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将至
人间崩坏,恐怖复苏
我们的车子在雪山抛锚,求救信号根本发不出去。
好不容易找到一栋别墅,以为可以借宿一晚的我们却发现:
房主,没有脸……
电视自动播放了新闻:狼群将至,请勿出门。
我们被困在这栋恐怖的房子里了。
1
「请问有人吗?」
李鹏边敲门边喊,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尤为突兀。
「外面的雪太大了,我们能在这里借宿一晚吗?」
漫天的风雪直往骨头缝里钻,仅仅从车里出来几分钟,我们就冻得直打哆嗦。
没人回应,李鹏加大力气拍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竟然直接打开了。
微黄的灯光从缝隙倾泻出来,仿佛在邀请人踏入。
我们六个人面面相觑,好歹也是双层别墅,房主连门都不关吗?
2
房子里很空旷,没有人生活的痕迹,除了必备的家具,最显眼的就是墙边通往二楼的楼梯。
应该是有钱人闲置的房子,哪怕没人居住,依然通了水电。
赵刚开了半天的车,一进门就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他老婆赵丽心疼得给他捏肩。
其余人好奇地转来转去。
我走进厨房,想烧点热水暖和一下。
「张覃,你过来一下。」
陈成靠在厨房门口,表情严肃。
「怎么了?」我刚松懈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楼上有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去给人道个歉不就得了。」
「楼上的人,」他声音低下去,「喊不醒。」
按陈成的说法,他发现二楼有人后,立马道了歉,却没得到回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深山老林的,该不是碰上凶杀现场了吧。
3
「或许是睡熟了没听见?」郑潇婷试探着说。
赵丽也同意这个说法:「估计是小伙子声音小,我们上去看看不就行了。是吧,老公?」
赵刚看了眼楼上,沉声说:「上去看看。」
4
二楼有六个房间。
紧邻楼梯口的房间半掩着,隐约可见床上起伏的轮廓。
刚走近门口,我们就听见了一阵鼾声。
……敢情是真睡得太死啊。
李鹏大大咧咧地走进去,「哟,还是趴着睡的,难怪呼噜声这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才听见他颤抖的声音:
「这,这人没有脸!」
我走过去,这一看让我头皮发麻!
枕头上的脑袋,一半是头发,一半是空白。
人的五官在这张脸上好像被活生生地融掉一般,变成光滑平整的一张皮,连眼眶的凹陷也没有。
这张皮下传来的鼾声依然均匀而平缓,象征着主人安稳的睡眠。
我试着摸他的心跳,摸到的皮肤比雪还冷。
一股寒意慢慢从我的脚底爬上来。
我们忍着惧意,分头把整个二楼逛了一遍。
六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无脸人在睡觉。
无一例外,都没有心跳。
5
一楼,所有人都退到大门处。
「怎么……会有那样的……怎么可能……」
李鹏低着头喃喃,碰过房主的那只手抖个不停。
「要不,我们去车里将就一下吧?」郑潇婷犹犹豫豫地说。
她又看了眼楼上,「总比……总比跟楼上的人在一起好……」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大家心知肚明,那还算是人吗?
或者,是人吗?
