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画饼,香飘四季
我没风波里:分大由中,浪方天际
上大课睡蒙了,梦里被老师点名,我一个猛子站起来嗷一嗓子喊了声「到」!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呼吸可闻,60 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骆老师似笑非笑,放下书支着下巴看我。
救命,女神,快让我坐下,求你啦!
女神是大学专业课导师。
偏巧我在她课上睡觉了,被叫醒的时候,我经历了平生最尴尬的一幕。
宿舍有个二货兄弟,这堂课头天晚上,死活拽着我去网吧通宵刷副本。
我怀着绝不翘专业课的信念,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硬生生拉着他回到教室。
结果课上,我实在困意难耐,抱着胳膊不知道啥时候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舍友在旁边捅咕我胳膊。
我正做梦呢,梦见美女导师点我回答问题,我蹭一下就站起来了。
然后导师眼睛就直了,也不讲课了,就那么盯着最后排的我。
那可是大课!一个教室坐 60 多人!
我就被齐刷刷地行注目礼。
过了半天,美女导师悠悠地说:「马小月,有什么问题吗?」
我低头看那个冤种舍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我三个座位远,埋着头笑,擦!
我慌慌张张地说:「没事,我听错了。」
然后导师说:「哦,那坐下吧,打呼噜小点声啊……」
我#¥%……&*()
后来,选专业方向我也一直跟着她的课走,最后毕业论文导师也是她。
她平时课少,一般都是学生记得她,她不怎么记得学生。
唯独对我印象,老特么深了。
每次看到我,她都微不可见地抿嘴笑那么一下,仿佛在提醒我呼噜声太大。
没想到后来考研,本校专业课的考前班还是她带。
我又睡过了……
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这比之前专业课的阵仗大多了,两百多号人直勾勾瞅我。
估计都在寻思,这小子咋这么能装,「划重点」的课还敢迟到?
我在门口喊报到,美女导师翻着白眼瞅我。
好容易把我放进去。
我坐那之后听她第一句话就是:
「同学们,咱们学管理的,重点要学好时间管理,考试那天注意了,千万别睡过~」
我谢谢你啊女神~
考研考本校,专业课其实就是白给嘛。
但我还是没考过。
差一丢丢的成绩最容易给人一种「老子还能行」的错觉。
我轻而易举地做出了「二战考研」的历史性抉择。没想到我那个冤种舍友毕业找了份卖保险的工作,也留在了长沙。
他叫涛子,正好跟我搭伙。
于是,我们没羞没臊地把青春续了一截尾巴,又一次把无数美好的夜晚留在网吧的魔兽副本里。
某个清冷的早晨,我猛然惊醒,这状态不对啊,老子在他娘的备考呢,老子的青春在燃烧!
我穿上衣服抱着书直奔图书馆了。
发现那个从师大跨校跨专业考研到我们学校的妹子,正坐我平时位置上啃苹果。
「赖丽?」我羞耻地打了个招呼。
这妮子是我去年考研的「二手」战友。为了弄到我们的专业课资料,当初在我女神导师的课堂外趴了一节课窗户。
好容易蹲到下课,她从茫茫人海中一眼就选中了我,千恩万谢地从我这里「借」走了课堂讲义。
结果人家跨校考来读研一了,老子还特么在苦逼二战中……
羞!耻!啊!
「欸?」她回头看我先是一惊,然后眼睛就弯起一抹月牙,笑可甜了。「你你你不是马小小小小……」
「马小月。不小了,23 岁了。」
她双手一个击掌:「对!马小月同学,谢谢你啊,要不是你那份讲义,我都不知道专业课咋办。」
我回手把抱着的那本高数 C 藏到了身后:「恭喜啊!」
她也没注意到我表情变化,回头把另外一个洗好的苹果递给我:「我得好好感谢你,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食堂里,赖丽跟我说:「骆老师可太厉害了哇!年纪轻轻,博士毕业,还给那么多企业老总讲课。那气场,那学识……啧啧啧!」
她说的是骆水茗,我美女导师。
曾经的。
然后就冒出了我最担忧的一句提问:「同学你跟的哪个导师啊?」
我平生从来没有这么想撒谎过。
然而我想了一圈,离谱地发现,我能记起的本校教管理学教授名字,竟只有一个——骆水茗。
这件事告诉我,不好好学习,连撒谎都撒不圆乎。
好在我那憨憨舍友十分应景地打来了电话,我赶紧接起来听。
「我翘班了。」
「人在网吧。」
「速来。」
我说:「得嘞!」
然后就丢给赖丽一张饭卡告诉她今天我请,在她「看傻子」般的目光注视下逃一样地离开了食堂。
并不坚定的意志在游戏面前荡然无存,我们在网吧 dota 到半夜,涛子猛然想起明天晨会轮到他演讲,我也猛然想起图书馆自习室里还落下一堆书。
我俩意犹未尽地离开网吧吃了点夜宵往回走。
初春的长沙,乍暖还寒,一辆大奔飞一样从我俩身边驶过。
牵动的冷风吹得我一个激灵。
尼玛,老子在学校里很久没见开车这么嚣张的人了。
学校就那么几条机动车道,很快,我俩就惊奇地发现那大奔停在了教职工家属楼单元门口。
嗯,我们的单元门口。
车门一推,一个身材高挑的风衣美女摇摇晃晃地从副驾驶走下来,险些摔了一跤,看样子没少喝。
是骆水茗……
主驾驶下来西装革履的一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气场两米八那种。
他飞快地跑到副驾驶那边,扶住了骆老师,油腻地关切着:「茗,你没事吧?」
骆水茗轻轻甩了甩胳膊,但没有甩开。
然后那男人就把另一只胳膊抱了过去。
我和涛子一对眼神,随即飞快冲了过去,高喊着,「骆老师,骆老师!我们来交作业啦!」
车旁边那两人好像一下就清醒了。男人不搀不扶了,女人也捋了捋头发站直了。
「马小月?张…….什么来着?」骆老师疑惑地问。
「张海涛,老师好。」涛子把他标志性的保险公司公文包往后边挂了挂,竟把手伸了出去。
那男人很绅士地伸手要握,涛子却转头把手伸到骆水茗那边。
借着路灯,我看到男人脸上阴晴不定。
骆水茗微笑着跟涛子握了握手道:「这是工作了呗,社交礼仪学得蛮快嘛,不错不错。」
涛子抽回手,才象征性地又跟那男人握了握,但是嘴上回答的却是骆水茗的问题,「托您的福,找工作的时候专业课成绩单没少给我加分。」
我就傻愣着站在那,完全不适应这种职场礼仪。
但我心里想的却是,「这职场真锻炼人啊,这憨憨都会说人话了……」
是我的错觉吗?
