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许你
绮梦旅人:不可思议的相逢
我穿越了,穿成了我曾经看过的虐文里的恶毒女二。
在现实世界中,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每天都过得小心谨慎,但还是死于风华正茂的二十岁。
不是因为心脏病,是因为一场车祸,一场丑陋的家族阴谋。
我在医院疲惫而又释然地永远闭上了眼。
当我睁开眼时,还是在医院。
没有全身粉碎性的疼痛、没有心脏紧缩到难以呼吸、没有满目血色。
只是我的左脚打了个石膏。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难道老天终于看不过我那可悲又可笑的上一世,决定给我一次重活的机会?
1.
我望着窗外倾泻进来的明媚晨光,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听到门口有人唤了我一声。
「青青,醒了呀,怎么样,脚还疼吗?饿了吧,妈妈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
妈妈?
我转头看向来人。
一个温柔可亲的中年妇女,眉眼与我有几分相似,却不是我记忆里现世母亲的样子。
那个女人总是一脸冷漠高贵,不会笑得这么温柔。
只见来人提着一个很大的果篮和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向我走来。
「我刚刚在医院门口碰到你们班长江诩云了。小伙子看着高高俊俊的,怎么那么腼腆害羞。」
那中年妇女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他提着个果篮在医院门口徘徊了半天,我老远就看见了。我还纳闷他是来看谁呀,怎么一副近乡情怯的样子。结果我一走近,他立马把果篮塞给我,说他还要赶回去上课,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地让我帮他把果篮带给你。」
江诩云?
好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穿了,穿成了我曾经看过的虐文里的恶毒女二,叶清青,和我同名。
在我明白这件事后,原主的记忆纷至沓来,我像强行融合了这个角色。
还挺好,这样就不用绞尽脑汁地把名字和人对号入座了,也方便我今后的生活。
我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有很多事不能做,生活没有别人那么丰富多彩,所以我很喜欢看小说,看别人精彩的人生。
我基本很少看虐文,我点开这本书是因为发现简介中有个女配和我名字一样。
点进去才发现叶清青是虐文里的女配。
看到后面才发现这是本伪破镜重圆的狗血三角虐恋文。
更狗血的是,那作者想写虐文,但又不舍得太过于虐亲儿子亲女儿,就来虐女二。
甚至有读者认为如果不是配角栏里明确写了「叶清青」这个名字,而女二的人设又不太讨喜,不然以虐叶清青的程度更符合虐文主角的定位。
叶清青在高一刚入学时在校门口对男主一见钟情。
进到自己的新班后,发现那个来不及要联系方式的男生竟然和自己同班。
惊喜之余就是她锲而不舍地追了人家一年。
带早餐、送礼物、帮值日,制造接触小场合都是轻的。
你说重的?看看这左脚上厚重的石膏。
每次放学,叶清青总会偷偷跟着赵凛走一段。
某一次放学,赵凛在过马路时不知为何走了下神,那一条路又是没有红绿灯的,他没注意到有一辆车正朝他驶来。
是躲在不远处的叶清青冲过来,推开了他。
虽然司机及时刹车了,但由于惯性,叶清青还是被撞到了,摔倒时伤到了左脚。
在她痛得意识模糊之际,在赵凛着急而又温柔的安抚和道歉中,她突然生出了一股勇气,她抓住了赵凛的愧疚,要他答应她一个条件。
赵凛点头了。
这应该算是虐文的开始。
毫无疑问,她让赵凛同意和她在一起。
她的想法很天真,以恋人之名,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赵凛好了。
她想,冷玉总有被捂热的一天,她一定能打动赵凛。
结果赵凛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基本上都是她在主动。
为了能和赵凛上同一所大学,叶清青拼命学习,终于能勉强够到了 A 大的分数线。但由于服从调剂,她去了一个她不喜欢的专业。
但她无所谓,在她为终于又可以和赵凛待在一起四年而高兴时,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那个人是赵凛的青梅竹马,他的白月光,原文女主。
他们小学、初中一直同班,但在填报高中志愿时他们爆发了一次争吵,原本打算报同一所高中的两人分道扬镳。
却没想到他们会在同一所大学里相遇,还是同一个专业。
叶清青一直以为赵凛是性格冷,才会对自己没有像自己对他那般热情。
但她在大学却意外见到了赵凛温柔的样子,对着他的青梅竹马。
怎么可以对别人笑得那么温柔,笑得那么开心,明明他们才是男女朋友。
如果没有付出过,如果没有得到过,如果她没有见到赵凛的另一面,她就不会如此不甘、如此嫉妒,从而滋生某些恶毒的想法。
最后,她谋害同学未遂,被学校开除,被众人唾骂,还吃了两年牢饭,从此人生尽毁。
我没看完这本小说,在看到女二进去时,我就没忍住,叉出了小说,留了个两千字的差评。
如今我来了,重活一世,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拒绝恋爱脑,从我做起。
叶清青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母都是公务员,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
最重要的是,她身体健康,没有先天性疾病的困扰!
要什么男人,好好生活不好吗?
我状似无意地问:「妈,赵凛有来过吗?」
我妈轻敲了下我的头:「你睡傻了,前天他送你来医院,陪了你一个晚上后就走了。人家要上课呢,高二课业忙,哪有空天天来看你?
「不过你的这些同学都不错,看来你在学校人缘很好嘛。赵凛送你来医院后,是他帮你处理完就医的流程,又通过老师要到我们的联系方式,做事有条不紊,比你强多了。」
我接过漱口水漱了下口,啥也没说。
看来我妈还不知道我是为了救他才被车撞的。
这样也好,免得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这样蠢。
不过以后不会了。
2.
我在医院百无聊赖地待到了下午,我妈还有工作,给我送来早餐就走了,午饭是我爸送的。
我照过镜子,这具身体的样貌和我原身一样,我更为原主可惜了。
就我这长相,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眼瞎的歪脖子树上。
下午快六点时,我的病房来了一群人。
为首那个扎着双丸子、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又甜又可爱的妹子,是我的同桌,程璐璐。
就见她提着个保温桶就扑到我怀里。
「叶清青,你是想担心死我吗,怎么好好的还被车撞了?走路不会看路吗?」
我无奈地笑了笑,把她扶正:「小心你保温桶里的东西洒出来。」
说着,我向门口瞟了一眼,想看看都有谁来了。
但不知这个动作怎么刺激到了程璐璐,她凉凉的说:「别看了,他没有来。」
我瞬间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璐璐作为我的好闺蜜,一直最反对我追着赵凛舔,就连她这个好姐妹都要排在赵凛后面。
如果赵凛对我好也就算了,结果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摸了摸她的头:「想什么呢,我是想看看你们都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我那一眼扫得同来的班长脊背僵直。
他有些局促地向我走来,怀里又抱着一个大果篮。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同款果篮。
好家伙,真有钱。
他就这么抱着果篮和我讲话,还有点磕巴:「咳,青青,你……你还好吧。」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我的腿,问了句废话:「你的腿没事吧。」
程璐璐没眼看了,这人平时当班长时挺能鼓吹的,今天怎么回事。
程璐璐打断他的废话,半天都说不到正事上。
「青青,我们听说你出车祸了都很担心你。今天放学,我就和班长组织了一下,和一些同学代表全班来看看你。」
我看向来的那些人,根据原主的记忆,应该都是和我关系还行的,他们也都带了些探望的礼品。
他们笑着上来和我问好,我也一一向他们表示感谢。
程璐璐才想起什么,赶紧对我说:「对了青青,这是我妈专门给你煲的骨头汤,我一放学她就在门口等着我了,就为了让我给你带汤。真是的,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还好,你赶快趁热喝。」
我又笑了,好久没有一天笑那么多次了,这里真好,温暖又轻松。
但是很快我就笑不出来。
3.
我看着那一书包的课本、作业、试卷和笔记,陷入了沉默。
他们还很贴心地给我带了个床上书桌。
璐璐说:「为了防止你养伤期间功课落下,以后我每天都会为你整理好当天布置的作业,由我们自告奋勇乐于助人的好班长带给你,并给你补习落下的功课。」
江诩云瞪了程璐璐一眼,程璐璐朝他吐了吐舌头。
江诩云作为班长,又是年级前十,班级第二,的确由他来最合理,就是太麻烦人了。
他看着我,尴尬地笑了下,随后又很郑重地向我承诺:「青青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保证不会让你功课落下的。」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他看着我笑,也跟着我一起笑。
看起来憨憨的。
怪可爱的。
我看向他手里的果篮:「班长,抱了这么久,不重吗?」
他似才想起来般,一边「哦对对」,一边把果篮放到了桌子上,和另一个果篮并排。
程璐璐他们没有待多久,因为还要回家吃饭和写作业,和我聊了一会后就依依不舍地走了,她临走前再三保证过几天周六会再来看我。
病房里很快就只剩下我和班长了。
可以感觉到班长有点紧张。
江诩云是原文中一个很小的配角,前期对剧情推动好像没什么大影响,我只知道他最后也去了 A 大。
不过大学的剧情我看得囫囵吞枣,后面干脆直接弃了,我也不知道他后面有没有更多的剧情。
看着面前鲜活的人,我不禁感叹穿书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我拍了拍床边的椅子,先开口道:「来吧班长,让我看看你今天多努力。」
然后就见他同手同脚地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
他贴心地为我摆好桌子,小心翼翼,生怕碰到我打石膏的腿。
然后又拿出他做的笔记、今天的作业……
我看着他认真且俊俏的侧脸,拼命回忆原主的记忆。
他们高一的时候交集不多,就正常同学的相处。也就在高二刚开学调座位的时候,江诩云坐到了原主的前桌,他们的交流才逐渐变多。
不过说是变多也只是相对之前而言,原主下课更喜欢转过身,去和隔着一条过道,在另一组的赵凛讲话,问题也基本都去问年级第一的赵凛。
为了同学们的眼睛着想,班里每个星期都会换一次座位,不是换同桌,只是从左到右按组换。
第一组换到第二组,第二组换到第三组,以此类推。换组的同时每桌依次向后换,第一桌换到第二桌,最后一桌换到第一桌。
也只有当我们组换到第一组,而赵凛他们组在第四组的时候,原主与江诩云的交集才会变多。
而往往这一个星期,班长总会莫名很亢奋。
4.
江诩云已经翻到了要讲的那一页,在他准备讲课时,我让他等了一下。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今晚带饭的时候带两份,我们班长好心过来给我补课,估计也没吃饭。你也别做得太清淡,做几个拿手好菜,咱也别亏待了人家。」
听到我的话,江诩云急了,想说点什么,我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赶紧对手机那边道:「没有,我怎么会嫌你做得清淡,妈做什么都好吃。对,真不是我想吃,不和你说了,我们班长要等急了。」
我挂断电话,就见被我捂着的班长,从耳朵到脖子后跟红了一片。
我赶紧松开手,讪笑了一声:「抱歉。」
他想说什么,我赶紧打断他:「不用客气,你来为我补课还不收钱,我还赚了,一顿饭而已,应该的。」
我似想到什么,补充道:「对了,璐璐说你每天都要来给我补课?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也有自己的作业要做,还有你爸妈……要不你帮我把作业和笔记带来就行,我自学也可以。」
怎么说我也是学过一轮,高考也有六百七十多的学霸,就算高中知识点忘得差不多了,但自学回来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江诩云着急道:「不,不麻烦,给你讲课也算是把今天的知识点巩固一遍。在你做题的时候我也可以在旁边做,你有不懂的还可以问我。」
说着,他狡黠地笑了下,有点小得意:「况且我做作业很快的,这些题难不倒我。我爸妈经常出差不在家,没人管我的,与其在空荡荡的家里待着,还不如和你一起写作业……」
他像怕我赶他般,又说了一堆什么班长责任、关爱同学、双赢之类的话。
我无奈,只好答应他让他帮忙补课,不过前提是他的晚饭我包了。
5.