我突然想起年少时看过的志怪故事:「听说……长期无人居住的房子,会吸引鬼祟入住。」
赵刚:「我也听家里的老人说过,它们会模仿人的生活习惯,甚至会变成人的模样。」
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楼上无脸房主的存在几乎算得上封建迷信了。
但是深山老林里,有什么东西还真说不准。
我们商量之后,还是决定离开。
6
门外,狂风卷着暴雪呼啸而过,黑夜沉沉,能见度已不足两米。
「我的车呢?!」
赵丽尖叫一声跑了出去,赵刚紧随其后。
所有人都聚到门外,感到不可置信。
明明……刚才还在这的。
进别墅的时候,我们为了方便,把车停得很近,几乎开到门口。
可是仅仅几个小时过去,门口只剩及膝高的一层雪。
六个人在大雪里打着手机电筒,在附近转了半天,都没找到那辆红色的货车。
再找下去我们就要失温了,没办法,只能先回到别墅里。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屋内的电视是开着的。
明明没有任何人动遥控器,电视画面却在飞速转换。
一会儿是拼命逃跑的猎物。
一会儿是分食猎物的狼群。
……
画面最后停在了蓝色背景下主持人严肃的脸上。
「近期,我市雪山地区迎来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甚至出现狼群袭击人类居住区的事件……救援难度高……请各位居民关好门窗,请勿出门!」
这段话播完,电视机就卡在了新闻画面,好像只是强撑着让我们听完这句话。
「让我们待在这里等死吗?救援呢?什么时候来?!」
陈成突然爆发,猛踢了电视机一脚。
「滋……滋……」屏幕疯狂地切换起来,画面几乎糊成了一团黑色。
电视机不堪重负,最后「呲嚓」黑掉了画面,只剩下警告般的:
「请勿出门!请勿出门!请勿出门!」
7
「你们有谁开电视了吗?」我僵硬地开口。
郑潇婷和李鹏面色苍白,无声地摇头。
赵刚搂紧赵丽,表情很难看,「没人碰过电视。」
陈成后知后觉地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的视线慢慢地移向楼梯,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生怕会看见那张融化一般的脸。
一级。
两级。
……
二楼的走廊空空荡荡,房门紧闭。
但我仿佛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鼾声。
那声音,一阵一阵地凌迟着我的神经和意志。
我再也忍受不了,往门口走去。
赵刚拉住我,「干什么去?没听见广播里说外面有狼吗!」
我一把甩开他,「这是房主的阴谋,你们都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想让我们死在这栋房子里!」
「张覃,你冷静点!」赵刚扇了我一巴掌。
一天的紧张焦虑,无脸人的恐怖冲击在此刻爆发。
「我怎么不冷静了?是你非要走这条路,现在又不让我们出去,你想害死我们!」
赵刚也怒了,「什么叫我非要走这条路?别忘了,是你们求着我上车的!」
8
我和大学室友陈成相约来雪山游玩,在山脚下遇上了搭顺风车的李鹏和他女朋友郑潇婷。
车子却在中途抛锚。
雪山里没有信号,联系不上救援,我们在山里一直打转到天黑。
雪越下越大,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赵刚和赵丽夫妇开车出现了。
我们恳求他们带我们原路返回,赵刚却说雪夜不适合继续行车,带我们去附近的居民区。
赵刚的提议太过正常,我们都没有异议。
现在看来,没关紧的大门,突然消失的车,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越想越心惊,「谁知道你是不是和房主串通好了,故意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赵丽委屈地说:「赵刚是开货车的啊!自然对这边熟悉点,来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雪那么大,看不清路,很容易翻车的。」
陈成也问:「既然害怕危险,那为什么选择晚上来雪山?」
赵丽抿了抿唇,没说话。
「为什么?」赵刚说,「就为了省他妈的几百过路费,才冒着生命危险,半夜从雪山绕道,你们满意了吗?」
我只觉得疑点更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那车掉了怎么不见你们着急?」
「怎么不着急,没有冒着暴风雪在外面找车就是不着急吗?」
赵刚:「车子可以天亮了再找,人再不进来就要冻死了。」
似乎很合理,但我无法理解赵刚非要待在这里的执着,也不能释怀他带我们进入这所房子。
9
对于被我们怀疑这件事,赵刚夫妇抑郁又愤懑。
但他们还是坚信新闻里的消息。
情侣犹豫了一会儿,站到了我们这边。
六个人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派想要离开这所恐怖的房子出去看看,一派坚信狼群将至。
我们试着重启电视机,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新闻消失和出现得都那么突然,完全有理由可以是伪造的。
或者是这栋诡异的房子制造的幻觉。
楼上那张不可名状的脸给我们的冲击太大,我们四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再出去看看。
天更黑了,手机电筒的灯光照在满天满地的雪里,反射回强烈刺眼的白光。
我按照记忆里来时的方向摸索着往前走,突然看见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绿色幽光。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嗷呜——」的嚎叫声就在耳边炸响。
声音凄厉瘆人,近在咫尺。
脑子里仿佛一道闪电劈过,我大吼道:「快回屋!狼来了!」
我的心前所未有地狂跳起来,此刻对野兽的恐惧甚至压过了房主。
大家拼了命地往别墅里跑。
我在进门的时候被门绊了一下,即将摔倒的时候,赵刚把我拽了进去。
大家把沙发,茶柜……所有能搬得动的东西都抵在门上。
我翻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警惕地指向门口。
10