我怎么感觉寒夜里的校园偶遇,随着笑容徜徉出暖暖的风,温柔地拍打在我们身上。
骆老师介绍我们跟那中年男人认识。
他叫刘鹤毅,一家电子科技公司的老板。
骆老师、涛子和我都挺高兴的,刘总笑容也分外和煦。
寒暄了一会,骆老师喊着我俩送她上楼,刘总也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寒暄了一圈,估计只有他不高兴。
进单元楼走了三层楼梯,外面车声渐远。
我赶紧小声问:「骆老师,人走远了,我们下去吧?我俩送你回去。」
她揉了揉脑袋,又一抹嘲笑我打呼噜似的微笑闪过,问我:「回哪?」
我说:「送你回家啊,你难道不是为了甩掉刘总才故意在这下车的吗?」
骆老师摸出钥匙,在我俩睽睽众目下赫然打开了我们出租屋对户的防盗门。
她说:「我到家了。」
「今天太晚了,就不邀请你们做客了啊。」
砰——
关门声有点响。
我瞅瞅涛子,发现他也在瞅我。
图书馆,赖丽坐在我的位置上恶狠狠地啃着苹果,对我手中的《大学英语》熟视无睹。
「骗子!」
「嗯?谁?」
「你!我查了通讯录,管院名单没你,你到底考哪去了?」
我无力地把英语书端在她面前晃了晃:「大姐,你看这啥?」
不装了,不就是二战吗,有啥好丢人的,涛子昨天比我丢人多了。
赖丽愣了半天,突然笑起来:「嘿嘿,学弟。哦不,你现在是社会闲散人员,需要补课吗?学姐我英语 91 分哟~」
「谢谢啊,我拒绝!」我义正词严。
本着「帮她克服新环境陌生与孤独」的慈悲之心,我把图书馆自习的位置让给了她,并理所当然地坐在她旁边。
时间长了,大家都以为我们是情侣,涛子也是。
所以涛子殷勤张罗让「弟妹」来家吃饭。
这两人一个厨神一个吃货,天雷勾地火,我特么都找不到理由拒绝。
于是赖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我们家饭桌上,并发现了那个没来及说出口的秘密——我们是骆老师邻居。
「骗子!」赖丽吃完饭抹抹嘴,打了一通饱嗝,「住骆老师对面都不告诉我,唔……好吃,我能办张饭卡吗?」
我正盘算着如何委婉拒绝她,就听涛子爽快蹦出一句:「行,你充多少钱?」
「……」
赖丽竟真在涛子那办了卡,办完十分高兴地拽我去图书馆。
下到单元门口,迎面看见骆水茗向我们走来。
后面还停着那辆刘总的大奔。
赖丽兴奋地打招呼:「骆老师好!」
骆水茗看看她又看看我。
微笑。
我心说我早就不打呼噜呢好吗?我那天是通宵累的!
「赖丽啊,来找我?课件整理好了?」
「啊,还没,周末之前一定弄好,我今天是到同学家来玩的。」赖丽指了指我,「喏,他叫马小月,住 302。」
我正在为赖丽的友情引荐感激涕零,一抬头,正看到骆水茗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你住这?」
我点点头。
「你不早说?」
我心说你俩真是亲师徒……
我是你们的亲骗子。
赖丽嘴张成了「O」型,「老师你不知道?他不光是你邻居,以前还是你学生呢!」
我又一次惭愧了,因为她说了「以前」。
我没考上啊,我是二战学渣。
所以我羞臊地撇过头。
骆老师看我这副囧样,玩味地笑着,「不知道啊,你这么一说,还挺巧的。你俩这是去约会吗?」
不是我说,涛子那憨憨八卦就算了,你可是我女神导师啊。
还是个女博士来着。
我站在赖丽身后疯狂摇头。
赖丽嚅嗫:「不是啊……老师,我俩……我俩就普通同学。」
骆水茗笑得可温柔了,她说:「原则上讲,作为老师不该这么说,但你已经研一了,我可提醒你,真到考了博的那一天,对象可不好找了。」
我心想你们研究生教育门类还包含爱情指导课吗?
