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女儿的忌日

女儿的忌日

异色人间道 2

半夜，微信弹出一条语音。

我盯着嗡声振动的手机，头皮炸开似的发麻。

因为我的女儿安安，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01.

今天是女儿去世三周年的忌日。

我和丈夫张凯在墓地陪了女儿一天，直到天黑透才不舍地回家。

每到女儿忌日，我两总是精神萎靡，格外消沉。

我瘫坐在窗前的沙发，无声的抚摸怀里女儿的黑白照。

大眼睛，高鼻梁，小巧的面庞，扎着两个小辫。

只是女儿眼神空洞，双唇紧闭，给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感，一点也不像是六岁女孩该有的样子。

我红了眼眶，声音低沉：「你说，女儿在天上会不会怪我们没有救她？」

说来一切像是提前预谋好一样。

我的女儿死于三年前的煤气爆炸，而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原本我可以早些回去陪女儿，可客户却临时改了见面时间，我无法脱身。

我本打电话给张凯，让他早些回去陪女儿，他却在那天被公司派遣出差。

就连保姆张姨也像是计划好一样，说是女儿生产，在那天请了假。

煤气爆炸，我的女儿永远停留在了六岁。

而我……本可以让它避免的。

张凯环着我的肩膀，似做安慰状的拍了拍我的肩头，声音微颤：「安安会谅解我们的，毕竟，谁也没有预料会出这种事情。」

我没做声，只是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面颊滑下。

张凯盯着我半晌，眼眶也跟着红了。

张凯起身，转头步子走的极快。

我知道，他是怕在我面前情绪失控。

我伸手摸向桌子，想用纸巾擦拭女儿照片上的些许灰尘。

霎那间，手指摸到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紧接着指尖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我猛地抽回手，下意识看向桌子。

是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手指被划出一个大口子，渗出几滴鲜红的血液，正滴在照片中女儿的眼睛里。

我慌乱的想用手将血抹去。

诡异的是，这些血迹非但擦不掉，反而越擦越多。

很快，女儿整张脸都沾上猩红的血液，显得诡异又狼狈。

我仿佛看到女儿那天在大火里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无助的样子。

我顿时泪流满面，心里一阵揪疼。

我盯着女儿照片片刻，突然心猛地一沉。

照片似乎哪里不对。

照片中的女儿，分明是抿着双唇，一脸严肃的样子。

可此刻……

照片中的女儿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女儿笑了！

一股莫名的恐惧顿时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打破房间原有的沉寂。

是手机信息的提示音。

大半夜了，谁会这个时候发消息？

我俯身从桌上抄起手机，然而在看到联系人的一瞬，我顿时感觉浑身汗毛炸立起来。

仿佛晴天霹雳般，我被震得身体微晃。

手机界面是一条语音消息。

而发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已死去三年的女儿，安安。

02.

鬼使神差的，我点开了那条语音。

对面传来女儿糯糯的声音。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呼吸好难受…」

是安安！

女儿死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语音就是这句话！

我不可置信的再次点开那条语音，女儿糯糯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是女儿没错！只是……

我既惶恐，又期待着些什么。

为了证实心里那点期盼，鬼使神差的，我点开了语音通话按钮。

铃声几乎只响了一秒，对面很快接起电话。

「妈妈…」

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声音。

我做梦都想再和女儿说说话，但女儿似乎在埋怨我当时没能救她，就连梦里都不曾来过一次。

我震惊的捂住嘴，眼泪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顿时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

生日？

仿佛有一道惊雷，直直劈落在我的天灵盖。

这究竟是怎么情况？

我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手机，试探性的开口询问：「安安，你告诉妈妈，今天是哪年哪月？现在多少号？」

似是以为我忘了她的生日，女儿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点埋怨的味道。

「妈妈忙的连我生日都忘了吗？今天不就是 2019 年，3 月 1 日，晚上 8 点 29…30」

女儿话没说完，只听电话那端传来「砰」的轰鸣声。

紧接着手机被挂断，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突如其来的巨响震的我头脑发懵，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声，耳膜也跟着突突直跳。

我怔怔的愣在原地，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

2019 年，3 月 1 日，晚上 8 点 30 分…

据事故后邻居告知，安安被炸死的时间，正是在那晚 8 点 30 分。

所以电话那端的轰炸声……

03.