房子里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门外呼啸的风声。
有什么东西走过来,带爪的脚掌踩在门口的木板上,发出「哒哒」的抓挠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很大,令人想到那张窄长的狼吻,不断有口水低落。
转了几圈后,它们焦躁得开始挠门。
尖锐的爪子从门上刮过的声音令人胃都开始痉挛。
有人不小心哭出了声,又很快噤声。
那脚步不甘心地在门外转了一圈又一圈。
过了很久,久到我持刀的手都有些麻木,门外的脚步声才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丽夫妻站在旁边,他们身后,李鹏死死捂住郑潇婷的嘴巴。
陈成好像已经崩溃,头埋在膝盖里,全身颤抖。
我摁亮了手机,时间显示 3:49。
我们昨天十点左右到的别墅,这样算来,我们与狼群对峙了快 6 个小时。
难怪它们放弃了。
死里逃生,大家在极度疲惫下,也没有说话的心思。
瘫在冰冷的地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竟然睡了过去。
11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只是外面依然下着暴风雪,显得有些阴沉。
赵刚在安慰赵丽。
情侣随后醒来,醒了之后就抱在一起,头抵着头,不说话。
陈成是最后一个醒的,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眼圈深重,眼睛里全是血丝。
大家在寒冷的夜晚不知不觉地靠在一起,好像昨晚的矛盾没发生过一样。
狼群来临的时候,所有的猜忌都随之烟消云散。
现在我们是一起死里逃生的战友了。
「狼群不会走远,这个房子我们是出不去了。」我说。
「待在这里的话,楼上的东西始终是个威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上去弄个明白。」
「别去,覃哥!」
郑潇婷抹了把眼泪,从兜里掏出个香包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妈给我求的平安符,说是能保平安,防……鬼神。」
她把手心展开,布料正中,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红色符文,像伤口流血。
「这是给我们的警告。」
李鹏:「我也听过这样的说法,打扰到房子里的鬼……房主,会招来噩运……」
赵刚沉吟道:「按老一辈的思想,在这里,它们就是房主,我们最好不要去打扰它们。」
郑潇婷:「说不定我们待在楼下,不去打扰它们,它们也不会……不会伤害我们。」
我还有些犹豫。
「小覃,算我求求你,别去招惹它们了,我们就好好待在下面吧。」
赵丽恳求地看着我。
「好吧,我们就待在下面,大家带好防身物品。」我说。
12
我们清点了一下食物,赵丽夫妇什么也没有带。
我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吸取了昨天的教训,选择沉默。
情侣带了一盒巧克力,陈成带了两袋牛肉干。
还有我之前凑单买的一把面条。
六个人,一盒巧克力,两袋牛肉干,一把面条。
能撑几天?
为了坚持到救援队的到来,我们制定了协议:
1.每人一天只能吃一顿。
2.轮班监视楼上及门外。每次两人,每 12 小时换一次班。
3.提到「它们」时,用「房主」代替。
4.活动范围仅限一楼,禁止出门,禁止打扰房主。
今天先从我和陈成开始值班。
屋外的暴风雪一直没有停,关着门都能听见外面狂风的声音。
大家吃完饭,又把手机掏出来,依然没有信号。
除了二楼,我们已经尝试过所有的地方。
甚至用绳绑着,把手机丢到屋外,得到的永远是「发送失败」「拨号失败」。
13
晚上,赵刚和赵丽接班。
这是验证所谓的安全规则的第一晚。
我半躺在沙发上,眼睛却紧盯二楼,握着刀,随时准备起身。
屋外的狼嚎响了整整一个晚上。
二楼却没有任何动静。
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这样等到救援。
14
被困在这里的第三天,为了节省体力,除了值班的赵刚夫妇,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我被渴醒,半眯着眼往厨房走去。
厨房门关着。
我伸手推门,一口气竟然没打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抵住门一样。
「难道是门卡了?」我自言自语。
我使了点劲,门突然打开。
一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
视线里是铺天盖地的红色、满地凌乱的碎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蜷缩在门后。
剧烈的痛觉从肩上传来,有人在拼命把我往后扯。
原来有人在极端恐惧下大脑当机,真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作不出反应。
身后的人几乎是拖着我往后退。
「过来帮忙!一会儿这东西把狼引过来了。」赵刚压低声音喊。
陈成这才停下来,扶我靠在墙上。
我弯下腰平复呼吸,余光看见赵刚不知从哪儿找了个麻袋来,一块一块地往里丢。
我又歇了会儿,在赵刚催促的眼神下,强压住胃里的恶心,跟着陈成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没有皮肤,红色的碎肉几乎与骨头分离,散落在地上。
我们把他装进麻袋,合力从厨房的窗口扔了出去。
他的四肢已经不齐,折叠起来后竟然轻松通过那个小通风窗。
15
我们三个蹲着擦地上的血迹。
「我去洗个手。」我说。
起来的瞬间,我隐秘地扯了扯陈成的衣角。
「我也去洗一下。」是陈成的声音。
我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等陈成进了门,把水开到最大,才敢用气声说:「你看到了吗?」
被陈成拉走的一瞬间,我不只看到了碎肉,还看到了血写成的字迹——
新闻是假的。
「看到了。」
陈成低着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情绪。
16
新闻是假的。
我们两个,都被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冲击到。
如果新闻是假的,哪一部分是假的?
