧急,甲方申请了边设计边施工,并决定了开工时间。
这时候,老张心中非常清楚,和陈少伟最关键的一次谈判,马上就要到来了。
如此复杂的准备,就为了这一刻。
成败,在此一举。
6
老张有一个好兄弟,叫周文强。
周文强也是做建筑施工的包工头,2009 年的时候,周文强在一个民营企业的项目上做施工,结果当年爆发了非典,赔得倾家荡产,一群工人围着他家要账,家里的电冰箱洗衣机都被砸了。
老张是这个项目的设计方,和周文强本就认识,他知道周文强是个重情义讲义气的汉子,看到他受此磨难,便拿出几乎所有的积蓄,帮助他渡过了难关。
之后,老张也在不停地给周文强推荐各种工程项目,双方情感上意气相投,生意上血脉相连,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老张知道,自己的计划虽然可行,但仅靠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于是他找到了周文强,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周文强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老张再一次约陈少伟见面,双方约在希尔顿酒店喝茶,何世也在。
老张说,之前没跟你讲这个项目,是因为项目还不成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做事情要靠谱对吧。现在项目已经立项,涉及图纸已经出来一部分,而且项目是三边工程你懂的,边设计边施工边招标,你如果同意,现在就可以进场了。
保证金对外是 5%,你是我们自己人,我跟甲方谈了,按 3% 缴,直接交给甲方。
至于工程量,你自己看,总投资是一百一十七亿,你有多少能力,我就给你弄多少工程。
我们都是内行,工程利润我们也算过了,按一类取费上限计算,至少 30%,管理好了能到 35%,我知道你也不会自己做,你收 20 个点的管理费,有的是人做二包,交掉资质挂靠的费用,你至少赚 17%,一个亿就是一千七百万。
这个项目是开行贷款项目,资金不是问题,利润也足够,你要做多少,给我一个数。
陈少伟问,张总你要多少,钱不能我一个人赚啊!
老张说,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不能亏了中间人老何,你们谈好。
老何一脸感激地说,没关系张总,我和陈总是自己人,我们早谈好了,还包括您的。
老张说,我的你不用管,谈好你自己的。
第二,我要安排一个自己的队伍进去,做你 30% 的工程量,我的条件是优先结账,不交保证金,你同意,我就给你安排,你不同意,我找别人。
陈少伟对这个条件很犹豫,说回去考虑一下。
结果当天晚上就打电话过来,说可以接受,但自己的工程总量要达到三个亿。
双方达成一致,老张就带着陈少伟到投资人处去签了合同。
理论上合同应当和一家有资质的建筑公司签订,但因为项目还没有招投标,陈少伟又需要先行进场施工,所以在老张的建议下,投资人以公司的名义,和陈少伟个人先签订了一个合同,约定等招投标完成后,以中标公司的名义重新签订。
陈少伟签合同之后,老张让周文强请客,和陈少伟一起吃了一顿饭,酒席过程中,两人就把合同签了,由陈少伟将他承包范围内造价约 9000 万的工程,再次转包给周文强。
一个月之后,工程在甲方的要求下,先行进场进行三通一平,周文强承接的工程中包含前期三通一平工程,在接到陈少伟通知后,就开始进场施工了。
老张知道,自己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美地落地实施。
接下来,好戏就要开场。
7
陈少伟向甲方交了九百万工程保证金。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九百万虽然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部分高利贷,但这钱很快就能回来。
只要三通一平完成,下面项目的工作面就打开了,新的队伍是要给自己交保证金的,自己收的是百分之八,两个多亿的工程可以收一千七百万,扣掉九百万的已付保证金,自己还剩大概八百多万,工程还没做,自己的利润就一定到手一部分了。