别说,不愧是考入 A 大王牌专业的学霸,江诩云讲题条理清晰,直击要点,让人一点就通。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我妈过来,就看到认真学习的我们。
她又感动又欣慰,拉着江诩云,一边夸他一边给他夹菜。
还怕他不够吃似的又从我这夹了一大筷子过去。
江诩云赶紧看向我,要给我夹回去。
我摆摆手:「你吃吧,之前喝了璐璐的骨头汤,有点吃不下了。」
他点点头,怕浪费般,又放回了自己的碗里。
别看他刚来时和我讲话有点磕巴,现在讨起我妈欢心那是一套一套的,把我妈逗得都合不拢嘴。
她大手一挥,给了他每天点菜的特权。
江诩云却赶紧连声道了几句「不用」,说什么阿姨做的都好吃,不用这么麻烦,我吃什么他吃什么。
嘴甜得让我妈又是一阵开怀。
大抵中年妇女都喜欢这种长得好,嘴甜,学习不错,乐于助人的班长。
总的来说,这顿饭吃得大家都很开心。
我妈走之前还有点依依不舍,她叮嘱我要好好跟着班长学习,又让江诩云不要待得太晚,怕回去不安全。
我妈走后没多久,大概八点半时,我的病房又迎来了一个人。
赵凛。
他放学时没有和大部队一起来,反倒在晚上的时候自己来了。
他在进门后,看到我和江诩云凑在一起做题时,顿了一下。
某道物理题激起了我的胜负欲,我沉迷做题,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还是江诩云拿手指碰了下我,我看向他时才注意到赵凛竟然来了。
赵凛的眼神有一瞬落在我被碰到的手背上。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原文中好像是有那么一段剧情。
不过原文里叶清青没有把江诩云留下,她拒绝了江诩云要给她补课的好意,因为她心中另有人选。
赵凛也的确在当天晚上来看她了,她又是撒娇又是装可怜,终于说动赵凛同意为她补课,不过不算那个报答救命之恩的条件。
赵凛答应她的那个条件被她拿来谈恋爱了。
不过赵凛虽然同意为她补课,却不是每天都来,只是答应周六周日会来一次性给她全补上。
赵凛也提了果篮,和江诩云的那两个差不多,只是丝带的颜色和里面的水果不同。
赵凛在把果篮放到桌子上时,多看了另外那两个果篮两秒。
我突然庆幸我的桌子够宽够长。
因为唯一的椅子被江诩云坐了,赵凛只能站到我的身边。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处了几分钟,怪尴尬的。
赵凛性子偏冷,话少,安静不动时就像一块质地上乘的白玉,好看却透着股生冷。
原主是不舍得赵凛尴尬的,每次他们俩人在一起,都是她十分热情地讲个不停,赵凛偶尔应几句。
永远是叶清青在找话题,见到赵凛也永远是她先开口打招呼。
但要命的是我不是原主,对着赵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不知道说啥,况且我现在对赵凛的感情很复杂。
我咳了一声,能感觉到江诩云突然攥紧了手里的笔。
「咳,那什么,你来啦。」
赵凛低低应了句「嗯」。
然后……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我想不明白原主是怎么和这人相处这么多年的。
我偷偷朝江诩云眨了个眼,示意他这个班长暖暖场。
就见江诩云这个憨批朝我回眨了两下。
我……我这该死的胜负欲作祟,又朝他眨了三下。
赵凛静静地看着一切,竟然主动开口了。
但他没和我说话,他问的是班长,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关心答案如何。他一直这样。
「班长怎么这个点了还在这。」
我看了眼满桌的试卷,脑子里缓缓闪出个「?」多少有点明知故问。
江诩云终于讲话了:「没什么,就是答应了青青在她养伤这段日子帮她补习落下的功课。倒是你,下午问你要不要一起来的时候,你说有事不来了。怎么晚上自己过来了?」
赵凛眸色有一瞬深沉,他没有回话,而是看向了我。
江诩云也似反应过来什么般,赶紧看向我。
他知道我喜欢赵凛也很偏袒赵凛,他刚刚那番话颇有点打小报告意味,他怕我不高兴。
而我,正一头雾水满脸问号,根本读不懂他们的眼神。
别看我呀,你们俩接着聊啊。
他们突然看向我,我也不知道说啥,就顺着江诩云的话接着道:「原来你是下午有事啊,忙完了吗?」
要没忙完您就赶紧走吧,戳在这既像制冷机又是冷场王。
赵凛眸光微动,又回了个「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天我妈回来,我去机场接她了,所以来得晚了点。」
我客气道:「没事没事,接阿姨比较重要。」
江诩云似乎待不下去了,他对我说:「青青,我去洗点水果吧,刚刚晚饭吃得有点多,吃点水果消消食。」
我点点头。
江诩云就去把自己带来的果篮拆了,从里面拿了串提子和两个橙子。
他在挑水果时还偷偷把赵凛带来的果篮提远了些,不让他的果篮和自己的挨在一起。
这小动作我们都没发现。
正好桌上有个保鲜碗和水果刀,他一并拿走了。
6.
病房里只剩我和赵凛了。
又冷场了……
我们僵持了几分钟,在我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时,赵凛开口了:
「你们刚刚一起吃的饭?」
「啊,对,班长也没吃饭,我就叫我妈多带了一份。」
赵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或许只是想打破静默,但是问完又不知道回什么。
他只能又「嗯」了下。
我想再接点什么,好歹把这话题续上,却突然感觉鼻子一痒。
不好!
我打了个大喷嚏,身体不受控制向前一伏,撞到了我腿上的小书桌。
眼看着那桌子要往我脚上倒,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它,赵凛也被吓得一惊,赶紧伸手捞住下滑的课本和笔袋。
场面是稳住了,但我在抓桌子时还是不小心动到了打石膏的脚,疼得我忍不住「嘶」了声。
赵凛帮我重新摆好桌子。
看到我疼得紧皱的眉,他突然低声道:「青青,对不起。那天我……」
他似是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你不该冲过来的,太危险了。」
若是原主听了这句话,估计会很伤心,会认为赵凛是不想承她的情,不想与她有瓜葛。
原文中叶清青没有接受赵凛的道歉。
我却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
做什么傻事呢,是真的疼,我要早穿来几天,现在就不用受这罪了。
不过这道歉我是替原主接的。
赵凛也没想到我这么直接,他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好机会,我需要一点一点地摆脱原主的舔狗形象。
我揉了揉额角:「是吗?可能今天有点累了吧,这两天我在医院也想了很多。」
是这样吗?
赵凛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这时候江诩云端着水果回来了,他只好把某些话咽下去。
江诩云看了看赵凛又看了看我,觉得气氛好像怪怪的。
我从江诩云手上的碗里拈了颗提子放进嘴里。
「手气挺好,挑的还挺甜。」
江诩云笑了:「是吗,我也尝尝。」
他摘了旁边一颗扔进嘴里。
我看向赵凛:「要尝尝吗?」
赵凛摇了摇头。
他声音有些淡:「你既然累了,就赶紧做完作业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我点了点头。终于送走这尊大佛了。
他走之前看了眼江诩云,对我道:「班长有什么顾及不到的地方你也可以来找我,不用客气,我应该的。」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江诩云却端着碗站了好几分钟。
我戳了下他:「愣着干什么,坐下来写作业呀。」
7.
做了几道题,我感觉江诩云有些心不在焉。
我指了指他配错平的方程式:「江学霸,你这也没有很努力啊。」
他看了一眼自己答案,发现不仅配平没配对,还创造了一个新的物质。
他赶紧拿修正带改掉。
我看着他微红的耳根:「说吧,你想问什么?」
江诩云惊讶地抬头望向我,但没有说话。
他害怕听到答案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问。
如果说他今天下午过来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到现在是真的有点舍不得了。
我挑了下眉:「难道我理解错了?你是觉得累了?今天的新知识你也讲完了,要不你先回去……」
「没有!我我……」他眼一闭,心一横,「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也让赵凛来给你补课了。」
我被他逗笑了:「原来是这个啊,你是觉得我是笨蛋吗,要两个人来教?麻烦你一个还不够还要再拉一个?」
江诩云先是一愣,随即肉眼可见地情绪高涨:「没有没有,我只是……我以为……」
「行啦,我还是很相信你的,快点写完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他想起赵凛说我累了的话,赶紧闭嘴,点头,开始奋笔疾书。
江诩云专注起来效率翻了三倍,他做完自己的作业还顺便帮我整理了笔记,又给我讲了几道我不会做的题,才收拾东西离开。
他都走出门几步了,又突然退回来,扒着门框问我:「对了,你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带给你。」
我想起我们学校门口有条小吃街。
上辈子由于身体和家庭的原因,我很少吃路边甚至是普通餐馆的东西。
但我其实很喜欢这些人间烟火。
我打了个响:「给我来份章鱼小丸子。」
「好嘞!」
半夜十二点,我靠在病床上,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桌子上的三个果篮出神。
我以前是绝对不敢熬夜的,但我今晚有点失眠。
我在回顾我穿来的这一天发生的事,回忆原小说的内容,思考今后的路。
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见到男主,虽然面上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我知道自己对他的态度是有些冲了。
这样不对。
无论赵凛和叶清青发生过什么,那都是他和原主的事。赵凛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我不能站在上帝视角上,又把自己代入原主的剧情,以现在尚未发生的事来评判赵凛,为原主鸣不平。
先不论赵凛的品性,但他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况且原主也有问题,一意孤行挟恩图报。
我只要不按照原文剧情走,就不会发生未来的悲剧。
我现在和谁都不是敌人。
我不是原主,不喜欢赵凛,但也没必要避如蛇蝎。
就正常同学间的相处吧,一点一点改掉我在众人心目中的舔狗形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好生活,睡觉!
8.
这几天江诩云每天下午一放学都会过来给我补课,走之前又会问我第二天吃什么。
日子虽然过得不方便,但也有几分惬意。
周六上午,程璐璐果然按照约定来看我了。
因为她在微信上提前和我说过要给我带她妈妈熬的粥,今天早上我也就没让我妈来给我送早餐。
我边喝着粥边听璐璐讲这星期班里发生的趣事。
讲着讲着她似想到什么,突然拿手肘顶了下我,然后凑过来,贼兮兮地说:「青青,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联系过赵凛。」
我轻轻地「啊」了声。
确实,我忙着享受父母爱和同学爱了,都快忘了原主与赵凛的纠葛。不过我也不知道和他聊啥。
璐璐见我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说的没错了,她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好样的青青,这车祸虽然把你的脚撞断了,但却修好了你的脑子。」
我:……
我一枕头过去。
「你怎么知道的?」
她笑得更贼了,那两小虎牙差点没把我可爱死。
「嘿嘿,赵凛不是坐隔壁组吗,你下课没事总爱转头和他讲话。这几天你不在,他倒也有几分清闲,就是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看一下,我以为是你找他聊天。
「有次下课我去洗手间,见他盯着手机走神,我就瞄了下,发现他手机界面就停留在和你的微信聊天框,你们的聊天信息只到你住院的第二天。好家伙,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爽……」
说着她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青青,你该不会在玩欲擒故纵吧。」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弹了下她的脑瓜子,「少看点小说,净胡思乱想。」
「那你怎么都不找赵凛了?」
「唔……这几天在医院静养,我好好思考了下我以前做的事。我觉得吧,我都追了赵凛一年了,该做的都做了,他要是有心也不至于在我住院时没来看我几次。」
我叹了口气,「经此一事,我也想通了,还是身体健康好好学习最重要,我也要学着放下了。这几天没有联系他我发现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我装出失望透顶最终决定放手的释然样。
程璐璐将信将疑:「真的吗?希望你在回到学校后还能记住今天说的话。」
我疯狂点头就差指天发誓。
程璐璐也不想过多和我聊赵凛,怕我死灰复燃,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后面除了讲到班长这周数学测验分数竟然超过了赵凛外,我们基本再也没提过赵凛。
9.
璐璐来探望我后的没两天,我也成功出院了。
我的补课地点也从医院变成了家里,江诩云的伙食也是越来越好了,我妈还特地买了两本新菜谱。
这天,我照常在房间里等江诩云来讲课。
结果没等到他,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赵凛。
看着赵凛单肩挎着书包走进我房间时,我整个人是蒙的。
赵凛看着我的反应,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顺手关上门,走到江诩云过来经常坐的位置,坐下,打开书包,掏出课本作业,一气呵成。
这么自来熟的吗?
他语气平淡道:「江诩云一下课就被老师叫走了,他今天有事要忙,来不了了,所以让我暂替他一天。」
「哦。」
一想到上次的经历我就已经开始尴尬了,现在百度如何跟冷场王相处还来得及吗?
赵凛静静地看了我一会,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但我满脑子都是「完了,要冷场了,怎么又不讲话了,我该拿什么补救?」
赵凛没等到想听的话,收回了目光,翻开课本,给我讲今天的新课。
听着他有点冷的语调和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我觉得今晚有点难熬。
突然很想念班长抑扬顿挫的声音和声情并茂的讲课方式。
不过幸好赵凛是来讲课的,我们之间除了学术交流外也不必有额外的交谈。
璐璐把上周的考卷也一并给我整理送来了,晚上我一般只做当天作业,这些卷子是让我白天打发时间的。
但我扫了眼上周的数学测验试卷,觉得最后一道大题有点意思,没忍住,就先拈过来做了。
赵凛见我做着作业又突然跑去写卷子,没有出声阻止,反而放下了手里的笔,看着我做那道题。
我做得很快,十分钟就做完了。
在我放下笔后,赵凛就把我的卷子抽了过去。我没阻止,他们是考过的,或许他只是想帮我批改。
我原本对自己的答案是很自信的,但看着他渐渐蹙起的眉,我又有点不确定了。
不应该啊,对于这种题,我在现世的高中数学老师独创了一种巧妙的解法,不仅能大大减少计算量,准确度也很高。
就是因为这解法太独特了,我才能至今难忘。
就在我想开口问赵凛时,他先开口了。
他说了件别的事:「上周数学测验,江诩云比我高了两分。因为他最后一道大题做完了,我因为时间问题,没算出最终答案。」
我挑眉,所以呢?你想表达你技不如人,不配教我,准备提前回家?