我顿时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心脏咚咚直跳。

脑子里始终盘旋着女儿最后的那句话：「今天不就是 2019 年，3 月 1 日，晚上 8 点 29…30」

可今年分明是 2022 年！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慌乱的捡起地上的手机。

然而当我下滑手机界面，时间却再次显示，2022 年，3 月 1 日。

今天的确是女儿去世三年的纪念日。

我又点开消息界面，聊天记录显示女儿发来语音消息的时间，晚上 8 点 25 分。

女儿生前的最后一条消息，也是晚上 8 点 25 分。

而女儿的死亡时间是晚上 8 点 30 分。

现在我和女儿最后的语音通话时间，恰巧结束在 8 点 30 分……

我的心在胸腔内「砰砰」直跳，几乎能听见血液迅速上涌的声音。

女儿生前发最后一条消息时，我在陪客户。

因为当时只想着尽早结束回去陪她，我没回消息。

导致意外事故发生，两人甚至没有最后的告别。

而现在，我在女儿死前和她通了最后一通电话！

我内心惶恐，却又有股莫名的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发觉张凯正蹲在身旁，一脸关切看着我。

「你怎么了老婆，脸色这么难看？」

我仿佛被抽走浑身血液一般，四肢发软。

「张凯，我刚才……我刚才跟安安通话了。」

我紧攥着张凯的胳膊，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刚刚收到了安安发给你的语音消息，内容和三年前的一样，并且她接听了你的语音？」

张凯一脸困惑，眼神满是质疑，似乎在隐忍地表达些什么。

「你觉得我疯了？」我厉声问。

我将安安的黑白照片拿到张凯面前，愤愤道：「记得这张照片吧，安安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分明一脸严肃，可是现在却是笑着的，你怎么解释？」

张凯狐疑的盯着照片半晌，没说话。

见张凯不吭声，我顺着视线看向照片，可是…哪里有什么笑脸。

「老婆，我知道你对安安的死很愧疚，我心里也很不好受，但是……」

「我说的是真的！我刚才真的跟安安通话了！不信……不信你看！」

我用力摁亮手机屏幕，直直怼到张凯面前。

张凯瞳孔倒映出绿色的消息界面，紧接着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语音通话一栏结束在晚上 8 点 30 分，的确有一通长达 5 分钟的语音通话。

我有些兴奋，一个大胆的想法蹿上心头。

「张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回到了过去？」

04.

张凯还在半信半疑地盯着通话记录，听见这话，惊恐地抬起眼。

「说不定，我可以救回安安。」

我扯出一抹兴奋的笑，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三年前因为我的疏忽，安安才会死，这次我一定要救回她。

张凯微微皱眉，「老婆…先不说能不能救回安安，你就说怎么才能打通对面语音吧。」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再次拨通安安的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张凯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嘴唇微动，我知道他想劝我放弃。

我没空搭理张凯，满脑子都是如何回到过去。

「我记得在收到女儿信息之前，我是想拿纸巾擦拭照片。」

「不料被水果刀划伤手，血沾上了女儿的脸，我想擦却擦不掉。」

「接着女儿的脸从严肃变成了笑脸。」

「然后我就听到……」

我嘴唇翕动喃喃自语，脑子不断回顾整个过程。

变成了笑脸…沾上了血？

我突然想到什么，眼神暗光闪烁。

我将目光投向桌上那把还残留着血液的水果刀，伸手将它拿起，放到脸前。

透过狭窄的刀面，我看到自己那张惨白又带着些许兴奋的脸。

「你不信，不信是吧？好，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没有半点犹豫，我右手拿着刀，狠狠地向左手腕割去！

张凯一阵惊呼，慌忙伸手要来阻止我，却为时已晚。

手腕渗出大片猩红的血液，但这次我却并不感到疼痛，因为我知道，它能救我的女儿。

我将黑白相框放在手腕下，任凭血液滴在女儿那张空洞无神的脸上。

很快，血液仿佛透过照片外的玻璃，逐渐被照片吸收。

而女儿那张严肃的脸，也顿时变得阳光灿烂。

张凯如我刚才一样，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惊愕地盯着照片，目不转瞬。

我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些意味着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说明我可以重新连接过去，与安安通话。

可是…我真的能救回安安吗？

「叮」

手机又传来熟悉的消息铃声。

这次我没多犹豫，迅速的拨打了语音电话。

几乎同一秒，对面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妈妈？」

05.