可咱也不敢问啊!
骆老师又高又飒,就这么飒爽地迈过我俩上楼了。
赖丽眼里冒着星星,沉浸在崇拜里。
而我,沉浸在骆老师质朴的「撮合」里,我突然觉得这辈子最多也就只能给她当个学生了。
然后刘总就过来把我们堵住了。
「同学。」他还是彬彬有礼,但语气里带着妥协的味道:「你能不能让那个张海涛同学别再给我推销保险了?」
刘鹤毅。长沙最大的电子科技公司老板。
他的金属名片很有质感、皮鞋很亮、包包很鼓、请求很质朴。
但我依然对他提不起好感,只是委婉答应他给涛子带个话。
倒是赖丽对那亮闪闪的名片很感兴趣,大方抢走一张。
后来去图书馆的路上她眼里冒着星星跟我说:「哇!XX 电子科技,刘总欸,牛人啊。学弟你是好样的,以后有什么学姐能帮到你的,尽管提!」
我:「这可是你说的,还真有……」
去高管课涨见识,一直是我这半待业青年迫在眉睫的小心愿。
托赖丽的福,我这个考研未遂的学渣没得到研究生的名,却干上了研究生的活。
骆水茗这批带 5 个研究生。
全是女生。
以至于她带人去给企业授课,都没人能帮忙干点体力活。
比如,布置会场。
于是,我就出现在了会场里。
抬桌子。
相应地,骆老师会支付我一笔「劳务费」。
一个月下来,我发现这钱拿得比涛子工资还高。
第一次,我刻骨铭心地感受到「知识就是财富。」
一般情况,我和其他学生都是在课上旁听,偶尔会有人帮着老师切换课件,调试设备。
但逢重要场合,我还得客串端茶倒水的差事。
过程中经常会有些企业老总向我抛出橄榄枝。
「小伙子形象不错,研几了?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干啊?」
我只会草草接过名片,委婉谢绝。
心说,你错就错在,不该问我「研几了」。
那次企业课,几个学姐都有课,我单独给骆大导师当小跟班。
回来的路上,骆水茗问我:「怎么样?旁听了这么多课,有没有什么心得?」
我:「有,神农酒店的茶杯设计得不合理,烫手。不如喜来登的。」
相处时间长了,我也敢跟女神贫嘴了。
她瞪我一眼:「说正经的呢,贫什么贫?你对礼仪的工作这么抗拒吗?」
「怎么会,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那是您为我好。」
「那就好,说说吧,听课感觉如何?」
我摇了摇头。
她看了我一会,突然板起了脸:「别人摇头大概是因为课程问题,你摇头绝对是因为你根本没听。」
我又摇了摇头,开始背诵她课上讲过的知识点。
一字不差。
她稍有惊讶,迅速镇定,端坐一旁:「你没考上,完全是因为你懒。」
我看着她,忽然正经问道:「骆老师,理论上,现在我已经不是您的学生了,还能这样在您身边蹭课,我很幸运。」
骆水茗翻个白眼:「你想说啥?」
骆水茗的课,动听且实用。
但我发现很多老板压根都没仔细听。
他们中的许多人,来上课,都是为了「圈子」,为了「资源」。
也有一部分人,大概只是为了跟骆老师握一下手。
不可否认,这些人都是人中龙凤,是各自领域的翘楚。
可当那肥胖的咸猪手伸向骆老师的时候,我都替她觉得恶心。
这就是「社会」吗?