唯一的遗憾是,周文强不交保证金。
如果他也能交保证金,自己的资金链就完美地运转起来了。
陈少伟也曾经想过,让周文强做后面的项目,前期先收点钱回来,但老张坚决不同意。
没办法,只能忍一忍了。
陈少伟这种包工头自己并不实际负责施工,他们的做法通常是在接到工程之后,直接对外转包,收取转包差价。
在老张的推荐下,陈少伟还聘请周文强做项目总负责,帮他管理其他的工程项目,安排好一切,陈少伟就带着自己的小三去南方旅游了。
开工前两个月,一切都进展顺利,直到第三个月,在外旅游的陈少伟突然接到甲方电话,让他回来处理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也不说,只是让他回来。
他给周文强打电话,无法接通,给老张打电话的时候,老张也没接。
后来还是给何世打电话,才知道工地上出事了。
两百多个工人把工地围堵得水泄不通,拉出横幅要工资。
与此同时,陈少伟又发现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的现象,自己的微信、支付宝、银行借记卡、信用卡全部都不能用了,自己已经身无分文。
最后在甲方的催促下,还是通过小三垫钱帮他订了票,才返回新疆。
回到家后,还没有和甲方联系,就收到了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
周文强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陈少伟支付欠付工人工资、窝工损失、工程款及相关利息、实际损失共计一千五百万元,并通过财产保全查封了陈少伟的全部财产,包括两套房产、三辆车、银行全部存款以及他在股市上的所有股票证券。
也就是说,现在陈少伟所有的资产都已经被查封冻结,被查封的钱中,还有一部分是自己为工程准备的款项,借的高利贷。
更让他难受的是,前期交的保证金中,也有大约五百万是高利贷。
工地已经停工了,甲方也多次通知他,如果不复工,后面的工程款根本不可能给他支付。而陈少伟也想过换一个工程队接手,但周文强组织了两百多个农民工占着工地,明确表示,不支付农民工工资,就别想让别的工程队接手。
周文强本人拒绝和陈少伟见面,电话里说得很明确,不承认双方曾经口头约定过垫资施工的事情,按规矩就应该一月结算一次工程款,一千五百万一分钱都不能少,有钱就谈,没钱法院见。
而法院的开庭时间遥遥无期,等开完庭,判决后再解封,整个工地至少要拖半年。
陈少伟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此时老张一直保持着和陈少伟的沟通,他明确表示,自己只是按照某领导的要求,推荐周文强进场施工,他本人和周文强并不熟悉。
同时,老张表示很同情陈少伟的遭遇,并愿意积极帮他解决问题,但现在自己在南京出差,等十天左右才能回来,期间还需要陈少伟自己顶一下。
其实当时老张就在本地,和周文强时时沟通着下一步的策略。
老张觉得逼得还不够,让周文强再使一把劲。
于是周文强组织了两个农民工班组,大约二十多个人,围堵了陈少伟的家,把他家里的电视机给砸了。陈少伟当时就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发现是经济纠纷,对现场的工人进行了训诫和警告。
警察走了之后,周文强的工人仍然留了四五个,在陈少伟家门口守着。
又过了一个星期,给陈少伟放贷的高利贷找上门了。
七八个社会混混住进了陈少伟的家,和他同吃同住。陈少伟走到哪,那些人就跟到哪。
陈少伟提出把自己的奔驰车先抵债,当还利息,但高利贷的人不同意,他们也懂法,知道车已经被财产保全了。
就在陈少伟快崩溃的时候,老张的电话来了,了解了一下情况,说,你在家等我。
老张走进陈少伟家的时候,他家里已经一片狼藉,老婆已经带着孩子跑回娘家了,自己家里坐着一屋子大汉,个个刺龙画虎的。
电视机已经碎了一地,冰箱也砸了,茶几碎成几块,沙发上还被人尿了一泡尿,房间里骚臭气弥漫。
老张说,啥也不说了,总不能不让人过日子,然后拿出两万块钱,给现场收账的人,说,这点是兄弟们的茶水钱,你们回去跟老板商量一下,容我们几天,我也帮陈总想想办法。告诉你们老板,钱有,只要开工工程款下来就没问题了。