他看了眼我的试卷,语气肯定:「这道题的解法,是你教他的吧。」当时老师特地点了江诩云上去分享他的做法,所以全班都见过了。
我恍然,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之前做作业碰到过。当时江诩云看到我的解法,惊讶得差点没跪下喊爸爸。
他没猜错,但我面不改色反问道:「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是我教他而不是他教我的呢?」
赵凛怔住了。
是啊,为什么,自己为何那么笃定,就因为叶清青这一个星期有点反常?
他没有回答我的反问,而是看向了我的草稿纸,我也跟着他一并看过去。
他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的解题风格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糟糕!差点忘了,原主以前最爱缠着赵凛问问题,解题风格也爱模仿赵凛,虽然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但绝对不是我这样的。
每个学霸都有自己的思考套路和解题习惯。
我赶紧打着哈哈道:「是吗,可能是这几天班长给我讲课,多少有点受他影响。」
江诩云真是一个完美的掩护。
还在学校整理资料的江诩云突然打了个喷嚏。
赵凛抿了下唇,又沉默了。
他垂下眼睫,没再看我,指了指我的作业,示意我快点学习。
这个话题就这么揭过了,但后面赵凛给我讲题,我感觉他有点兴致缺缺。
他这个状态持续到我妈来叫我们吃饭。
看着我妈热情地给赵凛夹菜,我怀疑她是个中央空调。
我寻思着我长得也不差啊。
我愤愤地多扒拉了两口饭。
饭后没多久,江诩云给我打了个微信电话。
来电时赵凛在给我讲物理新课。我瞄了他一眼,他示意我到旁边接电话。
刚接通,砸过来的就是江诩云一连串的道歉声。
「青青,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放学物理老师就把我叫走了,要我帮忙整理物理竞赛的资料和给培优课排课表。我现在才忙完,今天实在是抽不出身,我又不想你功课落下,所以只能叫赵凛帮忙,要不然我才不……」
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小,可以感觉到他情绪有点低落。
我打断他道:「现在才忙完?那还不赶紧去吃饭。」
他语调一扬:「你没怪我?」
「这有什么好怪的?你有事就去忙呗?对了,这个点你还能找到吃饭的地方吗?要不你来我家,我让我妈给你煮碗面?」
江诩云赶紧连声拒绝:「不不不,不用麻烦阿姨,我可以叫家里的阿姨做点吃的。」
我:「嗯哼?」
果然是有钱人,不愧是以钱势出名的侨华高中,随便拎出个都是富家子弟。
江诩云还想再说点什么,我示意他先回家吃饭,有什么话明天补课再讲,他才慢吞吞地挂掉电话。
我放下手机转头,就见赵凛正一脸意味不明地盯着我。
我挠了下头,回忆刚刚的言行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看着我的脸,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就是你改变的原因?」
我满脸问号。大哥能讲人话吗?
他问完就低头继续看书了,没有解释那句话,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行吧,当时我就觉得写这书的作者脑子有点毛病,那她笔下的男主脑子多少也有点坑。
……
之后的赵凛有些奇怪,他似乎发现了物理是我的短板,就跟着我做一样的物理题,还把每道题的解答步骤写得很详细,逼着我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去对。
像在给我灌输什么。
但我怀疑他是在报复我数学做得比他快。
今晚果然难熬,物理就是我的天敌。
上完课后,我目送赵凛离开。
他走之前看着我欲言又止了一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
赵凛下楼后,没有急着出小区,而是在初秋的晚风中站了会。
待脑中混乱的思绪被凉风平息了些,他才给自己司机打电话。
第二天江诩云来的时候,终于把前天没说完的话补完了。
他说一个月后有全国物理竞赛,他和赵凛都被选去参加比赛了。这就意味着今后的一个月他需要每晚参加学校的竞赛培优,不能来给我补课了。
江诩云一脸委屈地看着我:「我不想去。」
我给了他一下:「你在搞笑?高中学科竞赛如果拿奖,不仅在自招中能加分,甚至能取得保送资格。」
江诩云却不在意:「我们高二的去参加竞赛,基本都是给高三的陪跑。况且,我不需要竞赛加分,也能考到心仪的学校想去的专业。」
这话说的狂妄,但他确实有这个资本。毕竟我是手握剧本的女人。
我语重心长道:「虽然高三还能参加竞赛,但这次培优是一个拔高的机会,多学点东西总不会错。况且我相信你,高二就能拿奖。
「而且就算你不参加自招,获奖了也是一项荣誉,对你高考报志愿也有好处。去吧,百利而无一害。」
江诩云:「我不去!」
我眸光一利:「你去不去,你不去我拿叉车叉着你去!」
他瘪嘴。
我叹了口气:「唉,你这次不去赵凛去了,到时候你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
江诩云动了动:「可你的补课……」
「这一个星期你给我上课,应该也发现了吧,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笨,很多东西一点就通,有些你想不出来的题还是我教你的呢。放心吧,我自学没问题。」
我夸起自己来脸不红心不跳。
见他有些动摇,我接着道:「况且你周六周日还可以过来给我一次性补上。」
最后我好说歹说,又答应了他几个条件,终于把他劝去参加比赛了。
事后再回想起来,我觉得那天晚上的自己像个割地赔款的大冤种。
10.
因为伤得不重,在一个月后,我也成功拆除了石膏。
我拆石膏这天是周日,程璐璐正好有空,就陪着我一起去医院。
就是跟着璐璐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封铭,江诩云同桌。
我爸陪我在里面做复查,程璐璐和封铭在外面等着。
程璐璐瞪向封铭:「你来我家蹭早饭就算了,怎么还跟着我一起来医院?」
封铭挺直腰板:「什么叫跟着你?我与青青也是同学,我是自发过来看望同学、关爱同学的。」
程璐璐抱臂冷笑:「是吗?你要关爱同学,大可以自己打车来医院或者等青青回家你上门探望,怎么还跟着我去青青家,蹭叔叔的车来医院?」
她眼微眯:「况且……青青要拆石膏的消息你是从我这得知的吧。」
封铭眼珠微动,刚要开口胡扯,程璐璐就打断了他。
「说人话!」
「我掐指一算,跟着你能解决午饭。」
「……」
程璐璐轻飘飘地扫了眼那个「禁止喧哗打闹」的告示帖,松开了拳头。
等到一切搞定,也临近中午了。
我们刚出医院门口,就看到了两个熟人。
江诩云看到我,抱着一束花就朝我跑来。
他后面不远处还跟着个不紧不慢的赵凛,手里提了个红色四方物。
两人隔着段距离,可以看出不是一起来的。
等到赵凛走近,我才看清他手里提的是什么。
一箱苹果,还是那种全红印两个大苹果的纸箱,像拜年走亲戚常送的那种。
嗯,蛮接地气的。
我看了看穿着牛仔裤驼色连帽卫衣抱着康乃馨的江诩云,又看了看一身浅色毛衣清清冷冷拎着红纸箱的赵凛,努力压了压嘴角。
封铭就比较直接了,他直接笑出来:「你们两个怎么画风不太对,这礼物是不是提反了哈哈哈……」
说着他还过去揽住了江诩云:「诩哥,你不是只会送果篮吗,今天怎么这么会?」
江诩云瞄了我一眼,推开长了张嘴的封铭。
他把花递给我:「那什么,我搜了下,康乃馨有祝福康复之意,所以我就买了。我没别的意思。」
我假装没看到他又红了的耳廓,低头嗅了下鲜花。
「嗯,谢谢你。不过你们今天早上不是去参加物理竞赛了吗?怎么这个点了还过来?」
等了几秒,没等到江诩云的声音。我一抬头,就看到他盯着那束花发呆。
这花有这么好看?
我咳了下。
他回神:「哦对,我一交卷就赶过来,我怕叔叔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想过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封铭又冒头:「你来晚了诩哥,忙都被我帮完啦。」
他还想继续说,被璐璐一巴掌摁了回去。
我扶额:「你这个点过来就不怕扑空?你就不会先发消息问问?」
江诩云恍然:「对哦。」
旁边传来赵凛清冷的声音:「我问了。」
我:?
我点开微信,发现一小时前赵凛给我发了消息,但我一直没看手机。
尴尬。
「咳,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哈。」
正好我爸这时候把车开来了。
我大手一挥:「都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准备了火锅。」
大家都答应得很含蓄,只有封铭脱口就是一句「好耶!」
璐璐把我扶进车里,封铭得意地朝璐璐眨了眨眼后就快速溜到副驾驶座。
他坐进去了才伸出个头,对外面那两人道:「座位好像不太够了诶。」
我看了看还有些空位的后座:「要不我们挤挤?」
赵凛看了下我的左脚:「不用了,我们打车就好。」
江诩云也赶紧道:「对,你坐宽敞点。」
行吧,反正他们钱多。
在车上,封铭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疑惑,明明来时他还老转头和璐璐聊天。
我透过座位空格扫了一眼,发现他和江诩云正在微信上互相激烈地问候。
……
我妈见有那么多同学来做客,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爸就去厨房准备火锅。
我们就在客厅聊天。
璐璐为了把我和赵凛隔远点,特意把我安排到沙发角落,然后她自己坐在我旁边。她还朝封铭使眼色,示意他坐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然后就见封铭一脸「我懂我懂」地坐在了璐璐旁边。
不知道封铭感觉到了吗,反正我感觉到了,璐璐的拳头硬了。
赵凛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径直坐到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璐璐终于没忍住,给了封铭一拳。
等江诩云从洗手间回来,发现留给自己的座位就只剩长沙发的另一角和我斜对角的另一个单人沙发了。
他突然有点委屈。
他看向我。
但赵凛正有事问我,我微微前倾着身子听他讲话,没注意到江诩云。
从江诩云的角度看去,我俩很像在交头接耳。
他更委屈了。
他走到剩下的那个单人沙发,把沙发抱到赵凛身边。
我们都被江诩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下。
封铭直接作死开口:「诩哥,你这是在车上还没和凛哥坐够,现在也要和他坐一起?」
说着他又戏精上身了般,捂着心口一脸受伤样:「我懂了,明天我会去和林姐说,让他给我和凛哥换座位,我会成全你们的。」
江诩云放下沙发,朝他礼貌地笑了下,然后转头对璐璐快速道:「璐璐,我知道王浩宇送你的钢笔是怎么不见的,是封……唔。」
封铭赶紧冲过去,捂住了江诩云的嘴。
他没有急着向璐璐解释,而是看向我,以平时八倍的语速道:「青青,你上次偷拿凛哥的草稿本,是江诩云给你还回去的……嗯。」
他最后的那个「嗯」音,是江诩云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巴。
我:……
赵凛:……
程璐璐:……
毁灭吧,我累了。
你俩有仇报仇,怎么还殃及池鱼?
赵凛看着那扭在一起的两人,低声送了句「幼稚」。
那俩难舍难分,最后还是璐璐过去把封铭给提了回来。
我给他们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这人长了一张嘴呢,有时候不是用来说话的。」
江诩云接过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没理他。
他又去瞪着封铭。
赵凛没再理他们,而是对我道:「昨天晚上我发给你的那道数学题,你做了吗?」
我还没开口,赵凛旁边喝着茶的江诩云就咕哝道:「物理竞赛前一天晚上还在做数学,不愧是赵大学霸。」
赵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才不咸不淡地回道:「喝茶的时候就不要讲话了,不要浪费青青的苦心。」
我:……
自上次赵凛给我补课后,也不知道他抽的什么疯,时不时就要跟我探讨数学题。
喝茶都堵不住嘴的封铭又开口了:「赵大学霸去问青青数学题?我是在做梦吗哈哈哈……嗷!」
他最后那个「嗷」音,是璐璐又给了他一拳。
璐璐挥了挥拳头:「你是瞧不起我们青青?」
说着她又偷偷凑过来小声问我:「赵凛真问你题?那车真把你脑子撞好了?」
我:……
我觉得我捡了一群宝回家。
吃饭的时候,他们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把我妈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下无。
让我妈恨不得全疼个遍,刚给这个捞完肥牛,又给那个烫牛肚,恨不得把中央空调的功率开到最大。
江诩云把捞满一碗的肉推到我身边:「快吃,我好不容易从那群饿狼手中抢下的。」
封铭发现了我们这边的状况:「好啊江诩云,我说我之前下的肥牛和虾滑怎么都不见了,你给我们璐璐留点。」
程璐璐乜了他一眼:「自己贪吃别拿我当挡箭牌。」
封铭委屈:「那真是我给你下的。」
我妈笑道:「别急,还有很多,慢慢吃,管够。」
看着生动鲜活的他们,看着这热闹欢乐的氛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赵凛注意到我的走神,轻声问:「怎么了?」
我摇头。
我举起手里的饮料,笑道:「来,大家干一个!」
……
小剧场:
赵凛走进医院门口水果店。
水果店老板热情招待:「哟,帅哥,我记得你,又来买水果看望病人吗?」
「上次买的果篮咋样?我和你说,这些果篮都是我自己挑的水果,精心包装的,买过的都说好。就上次你来那天,也有个帅小伙一天买了两个呢。」
赵凛扫过货架上那一排包装精美的果篮,转头就拎了箱精品红富士。
赵凛看向傻眼了的老板:「付钱。」
老板看着拎着红纸箱淡定离去的赵凛,陷入了沉思。
11.