新闻给了我们不得不待在这里的理由。
想把我们困在这里的人,是房主吗?还是另有其人?
本来在厨房的时候我就想说,即将出口的刹那,我看着地上糊成一团,再也辨不出字体的血迹,一种恐惧的想法涌上心头。
赵刚为什么那么积极要清理?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正要开口,冷不丁听见人问:
「你们在干什么?」
我猛地转过身,看见赵刚手上还滴着血水,魁梧的身躯半弯,那双三角眼几乎贴在我的脸上。
我的大脑从来没有反应那么迅速过。
「洗手啊……你也要洗?」我一边说,一边把位置让出来。
他的视线在我们脸上停了很久,似乎在分辨什么,然后才说:「出来商量一下。」
陈成低着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然而赵刚在旁边,我只能尽量自然地走出去。
17
地上摆着一壶热水,大家借着热意缓解刚才的冲击。
关于尸体的来历,我们讨论了很久也没有明白,受了这样重的伤的人,是怎么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进入厨房的。
讨论陷入僵局。
最后只能指向某种超自然力量,也就是楼上的房主。
「小成,小覃,你们最先看见尸体,有什么发现吗?」
赵丽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们俩身上来。
别说!
陈成坐在我右手边,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我没办法制止他。
「新闻是假的,这是尸体旁的字迹。外面根本就没有什么狼!」
陈成「噌」地站起来,手指向厨房。
郑潇婷:「可是昨晚我看见狼的眼睛了,绿幽幽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冲出来一只狼咬死我。」
跟我看见的对上了!
昨晚那些闪着绿色幽光的眼睛实在太恐怖。
冰冷、嗜血,让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猎物的身份。
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一点。
李鹏:「万一有狼呢?我们这样出去不是找死吗?」
「我想过了!除了声音,有谁见过真正的狼吗?一切都是新闻告诉我们的,但新闻也可能造假不是吗?!」
陈成越说越激动。
「厨房里的尸体是真的!与其在这里等着变成尸体,不如冲出去看一眼!」
赵刚冷喝:「别忘了,车不见了,就算没有狼,外面是暴风雪,出去后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直接冻死!这句话根本屁用没有。」
陈成听到这话,「呵」了一声。
好像一根燃到尽头的火线,「呲呲」的声音却突然停下了,停在火药爆炸的前一秒。
我直觉不好,正要打断他,就听他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没用,那么——」
「你为什么要擦掉地上的字迹呢?赵刚。」
一室寂静,大家看向赵刚的眼神带上了恐惧。
就好像突然被告知,跟你一起抵御怪物的同伴,突然成为了怪物。
字迹告诉我们新闻是假的,相当于给我们理由离开这所房子。
赵刚擦掉字迹,这代表,他不想我们离开这里。
他,要我们留在这所恐怖的房子里。
赵刚跟房主有关系吗?
被陈成挑明一切后,他会怎么做?