绝壁瀑布下,刀砍斧剁般的岩石向外伸展,以为自己能傲然独立。
经年累月,棱角退却,变得如鹅蛋般光滑。
我不想成为那颗鹅蛋。
我对骆水茗说:「骆老师,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等我考上研,再做一次您的学生,陪您一起搞学术吧。」
骆水茗怔怔地看着我,宛然道出一句:「Too young, too simple!」
「Like me……」
长沙的气候我一直适应不来。
一年会有一个月的春天,和半个月的秋天。
其他时间就是冰火交响曲。
在这里生活,我们仿佛拼尽一年的力气,就是为了迎接最美的人间四月天。
好在这个微风肆意的时候,我身边还有人陪。
我喊涛子去保龄球馆打球,他很高兴,喊了赖丽。
赖丽也很高兴,喊了骆水茗。
骆水茗也很高兴,电话打到我这。
「会打保龄球吗?」她问。
「会一点。」
「走,陪老师打一场去,赖丽也去哟。」
「您老人家没课吗今天?」我嘟囔。
哎~~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一身运动装的骆水茗真的很漂亮,尤其在她咬着头绳扎头发的时候。
看得我有点恍惚。
赖丽选了最轻的球,两只手抱着推进球道。
然后撂倒了十个瓶。
「好球!」骆水茗竖起大拇指。
涛子拧开一瓶水推了推我,给个眼神示意我抓紧递过去。
我拒绝。
因为我不想让「错误的信号」一直持续下去。
僵持间,骆水茗开了瓶水递给了赖丽。
顺便白了我一眼。
赖丽丝毫未觉,接过水咕咚咚地往嘴里灌。
灌着灌着猛地呛了一口,指着我们身后,边咳嗽边说:「咳咳……院……院长?」
球场里出现个老干部,大概是春天校园里最违和的画面。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回了个头。
然后就看见五十多岁的王院长笑容和蔼地向这边打招呼,准确地说,是对骆老师打招呼。
我赶紧转回来抄起水瓶遮住了脸。
当年的事他可别记仇啊……
大二,我在老乡学长的「推荐」下,继任了学院志愿者协会会长。
为了给福利院老人送温暖,我自作主张请来了电台记者,扩散社会影响力,还动用了学生会大量经费。
采访的时候,几个参与活动的教师和学生会干部都出镜了,唯独没叫他。
偏偏报条子的时候我还得找他。
当时我哪知道什么「人情世故」,所以就出了事故。
我在他办公室被莫名一顿数落。
后来多亏几个学生会的学长一起出面连哄带求地把经费报了出来。
看他带着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往这边走,我赶紧借口上厕所,从另一边溜了出去。
之后趴门缝里观察。
我看到王院长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之后向骆老师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骆老师在推辞,王院长又跟她耳语了几句。
骆水茗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就陪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场地打球。
我回到场地的时候,明显看出涛子和赖丽脸上的不开心。
「本来玩得挺高兴的,真烦……」赖丽嘟囔着。
「谁让人家是领导呢,正常,你们工作了就明白了。」涛子安慰着。
「怎么你们公司领导也这样吗?」我问。
涛子:「比这过分,他们敢直接说,不想干就滚。」
涛子眼里冒火,我猜跟刚才王院长那番耳语有关,我问:「你们听到什么了这是……」
赖丽:「副教转正教那点事儿呗,拿工作要挟下属,最恨这种人了。」
我惊住了。
我原来以为只有滥用人情的小公司会这样,没想到学校也会有这种事。
赖丽突然抄起电话,开始翻找手机通讯录。
我问:「你干啥?」
赖丽:「救人!」
我:「嗯 ?你想怎么救?」
赖丽:「喊刘总,接走。」
我一把抢过她的手机道:「虎穴抢出来送狼窝里?蠢不蠢?」
她疑惑地看着我:「什么狼窝,刘总对骆老师很好的!」
涛子接话道:「赖丽啊,你不了解男人……」
赖丽眼睛都瞪圆了:「绊到脑壳哦!你们……你们该不会是喜欢骆老师吧?」
「该不会是喜欢骆老师吧?」
这问题要我怎么回答呢?
她是学神,我是学渣;她是老师,我是学生;她能力出色,我考研二战;有钱人奉她为座上宾,我只能在旁边拎包……
涛子憨憨一笑,回赖丽说:「怎么可能?」
我说:「如果可以……」
涛子:「我们差七八岁呢!」
我:「要不是因为她比我更早踏入社会……」
涛子:「人家还是老师,差着辈分呢。」
我:「我好想……」
涛子:「那可是管院女神,只可远观,不可……」
我:「也保护她一回啊!」
我说完,黯然低下了头。
片刻沉静。
涛子突然惊叫了一声:「你小子刚才说什么?」
我抬头,看见赖丽眼圈微微发红。
师生情深让我很感动。
我安慰道:「别着急,咱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缓缓开口:「你喜欢骆老师,对不对?」
我说:「救人要紧,扯什么儿女情长。」
她瞪了我一眼,走了。
走之前还撂下句话——「刘总是骆老师男朋友,这电话打不打,你们自己掂量!」
骆老师是刘鹤毅接走的。
电话是涛子打的。
打之前涛子得意地跟我说:「这号码我熟。」
之后的一个月,我没去图书馆,赖丽也没来我们这边蹭饭。
陪骆老师上课的时候,赖丽也不爱搭理我。
甚至假装不认识我。
骆水茗饶有兴致地看赖丽对我打「冷战」。还问我:「What makes you so direct ? 」
我说:「direct 在我这里超纲了,Can you speek 中文?」
「你应该让赖丽好好帮你补英语。」
「我又不出国。」
她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经对我说:「我可能会出国。」
我:「为了我的英语,真是难为你们了。Lies! everywhere!」
「是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闪而逝的伤感,我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但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终于,心里那股紧绷着的勇气不知被什么浇灭了,发出「刺啦啦」的回响。
骆水茗是个天生的导师。
不管是学业,心理,抑或是生活。
她总有办法解决学生面临的问题。
于是,在炎炎夏日里的一个周末,我们几个人聚在了骆老师家里。
干净整洁的屋子飘着清新淡雅的香气。
客厅的衣架上挂着各种款式的风衣。
沙发角落还放着一只棕色的维尼熊。
这是涛子我俩第一次进到骆老师的家里,但赖丽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我指着那只房间里的异类——维尼熊,问赖丽:「你送的?」
赖丽白了我一眼,没理我。
场面有些尴尬。
下一秒便从尴尬变成了惊悚。
因为我看见涛子和骆水茗在储物间抬出了两箱啤酒。
「这玩意儿应该出现在一个美丽知性的研究生导师房间里吗?啊?」我问。
「这玩意该出现在美女导师房间里吗?」
涛子直起腰擦了擦汗说:「问得好,不爱喝可以换,里边还有白酒洋酒。」
骆水茗捋了下头发,看上去挺开心:「这两天没课,放松下。你们谁会做菜?」
赖丽抢着说:「做菜可以免喝酒吗?我不会喝酒……」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想得美!」
这可能就是北方人对南方人在酒桌上天然的压制。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问骆水茗:「骆老师,来您这里做客,不应该让我们尝尝您的手艺吗?」
她大义凛然地回:「我不会!」
做菜的事又交给了涛子。
我总感觉这小子多余去干保险,回家开个饭店应该能火。
东北人劝酒功力真不是盖的。开餐三分钟,骆水茗就拿下了赖丽。
然后我们就集体后悔了。
就一点点酒精,那个腼腆的萌妹子消失了……
霸气川妹子上线!