又在家休养了将近一个月,我差不多能下地正常行走了。虽然还有点跛,但不影响日常生活了。
在我回到学校这天,班主任林愉带领全班给了我个大大的欢迎,并且以考察我养伤期间是否落下功课为由,顺带附赠了全班一场数学考试。
刚刚还很热闹的班级瞬间静音。
看着璐璐复杂的眼神,我觉得我回学校这个决定还是做得太草率了。
林姐给每组分发试卷:「怎么都耷拉个脸?青青回来你们不高兴?」
某个同学嘟嘴抱怨道:「林姐你又搞我们,我们是因为这个耷拉着脸吗?我还没复习哇呜呜呜。」
林姐被他逗笑了:「好了,不逗你们了。这就是一个随堂小测,只有五道大题。就一节课能考什么大试,考完了正好去吃饭。」
大家沉重的神色有所缓和,并且生出一丝急切和向往。
看来干饭激励法在哪个时空都屡试不爽。
一节课五道大题还是有些赶,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火烧屁股的焦灼感了。
越临近交卷,心脏跳动得越剧烈。
最后我只匆匆扫了一遍试卷下课铃就响了。交出试卷之后我还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林姐看到有些人做得面红耳赤,久久不能回神,忍不住调笑道:「看来你们做得很上头啊。数学的魅力就在于能让人做得热血沸腾。」
封铭招手:「林姐看看我,看看我这一脸煞白,数学还能让人做得心如死灰。」
林姐一根粉笔扔过去:「就你长了张嘴。」
众人哄笑,考完数学紧绷的氛围瞬间瓦解。
程璐璐边收拾东西边问我:「青青,你要去我家吃饭吗?我妈今天煲了骨头汤。」
我赶紧婉拒她的好意。
谢谢,喝吐了。
封铭自然地从璐璐手里接过她的书包:「骨头汤?我爱喝耶,快快快,我要饿死了,青青不喝我就喝两份了。」
只见璐璐闭眼深吸了一口,才和我道别。
看着他们打闹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感叹,真是对欢喜冤家。
我没有急着去食堂,刚刚有道题我觉得还可以用另一种更巧妙的解法。由于时间问题,我没敢试,现在想重新写一遍,正好验算结果。
等到我再抬起头,就见坐我前面的江诩云腰杆挺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像一尊三好学生雕像。
我:?
我拍了拍他:「愣着干嘛,这黑板上有饭?」
他猛地转头,目光熠熠。
我抬手遮了下他的目光:「别看我,走了,吃饭去。」
「你要和我一起吃饭?」他语气有些激动。
我疑惑:「不和你和谁?还是你有约?」
江诩云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那走吧。」
说完我感觉身侧有一道风刮过。是赵凛突然起身,从我身边走过。
赵凛也还没去吃饭?
等等!
这两个月和江诩云一起吃饭吃习惯了,下意识地就叫他一起吃饭,我竟忘了,原主之前都是缠着赵凛,和他一起吃的午饭。
我怔了两秒,随即释然。
罢了,我感觉叶清青的原人设在赵凛那也崩得差不多了。
人总会自己找理由解释一个人的改变的。
原本江诩云想让我坐着,他去给我打饭。
但我对这里的饭菜实在好奇,就想自己去。最后我们放了把伞占座,就一起排队去了。
侨华高中作为众多富家子弟的聚集地,其有钱程度自是没话说,毕竟每年都有数不清的捐款。
这第一食堂就有三楼,装修华丽,各种特色美食都有,倒像个美食城。
排队的时候我兴致勃勃地和江诩云讨论那道题的新解法,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叫了我一下。
「叶清青?」
我转头,发现叫我的是个混血大帅哥,冷棕色微卷短发,冰蓝色的桃花眼如倒映天光的大海,冷邃又勾人。
最淡漠的瞳色配最多情的眼型,矛盾却不违和,就像他这个人。
看到他眼睛的那刻,我就知道他是谁了。
原文男二,盛祈。
当时这本书能冲上推荐榜,就是因为男二塑造得好,不然凭它那狗血剧情,早泯然于网络,也不会有机会来辣我的眼了。
作为男二,盛祈的样貌家世才华自是不必说,他还是个中英混血。
当然,这些标配并非他出圈的原因,他火是火在他的反差人设。因为不同于其他虐文的温柔苦情男二形象,让人眼前一亮。
看似风流多情,却最是冷漠无情,和谁都言笑晏晏,轻易让人生出自己和他已经很熟很亲密的错觉,但他除了认定的人对谁都漠不关心。
盛祈和赵凛、女主从小一起长大,是赵凛最好的兄弟。原主为追赵凛,怎么可能放过结交盛祈,两人也平时也相处得不错,盛祈有时候还会透露一些赵凛的小爱好给原主。
叶清青自以为和盛祈也算朋友了,结果我出车祸养伤的这两个月,他愣是连条问候的短信都没有。
真的是多情在表面,无情于细节。
而且,原文中送叶清青进去坐了两年牢的,正是盛祈。
原文中叶清青嫉恨心作祟,看到女主从楼下走过,便推了个花盆下去想砸伤她,是赶来的盛祈救下了女主。
因为没有重大伤亡,叶清青也一直抵赖自己是失手,并非有意而为,校方都打算私了了,是盛祈找到了关键证据,最后叶清青以故意伤害罪判了两年。
前一天他还和她倚栏谈笑,转眼就把她送上了法庭。
你根本不知道他挑起的桃花眼中,盛满的是笑意还是寒意。
我心中思绪百转,却也不过一瞬。
只见盛祈扫了一眼江诩云,眼神有些玩味地对我道:「真是你,你回学校了竟然没和赵凛一起吃饭?」
我眉毛一挑:「以前你总嫌我和你们吃饭老对赵凛聒个不停,让你们兄弟连说个体己话的间隙都没有。现在我也不自讨没趣了,那就成全你们。」
「哦?是吗?」
他眼中趣味加深,盯着我看了一会,似乎想从我坦荡的脸上探究出什么。
我大大方方让他看。
他突然一笑,眼尾微微上扬:「你变了。」
我心一颤。
「脸好像更圆润,看来在家吃得不错。」
我一秒破功,冷静的表情瞬间崩裂。
他笑得更开心了,但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而是转身去打饭。
他打完饭并没有走,而是在我旁边等了会。
我:?
就见他在我准备刷卡时抢先一步替我付了饭钱。
「你养伤期间我也没去看过你,这顿饭我请了,算作赔罪。」
我看了看手里十三块的扒饭。
「呵呵,谢谢你,盛大公子。」
他转了下手里的卡:「不客气。」
我和江诩云回到座位,他瞄了眼我的饭,转身又朝另一个窗口走去。
我还没看到他去的是哪个窗口,就被两个人挡住了视线。
我抬头看向来人,就看到刚分开不到三分钟的盛祈和面无表情的赵凛。
盛祈:「叶同学,其地方没有座位了,能否让我们拼个桌?」
我看了隔壁空荡荡没人坐的四人桌:「我说不你们能站着吃吗?」
盛祈直接拉着赵凛坐下了:「那就谢谢青青了。」
我:……
江诩云一回来看到的就是我们那快坐满的桌子。
他有些傻眼,总感觉这幕似曾相识。
他坐到我旁边,没看对面那两人,把一碗骨头汤推给我:「你的脚还没好全,再喝点骨头汤补补。」
我差点没绷住。
「谢谢,我们受教育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以形补形是谬论。」
对面传来一道笑声。
我错了,我应该去璐璐家吃饭的,毕竟哪都逃不开骨头汤。
这顿饭我吃得很快,基本埋头苦吃,很少讲话,就连喝腻的骨头汤也一口闷了。
因为我们这一桌的平均颜值过高,老有妹子绕道也要从我们这里路过,我不习惯这种打量又带点嫉妒的眼神。
况且还有个盛祈,时不时就往我、赵凛和江诩云身上瞄,像个好奇宝宝。
我一吃完就赶紧开溜,江诩云看我要走,也快速扒拉完剩下的两口饭,跟着我一起离开。
盛祈看着我们离开的背影,对身旁的赵凛道:「她怎么回事?真不追你了?还是段位升级,开始玩欲擒故纵?」
赵凛只盯着江诩云:「不知道,她说她想开了。」
盛祈「嗤」了一声。
「可惜吗?从小到大就有一堆女生暗恋你追你,她算是最舔的那个。」
赵凛默了一瞬,看向盛祈的目光带了些许冷意:「不可惜,她现在挺好。」
12.