我尽量隐蔽地伸向我的衣袋,那里有我的弹簧刀。
18
「啪——啪——」赵刚鼓起了掌。
他冷笑着说:「你和张覃一直在怀疑我对吧?怀疑我故意把你们带到这个地方来,怀疑我要害你们。」
他原本坐在我和陈成对面,现在径直往我们这边走来。
我攥紧了刀柄,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没想到他直接忽略我们,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旁。
「如果它们的目标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心志,那它们已经达到了。」
「楼上有 6 位,我们也是 6 个人,要是我们开始互相怀疑,那离死也不远了。」
赵丽被我们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站起来。
「都是猜测嘛,别伤了和气。大家饿了没,我和赵刚去给大家做饭,你们先聊着。」
说完拉着赵刚往厨房走去。
刚才时间太短,我满脑子都在想「假新闻」的事,却没有考虑到对失去车子的我们来说,这五个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明明只是一具来路不明的尸体,简单五个字,就自以为窥探到了真相。
甚至差点摧毁了我们在危机下建立起的信任。
「……其实我觉得,我们真的不该怀疑赵大哥的,我们已经冤枉过他一次了。」
郑潇婷弱弱地说。
她这样一说,大家都想起了进别墅的第一晚。
我们一起取暖,抵挡狼群,赵刚甚至在我摔倒时拉了我一把。
赵刚夫妻跟我们一样,只是被困在这里的可怜人。
这次又是我鲁莽了。
我转进厨房,因为这两次误会,诚恳地给赵刚道了歉。
赵刚在煮面,一直背对着我,「没事,你明白就好,厨房地方小,先出去吧。」
在我转身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喊住你们的时候,你们离楼梯只有一步。」
我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出现了一幅画面:陈成拖着呆愣的我往后退,他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慌张?是害怕?还是兴奋?
他拖着我一路后退,被赵刚打断后,才扶我到墙上靠着。
有没有可能,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墙边的楼梯?
「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19
我脚步虚浮地回到客厅,发现客厅里少了个人。
「陈成呢?」我问。
「楼上去了。」李鹏在看手机,回答的时候头也没抬一下。
「你们怎么不拦着他?」我有点生气。
房主的规则还没摸清,怎么能让他一个人上去。
郑潇婷显得很无辜,「拦了,根本拦不住,他说要冷静一下。」
陈成这两天,肉眼可见地消沉和阴郁。
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嘀嘀咕咕,刚才爆发之后,大概更没人敢靠近他。
我颓然地靠住楼梯扶手,罕见地觉得迷茫。
赵刚大可以直接说字迹是为了离间我们,用不着擦掉。
但陈成也确实是在赵刚发话时才停下来。
陈成和赵刚,到底谁有问题?
还是说,是我想得太多了吗?
如果非要选一个来相信的话,我选择陈成。
大学四年同吃同住,逃课时互相打掩护,夜聊,交心……
毕业已经 6 年,大家都过得不容易,陈成变了很多,但绝不会想害我。
是房主影响了他吗?
如果房主真有这种能力,被影响的应该不只有他。
该怎么试探其他人呢?
「唉,轮到我们守夜了,不睡觉总是饿得慌。」郑潇婷向李鹏抱怨。
李鹏:「我也饿,说不定不用房主杀,我们会先饿死在这里。」
「是时候聊聊这座房子了。」我说。
20
大家围成一个圈坐着,中间摆着一锅面条。
「大家觉得,为什么新闻和那晚的声音都告诉我们外面有狼?」我开了个头。
这个问题很简单,李鹏接道:「为了让我们待在这所房子。」
「没错,」我说,「新闻属于这所房子给予我们的信息,姑且认为这代表房主的意思。」
「可是我们住到今天,除了第一晚的平安符,都平安度过了。」
「把我们困在这里,房主到底能得到什么?」
郑潇婷:「或许……杀人?吸精气?」
李鹏:「传说中鬼祟也有能力范围,不能无限制杀人。」
我:「那房主又为什么要留下血迹,告诉我们新闻是假的呢?这不是逼我们出去吗?」
赵丽看我们又提到血迹,连忙说:「赵刚不是说了吗?外面雪那么大,我们也不可能出去呀。」
我:「矛盾点就在这里,无论现在新闻是真是假,我们都不可能出去,房主实在是多此一举。」
我假装不经意地提到赵刚:「赵哥其实也不用擦掉字迹,直接跟我们解释就好。」
我一直保持着低头沉思的姿势,其实余光一直在观察赵刚的表情。
赵刚干脆地承认:「对不起,是我没做好。」
