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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先生,可真男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225 更新:2026-06-09 11:15:00

楼先生,可真男人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今天好点了吗?」她轻声问。

楼景深去沙发坐着,坐下来时,姿势僵硬。顾沾衣倒了一杯水过来放在他的前面,她已经……不敢再坐他的身边,哪怕那一天他救她时,奋不顾身。

「景深,我今天专程来谢谢你的。」

「顾小姐如果想要谢我,那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你明白,我们不再是以前,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顾沾衣想哭却又挤出了一个笑容,她奢望着,奢望他会回头,奢望他……和唐影离婚。

却不想……

「景深……」

「叫楼总。」他再次打断。

「……」

顾沾衣心如刀割,每一次和他聊天他都能让她得心疼上一回,现在连景深这个称呼都不能有了。

「抱歉,我……」她被人捆,被人非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摸,这种难看和耻辱她想得到一声【别怕,有我在】,或者一句安慰,但什么都没有。

「打扰到你了,我……我离开。」她没有勇气留下来。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眼前是他俊美到虚幻的侧脸:「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也谢谢你……又一次保护了我。」

这是多少次了,她已经数不清了。

这个男人对她的呵护,从来都没有挂在嘴上过。

「顾小姐。」楼景深沉声,「那天换作任何一个求救电话,我都会去救,不是因为你是顾沾衣。你说的又一次保护你……」

他睁眼侧头看向他,那精致的眉眼如同夜幕下的森林,平静、深黑,一眼望不到头,蛊惑得惊人:「这也是最后一次,以后碰到这种事给你父亲或者你兄长打电话,我概不负责。我有妻子,有家庭,自重。」

有妻子……有家庭……

她抑制着呼吸,问他:「你的婚事突然炸开,我以为你会愤怒,难道说你甘愿被唐影利用吗?」

「你以为?」他低声反问,「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愤怒?」

这一声反问,让顾沾衣意识到了大问题,他,他在怀疑她!

他怀疑曝光婚讯是她做的!而且唐影公布婚讯,他……根本不生气!

顾沾衣有胸口窒息之感,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离开。

她需要理理,需要冷静,楼景深为何会怀疑她呢?还有他对唐影的喜欢,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

楼景深坐在沙发许久没动,时光仿佛是静止一般,把他沉静的面容通过昏黄的光刻在了墙壁上。

半个小时后,病房里又来了人。

楼玉和楼月眉以及保镖。

「大少爷。」楼玉恭敬也笑得慈祥,「吃饭吧。」

楼景深站起来,同样恭敬:「谢谢玉姨,麻烦您二位先出去,我和奶奶有点事儿说。」

玉姨看了眼楼月眉,楼月眉点头。于是玉姨带着保镖在门口候着。

楼景深坐在餐桌前,楼月眉到他的对面,坐下,人老了,但气势在,尤其是眉宇间,不怒自威。

「先吃饭,住院这几天都瘦了,多吃点儿。」

「奶奶。」楼景深嗓音清润,「我以为您一手策划了顾沾衣被绑架我去救人一事,已经不关心我是不是瘦了。」

「你在胡说什么?」奶奶厉声道!

「我在说什么您知道,我们祖孙也不需要过多的开场白。我只想告诉您,如果您不把唐影给我,您这奶奶我也不打算叫了。」

五天,他在医院躺了五天,唐影也消失了五天。

楼月眉和楼景深也算是交过好多次手了,情绪越来越能得到控制,听到这话她也没有生气,只是脸上泛起了丝丝冷笑。

「你是说这件事儿是我做的,唐影也在我那儿?」

「难道不是吗?」楼景深反问。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我做的,凭你的猜测?」

楼景深顿了一时,然后开口:「因为只有奶奶在我身上做文章时,才会漏洞百出。那个男的叫池也,是保镖公司的队长,奶奶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吧?」

楼月眉老辣的双眸微微地眯了眯,这种眼神是带着一种欣赏的,她的大孙子果然不负她的厚望,永远都能保持理智。而且他能怀疑任何人,包括他最亲的人。

「在哪儿?」

「难道警察这两天没有联系您吗?」

楼月眉笑了,年纪虽说是大了,但牙口依旧整洁:「小子,你让警察把他抓起来,这也是正常,毕竟他确实让你受了伤。但是,你就这么红口白牙地认为这事儿是我干的?」

「奶奶。」楼景深起身去倒了两杯水过来,顾沾衣倒的那一杯,他始终没喝,给奶奶一杯,又坐下,行动迟缓、神色平润:「这是我见过最轻松也是最拙劣的绑架,除了您,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而且唐影作为受害人,在晕倒之后就消失不见。池也更是能全身而退,他是在四天前才被警察抓回去的。」而事发是在五天前。

他顿了顿,继续:「唐影怎么说也是您的孙媳妇儿,哪怕您不喜欢她,她的身份依旧没有改变。楼家最注重名声,这一点也是您一直强调的。但凡是唐影坏一点,我们楼家现在就处在风口浪尖,被人辱骂、鞭挞,整个集团都会因为奶奶而紧急公关。毕竟您对她也不怎么样,她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她凭什么要为我们楼家守口如瓶?」

楼月眉定定地看着这大孙子,眼神是精锐的,她停了有五秒钟的时间,拿起水喝了一口。对楼景深也有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孩子,你和唐影认识只有区区三个月多一点,我很好奇,你怎么愿意次次来顶撞我而处处维护她?」

「我是男人。」楼景深目光深黑,一字一句,「我娶了她,我就要对她负责。」

「那么,你就是不喜欢奶奶了?」

「我跟着您长大,您心里清楚,我最尊敬的是您,最没有办法的也是您。但是,我已婚,我开始了另外一种生活。」他漆黑的眼睛印上了外面的霞光,显得眸锐亮深邃:「再者,您根本没有理由讨厌她!」

当时是怎么娶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又割腕自杀,楼景深没有办法,才就近娶了一个刚刚和他滚过床单的人。

楼月眉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和这个大孙子说话也算是让她有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他哪怕是毫无情面地怼回来,只要没有外人在,她都可以忍受。

「那么现在奶奶反悔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儿,我就不是很喜欢。但是我以为她会听话地到我的院子来,乖乖地和我过两年念经的生活。没承想……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原本我也不喜欢顾家那丫头,但是这么一对比,我看顾沾衣也顺眼多了。」

「那好,不如请顾小姐去梧桐苑去陪您,喜欢可以收为孙女,属于我那份的遗产我可以分给她一半。」

「啪!」

杯子「哐」的一声落在了桌面上,声音清脆、响亮。

「你在胡说什么?」

「奶奶。」楼景深的手穿过桌面把楼月眉的手窝在手心里,失笑,「是我造次,但是我恳请您,不要再闹了。我娶老婆不联姻,不为楼家任何产业,就单纯地娶她。」

组建一个普通的家,仅此!