「我看啷个不许我整酒?」
「好烦哦,又有个学长追我。」
「我好喜欢你们哦,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北方人。」
「涛子你是个怂包。」
「马小月,你有没得良心哦!」
「老师,他暗恋你……」
靠!咋办?我要不要装醉?
其实装醉这种事我都不用纠结。
因为有涛子在,我根本装不成。
散伙饭的时候,我们这两个北方兄弟喝倒了所有南方同学。
像这样的「光辉战绩」,通常我还在回忆,他的嘴已经秃噜完了。
所以骆水茗一口气给我开了五瓶酒说:「喝完,然后允许你解释。」
我正看着酒瓶子发愁,就听见「砰」的一声。
赖丽脑袋砸在桌子上,睡着了……
对,她没事,虽然声音很响,但我猜她没感觉到疼。
于是我们把她抬进了骆水茗的卧室,还贴心地盖了被子,倒好热水。
回客厅继续喝。
涛子替我着急,说:「我替马小月喝两瓶吧。」
骆水茗瞪了他一眼道:「你先解释一下『怂包』的问题,不然你也五瓶。」
涛子看着骆水茗,猛地端杯,扭头。
「兄弟,走一个!」
酒喝多了,话特别多。
还会让人智商下降。
所以涛子冥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为啥变成了「怂包」。
我倒是把那天保龄球馆发生的对话讲给骆水茗听。
「所以她大概觉得我暗恋您吧。」我说。
骆水茗脸上氤氲着绯红,像是有些醉了。忽而开口问我:「那,你觉得呢?」
我很有底气地说:「以前,我尊敬您,崇拜您,不能算喜欢。」
涛子听出了不对劲,赶紧找我碰杯,小声嘀咕:「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我没理他,继续道:「现在,我们亦师亦友,更不敢说喜欢。」
我灌了一大口酒,鼓足勇气:「可我想,一直追随您……」
骆水茗一直注视着我,眼神比往日更加清澈。
她突然笑了:「我是导师,又不是教主。」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有喜欢我的人,也有我喜欢的人。」
「你应该告诉赖丽,别让她太难过。」
「跟老师出去走走吧。」
她又看了看一脸蒙的涛子,莞尔道:「怂包同学,能不能麻烦你照看一会儿赖丽?她醒了的话,你送她回去。」
涛子十分脑抽地嘱咐我们:「别走太远啊,一路顺风!」
长沙是座不夜城。
湘江大道,人潮涌动,江风吹来的清凉拂过夏日的躁动。桥上的霓虹与观景带微明的灯光相得益彰,勾勒出五色的画卷。
我看着对岸通明的大厦,酒醒了许多。
「刘总公司不下班的吗?」我摇指着大厦顶端亮着灯的房间问。
骆水茗斜倚着栏杆,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江水的斑驳。
「赖丽喜欢你。」她说。
我:「我知道。」
骆水茗:「但你拒绝了她。」
我:「前路渺茫,我不想给她希望,更不想骗她。」
骆水茗笑了笑:「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我觉得骆水茗跟我们在一起可能会学到不太礼貌的话,比如「你小子」。所以我压低声音看着她道:「老师,你能不能谨言慎行……」
骆水茗拧起了眉头:「怎么,你想做个不负责任的人?」
我们的重心好像不在一个点上。
「年轻的时候,纯粹而热烈的『喜欢』,真好。一旦过去了,可能再也找不到了。」她静静地看着江水,好像自言自语。
「啊,可是我不嫌你老。」
「嗯?」
要命了,我突然觉得「醒酒」也不是什么好事,那种深深的胆怯又开始在心底作祟了。
不知从哪飘来的白色气球被岸边的香樟树捕获,我蹦跳了好半天才摘了下来。
不出所料,上面写着情侣间的告白。
我把气球递给骆水茗,支支吾吾地说:「周……周杰伦指引我,向你告白。」
那样子一定又怂又窘。
她笑得很好看,拿过气球端详起来。
「原来你喜欢于梦。」
「难道不该唱着表白吗?」
「我读本科的时候,楼下表白的音乐人都能组个乐队了……」
于梦是气球上被告白的名字。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但我此刻比较不幸,我不会唱歌。
所以我背诵了一遍歌词。
花店玫瑰,名字写错谁……
骆水茗听得还挺认真,但此情此景,她越认真我越尴尬。
她拢了拢头发,忽然凑近我,鼻息中混杂着酒精和幽兰的香味。
我愣在原地。
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从我脸上划过。那一刻,我好像窒息了一般。
她,吻了我的脸。
「谢谢你的喜欢。」她又一次说起。
「前路渺茫。」
「有希望是件很美好的事。」
「我在希望的尽头等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路边。我才发现,那里有一辆大奔,来接她了。
她回头向我挥了挥手,大声喊着:「马小月,请一定留住你的纯粹和热烈,那才是你们该有的样子!」