我走出食堂,才感觉嘴里有些腻。
我对江诩云道:「你先回去吧,我去小超市里买点东西。」
没等他说什么,我转身就朝食堂快速走去。
……
我刚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饮,就听见货架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凛,你是要喝水吗,我请你。」
不愧是男主,瞧他那无处安放的魅力。
为了不打扰他的桃花,我轻轻地关上冰箱门,准备绕去后门结账。
就在我快要溜过去时,站在收银台旁边的盛祈发现了我。
他喊道:「哟,这不是青青吗?」
我一顿,就见赵凛和那个女生果然都看向了我。
啧,盛祈那个糟心玩意。
赵凛向我缓步走来,那个女生也跟在他身后过来了。
我注意到赵凛手里也提着两瓶饮料,和我手里的是同一个牌子,只是口味不同。
他看向我手里的饮料,没有说话。
倒是那个女生向前了一步,靠赵凛更近了些。
「是你?你是那个一直黏着赵凛的叶清青?」她语气有点惊讶。
我沉默。
好家伙,我不认识这个女生,但我的事迹尽人皆知。
赵凛皱了下眉,想和那个女生拉开距离,但不知想到什么,又忍住了。
那女生见赵凛没躲开自己,顿时喜上眉梢,讲话也更肆无忌惮。
她刚刚还觉得奇怪,经常觍着脸和赵凛一起吃午饭的叶清青怎么不在,现在看我又是独自一人来买东西,不免想到什么令人愉快的可能。
「你怎么一个人吃饭,是被拒绝了吗?」她故意往赵凛那里靠了下,「不过我今天不是一个人吃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半个人吃的,难道你也是?」
「你……」她被噎了下。
「你手中的饮料是买给赵凛的吗?」她示意我看赵凛的手中,「可惜他不需要了。」
「说出来你可能又不信,我一个人喝两瓶,毕竟我有两个一半。」我淡定回道。
她皱眉:「你在胡扯什么,正常人谁一次性喝两瓶。」
我一挑眉:「难道不是你先胡扯的?」
可能是我过于云淡风轻的态度刺激到了她,也可能是赵凛沉默太久,她有些上头。
「我胡扯?实话告诉你吧,赵凛手里的两瓶饮料,有一瓶是买给我的。」
赵凛终于站不住了,走到我旁边。
他冷冷地看向那女生:「是吗,我也一个人喝两瓶。」
那女生被他目光一刺,有些难以置信:「赵凛你……」
「想喝可以自己买。」赵凛的声音疏离且冷漠,「还有,中午我是和她吃的。」
他持续输出:「我并不认识你,请离我远点。」
那女生直接被赵凛的无情三连弄蒙了。
不愧是冷硬人设,瞧这掐桃花的速度。
要是不带上我就更好了。
趁他们掰扯的间隙,我赶紧溜去结账。
盛祈抱臂倚在墙边,一副看好戏意犹未尽的姿态。
在我路过他时,他在我耳边轻飘飘地问了句:「不吃醋?」
丫的,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我突然想到有些读者嗑的邪教 CP——「麒麟」CP。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下:「你怕不是在以己度人。」
你自己吃醋就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
说完,我赶紧刷卡,开溜。
走之前我听见盛祈被气笑了。
舒服了。
我走后不久,赵凛也结完账,和盛祈一起出来了。
赵凛表情有些冷,他把手里的一瓶饮料丢给盛祈。
「怎么,当我这里是废品回收处?」盛祈看了下包装瓶上的橙子图案,又丢了回去,「我可不喜欢这个味道。」
我以为江诩云已经先回班里了。
结果就瞧见他一个人坐在榕树下的石坛上,两边的长袖稍稍挽起,露出匀称白皙且很有力量感的小臂。
深秋的午阳不似夏日那般炽烈,和煦的阳光透过叶间缝隙洒在他的身上。
光影斑驳间,是颀长的少年身影。他低头沉思,似不为清风所扰。
我顿了下,才悄悄绕到他身后。
我故意拿起一瓶冰饮,放到他脸侧,冰了他一下。
他一个激灵,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我得逞的笑意。
我把那瓶饮料递给他:「喏,请你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索性就和我一样啦。」
他没有动,还是怔怔地望着我,细碎的天光落在他的眼里,亮得有些灼人。
我有些不太敢直视。
我垂下眼睫:「你不要我就拿走了?」
他猛然回神,赶紧接过:「要要要,非常想要,什么味道我都喜欢。」
我笑了下:「那就好。」
我们学校有住宿生和走读生,像我这种家住的有点远的走读生,中午一般都是不回去的,吃完饭就直接回教室,困了可以在课桌上趴会儿。
我刚趴下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朝我这里走来。
应该是赵凛回来了。
但不知为何,那脚步声在我前面一桌停下了。
我有点好奇,但不敢现在抬头。
没过几秒,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放到了我的桌上。
我听着旁边的动静,确定赵凛已经趴下了,才偷偷抬起一只眼,看是什么东西。
就见两瓶身形一样的饮料并排放在我的桌上,一瓶已经喝了一半,一瓶是橙子味的。
……
……
下午第一节还是数学课,林姐捏着一沓改过的卷子走了进来。
看着我们无精打采的样子,她提高了音量:「醒醒,都精神点,看成绩了。」
大家顿时清醒。
封铭举手。
「说。」
「林姐你中午都不休息的吗?也不用这么着急处刑我们。」
「呵,对你是处刑,对别人可未必。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给你好好分析下这张卷子。不好好学数学,小心期末掉出重点班。」
封铭「嗷」了一声,生无可恋。
刚怼完封铭,林姐心情很顺畅:「说起来,这张卷子有三个满分。」
一听有事情,封铭又支愣起来:「三个?除了班长和凛哥,这卷子还有谁能拿满分?」
林姐笑眯眯地看向我:「叶清青。」
全班哗然,璐璐也惊掉了手里的笔。
「青青,你这两个月都怎么学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林姐语气有些兴奋,「快,给大家分享下你的学习方法。」
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咳,都是班长讲得好。还有就是突然发现数学很有趣,就用心学了。」
林姐若有所思:「我是有听说小诩去给你补课的,他最近数学成绩也进步得很快,有时候连赵凛都考不过他。」
她福至心灵:「我懂了,互相学习有助于进步,看来可以和各科老师商量下,划分个学习小组,大家互帮互助。」
我默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数学本来就很好。
林姐现在怎么看我怎么满意:「继续保持,青青,我很看好你!
「哦对了,我改卷时你们物理老师也在办公室,他让我对你说,他也很期待你的物理成绩。」
我回以礼貌的微笑。
物理,也不必很期待。
13.
从回学校的那天后,我就有意无意地远离赵凛。
毕竟他是男主,桃花多,是非也多。
但架不住有个搞事的物理老师。
某天物理课,翰哥捏着我的物理试卷,痛心疾首。
「我听其他任课老师都夸你,说你成绩有很大提升,为什么我的物理你不增反退,还比上次低了十分?」
我低头装乖。
思绪却飘到了现实世界中我考完理综的那一刻,我以为我此生终于可以告别物理了。
事实证明,flag 不能乱立,为了倒 flag,穿书回高中这种离谱事都发生了。
翰哥以为我在自责,遂放缓了语气:「我也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点替你着急。如果你物理期末能上个 85,肯定能进年级前三十。」
他灵光一闪:「这样吧,赵凛物理最好,你和他组个学习小组,让他多帮帮你。」
他又看向赵凛:「可以吗?不行的话小诩也可以。我听说青青的数学就是小诩带上来的。」
赵凛答道:「我一个人就可以。」
翰哥很欣慰。
「那青青呢,你觉得咋样?」
人家都没问题,我要当众拒绝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我闷闷地应了声「嗯」。
翰哥很高兴:「好!只要青青物理能上来,我们班又多了一位能跟二班比的猛将。」
下课后,我赶紧合上书,准备趴会。
没办法,每次上完物理课都很困。
我头还没碰到桌子,就听到有人敲了下我的桌子。
我掀起一条眼缝,发现是赵凛拿笔敲的。
「有什么事吗?」由于太困了,我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的回答。
我迷迷糊糊地看向他:「嗯?」
「算了,你先睡吧。」
「……」
等回到家时,我才发现赵凛给我发了条微信,时间是物理课后的那个课间。
【你不想我教你?】
我抓着手机摩挲了半天,才回道:【也不是。】
等了几分钟,赵凛才回我。
【行,那我会定期考查你的物理。】
【……】
我都想好解释的话了,等着他追问下去,结果他一问不问,连个拉扯的机会都不给。
终于知道他是怎么把天聊死的了。
因为在南方,四季常青。
但是从渐起的寒风与日渐提早的落日西斜中,还是能感受到晚秋已矣,初冬将至。
赵凛有时候放学会留我一会,给我复查我的物理知识漏洞。
每当这时候,江诩云总要留下多写会作业。
赵凛还是会经常拿几道难题与我讨论,只是不再局限于数学。
毕竟我生物化学也不错。
某次化学实验课,他还抓住了空隙,和我组了一次小组。
课后还夸我手也不抖了,眼睛也不瞎了。
我还记得当时他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医学奇迹。
偶尔也会在学校里碰见盛祈,可能那天在食堂里打开了他什么开关,他时不时就要和我拌两句。
某天路过小树林。
他倚在一棵大树上:「开学初你请我吃饭,我说要给你讲赵凛小学时追过他的女生。」
我捧心:「他的事你记得那么清楚,你们果然是真爱。」
某天下楼时。
他靠着楼梯扶手:「赵凛说昨天又有一个女生给他写情书了。」
我含泪:「他竟什么都和你讲,你们果然是真爱。」
他反复试探,我不断反弹。
我跟江诩云也发展出了稳定的干饭革命友谊。
吃饭时侃天说地,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从人生理想聊到各班八卦,我们竟意外很聊得来。
毕竟之前他来我家补课,我们聊得更多的是学习上的内容。在我家吃饭时,由于我爸妈在,我们聊得也没这么开。
我只是有点奇怪,他哪来那么多年级一手八卦,像活在八卦中心。
当时江诩云腼腆一笑,偷偷凑近了些,献宝似的给我看他的微信:「因为我们各班班长偷偷拉了个群,实时共享班级讯息。」
我扫了眼他们的微信群名。
【侨华瓜田】。
下一秒那个群的右上角蹦出了个鲜红的「1」。
六班-猹先锋:【诩哥,之前给你递情书……】
我还没反应过来,江诩云立马就把屏幕息了。
我转头,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双眼。
江诩云先是一愣,随后猛地向后一仰,快速拉开与我的距离,绯红瞬间爬至他耳后。
「我我我没收她的情书!」
我挑眉:「原来刚才那条消息讲的是这个。」
「啊?」
看着他有点怔愣又点懊恼的表情,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还挺有魅力。」
我以为这学期就在这样平凡但又偶尔有趣的日子里度过了。
但在期末考的前两个星期,我竟然被堵了。
今天下午放学赵凛留我讲了会儿物理题,江诩云因为家里有事提前走了,只是收拾书包的时候磨磨蹭蹭,还偷偷在我和赵凛直之间瞄了几眼,活像担心我被吃了。
给我讲完题后赵凛又被还在加班的林姐叫走了。
我伸了下腰,没打算等他,准备早点回家吃饭。
走出教学楼,我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大半,冷风呜咽,把地上没扫净的枯叶卷向远方,颇有几分萧瑟意味。
我把围巾裹紧后就匆匆离去,没注意到我身后的某棵榕树下,有人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在给谁打电话。
那个人赫然是那天我在小超市碰见的要给赵凛买水的女生。
回家的公交车站不在校门口附近,最近的站点也和学校隔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不知什么原因,这片低矮的旧楼还没有被拆迁,又因为侨华初中也在附近,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也算是很实惠的学区房。但是由于环境不好,大部分人都选择只买不住。
这片居民区里正好有一条小路,穿过去就是我要去的车站。这里治安不错,这条路我也常走,所以没想这么多。
直到寒风携来身后几人匆匆的脚步声,我才发觉不对劲。
我看了看两旁昏暗的路灯和远处零星的几家灯火,皱紧了眉,抓住书包带,就向出口跑去。
还没跑多远,前面转角处又拐出了几个人,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
好家伙,有预谋的前后夹击。
我贴着墙边站着,等那前后两批人走到路灯下,我才看清了他们是什么人。
是五个穿着侨华高中校服的女生。
看着为首的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我脑海里闪过一段原文剧情,瞬间明白了眼下是什么情况,但也更加疑惑。
领头的那个女生,是女主的塑料闺蜜,二班的李语然,也是赵凛的暗恋者之一,最爱干的事是一边和女主假装闺蜜情深,一边挑拨离间撬闺蜜墙脚。
我曾去二班悄悄认过脸。
原文里是有叶清青被堵这一情节的,但不是发生在现在,而是在叶清青腿好返校的两个星期后。
原文中叶清青挟恩让赵凛和她在一起,赵凛皱眉沉默,没有表态,但叶清青就当他默认了,欣喜若狂的同时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美梦,加倍地对赵凛好。
虽然赵凛对他们的这段关系很冷淡,但也没有说过不让叶清青公开,可叶清青还是没有选择对外说。
在别人面前他们还是同学,只有在无人的角落,她才敢牵一牵赵凛的手,小声说一句「我好喜欢你呀,男朋友」。
这姑娘其实骨子里是有些自卑的,无论是家境还是自身能力,她都知道自己配不上赵凛,所以在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糖时,她选择的不是向全世界炫耀,而是偷偷藏起来。
坏就坏在脑血栓作者非得设计个脑血栓情节,在他们某次私下相处时让李语然听了个墙脚,然后叶清青就被她带人堵了。
李语然虽然愤怒不甘,但到底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没有那些下流折磨人的想法,就想着逼叶清青给赵凛发一句「分手」,再打她两巴掌羞辱几句,警告她不要再靠近赵凛这事就了了,因为她坚信是叶清青这个贱人在缠着赵凛,而赵凛对她根本无意,只是被缠得不耐烦了才选择沉默置之不理。
谁知叶清青也是个骨头硬的,宁可挨打,也死死抱着手机不肯交出去。
但终究寡不敌众。
她最后被摁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李语然抢过她的手机,掰开她攥到掌心流血的手指。指纹解锁,点开微信,给置顶的那个人发了一句:【我想通了,我们分手吧】。
然后看着聊天界面顶上的那句【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几分钟。
最后对方回了个【好】。
叶清青心如死灰。
李语然很满意地把手机丢回给了叶清青,并警告她不许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说她们家和赵凛家是世交,如果不想让赵凛的妈妈知道有她这么一个恶心的人缠着自己儿子的话,就最好闭嘴。
后面叶清青如何掩盖自己被霸凌的痕迹、如何卑微地解释求复合,又是一段让我捏紧拳头的剧情。
疑惑就疑惑在这,明明我没有强迫赵凛和我在一起,在学校期间也一直很谨慎,没有和赵凛有过什么暧昧表现,怎么霸凌这一段还是躲不掉?
我一个激灵,难道是什么关键剧情不可抗……
也不对啊,我穿来有一段时间了,并没有什么强制剧情,况且最关键的「挟恩拍拖」剧情都被我毙掉了。
我所做的事都是我的主观意志,而最后呈现出的结果也与我的行为互为因果,并没有什么外力干扰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哦对,除了我感觉现实的赵凛好像和我从书中了解的赵凛不太一样。
不过我和叶清青也不是同一个人,我的所作所为会引起某些变化是必然的,所以这才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更加真实,而不是像书中靠三言两语和片段的剧情呈现的那样扁平。
我的思维越来越发散,又觉得书中的赵凛也有点不对劲,他既然不喜欢叶清青为什么又默认她的纠缠?
当时这一情节让很多双洁党把作者骂到停更一个月,休整好后,作者还是没有选择修改这一段剧情,而是坚持自己的设定,在一片骂声中颤颤巍巍地更下去,只可恨我没有看到结尾……
「喂!」
一个没好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李语然也很无语,没想到面对这种情况我还有心思走神。
14.