奶奶神色微闪:「那么你喜欢唐影吗?」

这句话楼景深没有回答。

楼月眉又道:「不回答那也就是没多喜欢。而且我也不是不能给她封口费,只要她开口,多少钱我都出得起。孙子,我真的讨厌她讨厌到超过了一切。」

「看来唐影确实在您手上。」楼景深低声,「那奶奶就想想办法要怎么封她的口,哦对了,她不缺钱,您查查她就应该知道,她想要钱,她能拿钱来砸我。」

「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她总有软肋。」

楼景深没有说话,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华灯初上,这个时间奶奶该回家休息了。

「我也想知道奶奶是如何封她的口,另外您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太太还给我?」

「想要她回到你身边,也不是不行,只是就这么回来,我不甘心。那个女人,你知道的,我现在巴不得你们离婚,偏偏在离婚的当口,她把结婚证给放了出来,此种做法实在令人憎恶!」

「所以?」

「还有三天就是顾沾衣的生日,你去吗?」

「我若是不去,我是不是就见不到唐影?」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楼景深的眉头拧了起来,低声:「楼女士,您若是不把我变成渣男,您就不得消停?」

「你叫我什么?」楼月眉眉毛一横!

「在我没有见到唐影之前,奶奶就先不叫。」

之前楼景深说什么楼月眉都没有生气,直到这句话……

他居然来真的,真的不再叫奶奶!

她暗暗地错牙:「如果我要是收拾了唐影,你是不是得和我断绝关系?」

「您收拾不了她,我的太太不是逆来顺受的小绵羊。」

楼月眉站了起来,脸色阴沉:「那好,那就来玩一玩,我倒要看看你为唐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三天后,你若是不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唐影!和我抢人,除非你两眼一闭,什么都不顾,包括我的死活!如果你想和我断绝关系,我倒是不反对,你尽管来就是!」

楼月眉抬腿离开,脚步带风,也夹着怒火。

………

楼月眉走后,楼景深把张子圣叫了过来。

张子圣用了 20 多分钟才来,此时楼景深已经穿好了衣服,西装革履,挺拔、冷峻。

「总裁。」

「把车钥匙放着,去办出院手续。」

「……总裁,您还没有拆线,不能……」

「别废话,去办!」

「……是。」

楼景深没等张子圣办好手续就自行离开,刚刚从医院里出来,就被三辆车同时包围式地跟踪。

这是奶奶的人,楼景深一看就知。

红灯。

楼景深的脸颊泛起了阴寒,后背整撕心裂肺地疼,拿手机打给张子圣:「出院手续不用再办。」这几天的晚上,他会在医院。

「是。」

绿灯,出发。

又打给了莫衍:「你的新工作来了。」

「……大佬,我最近真是害怕接到你的电话,你一给我打电话,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若是办不好,说明你技术不精。」

「……」这是人说的话?

「不要废话,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草拟一份以唐影为第一人称的文章,说被楼家骗婚,却又遇到了楼家老妇人的各种刁难,以及各种封建时期才有的不公平待遇,可以添油加醋。」

莫衍:「……」他有点儿懵,「你……你说什么?」

「不需要问那么详细,按照我说的去做。盗了唐影的微博,发一条就是,我要全网推送。」

「……」

莫衍还是懵,但至少是明白了一点儿,楼景深这是为唐影要和奶奶对着干!

「我说,你就不怕你奶奶气死?」

「我若是事事都听她的,我早就被她老人家给折腾死。如果不把这股邪火给压下去,我娶谁,我太太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啧,一瞬间还真不知道说你是好男人还是不孝子。行!这事儿交给我,但是东窗事发后,我不负责。」

「我是你老板,就是给你担事儿的,去办就是。另外这几天我不会去公司,有事儿及时通知。」

「好的。」

楼景深挂了电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用来舒缓后背的疼痛。

唐影在奶奶那儿……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儿。

说难听点儿,还不知道是谁教谁做人。

那女人啊……

从来都是让人惊艳又难以捉摸。

……

梧桐苑。

楼月眉一进去,就听到了唐影的声音,一听到这声音,她头皮一麻。

这女孩儿真是长到了让人反感的点子上!

「这么冷的天,又让我翻土?把我关在柴房里,五天五夜,这是囚禁你知道吗?我不需要你监工,我不翻。」

「唐小姐,您若是不翻,我们可以把您送到地窖去,反正您得听话……」

「楼月眉呢?」

「你……你怎么能……直呼老夫人的名字?」

「我倒是想叫她慈禧,但我发现慈禧比她可爱。」

说话间楼月眉已经进去,唐影坐在花园凉亭的桌子上,脚上手上都是泥土。她坐在那儿,打着赤脚,裙摆随风飘扬,那一头乌黑的青丝被风吹得在胸前摇晃。

这个女人美得独树一帜,耀眼,不受控制。

太美,楼月眉眉头拧得更紧,太美的女人都是讨厌的。

走过去,手里的拐杖朝着她光着的脚打去,唐影早就有准备地一缩,她漂亮、白净的脸上也弄上了脏东西,把她的冷艳锋芒给退去了一些,反而显得娇俏玲珑。

「老太太,你打人有瘾?」

「你在干什么!」楼月眉厉声质问!

「玩啊,不过我玩得也差不多了。」唐影拍拍手掌,「我现在冷得很,在柴房住了五天都没有洗澡。您回来了,现在我要去您的房间洗个澡,吹个空调,顺便吃顿热乎乎的饭菜。您看,我有教养不?」

否则早趁着你不在就用了你的浴室!

唐影说完跳下桌子就跑,楼月眉大惊:「把她拦下!」

然而十来个人都没有拦得住她,她好像早就计划好了路线,更知道用人和保镖会从哪儿拦她。

五分钟后,用人们气喘吁吁地回来,站成了一排,垂头,任务没有完成。

楼月眉气得脸都变了色,这个该打的女人!

与其说她要等奶奶回来告诉奶奶得用浴室洗澡是在打招呼,不如说她就是要当着奶奶的面故意挑衅!