「安安，你听妈妈说，现在什么都不要管，立刻从家里出去！」

「为什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端的女儿声音不疾不徐，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情。

「让你离开就赶紧离开，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情绪有些激动，几乎扯着嗓子吼出来。

「好……」

安安怯怯地应了一声，没敢再吭声。

我的心在胸腔内狂跳，几乎能听见血液迅速上涌的声音。

我听见「哐」的响动，似乎是安安打开了大门。

然后是鞋粘的声音，她在换鞋。

「你直接出去啊！都什么时间了还换鞋！」

我如野兽般嘶吼着，实在受不了女儿磨蹭的样子。

女儿似乎被我吓到了，那端沉静了片刻便传来抽泣的声音。

我有些愧疚，但此刻我顾不了那么多。

快开门！只要离开家，你就安全了！

我在心底疯狂地嘶吼。

可忽然，女儿的动作似乎停住了。

「怎么了？」

我焦灼不安地叫起来，「你快走啊！停下来做什么？」

「妈妈……」安安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王奶奶来了……」

什么？

我心中一愣，邻居王奶奶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过来？

紧接着，我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没等我开口，那头「哐啷」一声闷响，手机似乎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我听到王奶奶略带神秘的声音，「安安，快看这是什么？」。

「安安！安安！」

我撕心裂肺地大喊，几近陷入绝望。

「王奶奶！王奶奶！你快带安安出去！这个房子会爆炸！」

忽然，手机那端传来细微的摩挲声。

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我在心底暗自祈祷，只要拿起手机就好，只要能出去就还有生还的余地。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燃起卑微的希望。

然而下一刻，手机通话被切断了。

我看了眼手机，晚上 8 点 30 分。

安安的死亡时间。

06.

我的脑袋嗡鸣不止，满脑子都是女儿最后出门的画面。

女儿明明可以顺利出去，为什么王奶奶会这个时间点来？

王奶奶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因为儿女常年在外，家里只有王奶奶和王叔两人在家。

我和张凯工作忙，王奶奶喜欢小孩，就经常让安安到她家去玩。

有时下班回去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有那么一刻，我都怀疑安安是她的亲孙女。

可是现在……

王奶奶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要给安安看什么东西？

还有，最后的电话分明是被挂断的。

难道……

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念头，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

难道…是王奶奶害死了安安？

我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眼前仿佛有无数个白影飘过，化成各种诡异的形状，突然一片白影飘到我面前，我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是王奶奶！

她在看着我笑，笑的一脸诡异，似在挑衅我。

而她的左手，正死死地掐着女儿脖子。

我面露惊恐，用力的摇了摇脑袋，试图将眼前的幻觉驱散，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内心惶恐不安，我还是打算拨打邻居的电话证实一下。

我紧攥着手机，手心渗出丝丝粘稠的汗液，指尖几乎要渗入手机里。

电话「嘟」了几声，却始终无人接听。

「老婆，你大晚上给谁打电话呢？」

我下意识的抬头，张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一脸疑惑的盯着我。

我慌乱的扑到张凯面前，眼神放光，「你知道王奶奶怎么样了吗？女儿死前见过她！」

说完我才意识到，我语气笃定，似乎认定了王奶奶就是害死女儿的凶手。

张凯紧皱眉头，半晌将我拥入怀里，似是安慰般抚摸我的脑袋。

「老婆，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王奶奶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了？！

「你胡说！王奶奶怎么会死了？」

我分明昨天还在大街上碰到她，她还让我不要太为安安的死内疚！

「老婆，王奶奶算是因为安安死的你忘了吗？那天咱俩不在家，王奶奶就给安安做了几只螃蟹送去，结果…煤气爆炸，两人都没能躲过。」

张凯红了眼眶，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慌忙驱车赶往警局，值班的正是当年处理女儿事故的警察。

我没绕圈子，直接开口向警察询问当年爆炸时邻居的状况。

然而无论我怎么问，对方都一口咬定，邻居王奶奶的确是因为给女儿送东西才一起遭遇事故。

就连王叔也因为无法接受王奶奶意外死亡，没多久就去世了。

我瘫坐在地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想到给女儿打的语音电话，难道……

我曾告诉女儿，家里没人的时候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如果是我让女儿打开门出去，这才撞见送东西来的王奶奶。

那么也就是说……是我间接的害死了王奶奶？

我恍然明白了什么，空洞的眼睛顿时恢复神采。

我和女儿的通话，可以改变过去和现在！

07.

再次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

张凯不在？

我用手摩挲着墙壁，想试图打开灯，结果摸索半天没摸到开关。

我一边换鞋一边向里张望，「张凯？你睡了还是出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没人回应。

这么晚了，张凯又出去了？

我打开手机准备给张凯发个消息，突然，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似乎感觉有人正在暗处盯着我。

我顿时背脊发麻，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

借着手机微亮的光线，我缓缓抬头，正对上一双犀利的眸子。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站在我面前。

她面色惨白，表情有些许狰狞，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更让人不寒而粟的是，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啊！」

伴随着我的一声尖叫，对面「哐啷」一声，菜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晓晓，对不起，原来是你啊……」

熟悉的声音，难道是认识的人？

女人语气很亲善，不像是什么坏人。

我直直的朝对面冲去，迅速捡起地上的菜刀，对准那个女人。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啪」的一声，女人打开墙上的开关，整个屋子这才明亮了起来。