「但我忽然想到,一楼有尸体和血迹,在无法离开房子的情况下,我们最有可能……」
我接上他的话:「我们最有可能自乱阵脚,然后跑去二楼。」
如果房主的目的是杀人,而房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上二楼,那么——
我们五个人异口同声道:「上二楼就会死。」
21
我最先反应过来,冲着楼上大喊:
「陈成,快下来!」
楼梯那边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陈成跑得很急,神叨叨地念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狼,假的!哈哈哈哈哈哈!上楼!我们都上楼!对……没错,上去就好了……」
见没人回应他,陈成来扯我的衣服,整个人异常兴奋:「张覃,走!你跟我走!」
陈成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大一那年。
课堂上,老师因为迟到批评了他,他沉默了半节课,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胡言乱语。
把所有人吓得够呛。
我们这才知道他有精神疾病,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发作。
大家照顾着他的情绪,他自己也坚持吃药。
后来再也没发作过。
如果我们刚才的推断没错的话,那么陈成现在很危险。
我把他按到沙发上坐着,语气尽量柔和:
「陈成,你听我说。我们刚才讨论出二楼很危险,我们不能再上去了。」
「不……不是的……」陈成使劲摇了摇脑袋,急切地想说什么。
他越着急越组织不好语言,焦躁到用手捶自己的脑袋。
手肘恰好顶到我的肚子,痛得我弯下身干呕。
赵刚过来帮我按住他。
陈成突然剧烈地发起抖来,脸色迅速变青,「不!不能……要跑,跑!」
「陈成,你怎么了?!」
我摸了摸他的手,冷得像一块冰,「我去弄点热水来。」
我冲进厨房,想倒一碗面汤,慌乱中把汤倒在了地上。
我刚把锅扶稳,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22
陈成死了。
两眼暴凸,表情极度惊恐。
陈成是冻死的。
温暖的室内,他浑身冰凉,睫毛上甚至结了一层冰霜。
从二楼下来十分钟,陈成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死在我们面前。
恰好印证了我们的推论。
上二楼就会死。
亲眼目睹多年好友的死亡,我感到身心俱疲。
我想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开始擦厨房地上的面汤。
汤流进地柜下的死角,我把手伸进去,却摸到了一堆细碎的东西。
我抓了一把,看了半天,才发现这是面条。
被捏得粉碎的面条。
而今天晚上,赵丽面带忧色地告诉我们:「面条很少,只能再撑一天。」
赵刚在煮面的时候,一直让我出去。
厨房的通风口早在丢尸体的那天就封上了。
为了找点吃的,我们几乎翻遍了厨房所有的柜子。
地柜下方,连卫生都吝于打扫的地方,自然不会有人查看。
要不是因为我打翻了面汤,恐怕再也不会有人发现。
我又摸了摸,摸出来两块巧克力。
昨天,我们分发的食物就是一人一块巧克力。
大家饿了很久,我的胃都开始痉挛,吃了巧克力之后才慢慢缓解。
这种情况,不可以有人忍得住不吃食物。
我的心咯噔一下,好像窥探到巨大的阴谋一角。
之前清点食物的时候,赵刚夫妇说没有任何食物。
我只是略微疑惑了一下。
回想起来,我竟然从来没见过他们吃一口食物,喝一口水。
不用吃饭,不要喝水,他们是什么东西?
要是他和赵丽和房主属于同一种东西,我们现在就处于极度危险中。
23
此刻我无比庆幸,厨房设在拐角处,从客厅看不到厨房里的情景。
我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一张纸片从我兜里掉出来。
上面用凌乱的笔触写了三个字:狼人杀。
是陈成的笔迹。
大概是陈成扯我衣服的时候塞进去的。
什么意思?陈成临死前想告诉我什么?
是他疾病发作随便写的,还是想提示我什么?
狼人杀,是说我们这里有好人,也有坏人,提示我小心赵刚他们吗?
不,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24
陈成疾病发作的时候我见过,根本不能支撑长时间的思考和输出。
他想表达的,应该是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印象最深的东西。
也是他认为我能迅速理解到的东西。
25
狼人杀,一款多人参与的策略推理游戏。
在我读大学的时候,这款游戏横空出世,迅速风靡全校。
我们寝室也跟风玩了几把。
印象最深的一局,好人阵营集体被狼人高玩带偏,平民被投得只剩一个。
那时所有人都深信狼人,平民百口莫辩,投票结果出来时,游戏直接结束。
狼人阵营获得胜利。
陈成指的是这个吗?