我掐着指尖逼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围着我的那五个人,余光却扫过周围,快速思考着逃跑之策。
并趁她们不注意,偷偷把手伸进口袋,按照记忆点了几下。
李语然打量着我,眼里的嫌恶毫不掩饰:「你就是叶清青?」
我没理她的明知故问,反问道:「你是二班的李语然?我认得你。」
她冷笑一声:「呵,怎么,想套近乎?」
嗯?这恶毒女配什么脑回路?
我继续引导她说出我想要的内容:「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带这么多人在我放学的路上堵我是什么意思?校园霸凌?」
「无冤无仇?你既然知道我是李语然,就该知道我和凛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微微瞪大了眼,一是被那个「凛哥哥」给雷的,二是被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给惊的。
人赵凛和女主青梅竹马,她算青梅旁边的那根葱。
似是被我的微表情取悦到了,李语然又上前一步,带着点正宫气场:「我还以为你心里有数呢,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啧,果然是和男主有关的糟心事。
我皱眉回道:「我和赵凛不熟,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普通同学会在别人面前维护你?普通同学会在你趴在桌子上午睡的时候盯着你看?」
李语然稍稍平复有些急促的语气,接着道:「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个跳梁小丑,没想到你这贱人还是有些手段!」
我一愣,终于知道了今天这一出的原因。
以前原主追着赵凛舔,赵凛爱搭不理,所以李语然也懒得管,现在她不知撞见了什么或者听别人说了什么,误以为赵凛对我有意思,产生了危机感。因为嫉妒恨,所以想给我个教训。
服了,你找我有用吗?有本事找赵凛啊,这破书的恶毒女配脑子都有毛病!
我回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对他没意思了,他怎么想是他的事。」
「你的意思是凛哥哥主动喜欢你?你算什么东西!」
她终于耐心告罄,示意其他人过来抓住我。
「你以为凛哥哥真的会看上你吗,以你的身份给我们提鞋都不配!」她的表情有些微的扭曲,「等我把你的裸照发出去,看看谁还会要你这破鞋!」
我心头一跳,原来原著里的李语然不是没有这种卑鄙下流的想法,只是事情的性质不一样……
我动了动我的左脚,确定有些缓过来后,我一书包就朝向我围过来的那四人抡去。
她们也没想到我会反抗,感谢高中繁重的课业,我那颇有分量的书包成功把来不及躲避的两个人抡倒。
另外两个人赶紧过来抢我的书包,我毫不留恋一扔,就蹿到几米外的墙边。
那里靠着根将近三米长的竹竿,是我早就看好的武器。
我拿起这根竹竿就向后扫去,朝我追来的李语然躲闪不及,直接被打到手臂,她疼得大叫了一声。
笑死,这年头谁打架还肉搏。
我看都不看,拿着竹竿就是胡乱输出。
明明她们才是霸凌者,看起来反倒比我还狼狈。
有个人终于忍不住了,强行挨了一棍,抓住了我的竹竿。
我毫不恋战,果断把竹竿往前一捅,把人捅倒后转身就往我来的路口跑去。
只要跑出了这条路,对面就是校门口,那里有保安。
因为过于剧烈的运动,我的左脚传来阵阵剧痛,疼得我冷汗直流。
我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拐角,只要跑过去,再有五十米就是出口!
我攥紧拳头,又稍微加快了速度,就在我以为快要见到胜利的曙光时,那个拐角处突然拐出了一个人。
我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哎哟我去!」
好痛!有埋伏!我凉了。
那个人被我撞得闷哼一声,我揉着额头正要抬头看是谁,又被他一手摁了回去。
从我身后袭来的一阵破空声也在我耳边戛然而止。
感觉到摁着我头的手力道松了,我稍稍退开了些,入目就是一头标志性的冷棕色微卷短发。
是盛祈?!他怎么会在这!
他把刚刚接住的东西递给我:「你的水杯。」
我心脏一紧,有些后怕。
李语然和她的跟班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刚刚差点砸到的人是盛祈,她有些心虚和害怕。
「祈……祈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盛祈微眯着眼打量着她们身上的打斗痕迹,冰蓝色的眼眸透出丝丝冷意。
李语然本来就有些怕他,现在更是被他看得往后一缩。
因为和女主交好,她也自命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了,就连冰冷如赵凛,有时候也会看在女主的面子上对她有些照顾。
唯独盛祈,明明对身边的人都风趣熟稔,随意谈笑,偏偏对她像换了个人,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嫌恶的冷意,就像是早已看清了她的本质。
没了往日刻意营造的亲和,盛祈的语气透着股寒意:「怎么,怕我撞见你做坏事?李叔叔知道你在学校还玩校园霸凌这一套吗?刚认回本家就作死?」
李语然不知想到什么,脸瞬间失去血色。
她的某个跟班上前挽住她,想要解释什么,被她拦住了。
盛祈又不瞎,发生了什么他自然看得出来,况且刚刚那个扔向叶清青的水杯还差点砸到他。
盛祈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这一点李语然对他还是很了解的。托他不屑于在自己面前伪装的福,她也清楚地知道盛祈内里冷漠无情的本质。
今天算叶清青运气好,她不知道为什么盛祈会出现在这,如果不是那个水杯差点误伤他他估计也懒得管,今天最好不要再多做纠缠,不然闹到父亲知道就不好了。
便宜叶清青了。
李语然心绪百转,很快就做了决定。
她稍稍整理了下表情:「祈哥哥,对不起,刚刚差点砸到你。」
她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衫,仿佛想展示什么博同情:「之前和叶清青有些龃龉,刚刚我们也是一时心急,只是想吓一下她,水杯并没有对着她扔。」
盛祈仿佛没看到她们才是挨打的那一方:「是吗?那你们刚刚是扔偏了?水杯正好对着叶清青的头?」
说着他语气一沉:「而且,你道歉的对象错了吧。」
李语然手一抖,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对上了盛祈冷邃的目光,被惊得瞬间失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意料错了,这件事再不结束就很难收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瞪向我,咬牙切齿地和我说了声「对不起」。
虽然听起来更像「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不再看盛祈,拉着她的跟班就匆匆走了。
很快这条小路上就只剩我和盛祈了。
说实话,我现在还有些蒙。
「你没事吧?」盛祈又恢复了惯常的语气。
我摇了摇头:「你怎么会在这?」
「算到你有难,特地过来英雄救美,感动吗?」
「……」刚刚还有些冒泡的意动瞬间幻灭。
察觉到我的无语,他也知道刚刚经历那些,我可能也没心情和他拌嘴。
遂放缓了语气简单解释了几句。
原来今天下午放学后他被叫到办公室帮忙处理点事,中途回班里拿东西的时候正好撞见李语然和她的几个跟班偷偷摸摸在商量什么事。
李语然这人他还是看得很清的,愚蠢又善妒,小动作不断,她今天这样估计又是在计划着整什么人,不过盛祈也懒得管。
后来他做完事路过我们班,看到赵凛沉着脸在收拾书包,没忍住调侃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我今天走得也挺晚的。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这才过来看看。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我还是认真地向他道了谢,并承诺下次请他吃饭。
他挑眉道:「不客气,毕竟你要是因为赵凛而被欺负,我那发小肯定会很自责的。」
我突然就有些牙酸,能不能让这份感动维持得久一点?
我懒得理他,刚想往前走,一直隐隐作痛的左脚突然一软,就向前摔去。
盛祈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眼里闪过一道暗芒:「怎么了?她们打到你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脚软。」
他这才想起我的脚伤刚好不久,有些意味不明地顶了顶腮。
最后是盛祈跑回去帮我捡回了书包,原本他还想把我背出去的,但我拒绝了他,最后他只能扶着我出去。
不是我矫情或者害羞,而是他明明都已经蹲好了,还要调侃我一句:「希望你没有看起来重。」
这种有关尊严的事能忍?
我回击:「呵,谢谢,不用了,你看起来也蛮弱不禁风的,我怕我的脚受到二次伤害。」
他气得笑了下,「还真是不能在你这张嘴里讨点好。」
嗯,他气笑的弧度还是那么让人舒心。
把我送上出租车后,盛祈又在原地站了会,让冷风给他过热的脑子降降温。
他微垂着眼,摩挲着手里残存的热度,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奇怪。
在决定过来找我时,他给自己的理由是他觉得现在的我和以前判若两人,对赵凛的态度也很奇怪,他观察了我好久,在还没有弄清缘由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前他不允许任何人扰乱这个局面。
可当我一头撞进他怀里,他看到向我飞来的水杯差点砸到我的头时,那一瞬重重的心跳又好像在告诉他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他「啧」了声,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然后又转身走回那条小巷。
15.
周一的大课间,就在我准备例行我的补觉大计时,刚从办公室交完数学作业的数学课代表突然叫住了我。
「青青,林姐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啊,哦。」
江诩云把顺手帮我打满了水的水杯放回我桌上,随口一问:「林姐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让我叫青青过去。」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不过我感觉林姐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江诩云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我打了个哈欠:「不用了,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我刚走进办公室,就被早等在门口的林姐扯了过去,等把我上上下下检查个遍,确定我没有受伤后,她才松了口气,带着我回到她的座位上。
我有些意外。
她斟酌着措辞道:「青青,老师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有段录音,是……关于上周五下午放学发生的事。」
她像怕刺激到我,语气更加小心翼翼:「你……你能给老师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我心头一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才简单讲了一下我被堵的经过。
我讲的自然没那段全程录音生动详细,但林姐的脸还是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她根本想不到,校园霸凌事件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班的学生身上,还是发生在市重点的尖子班之间。
她突然站起来,抓着我就要往外面走。
「走,老师为你去讨个公道。」
一班二班作为侨华高中的尖子班,每个班的班主任都有一间小隔间作为办公室。
二班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也是教数学的,在学校颇有资历,经常瞧不起那些年轻教师,对年纪轻轻就当上尖子班班主任的林姐更是不屑一顾,总认为林姐是靠什么关系或者交易才当上的。
平时林姐敬她是个前辈,为了减少冲突,和她的交流是能少则少。
现在却为了我,毫不犹豫地去她办公室为我讨说法。
在听完那段录音后,徐雅芳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漫不经心道:「所以呢,一段来路不明的录音能说明什么?就凭这个你就想给我的学生处分?」
看着徐雅芳态度,林姐皱了皱眉,强压下心里的不舒服。
「作为受害人,叶清青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和我说了,就是录音里发生的事。」
徐雅芳乜了我一眼:「是吗,我看叶清青也没吃什么亏,这估计是学生之间闹着玩的吧。」
林姐终于察觉到不对,沉着脸问:「闹着玩?你听听李语然的言行,这么恶毒,如果真的发生了,对一个学生的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
「这不是没发生吗?又没伤害到叶清青,你有什么资格来定我学生的罪?」
徐雅芳也有些烦了,摆摆手道:「行了,我看这事就这样算了吧,回头我教育她几句就得了。」
林姐难以置信地看着徐雅芳,只觉得一股气血往上涌。
忍不了了。
她气得拍了下她的桌子,震得上面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响,刚要敲门进来的二班班长也被吓得顿住了。
「徐雅芳!校园暴力这么恶劣的行为,就可以因为受害人侥幸没有受伤而放过施暴者?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霸凌者才会这么猖狂!」
徐雅芳被林姐那一巴掌的气势吓了一跳,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林姐刚刚讲了什么。
「林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我说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徐雅芳仗着自己的资历,还带出过几届数学状元,在学校里谁对她不是客客气气,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她讲话,她一时气得有些失语。
在听了徐雅芳刚刚那一番话,林姐也知道她不会配合了,拉着我就要走。
徐雅芳喝住我们:「你去哪!」
「报给校领导,今天必须给李语然和那些霸凌者一个处分!现在若是姑息了她们的行为,谁知道哪天又会发生同样的事。」
我心中一动,默默看了林姐一眼,觉得自己把录音发给她的决定没有做错。
徐雅芳急得站了起来:「林愉你敢!你知道李语然是什么人吗?你在这个学校待了也有好几年了,应该知道这里的学生家庭大多非富即贵,有些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林姐顿了一下,回头冷冷看了她一眼:「所以这才是她有恃无恐的倚仗?」
「李家每年给学校的捐款不菲,你看校领导是会站在无权无势的叶清青这一边还是会选择息事宁人。」
看着林姐越来越青的脸色,她似乎找回了自己的主场,又恢复了那种傲慢神态。
「况且谁又能证明那段录音的真实性?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一班恶意竞争的手段,为了期末的奖金,伪造录音污蔑李语然,想搞掉我们班的尖子生。」
察觉到林姐抓着我的手紧了一瞬,我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实在不行我还是换种方式……
就在我以为林姐要一直沉默下去时,她突然冷笑了一声。
「侨华高中是公立省重点中学,不是私立贵族学校,这里创办的目的一直是教书育人,而不是攀权附贵。」
她似想起什么,看向徐雅芳的目光带上了嘲弄:「什么样的人见别人就是什么样,你见我是,见学校亦如是。」
说完,她再不听徐雅芳逼逼,拉着我出去了。
刚出门,就看到江诩云飞跑过来。
林姐有些惊讶:「小诩,你怎么来了?」
江诩云气还没喘匀就着急道:「林姐,青青,你们没事吧,我听二班班长说你们在老妖……咳,在二班班主任这里吵起来了,发生什么了吗?」
虽然最近我和江诩云走得挺近的,但林姐也不确定我是否愿意这件事让其他人知道,于是只是含糊说过来有点事。
江诩云明显不信,他听二班班长的描述好像还挺严重的,说听到了好大一声拍桌声,还隐约听到了「霸凌」二字。
江诩云急得就快要来抓我的手了。
林姐赶紧叉开道:「小诩你来得正好,去帮我把二班的李语然叫出来。」
林姐走在前面,我和江诩云在后面跟着。
江诩云疯狂朝我使眼色。
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就和他讲了。
谁知他听完脸色一变,凑过来就要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偷偷注意着后面情况的林姐「咳」了一声。