「张姨？」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我顿时松了口气。

张姨是我家请的保姆，安安去世那年是我工作最忙的时候，张凯通过熟人介绍了张姨过来帮忙照顾孩子。

张姨勤快，来家里的一年忙上忙下，家里的一切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自三年前女儿出事后，张姨便一直活在愧疚中。

她觉得那天如果自己没有请假，女儿就不会发生那种意外。

其实真说起来的确和张姨没关系，毕竟谁家里都会有事，更何况是自己女儿生产。

如果真的要怪罪，那女儿的死，我和张凯大概更有责任。

尽管如此，张姨还是主动要求薪资减半留在家里照顾我，说是对不起我们，要留在这赎罪。

我没再坚持，毕竟张姨勤劳，我也不是很舍得她走。

大概是今天心思都在女儿身上，却忘了家里还有张姨的存在。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拿个菜刀在这儿干什么？」

张姨面带愧疚，双手拘谨的交叉在一起。

「对不起啊晓晓，吓到你了，大半夜的听到有人开门，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贼呢……」

我无奈地摆了摆手，今天一天实在疲惫。

我突然想到什么，又问：「张凯呢？这么晚了，他去哪了？」

张姨微微皱了眉头，眼神有些飘忽。

尽管只是一瞬，我还是清晰的捕捉到那一丝怪异。

「张凯接到公司电话，说是今天工作数据出了差错，需要他及时修改，他说电脑落公司了，刚匆忙出去了。」

我将信将疑的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张凯从事广告行业，每晚数据 12 点更新。

一旦数据出现错误，公司可能亏损几个亿。

张凯以前也会半夜起来工作，这都很正常。

只是张姨的反应，说不上来，有点奇怪。

08.

房间一片昏暗，只有些许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地面。

我蜷缩在墙角，盯着照片中的女儿有些出神。

照片上的血迹没了，女儿的眼神依旧空洞，一脸严肃。

似乎发生了什么，又似乎一切都没变。

我想到因为我无辜去世的王奶奶，心头顿感愧疚。

突然，我看向手腕还没长合的血肉，我决定再次尝试。

我将手腕放进口中，硬生生咬了下去。

直到口中传来血腥味，我将手腕再次放到照片上方。

猩红的血液低落在女儿脸上，唇上。

果然，手机再次传来熟悉的消息提示音。

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这次没等对方开口我便抢先道：「安安，接下来听清楚我的每一句话，并且立即执行，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了吗？」

对面女儿分明一愣，但还是乖乖「嗯」的应了一声。

尽管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安，我还是强迫自己尽量镇定下来。

「安安，你说感觉不能呼吸了对不对？现在！立刻去将煤气关上！」

「你会拧的对不对？煤气罐闸阀向左拧就好。」

女儿似乎重重的点了点头，忙说「好」。

接着对面传来「哒哒」的清脆声响，女儿正跑向厨房。

「咦？」她惶惑了一下。

「怎么了？」我的心瞬间揪紧。

安安仿佛愣在原地，「煤气罐是关着的。」

我顿时一愣，关着的？

反应过来我仿佛坠入冰窖，浑身冰凉。

当年事故发生，大家的注意全都聚焦在女儿的死亡，和煤气泄漏、煤气罐爆炸上，却完全忽略了煤气罐为什么会爆炸。

通常情况下，煤气罐只会在特定条件下才会炸……

一是高温暴晒，可那分明是三月，天气才刚刚回暖，根本不可能。

二是煤气罐外部受到撞击，安安一个人在家，她根本没那么大力气，也更不会傻到自己去晃动煤气罐。

三是煤气罐超过使用年限，家里一向很注重安全问题，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存在。

再就是最后一条，也是最容易爆炸的方式——

当煤气遇到明火……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安安不会玩火。

何况那天家里除了安安，更是没人在家。

可是……如果有人偷偷潜入屋内开了煤气，再从外面扔进带明火的物品……

想通了这一条，我心底隐隐发冷。

安安还是个孩子，与人无冤无仇，谁会处心积虑地杀她？

「妈妈……」

女儿的声音瞬间拉回我的思绪。

听声音，她似乎很害怕。

「怎么了？」我的心瞬间揪紧。

「妈妈，家里好像有人……」

09.