……

楼月眉坐在她庭院的门口,身后是四个用人,四个保镖。

等了一小时,也没见唐影出来。

此时,已经月黑风高,很晚了,奶奶向来早睡,可今天……她的卧室却被霸占。

她的耐心用尽:「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是。」

两名用人进去,打开门,一股方便面的味道传出来,那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插了一根精致的玫瑰花,露出了白净的颈项,坐在老夫人最爱的单人太师椅上。

两名用人吸口气,面面相觑,出去禀告。

少顷,楼月眉进来,她站在门口,看到唐影那副嚣张的画面,忽然愣了下。

恍然间那好像是一个高贵典雅又不在凡尘俗世带着几分狂乱的绝世佳人。

她神色忽然就那么散乱……

唐影:「……」

嗯?

老奶奶居然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是看着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眼神好像是看到了故人,凌乱、痛苦,还有数不尽的思念。

唐影喝了一口汤,声音比较大,奶奶终于回神。她走过来,坐在唐影的对面,侧眸:「闹够了?」

「……我没有闹哦,我又没有衣服穿,又饿,这个泡面可是我好不容易在厨房偷来的。」

「那好。」奶奶忽然间神色疲惫,居然没有大声呵斥她,「去柜子里挑一件睡衣,拿着滚出去,把你身上这件褪下来,头发放下。一个小鸡仔就别妄想穿凤凰的衣服。」

「……」

怪不得楼景深有时候说话那么毒,这是遗传。

「老奶奶,您那一柜子的衣服我都看不上,只有这件勉强深得我心。」

奶奶看她的目光一瞬间如刃一般,唐影笑了,一瞬间姹紫嫣红!

「我也吃饱了,您估计也气得睡不着,我们来聊聊。」

「扒衣服,滚。」

「那好,我换个说法。」唐影站起来,曼妙的身躯对着奶奶,这一身旗袍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包括裙摆上欲飞青天的凤,金贵,绝美!

「我来治治你!」她弯腰对上奶奶的眼睛。

楼月眉抬眸看着眼前这张对于她来说很稚嫩的一张脸,漂亮,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处都透着一股无畏的张扬,她呵了一声:「你想怎么治我?」

「如果你不用特权,让你那些保镖来抓我,治你简直太简单。」

「那都是我的人,我凭什么不用?」

说的也是。

「那行吧。」唐影又坐了过去,现在吃饱了闻到这泡面的味道就不是很舒服,把垃圾桶拖过来,连着汤汤水水地一起扔进去,抽过纸巾开始擦桌子。

「你这种女人,连收拾碗筷都不会。都说娶妻不娶色得娶贤,你是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奶奶沉声而道,对于她这种行为非常反感。

「娶妻得娶贤这五个字无论放在哪个年头都是正理,但是这个贤不是说得桨扫清洗,卑躬屈膝地伺候别人。是有贤德的精神和内在……」她咧嘴笑了下,「不过我猜奶奶一定没有这种贤,既不和蔼,又不大度,更没有包容一切的仁慈之心。」

楼月眉腮帮子鼓了鼓,到底是没有说出话来,被这个女人当面指责也不是一次两次。

「我是不知道您和您的丈夫是如何相处的,但是按照您这种强势的气势,我估计老爷爷也不太好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句话让奶奶的脸色难看了好几个度,唐影是戳到了奶奶的心口窝。

唐影「嗯」了一声,看那神色好像是在反省:「抱歉,这话我说得过了。」无论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如何,她作为晚辈是没有资格评价奶奶和已故的爷爷之间的点滴。

奶奶「哼」了一声没说话,脸色依旧。

唐影瞄了眼她,然后凑过去,羊玉脂般的手指去摸摸奶奶的下巴:「生气啦?」

「你好大的胆子,你干什么!」奶奶往后一退,那神色凌厉,又非常嫌弃。这女人……她……她敢摸她!

「奶奶你皮肤有点儿好哦,下巴都没有多少褶皱,你别老板着个脸,你长这么标致,多笑笑。」

「闭嘴!」奶奶大声呵斥,不耐烦地拿拐杖敲敲桌子腿,「滚出去!」看见就烦。

「还有大事儿没谈,我怎么能走。你不喜欢我夸你好看,那我就不夸,毕竟我夸别人好看,别人听起来就感觉挺假的,毕竟在我眼里长得好看的人,少。」

奶奶难忍地闭上了眼睛,烦燥、反感、厌恶!

唐影看到奶奶这般,暗自笑了笑,扯扯旗袍的衣摆,手工旗袍,上面的花都可以摸到突起来的花纹,一针一线都非常讲究,这衣服有些年头了,若是搁在现在,恐怕是千金不卖的收藏品。

「我老公怎么样了?」她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谁?」楼月眉反问,一秒后突地反应过来,「谁是你老公?」

「您孙子,他就是我老公。」唐影白净的脸上有一种泰然处之的淡定从容,这一身旗袍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矗立在悬崖边上的玫瑰花,高贵圣美得不可亵渎,她唇红齿白:「我说奶奶没有贤是有原因的,因为你的计谋,楼景深从二楼跌下去,万幸的是楼层并不是很高,这若是一个高层,你是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楼月眉喉头滚了滚没出声,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愧疚,但这愧疚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而且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唐影淡笑了下,侧头看着奶奶的侧脸,又再度开口:「是为了让我看到,我老公为了救别的女人可以奋不顾身,不顾自己安危,他喜欢别人不喜欢我,让我这个老婆知难而退?」

「你继续猜。」奶奶未正面回答。

「还是说奶奶其实也知道我不会知难而退,而是让楼景深为你的行为买单?毕竟顾家大小姐被绑架是真,被人非礼了是真,被人当场剥了衣服是真……顾小姐可是受了很大的屈辱,这笔帐谁来负?」

奶奶终于看向了唐影,冷笑:「你说这笔账谁来负?」

唐影的心里在这刹那,有那么点儿憾动。

这账最后无论怎么算都会落到楼景深的头上,楼月眉是他亲奶奶,他就得负这个亲奶奶一切责任!而且顾家就是知道这事儿是楼月眉做的,怎么可能来找楼月眉算账,找的依旧是楼景深。

楼景深要给奶奶善后,等于说是欠了顾家的,他得还!那么他和顾沾衣之间,一定就会有很多的故事。

顾家也巴不得楼景深和顾沾衣牵扯不清,最后结为连理。

这一招,唐影之前确实没怎么想到,她只觉得奶奶是想试探楼景深对她和对顾沾衣谁好,试探他为顾沾衣能做点儿什么……方才那猜测,就是她一时想出来的,居然给蒙对了!