我尴尬地推了推他:「放心,我没事,就是当时跑得太快,脚伤有点复发。不过休息两天也没事了。」
他自责道:「我当时应该留下来陪你的,那条路人又少又没有监控,现在天又黑得快,我是怎么敢放心让你一个人走的。」
平时清亮干净的声音此时透着点哑意,还微微发着颤,让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颤了颤。
鬼使神差地,我偷偷勾了勾他的袖子,悄悄和他道:「你不用自责,我没受什么伤,反而是她们比较惨。」
「可是你会害怕。」
我一愣,勾他袖子的手一滑,碰到了他的小拇指。
眼前的少年向来是朝气热烈的,就连他的体温都和他这个人一样,像冬日的暖阳,仿佛能融化一切寒冰。
触碰到的热度一路蔓延,我的心好像也被烫了一下。
习惯了一个人面对困难,我都快忘了,我也会害怕,我可以求助。
到了二班门口,不用林姐说,江诩云自己就黑着脸去找二班班长,让他帮忙把李语然叫出来。
被叫时李语然还有些蒙,等看到我和林姐时,她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她没想到我竟然会告老师。
林姐看着面前这个毫不畏惧的女生,皱了皱眉。
「李语然是吧,有些事需要你和我们一起去德育处处理一下。」
「林老师,我一个学生有什么事好单独跟你解决的。我们班不像一班那么散漫,大课间也是有题要做的,有什么事你先去找我们班主任好吗?」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去,江诩云直接挡住了门口。
这时候已经有同学从窗口探头探脑,偷偷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林姐不想在这把事情闹大,正要上前再说几句,徐雅芳就追了过来。
「林愉,你还真敢动我的学生!」
徐雅芳这声大吼,彻底点燃了同学们的吃瓜之魂,纷纷凑到自家班门口看热闹。
封铭也闻瓜而动,出来才发现吃瓜吃到自己班身上,他赶紧回去告诉程璐璐。
徐雅芳过来想扯林姐,被江诩云挡了一下,她自己反倒站不稳,撞到了李语然身上。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一班二班的学生纷纷挤过来。
混乱中我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就在我以为要摔了时,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我。
顺着那双手看过去,才发现是赵凛。
赵凛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紧蹙着眉,浑身散发着冷气,就连我都被冻得愣了下。
「谢……谢谢。」
「嗯。」
他把另一只手上拽的人往我面前一推:「她推的你。」
哦,老熟人了,那天就她挨的棍子最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去林姐的办公室了吗?怎么在二班门口闹起来了。」
「额……」怎么说,真要追溯,其实这混乱的源头是你?
我一时有些语塞,下意识地看了被挤到远处的李语然一眼。
赵凛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知道是谁去打了报告,德育处主任和年级组长纷纷赶了过来。
「你们在这里闹什么!都给我回各自的班里去!」
年级组长一声威喝,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最后,我、林姐、徐雅芳、李语然和那个推我的人,都被铁青着脸的王主任请到了德育处喝茶。
刚刚在二班门口已经让徐雅芳搞得很难看了,此时林姐先发制人,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并拿出了手机给领导播放那段录音。
李语然气急败坏地看向我,她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我竟然还能冷静录音,留下证据。
不过幸好来时徐雅芳偷偷和她透了气。
她大声道:「这不是我,是她们伪造证据污蔑我。」
林姐反驳道:「这明明就是你的声音!」
「这段录音听起来杂音颇多,还有些失真,你怎么肯定是我?」
我眯了眯眼,她说的倒是事实。
当时手机放在口袋里,隔了层布料,打斗逃跑时又有衣料摩擦的声音,确实录得不太真切。
不过我也没想真凭这个就给李语然处分。
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捅出来,让学校知道,让李语然的家里知道。
没错,在发现堵我的人是李语然后,我就在为以后的事做准备了。
我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也不相信李语然会善罢甘休。
李语然最大的倚仗不过是她的本家。
可她只是一个私生女,不过因为傍上了明家独女,也就是女主,又因为成绩尚可,考入了侨华高中,才被他父亲勉强认可,带回了本家。
而我恰好是上帝视角,知道李家长子,就是李语然同父异母的哥哥,在市政府某个部门任职,最近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时期。
所以李家不可能让李语然愚蠢的行为影响到他们本家的计划。
毕竟校园暴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现在网络发达,事在人为罢了。
我自然是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我知道她怕什么,会有人替我管束她威胁她,我要她不敢再动我。
只是我没想到,有人过来加了把柴,让这火明确烧到了李语然身上。
16.
李语然抵死不认,林姐突然想起,录音里还出现了个人物,盛祈。
盛祈或许可以作证,不过他也是二班的……
林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来了,希望能把盛祈叫过来,询问情况。
在她提到盛祈时,徐雅芳神色有一瞬古怪。
老师大多偏爱成绩好的学生,徐雅芳更甚。
盛祈作为二班第一,简直是徐雅芳的心尖宠,对他宽容到了极致。
面对老师的特殊宠爱,没有学生会不沦陷的。他们享受着这份殊荣,逐渐和老师利益趋同。
但盛祈很奇怪。
虽然他对徐雅芳也挺亲近有礼的,但徐雅芳总隐隐觉得,盛祈在有意把控这份亲密。
既不会让其他同学嫉妒,又不会让老师过分予求。
他把自己平衡在最有利的位置,仿佛是为了方便自己在遇到最想要的东西时,可以随时抽身而退。
没人能绑架他,所以徐雅芳也不确定盛祈会怎么选,她只希望他看到自己平时对他的好,从而能让他站在自己这边。
盛祈转着 U 盘走过来时,就看到德育处的门口两侧站着两个黑脸门神。
江诩云和赵凛站在门口,已经把整个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也终于弄明白事情的始末。
江诩云紧紧攥着拳,如果不是在德育处门口,他可能早就一拳轰赵凛脸上了。
看到盛祈,赵凛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道:「你来干什么?」
盛祈拍了拍他的肩:「来替你收拾烂摊子。」
赵凛一把攥住了拍他肩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
盛祈薄薄的眼皮一压,有一瞬迟疑。
他知道赵凛问的是什么。
不是在问他为什么之后没把这件事告诉他,而是那天傍晚他明明从赵凛那里套到了话,猜到了叶清青可能会遭遇什么,却没有告诉赵凛,反而自己去。
盛祈一使巧劲,轻易就把自己的手腕从赵凛手里挣脱出来。
「当时并不确定。」至少当时是。
盛祈没再管赵凛探究的眼神,越过他敲开了德育处的门。
在看到敲门进来的是盛祈时,空气都安静了片刻。
因为他们刚刚才决定把盛祈叫来,结果他却自己来了。
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他泰然自若地和领导、老师问了遍好,才走到我旁边。
他见大家都不说话,挑眉道:「是我来得不是时候,还是你们恰好都在等我?」
空气更安静了。
过了一会,林姐才从这种怪异的氛围挣脱,赶紧和盛祈说明了情况。
盛祈扫了一眼嘴唇发白的李语然和脸色难看的徐雅芳,把手上的 U 盘递给王主任。
「不用这么麻烦,这里有段监控录像,恰好拍到了当时的情景。」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王主任把 U 盘插进电脑,点开了那段录像。
监控的角度有点偏,还有点远,但却意外地把我被围堵的那个角落全拍到了,两位老师轻易地就能辨认出视频里的人是谁。
在大家都沉着脸围着电脑看监控时,我的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原书中盛祈为了定叶清青这个恶毒女配的罪,也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了相关监控,作为关键证据,摁死了一切狡辩的可能。
盛祈突然靠过来,在我耳边含笑说了一句:「怎么,很感动?」
温热的风裹挟着醉人的笑意,撩得我耳朵有点痒。
我捂着耳朵下意识退开了些。
由于刚刚在走神,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的梗就先接了上来。
「不敢动不敢动。」
毫无意外,盛祈的那双桃花眼已经弯成了愉悦的弧度,肩膀不受控制地上下抖了一下。
仿佛在为终于从我这占到了一点便宜而沾沾自喜。
啧,还是他气笑的样子顺眼点。
有的人在忙着研究监控,分析事情的严重性,有的人已经自顾不暇了,自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一点小动静。
最后,在盛祈的指认、监控的作证下,李语然和其他五个参与者一个都跑不掉,全部记大过,写检讨,请家长。
徐雅芳因为师徳欠缺,撤掉尖子班班主任一职,停职查看一个月。
在走出德育处后,徐雅芳终于撑不住了,扶着墙颤抖着喘气,平时保养得宜的脸此时透着灰败和狰狞。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么个结局。
她一把薅住要从她身边走过的盛祈,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是二班的学生,我平时也待你不薄,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
盛祈抽出自己被抓住的衣服,抚了抚褶皱,才冷淡道:「我永远先是我自己。」
在徐雅芳错愕的眼神中,他压了压眼尾,微微俯身,轻声道:「徐老师,有些礼物不是那么好拿的。」
徐雅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到心底,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直到看着盛祈快步追上我们,她也再没说出一句话来。
在快要到一班时,赵凛突然抓住了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江诩云已经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离她远点!」
赵凛只是看着我,没理他。
盛祈抱臂靠在墙边,眸光幽深,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被抓着的那只手上。
我突然有些头疼。
我用仅剩的那只手分开了他们两个。
「班长,你先回去吧,有些事我的确需要和赵凛说清楚。」
江诩云还是没动,我给了他个放心的眼神,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凛把我拉到没有人的走廊尽头,才松开了我。
「抱歉。」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了?」
「嗯……有些事是我没处理好。」他垂了垂眸,「对不起,你好像一直在因为我而受伤。」
我突然想起那天李语然的某些话。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和赵凛的关系很尴尬,会有意无意地回避和他讨论某些话题。
如果我真的要一直在这生活下去,那有些话就必须要说清了。
我再不逃避,直直看向他:「你不用道歉,不论是我以前的盲目追逐,还是李语然的善妒,我们做的事都是自己的选择,你在其中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我目光更加坚定:「所以,你不用再做什么补偿我的事了,给我补物理也好,特意维护我也好,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小事。我不需要了。」
看着这样的我,赵凛漆黑的瞳孔有一瞬紧缩。
「所以有些事你是注意到了的。」话说出口,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紧,「你故意忽略,故意装作不知。」
「是。」
我微微错开了一下眼,不知为什么,我有点不太敢看这样的赵凛,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我的意料。
「你以为这些都是我内疚的补偿?」
这句话一问出口,赵凛自己脑中混乱的思绪也终于厘清了源头。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这几个月来自己某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控制不住的行为、对江诩云的不爽,和刚刚听到我话后那一瞬间的慌张,都来源于什么。
或许刚开始自己对叶清青的关注真的是因为内疚、好奇、探究或是一些人性作祟的占有欲。
但在不断的接触中,某些情感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质,就连他自己现在才察觉。
其实那天他刻意拖到晚上才去医院看叶清青,不是因为他要去接自己的母亲,而是他在权衡思考,分析利弊。
他知道自己在答应叶清青许她一个承诺后会面临着什么。
当时他想,算了吧,就当是捞捞这个自卑敏感的姑娘。自己可以同意,但不会给予什么回应,得不到才一直想要,只希望叶清青在厌倦后可以更关注自身的发展,不要再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人身上。
他不希望再发生一次初中那样的事了。
他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但叶清青已经不需要他了。
从那车祸以后,她就变得自信自立,开朗大方,不需要他施舍性的救赎,就已凭借自身的魅力,吸引了许多目光。
看着赵凛看向我的目光由复杂转为清明,再变为幽深,我脑中的某根神经狠狠跳了一下。
我咬了咬舌尖,有些话必须要说出口了。
再不说,我怕要没机会了。
我定了定神:「是不是补偿不重要了。以前我也许没有明确说过,但你从我的行为中可能已经感受到了,以前我喜欢你。
「但是现在,我明确和你说,我不喜欢你了。」
赵凛的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平时清冷自持的脸此时多了一丝慌张。
他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道:「那我答应你的那个承诺……」
他用指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在疼痛中清醒过来,赶紧止住了自己的话。
自己真是急昏了头,现在的叶清青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再提那个承诺,反倒显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赵凛:「我的意思是……」
我打断他:「既然你提到了那个承诺,那就现在兑现吧。」
「什……」
「你,离我远点吧。」
赵凛微张着唇,未尽的话消失在舌尖。
场面陷入了沉默,一种能让人窒息的沉默。
没错,我是有些私心的,虽然理智上告诉我赵凛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上周五那样的事了。
他的烂桃花太多了,还朵朵是事儿精。
话已经说到这了,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我转身欲走。
「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刚要迈出的步子一顿。
此刻赵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也找到了一个破除绝路的可能。
他看着我的背影,平静陈述。
「很奇怪,现在回想起以前,我总觉得你的形象太过于单薄,好像用几个词就能形容你。
「你天天围着我转,仿佛除了我就没有自己的事。今天刚在我这碰壁,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地黏上来。就像……一段设置好的程序。
「我有时候在想,现在的你究竟是变了,还是换了一个人。」
他说得平静,我却听得心惊肉跳,某些被我刻意压制的思绪疯狂上涌。
「所以,我们能重新认识一下吗,叶清青。」
我没有回应,我落荒而逃。
我穿书也有几个月了。
我有时候会想,我这算不算是侵占了原主的人生,原来的叶清青又去了哪?