我顿时浑身僵硬，心立即跳到嗓子眼。

如果家里真的有人，那么女儿的死就不是意外事故。

而是蓄意谋杀！

我清晰的听到对面女儿重重的喘息声，她在害怕。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严肃地对女儿道：「安安，不要慌，认真听我说的每一句话，然后立即按我说的去做。」

「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发出声，偷偷躲进煤气罐旁边的橱柜里！」

安安闷闷地应了一声，接着我听到女儿拉开了橱柜，她钻了进去。

「安安，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

「如果有人靠近煤气，你就偷偷打开一个缝隙，仔细记住那个人的特征知道了吗？」

「然后不要说话，给手机静音，用消息发给我。」

我的手机「叮」了一声，是女儿发来的消息。

一个「OK」的手势。

我屏住呼吸，时刻注意手机对面发出的声音。

虽然我不能保证这次一定能救下女儿，但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无冤无仇的要蓄意杀害女儿！

突然，对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我顿时神经紧绷。

听动静，那人脚步不重，似乎刻意放轻了脚步。

紧接着，脚步越来越清晰。

那人离女儿越来越近了。

我感觉心脏阵阵绞痛，仿佛死神步步紧逼。

我声音有点发颤：「安安，注意看那人有什么特征，那人是谁？」

1 秒…2 秒…

对面迟迟没有动静。

我内心惶恐不安，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哐」的一声，大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怎么回事，那人出去了？

「安安，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对面又是「轰」的一声。

我的脑袋一阵翁鸣，整个世界仿佛摇摇欲坠，随即陷入一片昏暗。

紧接着，手机「叮」的一声。

是女儿发来的消息。

「妈妈，黑色的皮鞋，好像是爸…」

09.

「老婆，你坐在地上干什么呢？」

头顶男人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映入眼底的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妈妈，黑色的皮鞋，好像是爸…」

我想到女儿最后发没发完的消息，顿时背脊发凉。

难道杀害安安的不是别人，而是张凯？

可……可他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张凯手里拎着黑色的电脑包，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我汗淋淋地抬起头，对上张凯那双温柔缱绻的眸子。

我这才仔细打量这个和我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

张凯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向我时总是显得格外深情。

可此时此刻，我凛凛地盯着眼前这双眼睛，却莫名的感觉有些陌生。

如果我没记错，前两次和安安通电话时张凯不在现场，就连这次也是。

那么他在哪？案发现场？

我身体骤然发冷，打了一个寒战。

这时，张凯猛地蹲下，我一惊，下意识地将他推开。

「你要干什么！」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排斥我？」

张凯被我推坐在地，似是没预料到我会推开他，一脸震惊的望着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可能只是想蹲下查看我的情况，是我反应太过激烈了。

是了，在没看到安安消息之前，我和张凯的关系一向很好。

「对不起，就是那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杀人了。」

我故作淡定，直直的盯着张凯，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些许破绽。

张凯笑了笑，揉了揉我的脑袋，仿佛像听到什么笑话。

「你老公我连杀只鸡都要犹豫半天，还杀人呢？」

我笑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张姨？你半夜不睡觉这是……」

我半掩着门，一脸震惊的看着还没休息的张姨。

她双手端着一碗汤，满脸愧疚的站在门外。

「不好意思啊晓晓，晚上不小心吓到你了，我做了碗鸡汤给你压压惊。」

没等我做出反应，张姨将鸡汤塞进我手里，对我笑了笑便扭头回房。

我直愣愣的盯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鲜鸡汤，心里五味杂陈。

张凯在身后打趣：「张姨真的比你亲妈还亲。」

我：……。

半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满脑子都是让女儿躲进橱柜，那人靠近煤气罐的场面。

在电话挂断的前几秒，我分明听到一声「哐」的关门声。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的猜想就是正确的。

那人先躲在家里，趁安安不注意拧开了煤气。

避免自己受到波及，那人在拧开煤气后离开了家，再从窗外向厨房扔带有明火的东西……

简直细思极恐。

因为家里的钥匙只有三把，我、张凯和张姨。

女儿消息里说，看到黑色的皮鞋。

可在女儿出事的那天，张凯分明跟我说，他在出差。

他在撒谎。

10.

第二天一早，张凯出去上班，张姨外出买菜。

而我，为了尽快找到女儿是被人杀害的证据，决定从老房子找线索。

毕竟从人嘴里套话，太过打草惊蛇。

我从没想过，枕边人有朝一日居然会变成杀害女儿的嫌疑人。

趁两人出门后，我去了当年因爆炸而烧毁的旧房子。

张凯担心我见到事故现场情绪崩溃，所以自女儿出事以后，我再也没来过这。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当见到整片别墅被烧的炭黑，心还是本能的传来阵阵绞痛。

我几乎能够想象到，女儿那时该有多痛，多无助。

房子期限没到，所以这片地暂时没人打理。

一切还维持着原先的模样。

尽管房子的内部结构已被破坏，好在凶手作案的现场还维持原状。

我凭借着直觉找到了厨房。

遗憾的是，除了靠近水源的地方还有所保留，其余的物品几乎全被烧毁的不成型。

我用手拨开那些已经废弃的物品，试图从洗手池旁找些线索。

如果那人是从外面丢进明火类的东西，幸运的话，应该能有所残留。

突然，水池中残余的一小块水域吸引我的视线。

我钻过被烧焦的窗框，颤抖的伸出用塑料袋包裹的两支手指，小心翼翼的将一小块东西从水池中捞出。

尽管已经被水泡的有些花。

但不难辨出，是烟卷。

而那熟悉的花纹，让我顿时浑身发软，头晕目眩。

这个烟，和张凯常年吸的，是一个牌子……

11.