第一晚赵刚夫妇想害郑潇婷,被平安符挡下。
第二晚,他们没有动手,让我们相信一楼安全。
第三晚,死了上过二楼的陈成,让我们相信二楼危险。
思路无比清晰明了。
他和赵丽,总在有意无意地,提及二楼的危险,让我们待在一楼。
从头到尾,我的思路一直在跟着赵刚走。
跟着他的思路怀疑陈成。
跟着他的思路推出来二楼有危险,安心地待在一楼。
跟那局狼人杀我们被误导的过程惊人地吻合!
我换了一种想法,把赵刚当作狼人高玩。
赵刚利用血迹,一步步引导我们得出了「上二楼就会死」这个结论。
之后他杀死陈成,用他的死验证这个结论。
现在回想起来,陈成开始发抖,脸色发青的时候,正是赵刚碰到他的时候。
赵刚用某种方式,在我们面前杀死了陈成。
我越想越心惊,得出了一个与之前完全相反的结论:
一楼是赵刚夫妇的杀人范围,二楼才是安全屋!
现在赵刚夫妇还没有撕破伪装,说明他们还没有完全胜券在握。
我们还有机会。
26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0:05,已经是待在这里的第四天了。
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郑潇婷和李鹏。
客厅里,赵刚和赵丽坐在离楼梯最近的位置。
要上楼,必定会经过他们俩。
为了保险起见,我暂时打消了直接大喊让李鹏和郑潇婷上二楼的想法。
「小覃,别太难过,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了怎么在这栋房子里活下去了。」
赵丽把我带到沙发上,跟赵刚一左一右地坐在我身边。
「只要待在一楼,我们一定会等到救援的!」
赵丽依然是那副温柔又体贴的形象,但我只想逃。
我死死咬紧牙关,只有这样,才能控制自己不在他们面前露出恐惧。
见我不说话,赵刚问我:「你对陈成的死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我装作已经崩溃的样子,扯起了自己的头发,「没有!上了二楼就会死,是我害了陈成!」
赵刚把我的手拿下来,「陈成的死,我们大家都有错。」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我握住被他们放在桌面上的陈成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房主太残忍了,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杀死陈成,他走得那么痛苦。」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我还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与得意。
他沉迷地摸上陈成那张青紫色的脸,好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我猛地站起来,背对他们,恰好面对着李鹏和郑潇婷的方向。
我对他们比了个口型:「去——厨——房。」
他们虽然不解,但听话得起身。
我正要跟上去,突然听见赵刚的声音:
「张覃。」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怎么向房主报仇?」
我的声音充满恨意:「我想用刀,我要把陈成的痛苦,成千上万地还给他们。」
「这样啊。」
他没再叫住我,我一步一步地走进厨房。
情侣在里面等着我。
等我确信他们已经看不见这边时,才低声快速说:
「我没有时间解释,但你们要相信我。陈成是赵刚夫妇杀的,一楼是他们的杀人范围,二楼才是安全的。」
「等下他们离开楼梯时,你们就跟着我往上跑。」
李鹏不敢相信地看着我,「覃哥,你确定吗?」
「确定,跟着我跑就……」
「确定就好。」
「赵刚!」李鹏突然大声朝外喊。
我的心猛地坠落下去。
「张覃他疯了,他说你们杀了陈成,他还想骗我们上二楼。」李鹏的语气阴沉。
赵刚和赵丽已经过来了,他们三个一起朝我走来,仿佛一张逐渐收拢的网。
「郑潇婷,跑!」
我这一声震得一直在状况外的郑潇婷下意识地往外跑。
「跑!上二楼!」
赵刚和赵丽已经制住我,李鹏充满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朝外走去。
刻意掐出来的温柔嗓音从客厅传来:
「宝宝~别站在楼梯上了,你忘了进二楼会死人了吗?」
「张覃跟陈成一样,他们都疯了,快下来吧~」
听起来,郑潇婷并没有如我所说的上二楼,却也没有下来,而是停在了楼梯上。
李鹏不知道顾忌着什么,并没有上去抓她。
我还想再喊,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赵刚把我按在地上,赵丽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从刀具里抽了一把碎骨刀。
血花四溅,剧痛袭来,我只能无声地哀嚎。
一下又一下,我眼睁睁地看着尖刀落在我身上。
随着血液流失,我的意识迅速消失,他们却突然停下往外走去。
求生的本能让我在地上爬行,朦胧中,我好像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有人在推门。
「难道是门卡了?」
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的记忆猛然回笼。
我一瞬间明白了我的使命,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上写下:
新闻是假的。
二
-郑潇婷视角-
1
「宝宝~别站在楼梯上了,你忘了进二楼会死人了吗?」
「张覃跟陈成一样,他们都疯了,听我的话,快下来吧~」
李鹏站在楼下,仰头望着我,脸上带着笑,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甜腻。
而我却觉得很恐怖。
除了喊我上楼,张覃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赵刚和赵丽和他待在一起。
洗手间却不断传来刀砍在钝物上的声音。
他们在做什么?