要账的兄弟们还算是讲道理,收了两万块钱,就先撤了,临走时候还放了狠话,说一个星期之内如果弄不到钱,他们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处理完陈少伟家里的事情,老张带着陈少伟去吃饭,把何世也叫上了。吃饭过程中,老张向陈少伟做了一个解释,说其实他也是好心,自己能决定项目给谁,也是领导的能力,领导让他安排个队伍,自己肯定要办,可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周文强竟然会敲诈勒索。
老张还说,自己已经跟领导汇报了这个情况,领导答应协调解决。
陈少伟追问,到底是哪个领导,能不能透露一下。
老张说:「你要懂规矩。」
说到这份上,陈少伟就不问了。
不过陈少伟对老张还是表达了感激之情,陈少伟说自己平时不喝酒,但还是陪着老张和何世喝了一杯,三人痛骂了周文强,并诅咒他不得好死。
老张说:「你也不能全指望我,自己也要想办法自救。」
陈少伟说:「不瞒兄弟,我已经基本没招了,唯一的指望就是把这个项目卖出去,我找了一个领导帮我介绍了另外一个施工队,他们比较有实力,大概谈了一下,他们把保证金给我,再给我两百万,我退出,剩下的麻烦他们自己解决。」
老张知道陈少伟没骗他,当时是工程项目最疯狂的时代,大量有资金的包工头愿意为了一个项目去冒险,陈少伟还真有可能把项目卖掉。
可老张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看来需要走出最重要的一步了。
8
老张花了数年时间设计的一个陷阱,怎么可能让陈少伟如此轻松地逃出去!
针对陈少伟的反映,老张是做过预案的,一旦他走出这么一步,老张必须要坚决地做出反应,他要让项目暴雷,让陈少伟死得透透的,再无逃脱的可能。
当天晚上,几封早已准备好的举报材料分别邮寄到政府各职能机构,内容是关于此投资项目的投资人虚构央企背景,骗取项目立项,骗取保证金的相关证据。
与此同时,网上也出现了揭露项目投资人背景的帖子,因为证据详实,内容劲爆,很快就被媒体炒热。
接着,200 多名农民工选派代表上访,举报项目投资人虚构事实、骗取立项,导致农民工工资无法发放,损失惨重。
就在政府相关部门发现问题,准备立案调查的时候,他们发现,项目的投资人,那个一口南方口音的高级骗子,早在几天前就从深圳出境去了澳大利亚,后经查实,仅在这个项目上,这个骗子就骗走工程保证金两千多万,加上其他的几个项目,涉及诈骗金额超过一点五亿。
陈少伟再次被农民工和高利贷的人堵在了家里。
原本准备接这个项目的包工头,在漫天风雨的流言中果断终止了谈判,项目都暴雷了,傻子才会去做接盘侠。
老张又接到了陈少伟的电话,几乎是央求着老张再帮他想想办法,老张也没有拒绝,提了十万块钱现金,来到陈少伟家中,五万还了高利贷利息,五万给了农民工生活费,算是再次将要账的暂时打发走了。
陈少伟很感激,提出要给老张打个欠条,老张说不必了,英雄总有落魄的时候,相信以陈少伟的能力和阅历,将来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老张提了两瓶茅台酒,约了何世一起吃饭,让陈少伟多喝点,一醉解千愁,明天酒醒了又是一条好汉。
老张看出来,陈少伟是有点酒瘾的,但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说不喝酒,最多喝一杯意思一下,今天陈少伟被逼到了这种地步,又是老张拿现金帮他解的围,再加上老张拿出来的是飞天茅台,就再也不坚持了,放开和老张痛饮。
陈少伟实际上酒量还行,但酒风不太好,属于那种只要放开,喝了两杯之后就自动要酒喝的人。
两瓶茅台,陈少伟一个人喝了一瓶多。
酒喝完了,老张又要了一瓶茅台,给陈少伟满上,愤愤不平地说:「老子当年也是血气方刚的汉子,碰上周文强这种畜生,我要年轻个十岁,我敢拿刀弄死他你信不?」
何世也喝多了,看着老张说:「杀人哪那么容易?你敢杀人?」
陈少伟喝到了九分醉,含糊地说:「杀人不难……一点也不难,可杀了他周文强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能解决我还真就杀了他!」
老张立刻警觉了起来!