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从我脸上划过。紧跟着是火辣辣的疼。
我被轰翻在卧室床上。
涛子狠狠地给了我一拳。
三十分钟前,我在出租屋沙发上醒来,催促霸占我卧室的赖丽赶紧走。
「我有喜欢的人了,但不是你。」
「如果我的行为让你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我很抱歉。」
「你值得拥有一个爱你的人,别被我耽误了。」
「女孩子,名声要紧,你该回去了。」
赖丽使出吃奶的劲甩上了门。
涛子说:「你太刻薄了,不该这么对人家。」
我说:「你跟女同事天天打情骂俏,吃完就走,你就对得起人家了?」
然后我就挨了一拳。
「她昨晚哭了吐,吐了哭,闹了一宿。都是因为你。」
「她不是喝醉了吗?咋还能记住这档子伤心事?」
「白痴吧?伤心的人怎么可能喝醉。」
我感觉眼前的人有点不像涛子,涛子说不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然而他又思考起来,道:「我好像明白她为什么说我是怂包了,她知道咱俩关系铁,但我又不能力挽狂澜帮她追到你,所以她才激我。」
我嫌弃地瞅了瞅他:「你看上去挺有文化,但不多。」
校园里的时光像古旧的车马,走得不紧不慢。
我们几人的关系像是动态的陀螺,旋转出微妙的平衡。
「我在希望的尽头等你……」
为了这句话,我废寝忘食,披星戴月。
我要追赶骆水茗的脚步,走去她走过的路,直到我们并肩而立。
那时候,我便有了陪伴她的资格。
赖丽说她早就放弃我了,只是那天我态度嚣张地赶她走,让她觉得很没面子,所以需要我用实际行动道歉!
于是我和涛子多了个蹭吃蹭喝的黏人妹妹。
涛子当然是扮演「老大哥」,工作升职,吃喝不愁,家里家外全靠他。
至于骆水茗……
她拒绝了刘鹤毅的两次求婚。
这事儿是赖丽跟我讲的,她说:「刘总对你很有意见。」
我:「那他有没有什么比较成熟的建议?」
「那倒是没有。」赖丽撇了撇嘴,又道,「不过上次来学校表白被拒后,他发话说,除非看到骆老师结婚,否则他不会放弃的。」
我说:「怎么会有如此执着的癞蛤蟆?」
赖丽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扯着我耳朵大骂:「你说谁是癞蛤蟆?别以为老娘追过你,你就可以口无遮拦!」
在报复我的路上,她真的是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结婚吗?
我边想边摇头,且不说未谙世事,我连「恋爱」的入场券都没拿到。
何况自从那次江边告白,骆水茗就再也没跟我提起这些,我们很自然地回归到那种「淳朴」的师生情谊。
我只能把这次考研当成追爱路上的敲门砖。
对其他考生来说,这可能是人生的一次大考。
对我来说,这特么还是爱情的一次测试。
但我信心十足,这次十拿九稳。只要不出意外,没什么能阻挡我这个沉闷压抑的二战选手追爱的脚步!
季节再一次轮转到冬天,长沙下起了冻雨。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考试倒计时——七天。
现在是寒假,校园里分外冷清。
我和涛子一人裹着一床被子窝在窗边,数着对面台阶上有多少同学滑倒。
数到第 38 个,电话响了起来。
我看着手机上闪烁的名字,心里发慌。
这难道就是玄学里,大考前必经的「意外」?
——刘鹤毅?
刘总约我晚上见一面。
涛子说:「你不能去,必然有诈,要去得带上我。」
我:「他已经买过你保险了。」
涛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勤奋的保险人。」
我还是自己赴了约。
「保镖涛」陪我出了屋,骂了句「好冷」,就转身回屋锁上了门。
好兄弟,讲义气。
我和刘总约在学校后门「火宫殿」见的面。
这种鬼天气没法开车,他是步行来的。
不远,也就七八公里这样。
我看着他面色红润、意气风发的样子,感叹成功男人体力真好。
所以我对他的印象有些改观,我觉着这个「癞蛤蟆」还算是不错的「对手」。
然后就看见他揉着髋骨小声骂了一句:「尼玛,摔死老子了。」
我想他这「一路走来」似乎也不那么轻松。
吃了点东西,他突然问我:「马小月,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定位吗?」
我愣了愣,不舍地放下筷子:「嗯……情敌?」
他猛地扭头,面汤喷了一地。
我觉得有被冒犯到。
他一边擦嘴一边笑:「情敌吗?为时尚早。严格来说,我把你当战友。」
我皱了皱眉,有点不悦地看他,却发现他眼中铭刻着岁月,好像能洞察一切。
我们确实不在一个段位,说「情敌」,实在是高估了我自己。
「喝一杯?今天不用开车。」他说。
那天,我听到「醉了」的刘总讲了很长很长一段故事……
多年前,黑城某中,校霸刘鹤毅自发保护着低年级学妹骆水茗。
直男癌晚期的他,从未表露过爱意,他觉得那样会很没面子。
蕙质兰心的骆水茗怎么会看不出来?