「奶奶,你可太毒了啊。」

唐影低头失笑,这一低头她发间的玫瑰花,轻轻一晃,艳红的玫瑰花瓣仿佛长在了枝头,正生机勃勃,越发衬得这女人艳丽、勾人。

奶奶的眼睛眯了眯,然后伸手把她头上的花给拽下来,放在手心捻碎:「你倒是也不太笨,至少都分析得出来。」这一点确实是顾沾衣强多了,但是女人,不需要太聪明,只要不笨,就足矣。

「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我出去后对着媒体胡言乱语?毕竟你讲迷信要,你大孙子娶媳妇儿冲喜就够臭名昭著的了。」更不用说其他。

「随你。」

啊?

「你有能耐你倒是可以试试,看到最后你是爬着来找我,还是跪着来求我。」

权力大,压死人。

「你不注重名声了?」

「当然注重,所以你更要三思。」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行吧,基本上和老太太也没有什么话想说,这几天一直在柴房,没有休息好,她回去睡觉去了。

站起来,伸手:「我手机给我吧。」

「想滚就滚。」

「我说奶奶,你可别过分哦,我老公要是重病起不来,想我给我打电话,我……」

「你恶不恶心?」奶奶烦燥地打断她,还没有等唐影再说话,奶奶又再次下令:「来人!」

「老夫人。」两名用人进来。

「把她身上的衣服剥了,扔到地窖去。」

唐影:「……」!!

睡地窖?

那怎么可能?按照奶奶一贯的习性,肯定不会给她被子,一天吃两顿很随意的简餐,地窖那种地方,阴寒潮湿,而且它已经被这个社会给淘汰,只有楼月眉这老封建还保留着。

她眼神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了正卧室,掀开被子钻进去。这个床真的……硬得还没有柴房那草铺成的简易床舒服,下面好像是石板,太硬。

不过……

「奶奶,我睡了哈。」

楼月眉走进去,脸颊黑得要杀人,声音嘶厉:「起来!」

「我不起,奶奶让我睡会儿,明天你再整我,好不好?」她一脸的『你看我多好』的表情。

「来人!」奶奶却不吃这套。

这一声让唐影觉得古代那种万人之上、一个之下的皇上在怒气冲天叫人来时,也不过就是如此了,有惊天动地之势。

「……」

「老夫人。」

「去叫四个人过来,连这张床一起抬出去!」

唐影看得出来,奶奶真的很讨厌她。她不得已坐起来,拍拍床铺:「奶奶,来坐,我们和和气气的。」

「我忍让你,你倒是得寸进尺,唐影,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什么时候有好日子过了?」

四名保镖已经进来,手里拿的还有绳子,唐影一看:「……」玩真的!

「摁着她!」奶奶又道!

四名保镖,还有两名用人,六个人齐齐上来,把她朝着床上一摁,开始捆。六个人,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奶奶的床并不怎么大,只有 1.5 米宽,而且是那种市面上最普通的硬板床,把她捆成粽子轻而易举。

一分钟,只用了一分钟,她就只有头能动,捆得很紧。

「奶奶……您这样就不太道德了,我们不能只动嘴不动手吗?」

「打!」奶奶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话,这个字随着拐杖一起落地,那气势恢宏。

「……」

有保镖过来,唐影本能地要防备,但身体受限,眼睁睁地看着保镖过来,张开了手臂,粗粝的手掌伸得笔直,「啪」,一巴掌扇了过来。

那么刹那间,她的脑子有星星闪过,晕乎乎的。

「抬出去!」

……

连床一起,被抬到了院子,这个院子是奶奶的独院,旁边就是那一口大缸,缸里有开得正艳的睡莲,在夜里摇曳。

「唐影,你太放肆,我要拨了你身上所有的刺!」这是奶奶出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唐影侧头,看着奶奶在用人的搀扶下,步履缓慢地离开。

风来……除了贴着床的后背,哪儿哪儿都是冷的。

她看着漆黑的天空,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想着她总不会死在这儿,至于这一身刺嘛,呵,只要她不愿意,谁能动。

很困,眼睛酸涩,可在这儿是冷,也睡不着,她就看着天空,不一会儿目光又落向了不远处那雕栏画栋的屋檐,这才是正宗的四合院,传承下来的古董。

当然这个院子的古董不止这房子,还有楼月眉,只是这房子已经无价,楼月眉呀,嗯……不值钱了哦。

半个小时后。

「哐啷」,一个巨大的雷声打过来,唐影吓得一惊。一睁眼,天边有无数条眩白的亮光在无线交织相印,是风雨渐来的狂躁怒吼。

从她这个角度清晰地看着那闪电在云层的上方,那一种刀光剑影的绚烂。黑云压顶,闪电狂鸣,雷声震耳,她丝毫没有觉得害怕,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神情被这光景带到了一种恍惚里——她总觉得谁若是要玩她,或者要折磨她,老天爷都在帮忙,她仿佛就是那种十恶不赦之人。

下雨了。

噼里啪啦,豆大的雨滴打着脸、身体,生疼。

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半眯着,看着那雨带着猖狂、像箭失肆虐而来……

害怕?

不存在。

只是冷,冷得刺骨,冷得……想要发抖却因为捆得太紧而抖不了,最后是全身肌肉在剧烈收缩。再到后来骨头开始发疼,到骨头疼时,她都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或者更久。

她已经感觉不到肉的存在,只有想抽搐却又不能动弹的骨疼,那感觉好像是被人剃去了所有的肉,只有这骨头在寒冰里浸泡着,疼入血髓。

那睡莲被雨水拍打得弯下了腰,再没有了生气。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总觉得快死了……在这场雨里,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脚步声,奈何头已经不能动,脑子里还有几分残层的意识,已经非常薄弱。

有陌生的男人气息逼过来,似热又似凉,她不太能感觉到,苍白的唇动了动,是……是楼景深还是陆城?