何世可能觉得陈少伟是醉话,吹牛,但老张敏感地意识到,这是陈少伟酒后放松了自己的心理防线。
这可能是自己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情才等到的,唯一的一次机会。
老张心跳加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之后,问出一句话:「你别吹了,就凭你?几个农民工都堵得你不敢出门,你要敢杀人,我就敢帮你把高利贷还了你信不信?」
陈少伟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地说道:「我不敢?我怎么不敢?你知道刀子捅进身体的感觉吗?就好像,嗯,捅破一个水袋,噗地一下就进去了,然后被捅的人很快就没了力气,不管他块头再大,身体再壮,只一刀,就一下也动不了了……跟电视里演的一点也不一样。」
老张激动地瞪大了眼睛,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陈少伟一定不止杀过一个人,高凤凤的身上没有锐器伤,他这种如此逼真的杀人体验到底是在谁的身上获得的?
老张问:「你少吹牛,说得好像你杀过人一样!就你那胆子?」
陈少伟直勾勾地瞪着老张,半晌才说:「三年前,胡特乡工地上,也是被人敲诈,老子……」
陈少伟正说着,突然仿佛酒醒了,立刻停止了话题,揉了揉脸,说:「哎,喝多了,不喝了,回家睡觉……」
老张提出帮陈少伟开个房间,被他拒绝了,等老张买了单回来,发现何世和陈少伟都不见了,打了何世电话,只说陈少伟喝多了,要送他回家。
自从陈少伟说出那句话之后,老张的手都在颤抖。
他基本可以确定,陈少伟还杀过其他人,关键词是三年前,胡特乡工地。
这种事情他自己是做不了的,只能寄希望于公安机关,于是时隔八年之后,老张再一次拨通了孙警官的电话。
此时的孙警官已经退二线了,准备申请退休,这些年来,他始终没有忘记高凤凤案,没能将凶手绳之以法,甚至让凶手与自己擦肩而过,已经成为了孙警官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遗憾。
喝酒的过程中,孙警官自己是这么说的:「我一辈子办过几百个刑事案件,没能侦破的也有很多,罪大恶极的也有很多,但明知道是谁杀了人却拿他没有办法的,只有这一个,这个案子就像长在我心里的一根刺,让我在无数和夜晚里辗转反侧,我是搞刑侦的,也了解犯罪心理学,一个人如果开了杀戒,就会失去对生命的敬畏,如果杀了人还没有受到惩罚,那么在他的余生里,杀人就成为了解决问题的一种选项,也就是说,他大概率还会再杀人。」
「我们放过了一个魔鬼,等于把更多无辜的人推向地狱!」
「这才是我不甘心的原因。」
孙警官接到老张的电话之后,义无反顾地递交了延迟退休申请,并向市局要求重新启动高凤凤案,同时在领导要求下重新组建专案组,重点排查胡特乡、三年前、工地这些关键线索。
吃饭那天晚上,老张是录了音的,所有的录音也作为证据向孙警官提供了。
胡特乡在内地,需要跨省排查,需要时间。
而老张不安地发现,陈少伟的电话打不通了,那天晚上的酒局,让陈少伟产生了一丝丝不安,他似乎有想跑的倾向。
老张把这个问题向孙警官进行了反映,孙警官决定对陈少伟进行提前抓捕。
但理由不能是故意杀人,于是老张让周文强去报了个案,案由是恶意欠薪罪。
报案材料连夜委托律师写好,然后让两百多个农民工按了手印。
派出所非常重视这个案子,迅速立案,然后对陈少伟采取了强制措施。
警察抓陈少伟的时候,老张就在现场。
当时陈少伟被放高利贷的扣在一家宾馆,并且挨了打,没办法又给老张打了电话,想再借十万块钱应急,老张名义上说去送钱,实际上联系了警察,一起实施了抓捕。
扣押陈少伟的几个混混,也同时以非法拘禁罪为名被抓走了。
9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胡特乡排查的民警很快就回来了,同时带回了相关证据。2013 年,胡特乡发生的命案一共三起,两起已侦破,一起未侦破。
未侦破的命案中,被害人叫赵强,是当地一家砂石料场的老板,尸体被发现在河边的绿化带里,腹部中刀,一刀毙命。
陈少伟的 DNA 与现场痕检发现的 DNA 也对上了,同时,还在陈少伟的家中搜到了赵强失踪的银行卡。
还有一些很专业的侦破过程,老张说不清楚,孙警官也不愿意说,总之在这个杀人案上,已经把陈少伟钉死了。
原来陈少伟在胡特乡做工程的时候,那个赵强给他供应砂石料,一直向陈少伟催账,加上那个赵强是本地人,有一些黑社会背景,多次对陈少伟进行威胁。
后来陈少伟铤而走险,在赵强必经之路等候,一刀毙命,又将尸体扔在河边绿化带。
故意杀人,抛尸,性质特别恶劣,陈少伟肯定是死刑了,但高凤凤案,陈少伟始终没有吐口。
老孙说,你别急,这个家伙杀一个人就死定了,为什么还留了一个?