心脏仿佛被一张巨大的手掌死死扼住，我感觉几乎快要窒息。

女儿信息中的黑皮鞋、水池中和张凯一模一样的烟卷。

每一个证据的矛头都直直指向张凯。

他就是杀害女儿的凶手。

可虎毒不食子，张凯的动机呢？

自从安安出生后，张凯一直对她疼爱有加，说是女孩子，得宠。

我曾经也向张凯提出要个男孩给安安做伴，他却说，安安大了，再要个男孩她肯定会多心。

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张凯比起我是一个更合格的家长。

可是现在，我要怎么接受那个曾经我无比信任的枕边人，是杀死女儿凶手的事实……

就在我深陷悔恨和自责，手机传来「叮」的一声。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三年了，找到凶手了吗？」

我心头震悚，浑身血液顿时上涌。

发消息的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我在找凶手？！

所以，发消息的人要么就是凶手，要么…他知道凶手。

可是，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又要故意透露自己给我发消息？

如果不是凶手，他又为什么替凶手隐瞒这一切……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情绪几近崩溃，我疯狂拨打那个未知的号码。

然而多次尝试，对面始终无法接听。

我几近抓狂，将头发揉的像个疯子，狼狈的蹲在废墟中间。

突然，我想到什么。

定位！

12.

我慌忙的跑到警局，找到了当年处理事故的警察。

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并且特地强调，那不是一场意外事故。

那是蓄意谋杀！

当然，我刻意隐瞒了女儿发来的关于指向张凯的消息。

因为我无法解释这一现象，更没法将其作为证据。

而我收到的那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已经足以证明，女儿的死，不是意外。

在警察的帮助下，我很顺利的获得了那通电话的地址。

而在我的印象中，没有认识的人住在这个地方。

很快，我驱车达到了电话地址的地方。

是一栋破旧的居民楼。

那人既然给我发消息，就肯定不怕我找到这。

他故意泄露消息给我，究竟有什么预谋，我不得而知。

但我知道，如果找到凶手，我就可以救出女儿。

我坐在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进入小区内的人。

试图不放过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

等待是一个很煎熬的过程，不知等了多久，我逐渐变得焦躁不安。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凶手。

然而就当我深陷自我怀疑，前方三人的争吵引起我的注意。

我驱车缓慢上前，三人的视线越发清晰。

当完全看清面前人的面孔时，我感觉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因为我想，我的怀疑对象，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张姨、我的客户，还有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13.

我颤抖的从包里拿出手机，将相册直接翻到三年前。

女儿性格开朗，照相向来大大方方，每次都笑得一脸灿烂。

只是那天眉头紧锁，眼神空洞。

也只有那张适合作为黑白照。

而那张照片，是从三年前的某张合照中截取的。

我眼睛定格在那张全家福电子照片，我、张凯，以及站在中间神色怪异的女儿。

原来，我一直都忽视了女儿的情绪。

女儿的眼神之所以显得空洞，是因为她没在看镜头，而是通过镜头，在看身后的三人。

我抬头，将视线重新投向玻璃窗外不断争吵的三人。

张姨、我的客户，以及另外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脑中瞬时冒出无数思绪，千回百转。

回去之前，我刻意在外面逗留了几个小时。

直到确认张姨已经到家。

「张姨，我回来了。」

我粲然一笑，让自己尽量和往常保持一样。

张姨似是没预料到我今天会提前回来，浑身一颤。

慌忙放下手中东西，随即扭头，像往常一样笑道「晓晓今天回来这么早啊，饭都还没好呢。」

「没事张姨，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我就提前回来了，还不是很饿。」

我顿了顿，又看向还在原地拘束站着的张姨：「张姨，我今天有份合同不知道是不是落家了，您帮我在房间找找吧？」

「现在吗？」张姨神色些许不自然，见我疑惑的看向她，又道「好，那饭就等会再做。」

确定张姨已经进去，我两步冲向水池。

我盯着水池中那堪堪熄灭的烟头，忽的笑了。

张姨从不吸烟，或者说，她从不在我面前吸烟。

而避免我察觉味道。

她吸的烟，和张凯是同一个牌子。

所以，安安在信息中说看到的黑色皮鞋，还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张姨。

14.