绳子被割断,她被抱了起来,这个肩头不那么宽厚。她奋力地睁开眼睛,但也只有那么一小条细缝儿,看到雨幕成帘里,他不那么突出的喉结,是一名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

莫名想起小时候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跟屁虫,总喜欢姐姐姐姐地叫着,跟着她,满街的跑。

那时她也小,有时不耐烦,老跟着她,什么事儿都做不了,火了就去打他。他连忙扑过来,抱着她的腿:「姐姐,不要打我,我想跟姐姐玩儿,我会听话的,姐姐,我最喜欢你了。」

这是妈妈教他的,说只要姐姐打你,你就撒娇,姐姐一定会心软的。

这个方法百试不爽。

「看什么看!」少年低头吼了一句。

唐影浑浊的意识被他这句谩骂给勾了回来——心里忽然就如针扎,那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猝然而来。这人不是她弟弟,她那个爱撒娇的弟弟,在五岁时就被车子碾死。

她就说,不要弟弟老跟着她吧,你看——再也回不来了。

……

楼西至把她放在……床上也不对,沙发也不是,一身水,最后没有办法只有放在浴缸里,放热水洗澡,可这女人昏迷,让她靠躺着,她往下滑,往下滑就会被水给淹着。

他看了眼半个身子都在浴缸外的女人,那脆弱凌乱的样子,如飘零的花,只剩一个好看的空壳,抬手在她额头上推了一把:「你说点儿好话你会死,非要和我奶奶对着来,活该。」

这一推唐影的身子一歪,他本能地一扶,再往回一勾,没有掌握好力度,这一勾竟……把她勾到了自己的怀里,她的额头紧贴着他的颈窝。

楼西至 20 岁,在美国生活了多年,有过女朋友,并不是纯情小男生。这女人穿着旗袍,身材所有的优点都被勾勒了出来,旗袍最考验身材,在男人心里也是最能激起荷尔蒙的着装。

此时两个人的衣服都是湿的,尤其是她,身体的弧线毫不隐藏,从雨水之气里冒出来的女人香气在鼻头萦绕着,水冲刷着她冻得发白的腿,水珠顺着肤肌蜿蜒而下,好像是在触摸她,那般漫不经心,那般温柔细腻。

楼西至松开了扣着她肩头的手,深呼一口气……然后抓着她的后颈,扯开!

「咚!」

这么一扔,唐影的头碰到了浴缸,接着又哧溜一下摔了下去,水已经放了一些,一瞬间漫过了她的鼻腔。因为痛苦,唐影有微微转醒的迹象,眉头拧了拧。

楼西至只好把她提起来,吼了句:「坐好!」

女人依旧皱着眉,没有醒,打了一个哆嗦,冷。楼西至看着她垂着脑袋,凌乱的头发从脸颊两侧掉下来,这羸弱可怜,他绷着唇……

喉结不可控制地上下滑动,最后发狠地掐着她的喉咙,干脆掐死算了,烦死了!

最后松手,依旧把她悬挂在浴缸边上,就那么看着她……他看了有五分钟,水越来越多,已经漫到了她的胸口,旗袍的下摆飘到了水上,那仿佛要脱离衣服而飞上青天。

而她……开始发抖。

她依旧没醒,但手却在动,在找什么,五指很虚弱地在空中爬着,动作不算大,明显地看得出来她手指的僵硬。楼西至这才看到,她的手腕有勒痕,不止是手腕还有手臂以及腿上都有。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呼口气……抬手去揪她的脸,就当是伺候她的报酬。然而手才刚刚碰到她的脸颊,她的脸颊就寻着这一股微不足道的暖气而移过来,靠着他的手。

「……」楼西至瞪了她一眼,但他的手也没有离开,手背贴着她的脸颊,很冰,也很滑,还很嫩。

「冷……冷……」她喃喃着,声音都夹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

楼西至拿开手,抿紧唇,他也只有……如此了。

眼睛一闭,找着她脖子处的针织扯,解开,然后——

「嘶!」

衣服碎了。

他再起身去拿浴袍,待再回头时,那女人再次滑入了水底。他本能地睁眼把她捞起来,却在那一瞬……脑中有刹那间如同千军万马的热浪袭来!

他又再度闭眼,把她抱起来,用浴袍一包,也顾不得她身上的水会弄脏他的床铺,丢到床上,拿被子一盖。他转身,背对着床,脸色难看得很。

站了一会儿,他才拿睡衣去浴室洗澡。

满地都是水,还有那件被撕坏了的衣服——这个旗袍质量出奇得好,他并没有撕动,只撕了一小条口子,后面他是摸索着扒的,这个过程多多少少都会碰触到她。

楼西至看了看自己的手,想着那触感……指间微微一颤,然后手掌朝着冰冷的墙壁上摩擦着,仿佛是在嫌弃,最后又拿沐浴露把手洗了整整五遍。

出来的时候,那女人蜷缩成一团,未干的头发还在滴水堆积在他的枕头上,他脸黑了一半。走过去,掀开被子……他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叫她起来那自然是不可能。

或许是本能的反应吧,把床弄成这个样子,总归是不愿意的。但被子又掀了一小部分,也就没再动,她露出了一整张的脸,依旧苍白,她侧着睡,清晰地看到她浓密、卷翘的睫毛,正在微微地颤抖着,像极了挂在花瓣上盈盈欲落的水珠,那堪堪欲倒的姿态很想让人捧起来,护在手心。

楼西至看了眼,又给她盖上,又觉得不太过瘾,拉起被子把她的头也一同捂着。最后怕把她给捂死,把她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出来,其他盖着就好了。

关灯。

去沙发。

此时,凌晨三点半。

……

梧桐苑外,卡宴已经在这儿停了半个小时,这高墙楼景深进不去。他知道唐影一定在这儿,奶奶知道,无论她把唐影藏在哪儿,他都能找到。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身边,只有留在身边,在奶奶的眼皮子底下,楼景深想要带走她,才是最难的!

下雨,地面湿滑,他换了一身鞋。这个院墙,上次翻过为唐影,再上一次是在 12 岁调皮而翻。背上有伤,墙壁稍滑,他如轻燕,飞踏而过。落地,脸色微变,背上的伤牵动,缝了针,还没有拆线。

「大少爷。」

他刚刚站稳,就有保镖从暗处过来:「需要我们为您安排房间吗?」

「跟着我。」三个字,是命令,他早预料到会有保镖在这儿看守。

保镖可能也是得到了楼月眉的嘱咐,不和楼景深动手,随他去。楼景深转了一圈儿,都没有发现唐影,包括柴房他都去了。

「奶奶在哪儿?」

「在客房。」

客房?