死刑复核过后,发现有其他罪名的,检察院会要求暂停执行。
他想多活几天而已。
陈少伟的案子从侦查到提起公诉就用了七个月,一审被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陈少伟不服,上诉。
二审他请了北京的律师,仍然没能改变判决结果,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
按照程序,高院提起了死刑复核程序,由最高人民法院进行死刑复核。
等复核程序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年半。
收到死刑核准裁定后,陈少伟通过看守所的检察院监督室联系到了孙警官,说有重大问题要反映。
一切事情果然还是按照孙警官的预测在发展。
后面的事情是孙警官讲的。
讲这些内容的时候,孙警官提了一个酒。
我们三人都把分酒器装满,拿在手中,准备等孙警官讲完了之后一饮而尽。
孙警官当时是站着讲的,神情激动。
我当时在看守所看到陈少伟的时候,他的整个人是垮的,就好像被人抽干了元气一样,软软地瘫在那里。
我知道他是在害怕,他怕死。
人都怕死,但如果告诉你什么时候死,那种恐惧的折磨会要了你的命。
他问我说了之后还能活多久。
我说你死定了,别做幻想,你说或者不说,都不影响对你死刑的执行。
你说了,需要走个程序,能让你多活几天而已。
陈少伟颤抖着,半晌,叹了一口气,然后交代了关于高凤凤的犯罪事实。
他想强奸高凤凤。
但高凤凤拼死反抗。
他掐了高凤凤的脖子,只想让她不要叫,然后高凤凤就死了,被他掐死了。
他借工地的面包车,把高凤凤的尸体拉到了戈壁滩上,挖了个坑埋掉。
做完这些事情后,他很害怕,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公安机关找他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不能承认,承认就是死。
然后居然躲过了一劫。
从那以后他发现杀人已经成了解决问题的一种选择。
高凤凤死后,他多次计划通过杀人解决问题,但都阴差阳错地未能实施,直到胡特乡那件事发生。
他很恐惧,一直害怕事情暴露,本来他是很喜欢喝酒的一个人呢,自从高凤凤的事情发生后,他在外从不喝酒,酒瘾犯了,就一个人在家喝。
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很想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会不会入地狱。
一个月后,陈少伟还是被执行了,注射死刑。
老张想去看,花多少钱都行,但政策不允许。
老张因此很遗憾。
孙警官讲完的时候,长叹一声,说:「我当时看着陈少伟的眼睛,就有一个感觉,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老张说:「不过善恶终有报,我很欣慰,也算是给高凤凤一个交代!」
长叹后,又愧疚地说了一句:「我已经忘记高凤凤的样子了,怎么都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
10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坦白讲,这并不是一个充满爽点的复仇故事,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成功复仇的故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把它讲出来。
人生中总有遗憾,不如意十之八九。
可能真正打动我的,还是老张的那份坚持吧。
愿生者善良。
愿逝者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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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4 17: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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