我用两指夹着剩下的烟头，缓缓走到张姨身后。

张姨跪在地上，正在找我口中说的「合同」。

「别找了，根本没有什么合同。」

我冷冷开口，直愣愣的盯着对方的后背。

闻言，张姨身体一僵，直直的愣在原地，没有回头。

半晌，她似终于解脱般，跪坐在地上。

「为什么这么做？」

我转了一圈，直直走到张姨面前。

我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的掐进我的皮肤。

张姨眼眶发红，牢牢地盯着我的脚尖，神色晦暗不明。

「张凯出轨了，那个女孩，是我女儿。」

我愣了一下，心中似有一个缺口，淌出汩汩鲜血，带走了浑身的热度。

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三年前，有段时间女儿经常重复性的问我同一个问题。

「妈妈，你和爸爸会分开吗？」

一个六岁的女孩，绝对不会空穴来风，那时候我就知道，张凯出轨了。

只是，我不忍心让那么小的女儿失去爸爸，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张凯在生活里也的确是一个好爸爸。

可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个女孩大起了肚子，我心里十分不安。

因为我不知道，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张凯的。

可是没等我去仔细调查，张凯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

我以为张凯是突然想开了，两人断了关系。

可没想到，一切都是我自我安慰而已。

我没想和我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丈夫，竟是个魔鬼般的存在。

15.

我红着眼眶，声音几乎都在颤抖。

「那最无辜不应该是我和女儿吗？小三明明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害死安安呢？！」

「我女儿才不是小三！」

张姨满目猩红，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

我被对方吼的有些发懵，张凯出轨了，对象是她女儿，她却说女儿不是小三？

「我那可怜的女儿，她是被小三的……」

张姨满眼热泪，一脸凄凉的看着我，仿佛真正的受害人，是她们母女。

那天，我和张姨喝了很多酒。

我头晕脑热，被夜间的凉风一吹，才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受到伤害的，不只是我和女儿。

张凯和张姨的女儿，萧妍，是在工作中认识的。

萧妍长相优越，事业上也一帆风顺。

很快，张凯便对开始对萧妍进行疯狂的追求。

女人总是容易被打动，在张凯的疯狂追求下，萧妍同意了张凯的追求。

并且两人很快发生了关系。

可那时张姨和萧妍不知道的是，张凯早已有了家庭。

张凯一直打着单身人设，和萧妍进行交往。

萧妍怀孕了。

然而就在那时，张凯提出了分手。

张凯见事情闹大，这才袒露，说自己有家室了，那孩子不能留。

纵然萧妍也不愿接受这段不正当的关系，她也不愿将孩子活生生的打掉。

但没想到的是，张凯这个畜牲，竟然对萧妍偷偷下药。

并且导致萧妍终身不孕。

自那以后，萧妍的精神状况便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张姨又对着酒瓶吞下一大口酒，目光猩红的看着我：「接下来的一切你都知道了，我为了报复张凯，才潜入家里做保姆。」

「我想让他也体会失去孩子的滋味，但是没想到的是，竟真的阴差阳错害死了安安……」

张姨说完，将头埋在双肘间抽泣。

猛然间，我从张姨话间捕捉到一丝信息，惊恐的瞪大双眼。

「您什么意思？什么叫阴差阳错？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了安安的吗？」

张姨听了这话，噗通一声直直跪在我面前。

我顿时被张姨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

「晓晓，我真的对不起你和安安，但我是真的没想过要害死安安啊……」

16.

张姨满目猩红，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显得极其狼狈。

「我本想打开煤气，短时间内安安也不会出什么事情，而我在这个时候给张凯发信息，我知道他在外出差赶不回来，我就是想看到他崩溃的样子……」

「避免被人发现调监控，那天我穿上了张凯的衣服，戴上了口罩。」

「拧开煤气后，我就躲在厨房窗户外，我背靠着墙吸烟，我满脑子都是张凯那个混蛋，当时心不在焉的，就顺手将烟扔进了身后的厨房……」

所以……张姨是想为女儿报仇，她想让张凯同样感受失去女儿的滋味，却无意失手害死了女儿……

我脑袋轰的炸开了锅，身体仿佛摇摇欲坠。

原来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张凯。

突然，我又想到在张姨小区看到那熟悉的面孔。

我的客户，徐飞。

女儿出事那晚，我本可以早些回去陪女儿生日，而徐飞却刻意调整了见面时间。

他在刻意为张姨争取时间。

「你和徐飞是一伙的吧？那晚你和徐飞串通好，让他拖延我回去的时间对吧。」

我怆然一笑，满目凄凉的看着同样崩溃的张姨。

女儿虽然不是被她有意害死，却也算在她计划的范围内。

「我想你肯定知道，故意将你暴露给我的人就是他吧，他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三年了有没有找到凶手。」