所以骆水茗告诉他:「不要影响我去喜欢的城市读书,成熟点,我们或许才有未来。」
很难想象一个混混会为了一个喜欢的人,一句话,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刘鹤毅每天逼自己「成熟点」。
他跟着她来到这个城市,没考上大学,就去打工。
白手起家,一步步走上今天的位置。
他像个护花使者,从来不会表达爱意。
甚至戒了酒,只为在她应酬的时候,自己随时可以去接送。
「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感情像什么。」他说。
「这么多年,大概已经是种习惯了吧。」
「你向她告白的时候,我竟然难得地吃了回醋。」他笑笑,「所以我才试着去求婚。」
「我应该谢谢你,她拒绝了我,我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原来,她也只是习惯了我的陪伴吧?」
「但,那不是爱……」
他还在笑,只是眼里没有藏住伤感。
我试着安慰他:「那我们也算不上战友吧,充其量算是指导员和新兵的关系。」
我实在不怎么会安慰人。
他突然崩溃失声,晶莹的泪珠在他眼里转着圈。
「她要去法国了……」
「我这个年纪的人,习惯了身边所有一切按部就班,最难承受的就是有什么意外会打破自己的习惯。」
「可她,真的要去法国了!」
「马小月,我恳求你,留住她。」
「哪怕最终,她跟我划清界限,她选择了你,甚至是选择其他人,只要她还留在这个城市……」
刘鹤毅艰难地扶着酒瓶,直起身子,迷离地盯着我,哭声喑哑:「留下她,我求你……」
「我又不出国。」
「我可能会出国。」
「为了我的英语,真是难为你们了。Lies! Everywhere!」
「是真的。」
她口中「喜欢我的人」是刘总,不是我。「她喜欢的人」呢?
恐怕也不是我和刘总。
骆老师,您这么画饼,良心不会痛吗?
考研成绩出来了。我,全校总分第一。
我夸张地把成绩单举过头顶,然后在空气里画了很多个圈圈,最后把成绩单放在骆水茗面前的茶几上。
「骆老师,我做到了。」我说。
「恭喜你!」她微笑。
「不出意外,我只会选您做我导师,您怎么看?」
「不出意外,我只会选女生,不过……」她顿了顿道,「今年的意外可能会比较多。」
我,留住她了吗?
我不清楚,但我似乎知道那「意外」该是什么了,尽管有些虚幻,有些……遥远。
不过,涛子和赖丽总会频繁地带给我真实的意外。
每次都不例外。
我正在用爸妈划拨的「公款」独自享受着读研前的假期旅行。
晒着日光浴,吹着海风。
我百无聊赖地拨弄起手机,就看到了涛子发来的消息。
「小马哥,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我:「那你别说了。」
涛:「不行,这事儿挺大的,还是得第一个告诉你。」
我:「槽!你被开除了?」
涛:「我和赖丽订婚了……」
「你特么盼着我被开除是吗?」
「恭喜考研上岸!牛逼!」
「再回长沙,请你喝酒。」
「你……没事吧?」
「别生气啊。」
「喂喂!在不在?」
电话响了起来,我轻轻挂断……
他们,是什么时候……
开始的呢?
他常说:「兄弟妻,不可欺。」
我竟忘了,涛子一直喜欢萌妹子这一款。
或许是碍于这句话,他默默当起了「老大哥」,把他的追求寄托到我的身上。
何必呢?
他伪装得,挺累吧……
赖丽又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涛子的呢?
从那句「怂包」开始吗?
还是说,从第一次见涛子的面,她就「移情别恋」了?
「嗤……」我苦笑,这哪里算什么移情别恋。
他们在一起,实在是天造地设,那才叫「同频共振」好不好?