奶奶竟然在客房,那她的卧室……楼景深掉头朝奶奶的院子里走去,才一走两名保镖欺身而来:「抱歉,老夫人吩咐过,您来了不能多逗留,我们现在送您去医院。」

「让开。」他拧着眉头说这两个字,如雷霆般的气场,霎时袭来。

两名保镖互相对看了一眼,后退半步,低头:「对不起,大少,我们不能……」

这么一退,楼景深的身影已如鬼魅,从他们身侧飘过,快如烈风。两名保镖还没有反应过来,两秒后,才迈腿去追。

楼景深已经是一身水,衣服湿透,进屋,开灯,屋子里没有奶奶,也没有唐影,他找了一圈儿,出去。从卧室里出来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折回去,卧室里没有床。

他薄唇紧抿,出去,保镖迎面而来,他单手一挥,保镖停下。他出去,借着昏黄的光那床在院子里,还有掉落在床下的绳子。

楼景深动作缓慢,两手自然垂直,朝着那床一步一步地走过去,雨水拍打着他,顺着裤腿往下流,昏黄的光里他如同是走向战场里的骑士。

两名保镖在后面看着,也禁不住地捏了捏了手指,手心里不知道是汗还是雨,他们只知道今天晚上这个院子里,还会有事情发生。

「我奶奶在哪儿?」这一声从风雨中穿透过来。

「大少爷,我们……」

「说!」一个字落地,如利箭横插而来。

……

楼月眉这一晚也没怎么睡好,大雨滂沱,睡睡醒醒。楼景深带着两名保镖过来的时候,她刚好起来喝水,扒开窗户,看到了院子里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地砖路,还有院中被冲得弯了腰的花花草草。

楼景深一身水,站在屋子中央,他的脚下都是浑浊的雨水,他进来,带过了满身的寒气。

「这么大雨,你拆线了?」奶奶问,她让保镖去拿浴巾过来,她又走过去把暖气调高一些。

「唐影呢?」楼景深没有回答奶奶,反问。

「能不能说点儿别的?张嘴闭嘴就是唐影,你不烦吗?」

「楼女士,我看您身体健康,也挺能折腾,我就不想浪费口舌关心你了,我只要唐影!」

楼月眉哼笑一声,坐下来,目光戴着几分居高临下:「大半夜不顾自己的伤痛过来找我麻烦,你若不是我孙子,恐怕我真要剥你的皮。」

停顿又开口:「不过你现在也不叫我奶奶,可能为了唐影要和我断绝关系也很快了。我们怎么说也是祖孙一场,你的伤因我而起,那就去找,找到了人你带走。」

「把她送过来,否则……」他话有留白。

留白就有无限的可能,必然是威胁,而且威胁的内容,又是一个未知数。

「孩子。」楼月眉失笑,「你在叛逆期都没有和我针锋相对,现在却处处紧逼,你比你父亲有出息多了,我欣赏你。」

她晃了晃手腕,这是对猎物升起来的兴趣,或者说是兴奋:「那就来吧,我想知道你对唐影能有多好,对我,你能有多狠。」

楼景深没有说话,额头皱成了「川」字。

半分钟后,保镖来了,把浴巾拿了过来,递给楼景深,后者没有接。但是保镖看到了留在地上的雨水里,混合着血。

「把水擦擦,你不顾死活的话,该找人你去找,不想找就去医院。」奶奶大声地说道。

「如果您真想把我变成一个连太太都保护不好的人渣,那我也只能做对不起楼家的事儿。」楼景深的嗓音平静了许多,反而显得危险讳莫,「现在不是唐影在威胁你,是我,楼景深!」

楼景深,不单单是楼月眉的孙子,还是楼家集团的总负责人,受人敬仰、敬畏的决裁者。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奶奶懂。

无非就是……会破坏楼家名声的,不会是唐影,是他。

封的了唐影的口,怎么封楼景深的口。

楼月眉看着他,一瞬不瞬!心中泛起了骇浪,但脸上是淡定的。

两个人对看着,气氛紧致绷紧,用人、保镖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

楼奶奶笑了,大概是气的:「挺好,我们楼家的人都这么有种,既然你喜欢这样,那我也不好退缩,你尽管去。」

她站起来,朝着楼景深走,一步一步,步履带着老人的蹒跚和憔悴:「你尽管把我推出去,让我一个老太婆被世人辱骂,你尽管让我死不瞑目,你尽管护着唐影来欺辱你的奶奶。」

话落,正好走到楼景深的面前,走进了……她脸上的皱纹和老态都被这灯光刻画得淋漓尽致。

男人的死穴,晚辈的要害。

一瞬间就被奶奶给戳中!分毫不差!

……

雨下得小了些,此时温度已经到达零下,楼景深从客房里出来,径直走向了雨中,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并不是门口。

是其他的客房。

他还是不死心,依然在找唐影。

楼玉披着外套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血水,在抬头,楼月眉弯着腰坐在桌子上大口地喘气。

「眉姐,没事儿吧?」

楼月眉好一会儿才呼吸顺畅,到底是年纪大了,动怒后胸口窒息得慌。

撑在桌子上,衬着头,指了指地上的血:「那臭小子就会跟我作乱!」

「这……大少爷伤得挺重,外面还下着雨,这……」

「让人送他去医院,不听话就打晕,不能让他在这儿瞎晃,他不要命了!」奶奶依然心疼得很。

楼玉也心疼,她没有儿女,楼景深就是自己的孙子,她也疼爱。连忙出去,去吩咐。

……

偏院里。

楼西至第 50 次拿起手机,手机页面上的搜索是大半夜怎么对付发烧的女人。

回答五花八门,更多的是送医院看医生吃药,还有物理降温,比如说洗澡,比如说用酒精擦拭手心、脚心、胸口或者后颈,说了跟没说一样。

床上的女人极冷过后就开始发热,脸颊红得吓人。

他不得已起床,掀开被子,女人依旧是昏迷当中,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唐影?」他叫了声,自然是没人应。

干脆就把被子给打开,给她通通风。一打开才看到她浴袍的前襟早就散开,他倒吸了口气,蹲下,闭眼,把她浴袍的带子给系上,带子很长,她的腰很细,还留有很长一截,拿起来,打了她一下。

事儿真多!

一秒后,少年稚嫩的脸蓦然一红……没有注意,刚刚打的是她的……胸。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浑身滚热而绯红,他看着看着……脸颊也越来越红,最后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皮肤都起了粉红,他不甚自主地皱了皱眉,然后……又把被子给她捂上。

「唔……」女人哼了一声,许是很痛苦。楼西至低头,拉开被子,女人痛苦地扭动着头,有难忍的声音溢出来。

这唇……因为高烧绯红而丰润,看起来像是肿了,魅惑得要命。

他弯腰恶劣地捏着她的脸,把她的唇挤成一个「」O」型,看起来倒是挺好看……唇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

「大少爷,这是小少爷的卧室,没有唐小姐,您……回医院吧。」

保镖的声音!

是……楼景深,他来了!

他怎么跑来了!