我握紧栏杆,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觉得可怕的陌生。
到底谁在说谎?
「快下来!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李鹏表情变得严肃着急,朝我伸出手来。
明明在山脚下面基的时候那么愉快,甚至约好了一起来看雪景。
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鹏,你告诉我,他们在干什么?」我流着泪问道。
「张覃发疯了,他们估计在想办法制服他,我们不是约好要一起看雪景吗?你下来,我们才能一起活着出去,快下来吧。」
在李鹏的催促下,我往下走了两步。
等等,来雪山是他提议的,我当时开玩笑说不想去,他脸一瞬间就沉下来了。
快要握住他的手时,我犹豫了,在这一瞬间,李鹏伸长了手想要抓住我。
我转身就跑。
楼下李鹏的声音已经可以用暴怒来形容了。
「下来,你以为我抓不到你吗?!」
「下来!」
李鹏的表现很不对劲,我终于把他跟我好脾气幽默的男朋友分开。
张覃让我上楼,楼上一定有什么他们畏惧的东西。
我打开第一间房门,看见的依然是那个无脸的房主。
一连三间,情况一样。
我靠在二楼的墙上大喘气,突然想起进别墅的第一天,分头检查屋子的时候。
李鹏从第一间房出来后情绪不对,我陪着他,没有再进屋。
张覃和陈成看了前三间,剩下的三间是赵刚夫妇看的。
我推开第四间房,看见的不再是无脸人,而是沉睡的张覃。
第五间,陈成。
第六间,赫然躺着我自己!
我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2
我和网上认识的男朋友李鹏在雪山脚下见面,为了上山看雪景,搭了张覃和陈成的顺风车。
山里的雪景很美。
李鹏去方便完回来之后,兴奋地告诉我们他发现了一条绝美的小路。
我们被他带着,越走越偏,最后到了一处阴森的坟地。
三座坟,歪歪斜斜的土坑,连碑也没有。
这就是我最后的记忆。
李鹏和赵刚夫妇,就是所谓的孤魂野鬼。
他们幻化了这栋别墅,别墅里的无脸人,大概就是他们的身体。
我把房门紧锁,肩并肩地跟「我」躺在一起。
任凭楼下如何咆哮、哄骗,也没离开房间半步。
当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时候,一股无法抗拒的睡意袭来。
我失去了意识。
3
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不再是天花板,而是明亮的阳光。
清脆的鸟叫让我有了一丝回到现实的实感。
我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躺在那三座坟的面前。
张覃半边身子已经埋进了土里。
我急忙起身,把张覃拉出来。
我摸上他的颈部动脉,还好,虽然微弱,但仍然在跳动。
周围像有无数双视线盯着,令人仿佛被冰冷黏滞的恶意包围,浑身难受。
我扯着昏迷的张覃远离了那片空地,又拨打了救援电话。
据救援队说,那里曾是有名的乱葬岗,这些年无数人在这里失踪。
每次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也找不到尸骨,那些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又说我们真是胆子大,叫我们以后不要再乱钻山林。
我和张覃后来请人去那里找过陈成。
那大师只看了一眼,就说:「别找了,已经埋一起了。以后别来这个地方了。」
风吹动树林,发出「哗哗」的声响,那股带着恶意的视线又出现了。
我无端打了个冷颤。
作者:落日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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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9: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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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崩坏,恐怖复苏
南都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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