只是,「习惯被打破」的感觉,好疼啊。
我开始理解刘总那份对「即将失去」的恐惧。
赌上青春的十余年光阴,换来的「习惯」。
分别,谈何容易。
湛蓝的海面升腾起雾气,远处的游船与近岸的礁石都变得迷蒙混沌,阳光似乎也不那么耀眼了。
我低下头,看见细沙里阴湿的斑驳一点点缩小,蒸发。
「请你留下。」
「我亲爱的……」
「导师。」
「我快要,追不上你了。」
「求你。」
又一个骄阳似火的夏日。
我给骆水茗的留言,终于有了回应。
短信,很长。
马小月同学,我在巴黎,不要太想我。
会打呼噜的孩子,有人疼。【调皮】
感谢你的「见义勇为」和充满责任心的「保护」。
你会成为一个好男人吧。
你的告白气球,竟真的让我心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也让我……想起了他……
我有喜欢的人。
那个在香榭丽舍大街陪我喝咖啡,送我玫瑰,向我告白的学长。
我追赶了他那么多年,总要,来见他吧。
人啊,总会在不经意间把最好的错过。
你就是这样。
我也一样。
很抱歉欺骗了你。
「我在希望的尽头等你。」
中心思想,不是「希望」,是「尽头」。
不管这个选择未来怎样,我也一定会去碰个头破血流。
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也一样。
谢谢你的喜欢。
不能做你的研究生导师了。
对不起。
这是我入学的日子。
同学们很感动。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在开学典礼上热泪盈眶的少年。
抱着手机,从开始哭到结束……
(end)
【番外 1】
刘鹤毅
2009 年夏,我终于,结束了十三年的爱情长跑。
不知道这算不算长跑。
也不知道,算不算,「爱情」。
可以确定的是,一切,都结束了。
我忙碌地帮她办理出国手续,送她去机场,送她奔赴所爱的山海。
阵地没有守住。
我失败了,我那个「战友」,也失败了。
作为市杰出企业家,我受邀见证了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开学典礼。
我看到那个孩子抱着手机,无助痛哭。
好像,十年前的我。
那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人,坠入爱情,却无能为力的我。
初见他时,他拦下了我「护送」她的脚步。
我竟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孩子,还挺靠谱的。
我想,如果毕业,他愿意留在长沙,我可以高薪聘请他来做管理。
嗯……介绍去其他公司也好,只要别去做保险。
重复签了好几份保单,算是帮那个叫张海涛的同学做了些业绩,他还是换着号给我打电话,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那天,我看到她吻了他……
在他的反向「激励」下,我试探着向她求婚。
也只是试探吧,能与她共享这十几年光阴,是否能结婚,已经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了。
如果失去,是我们这种人成长的必经之路。
那么,少年,我祝你一路顺风。
【番外 2】
赖丽
2008 年 3 月 14 日
白痴!情商负一百!直男癌!大蠢驴!
不是说「白色情人节」应该女生表白吗?
我琢磨了一圈,好像只有去年陪我刷题的那个小子还不错。
鬼使神差地去了图书馆。
我最讨厌看书了!
想不到竟真被我逮到他了。
哇!是缘分吗?
但他说话支支吾吾地,好像不怎么爱搭理我的样子。
我又没惹他!
怎么办?想个办法,快想个办法。
要不,请他吃个饭吧?
「涛子」是谁?不会是女孩吧?
女孩有叫这名字的吗?难道是他们之间的昵称?
还有,饭卡丢给我是什么意思?
就那么不爱陪我吃饭吗?
白痴!情商负一百!直男癌!大蠢驴!
2008 年 3 月 17 日
还没开学就能陪导师工作,还有钱赚,真是太幸福了。
骆老师好优秀!
马小月好白痴!
我这么不爱读书的人都答应帮他补课了,他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他?
一定是因为那个「涛子」!我得见见他,教训他!
2008 年 3 月 18 日
什么嘛,涛子是男的啊,长得跟土豆似的。
但是人好憨哦,嘻嘻。
手艺不错,还同意我蹭饭了。
得逞!
马小月,你给我等着,你早晚是我的人!
刘总对骆老师真好啊,车接车送的,温柔又体贴。
我也想要这样的男朋友。
嗯……
算了吧,马小月这辈子够呛了。
2008 年 4 月 15 日
原来他喜欢的人是骆老师。
原来他喜欢的人是骆老师。
原来他喜欢的人是骆老师。
2008 年 5 月 20 日
真是个适合表白的日子。
我是不是灯泡呢?
装醉吧!
脑袋磕得好疼啊,差点叫出来。
涛哥,算你有良心,抬我的时候还能帮我揉揉。
被子和热水是什么鬼啊!想热死我吗?
不行了,快装不下去了。
外边那个大灯泡,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快结束啊!我要热死了……
2008 年 5 月 21 日
原来像刘总那样温柔贴心的人还很多。
涛哥就是。
马小月,狗臭屁!
走就走嘛,说话那么难听做什么?
真是一对儿相声搭档。
一个自负的白痴,和一个憨憨的怂包。
怂包喜欢我。
我能感觉到。
【番外 3】
涛子
终于盼到她硕士毕业。
赖丽,我们结婚吧。
我以为马小月那小子不会来参加婚礼了。
那个自负、张狂、说话刻薄的臭小子。
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跟我亲弟弟一样大。
只好当亲弟弟一样哄咯,五年而已嘛。
谁让他真诚、阳光、又有那么一点幼稚的责任心呢?
他身上光环还挺多的。
顺风路走多了,光环就变成了低谷里的负担。
同学们毕业各奔东西,只有他考研失利陷入迷茫。
那就再陪陪他咯,一年而已嘛。
好人有好报,我这也不算「横刀夺爱」吧。
赖丽是多么值得珍惜的女孩,单纯、善良、圆嘟嘟……
你可以放弃身边的美好,去追逐高尚。
我不行,我是个俗人。
「恭喜!」他代表未到的同学,向我们举杯。
一饮而尽。
眼里闪耀着对过往的释怀,对此刻的祝福,以及,对未来的坚定。
「谢谢。」我说。
感谢时光不弃,岁月雕琢。
他,长大了……
—完—
作者: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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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1 11: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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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风波里:分大由中,浪方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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