楼西至拧眉,把手一松,拦腰抱起这女人,打开衣柜,和被子一起把她塞进去,关门,又从柜子里拿了另外一床被子往床上一扔,他躺进去。

外面……

「去把小少爷叫起来。」楼景深的嗓音透着忍耐的沙哑。

楼西至:「……」今天晚上注定是不能睡觉的。想了想起来,弄乱头发,睡衣解开,胸膛露出,出去,噌地一下打开门,暴躁:「干什么,吵什么吵!」

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冷战,『定睛一看』是自己的大哥,气势顿时软了很多,靠在门边,抓抓头发:「大哥,是你啊。奶奶说你不是受伤了吗,大半夜你在这儿做什么?」

楼景深锐利的眼神从他的全身扫过:「你是刚刚睡醒?」

「也不算是,你不是让我和我女朋友分手吗,这个时间美国刚好是白天,我跟她说了几个小时,小姑娘死缠乱打,正心烦意乱呢,听到了吵声。」楼西至脸不红心不跳,说完烦闷地再次叹口气,抓着门把手,又扒了扒头发:「哥,你……干吗呢?」

楼景深身形微不可察的趔趄,病得不轻,他上前一步,身上寒气逼来:「让开。」

「你……你在我这儿睡?」

「不行?」楼景深反问。

「当然行。」楼西至笑着让开,这时候不让他进,那不是打脸吗,他往旁边一侧,楼景深进去,直接找到了他的床。

楼西至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准得好像他看到了一样。

回首,柜子的最下面有浴袍的带子掉出来。

楼西至呼了一口气……这若是被楼景深发现,他还不要他的命。

回头,朝着保镖递了一个眼神,上!

保镖领会了,过来。他们原本就得到了命令,如果大少爷不听话,就直接打晕扛走。

两名保镖进来,挡在楼景深的面前:「大少爷,请您去医院。」

楼景深像没有听到,目光从床头扫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是一个大男孩儿睡过的床。

他又抬腿朝浴室里走去,这一个举动让楼西至的后背都冒出了几分寒气,浴室的垃圾桶里有旗袍,他一看就知道唐影来过!

楼景深已经走到了门口……楼西至情急之下拿着桌子上的一个玻璃摆饰,对着楼景深的后脑勺砸了过去,快、准、狠!

顿时楼景深的身体一晃!

保镖非常适宜地上去,一掌劈了过去,老夫人有命令,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送大少爷去医院,哪怕是打。

……

他们一走,楼西至反锁门,也算是虚惊一场吧,要骗他大哥,真是一件难事儿。

打开柜子,把女人抱了出来,放在床边时,她「唔」了声,这一回是彻底地醒了……不,应该说在柜子里就醒了,只是现在意识更加清醒。

她睁开眼睛,屋子里还没有开灯,漆黑,她疲惫又难受地拧住了眉头,最后把眼神定格在楼西至的脸上:「你……是不是你把我往柜子里一扔?」导致头疼得很。

楼西至:「……」

「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醒来应该感谢我而不是质问?」

唐影抬手,在空气中摸了一把,也不知道是在摸什么,清清喉咙,很不舒服,咽了咽口水:「我还以为是我老公救的我,原来是你啊。」

「你还很失望?」楼西至双手抱胸,借着昏暗的光色看她精致的五官,看她这般坦然的神态,看她烧都还没有退却依然有种『还能再战』的精神头儿,看她无形间散发出来脆弱的迷人魅力。

「肯定啊,我喜欢一觉醒来看到的是男人而不是男孩儿。」

「你就叩谢吧,不是本男孩儿,你这会儿已经下了地狱。」

啧,楼家的孩子说话都气人。

「你先开灯,我看不见。」

「你瞎啊。」

唐影嘶了声……

楼西至起来去开灯,「啪」,亮了。又坐回来:「这回……」

「你开了吗,怎么光听到响声,不见灯亮?」

「……」楼西至反嘲:「你真瞎了?」

「啊?你说什么?」

唐影这么一反问,楼西至脸上的散漫慢慢地退了下去……不会,不会是真的吧!

他伸手在她的脸上晃了晃,她毫无反应。瞎了?不可能!

瞎了刚刚那么暗的光线,她是怎么准确无误地看着他的!

「唐影。」他低低地喊了句,「这不是开玩笑的,你认真点儿!」

唐影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然后一下子坐起来,然而身体太无力,又有倒下去的趋势,楼西至本能地扣住她的肩膀。

「我……我失明了?」唐影抬手在自己眼前晃,看不到。又寻着他的脸,去抓,还是看不到。

「不可能,我就是淋了一场雨,发个烧而已。」她喃喃,脸色越来越白,眼睛里有仓惶及惊恐。

高烧至人失明的例子不在少数,而且她没有得到任何治疗,这……

楼西至神色凝重,他原本还想把她轰下床的,现在是不能了。

「你先躺着休息,或许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你放屁,这能好吗!」

「……」

唐影掀开被子下床,脚落地的一瞬间,腿一软,跌下去。人在摔跤时大脑会快于一切给出的指令——去抓物体,稳住身体!

于是 她抓住了他的睡裤,往下一拉。

楼西至当场就骂了出来,把被她拽下去的裤子提上来,把她往起一提:「你干什么你,睡觉!」

「楼西至,我是你嫂子,长嫂如母,你个不孝子,我现在还瞎了,你居然大声吼我……」唐影控诉。

楼西至暗暗地叹气,他奶奶的!

「行了行了,我不吼你,你现在去睡觉,天亮我让奶奶请医生过来。」

「我饿,我要吃饭!」

楼西至脸黑了:「忍着!」

「我好多天都没有吃饭,被你奶奶关着。昨天晚上她居然想要我的命……」她抿着唇,伸手摸索着往门口的方向:「你要是不给我弄饭,我让你奶奶给我弄,她把我弄瞎了,我饶不了她!」

楼西至提着她的手,把她往床边一扔,发狠地带着怒气:「躺着!」磨牙切齿!

「……」

他瞪了她一眼,出去。

可能是去弄饭吃了吧。

他走后,唐影抬头看向天花板,那眸灿亮黑白分明,哪儿有半点瞎的样子。

不过……

淋一场雨,发一场高烧,她不出点事儿都对不起奶奶!