听到我提及那个男人，张姨顿时满目猩红。

「徐飞，他和张凯一样，都是个人渣！」

「我女儿没出事之前，徐飞便一直在追求我女儿，就算得知女儿被骗后，他也没放弃对女儿的追求。」

「说来也都怪我，那么轻易的就相信了那个畜牲，将女儿交给了那个人渣！在得知女儿不能怀孕后，他不仅对女儿拳脚相加，更是对我勒索钱财！并且表示，只要我不拿钱，他就要举报我！将我送到警局！」

「我倒是不怕被抓！在无意害死安安后我便心生愧疚，几次都准备自首，但是女儿精神状况一直很让我担忧……」

张姨抬头握住我的手，泪水满面。

「晓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安安，也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但我只能想到这个很自私的方式弥补过错，那就是待在你身边照顾你，为安安赎罪……同时，也能看着我自己的女儿……」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得知了真相反而如释重负。

或许，这一切还能补救。

我直直的望向张姨的眼睛。

「张姨，如果还有一次机会，你会做出另一个选择吗？」

17.

我再次将血液滴在女儿的照片上。

很快，熟悉的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可这次，我没有打给女儿。

而是直接打给了张姨。

我深吸一口气，等待对方接听。

「喂？」

对方声音极低，鬼祟而警觉，似乎在怕什么。

我无奈的微微张口，声音有些哽咽。

「张姨，是我，晓晓。」

「怎…怎么了晓晓？有什么事吗？」

手机那边，张姨的声音微微嘶哑，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时候来电话。

我没有解释，怆然一笑。

「张姨，收手吧，你会后悔的。」

我顿了顿，又补充「因为张凯，不值得搭上你，也不值得搭上我和安安。」

张姨先是一愣，接着情绪激动，声调渐高。

「凭什么！」

「如果不是张凯，我女儿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你及时站出来拆穿张凯，他就不会得逞！都是你们！」

我情绪几近崩溃。

「张姨！我真的不知道张凯骗了您女儿！」

「更何况…安安和您女儿一样都是无辜的不是吗？！」

对方没有说话，似乎已经被我打动。

我趁机抓住张姨的软肋，她的女儿。

「张姨，如果你去坐牢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怎么办？」

手机那边，张姨俨然愣住了，话筒传来焦灼的呼吸，起伏不匀，似乎在做痛楚的抉择。

我攥手机的手不停颤抖，成败就在张姨的选择。

「张姨，放手吧！因为张凯，不值得……」

对面没有回答，不知过了许久，对面结束了通话。

时间显示 8 点 30 分。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沉寂，只能听到我砰砰作响的心跳。

什么都没变……

看来，我又失败了。

我苦涩地笑了一声，抹去脸颊的泪。

失败了太多次，我已经适应了。

「妈妈，你不睡觉在干什么呢？」

我闻声徒然一颤，视线沿着声音看去。

女孩儿大眼睛，高鼻梁，小巧的面庞，扎着两个小辫。

我的女儿，回来了。

18.

我和张凯离婚了，闹的动静并不小。

我到了张凯的公司，当众揭露了他婚内出轨，并且渣了女孩的事实。

张凯很善于伪装，在公司的形象也一直很好。

看重他的领导以及组内的同事，在得知张凯的行为，皆是膛目结舌。

张凯没有解释，只是红着双眼，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公司考虑到张凯对公司形象的影响，对他做了停职处理。

我站在公司二十一楼，居高临下地睥睨他。

张凯茫然无措的走在路上，仿佛一个断线的木偶。

不知道他是为失去工作和家庭伤心，还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

张凯擅自给张姨的女儿下药，导致对方终身不孕。

我想要报警，却被张姨拒绝了。

她说，想给女儿留下最后的体面。

我一手牵着安安，一手拎着果篮，朝家的方向走去。

女儿抬头看我，声音带着疑惑：「妈妈，家里来人了吗？」

我俯身，对女儿微微一笑。

「除了张姨，等会你还会见到一个好看的小阿姨。」

女儿抿了抿唇，乖乖的点了点头。

自那通电话后，我和张姨心照不宣。

她没有问我怎么知道她谋害安安的计划，我也没再提与女儿有关的事情。

我打开大门。

张姨手里拿着刚洗好的青菜，而一旁女孩，言笑晏晏。

两人闻声回头，笑着朝我走来「回来啦。」

我笑着点了点头。

女儿望了望张姨，又看向萧妍，若有所思，「妈妈，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微微一笑「安安，叫阿姨。」

（全文完）

作者：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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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7 14: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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