烧并没有完全退,她仅仅是醒了罢了,睡在那儿听到外面传来的雨落声,淅淅沥沥。这雨下得也不知道有多久,好像一直都没有停过,吵闹不堪。

半晌后,她侧头,朝着地面看去,深色的木质地板,依旧能看到地面上的水迹,有些地方还混迹着比地板还要深的污迹,那是血,那是楼景深的。

唇若有似无地往起一勾,深沉的、缥渺的。

……

楼西至进来时,唐影还躺在那儿,睁着眼睛很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的某一处,那模样仿佛在冥思:我为什么会瞎。

「……」白痴。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抖落了身上的水,过去:「起来。」

唐影捏捏鼻子:「你弄的什么吃的?」

「你现在还有的挑?有什么你吃什么。」他从柜子里拿了衣服去浴室,换好衣服出来,唐影已经摸索到了沙发上,伸手去摸食物。

楼西至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配着他一身倨傲的气质,只觉那少年干净剔透,不可一世。他的外表无可挑,花心在心里「哇」了一声,但面上……还是装作什么都看不到,继续去摸袋子。

摸了半天没摸到,那少年双手插兜,闲散地看着她,不咸不淡。

唐影松手不摸了:「楼西至,你在不在?你不会把它们都拿出来,放在我手上?你是不是在欺负人?」

楼西至这才懒懒地走过去,坐她对面,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唐影闻到了……很浓的辣椒味道,「砰……」这是开易拉罐的声音,是啤酒。

楼西至又推了一个东西过去,唐影一摸,泡面!

楼西至拿起酒,和她的那份碰了一下:「来喝。」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发烧?」这有一样东西是给病人吃的?

「你知道你在发烧,大半夜你闹什么闹,你知不知道外面在下雨?」

「楼西至,你……」唐影鼓了鼓腮帮子,气愤。她摸了摸易拉罐,很凉,很舒服,于是就整个捏在手心里。或许真的是因为饿,所以气焰小了很多,「你哥不让我吃这些,他只让我喝粥、喝汤,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吃饭。」

「哦,这么听他的话,刚才你在柜子里应该是醒了,知道他在找你,那你怎么不和他一起离开?

「我也想啊。」唐影长长地叹口气,语气里尽是惋惜和无奈,「和他在一起,至少这会儿我不会挨饿,也不会这么难受,我一定是睡在他的怀里,他……」

「闭嘴!」楼西至低低地吼了句,「懒得听你们俩之间的破事儿,要吃不吃,不吃滚去睡!」

他看到唐影白了他一眼,那瞳仁黑白透亮,瞪过来时活灵活现。楼西至原本没有想过喝酒,这大晚上的,他也是想逗逗唐影罢了,但这一下子,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沁人的凉从口腔传到了胃里。

「今天晚上我不和他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唐影慢慢道,声音空灵,「我若是和他走了,我和他都会受苦,奶奶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地让他带走我?还有你,你私藏我,还让我穿你衣服,你哥不得打死你?」

楼西至又喝了一口酒,举止潇洒:「你们和我奶奶我是管不着,但是我怎么想,你们俩也应该是感谢我才对,我不救你等着你被冻死?我不给你换衣服,你要……」

说到这儿,话又猛然停住,神色不太自然。

「我的衣服是你换的?」唐影吸口气。

「不然是鬼给你换的!」

「那你完了,你哥可会吃醋了,他可能会把你的手给剁了。」

「行了你,该吃就吃,不吃拉倒!」楼西至把易拉罐往桌子上一放,起身,去了隔壁的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

唐影抿着唇,年轻人就是朝气十足,大半夜也能喝啤酒。那一盆辣死人的鸡块应该是他在厨房偷的吧,唐影前段时间因为肠炎胃炎而住院,这会儿不想给自己找罪,还是不吃了。

只是看着楼西至,就想起了自己那个爱撒娇的弟弟,如果长大了,和楼西至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

……

隔天。

人的自愈能力还是挺不错的,唐影再次醒来时,烧也退得七七八八,就是浑身发软,没什么力气,看看墙上的时钟都已经快十点,这么晚了,怪不得肚子这么饿。

她起来,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也没见楼西至。身上穿的只有浴袍,有点儿冷。她要出去,没办法,也只能找楼西至的衣服,拿一件过长的袄子套上,拆封一双他从来没有穿过的袜子护着脚踝,出门。

找一个用人过来扶着她,毕竟她现在是个瞎子。

……

下了一夜的雨,院子里一片狼藉,很乱,很脏。用人今天都很忙,忙着打扫卫生,尤其是奶奶居住的院子,梧桐苑这儿的重心。

院子里的那张床也早扔了。

楼玉拿着暖炉去了小花园,楼月眉正在整理她的花花草草,满手是泥。

「眉姐,这都是下人干的事儿,而且天冷,还是去休息吧。」

楼月眉摇头:「年纪大了就得活动活动筋骨,和她们一起做事儿,我也乐在其中,行了,你别老劝。」顿了下又问:「至儿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年轻人在家里肯定是待不住的,才 20 岁,正是玩的年纪。」

楼月眉「嗯」了声,对楼西至她的要求没那么高,但是对于楼景深她向来都是严要求,他是楼家老大,担子和责任高于一切。

「那个女人呢?」楼月眉指的是唐影。

「还在睡觉吧。」楼玉想了想又笑了,「眉姐你还是很善良的,暗暗派人给小少爷暗示,让他去救唐小姐。」如果不是楼月眉的允许,楼西至也不可能在奶奶的院子里带走唐影。

「教训她是让她服,我可不想看她死在这儿。」楼月眉又继续把断的花拾起来,看花的根部还有没有存活的可能,不能活就扔,能活就栽进土里,悉心养着。

正在这时候——

一名用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老夫人,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楼玉问。

「唐小姐好像是看不见了,摔了一跤,这会儿吵着要见大少爷,并且她抢了一部手机——报警了。」

楼月眉洗完手披了一个厚厚的外套出去,在正屋的院落,唐影坐着正在吃饭,旁边围了两三个用人,看他们卑躬屈膝的模样,应该是在讨好照顾她。

对于这种现象,楼月眉很不喜欢。她也没有立即接近,而是站在两米开外,她在观察。

见唐影吃饭时很小心翼翼,一手扶着碗,去夹菜时筷子是摸索着过去的。楼月眉看着她吃了五口菜,只喝了一口稀饭,从始至终她的眼睛只眨了三下,定定地看着某一处,没有光彩。

看那模样,像是真瞎。

楼玉碰了碰楼月眉的胳膊,像是在提醒奶奶这事儿的重要性。唐影失明,若是被大少爷给知道了,怕是要反天。

楼月眉给了她一个手势,示意她少安毋燥,同时让楼玉下去,把家庭医生叫过来。她走过去,用人发现了她,弯腰:「老夫人。」

楼月眉让她们都下去,她坐到了唐影的对面。唐影发现了她的存在,也不再吃饭,看着她,眼睛带着狠气。

「看不见了?」

「这不是拜你所赐?你还是不要跟我说话的好,我已经报警,你去跟他们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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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8-30 17: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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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先生,事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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