我找寻过,试探过,可是都无果。
这里没有系统,没有异世空间,正常的就像我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但是这里更温暖。
所以我也更加难过和自责。为自己冰冷的上一世难过,为抢占了别人的东西而自责。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一切都非我自愿,我被迫穿来,被迫体验我上一世没有拥有的东西,被迫……沦陷。
我找不到回归正轨的路,只能把这一切归因为老天可怜我,让我重活一世。
所以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但同时也在自欺欺人。
别人对我好,我会回以同样的善意或同等的报酬,这样我就不欠谁什么。但别的什么,我不敢回应。
因为我担心,那些额外的情感与情绪,是给原主的。我受不起,也还不了。
但赵凛刚刚的那番话,像平湖投石,打破了我刻意粉饰的平静,在我心里掀起阵阵涟漪。
我现在心乱如麻,思绪凌乱,急需什么来确定我的想法和稳定心境。
不知不觉我走进了教室,江诩云此时正反坐着,在我桌上捣鼓着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他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手里五颜六色的糖撒了一桌子。
他愣了一下才回道:「啊,在……在给你糖。」
「你经历了这些,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我听说吃糖能让人心情变好,就跑去买了一大袋糖。」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本想藏在你桌子里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
我突然鼻子一酸。
在知道那场车祸是家族阴谋时没有,在独自面对李语然的校园霸凌时没有,此刻,我看着这一桌子的糖,突然就觉得有点委屈。
我低着头坐回座位上,一颗一颗地捡起散落的糖。
江诩云终于察觉到我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他脸色一变:「你怎么了?是赵凛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我赶紧扯住他的袖子:「不是,你别去。」
看着我微红的眼眶,他好看的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
他小心翼翼道:「那你究竟怎么了?」
我吸着鼻子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他赶紧坐回去:「你问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觉得,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啊?」
虽然觉得我的问题很奇怪,但江诩云还是认真思考起来。
只是想着想着他耳朵突然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
「就……就觉得你长得挺漂亮的。」
他后面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清。
「……除了外形呢,有没有更具体的?比如内在、性格?」
他想了会,突然垂下了眼眸:「我不知道。」
我呼吸一滞,赶紧追问:「为什么?」
「以前你眼里只有赵凛,对绝大多数人都不理不睬。我也想了解你,但你并没有给我们了解你的机会。」
我觉得我好像要抓住什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变化?」
他猛地一坐直身体,重新抬眼,目光熠熠。
「有!」
「自从你出事住院后,就不再黏着赵凛了,也愿意和我们做朋友,和大家打成一片。就……比以前更生动了。」
说完他才意识到「生动」这个词用得很奇怪,像描述纸片人活过来了一样。
他赶紧找补道:「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现在的你感情、性格、爱好、情绪更丰富了。
「不过我也不知道以前的你这些是啥样的,也可能是我们做朋友后,我了解了更多的你,所以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他顿了顿:「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我摇了摇头,一直紧握的双手也渐渐松开了。
「那你现在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回忆到什么,脸上带上了笑意:「你胆大心细,聪明理智,会大方地接受别人的好,同时对别人也很好。偶尔有些可爱的恶趣味,只在物理课上睡觉……
「总之,现在的你,我了解的你,很好,非常好。」
少年的目光澄澈坚定,仿佛拥有能安抚一切的魔力。
我突然就释然了。
那些隐秘纠结的情绪也找到了安放之地。
我靠在椅子上,捂着左脸,低低笑了起来。
如果我没穿来,这只是一个段文字,一个故事。
我穿来了,才是属于我的人生,我的经历。
他们看我,一直看到的都是真正的我,不是小说中的「叶清青」。
江诩云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看着我笑。
他总觉得,我这一笑过后,或许就能彻底敞开心门了。
我轻轻揩掉眼角渗出的一点眼泪,看向江诩云:「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理想院校是什么?
「A 大临床医学类。我妈就是从这毕业的。」
我最后的疑惑也消散了。
我笑着拿起一颗葡萄味的糖:「这是给我的糖吗?」
「对,听说很好吃,你快尝尝。」
我给他也塞了一个:「你也尝尝。」
17.
自从那件事以后,江诩云每天下午放学都坚持送我到车站。
我和他说我可以绕远点走大路,不用这么麻烦他,但他还是坚持要送我。
我拗不过他,只能每天早上给他带一盒牛奶,当做谢礼。
他捧着牛奶,受宠若惊:「不用这么破费的,我在家喝过了。」
我看了眼被他攥得紧紧的牛奶,眼里不自觉带上了点促狭。
「是吗,带都带了,不要就给别人吧。」
「啊?」
封铭探头:「不要就给我呗诩哥,我缺钙。」
江诩云把他的头摁回去:「我看你是缺心眼!」
赵凛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了我们这边的情况。
他顿了顿,然后向我们这边走来。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像是没注意到冷场了一般,兀自看着我道:「还有三天就期末考了,翰哥让我帮你过一遍这学期学的内容,查缺补漏。」
其实物理老师的原话是让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复习。
这是走廊那一聊后我们第一次讲话。
因为他最后讲的那番话,我现在对他的心情很复杂。
承诺是他对原主许的,在他那番语焉不详的点明后,我再也没有立场说出那种决绝伤人的话。
至少在他真正对不起我或者正式表明什么前。
我有些尴尬道:「那个……我自己可以的,你也要考试,就不耽误你复习了吧?」
「不用,平时就练熟了。」
言下之意,我不用复习。
我不死心:「其他科呢,语文总要背吧。」
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没讲话。
我却意外地读懂了。
失策了,省状元,从不临时抱佛脚。
江诩云突然道:「不用麻烦你,我可以帮青青复习物理。」
赵凛乜了他一眼:「物理竞赛,我省第九,你省三十六。」
「你什么意思?」江诩云向他逼近了一步。
「我比你更合适。」赵凛的语气冷了几分。
气氛突然有些剑拔弩张。
旁边的学渣封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道这是什么人间修罗场。
赵凛这话说的得有些伤人,我站到江诩云旁边:「我们现在才高二,课程还没学完,考成这样都很强了。
「而且,期末不考竞赛内容。」
赵凛眼神暗了暗。
果然,还是不能多做纠缠。
他没再管江诩云,对我道:「不管怎样,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这两天下午的自习课你挑一个时间。」
他这话是直接定死了结果,我欲再说什么,他却像是早就料到般,再用一句话堵死我拒绝的可能。
「这是翰哥要求的。」
我:「……」
「如果你觉得亏欠,那就请我吃顿午饭。」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江诩云手里的牛奶,「或者给我带盒牛奶。」
说完,他没管我应不应,转身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江诩云握牛奶的手紧了紧。
他竟还妄想和青青一起吃饭?
江诩云突然的低气压让沉浸式吃瓜的封铭打了个激灵。
他那每次都很准的预感告诉他:这牛奶喝不得,烫嘴。
他赶紧对江诩云道:「诩哥,我想起来了,我不是缺钙,我缺锌。」
江诩云:……
「虽然我不喝了,但这牛奶抢手着呢,你可得抓紧了。」
江诩云瞪他:「会说话你就多说点。」不会就闭嘴!
我拍了下江诩云:「别理他,他的封言封语都可以出本书了。」
他立马转头看向我,语气有点委屈:「这牛奶……」
我叹了口气:「本来就是给你的,不喝就供着。」
「那赵凛……」
我又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小声和他道:「放心,我只给你一个人带。」
他愣了愣,表情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
真的是。
最后我以要复习其他科为由,只让赵凛辅导了一节课。
至于他说的吃饭和牛奶,我选择性忘了。
既然是翰哥提的,让翰哥请去,我负责考好回报翰哥就行。
只是在辅导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时,赵凛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了。」
我疑惑:「什么?」
他放缓了语气:「所以,不用那么急着拒绝我。」
我:「???嗯?」
他不给我装傻充愣的机会,接着道:「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我:「……」你可真是进退有度的懂王。
我打着哈哈,开始胡说八道:「那什么,既然这样的话,大家都是同学,你也别想那么多。」
说完,我赶紧开溜。
赵凛没动,静静地注视着我逃跑的背影,食指尖有节奏地敲着物理课本。
看过原著的都知道,这是他在沉思时的习惯性动作。
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他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18.
期末考很快就结束了,这也意味着学生们又熬过了一个漫长又痛苦的学期,迎来了短暂的休息——寒假。
我快乐地在家宅了几天,每天享受着我妈变着花样的投喂,幸福指数狂飙。
此刻,刚吃完晚饭的我,正懒洋洋地靠在床上,边叉着水果吃,边刷着朋友圈。
突然,我刷到了一条盛祈半个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文案只有五个字:【丰盛的晚餐】。
配图是他今天的晚饭,精致且华贵的食物铺满了一整条长桌。
下面是一堆人的点赞,昭示着他广泛的交际圈和令人羡慕的好人缘。
再下面是一长串的评论,什么「看起来真好吃」「一定很贵吧」「不愧是盛大公子」「学长握刀叉的手真好看啊啊啊」等赞美之词不一而足。
他只统一回了个「谢谢」。
社交这一块真是让他玩得明明白白。
我漫不经心地刷着评论,罕见地看到了赵凛的评论。
虽然他只发了个问号。
但是盛祈单独回了他个微笑。
我满脸疑问,这两人是在对什么爱的暗号吗?
其实只要我点进盛祈的朋友圈,就会发现,他从来不会分享自己的日常,更不用说晚饭这种对他来说有点私密的东西。
我又往下刷了几条朋友圈,突然意识一动。
等等,我好像还欠盛祈一顿饭!
我快速倒回到盛祈的那条朋友圈,点击他的头像,私戳他。
【在?】
【我好像说过要请你吃饭?】
对面秒回。
【不是好像。】
我哐哐打字。
【懂了,是没说过。】
盛祈握着手机短暂地气笑了下。
他直接把早就找好的餐厅发给我。
【我想吃这家。】
【明晚七点,我们吃晚饭。】
我点开那家餐厅的链接,是一家私房菜,环境很好,价格也在我可接受范围内。
不得不说,他很细致也很有分寸。
如果是让我来选餐厅,多少会有点纠结和拿不定主意,甚至可能会咬咬牙,选择符合他身份的高档餐厅。
我故意回道:【哎,我还以为能免了一顿破费呢。】
没想到对面沉默了下。
过了几分钟才回。
【真觉得破费?】
【那我们换一家。】
【我刚刚又看了几家,等我会,给你转链接。】
???我满头问号。
我就跟他开个玩笑,按照以往,他应该会立刻傲娇地回一句【破费也没用,你说要请我的】。
他今天怎么回事?
况且这怎么理解也理解不到「我觉得这家店有点贵」上面吧。
我赶紧回他。
【不用不用,我开玩笑的,这家店很好。】
盛祈准备切屏的手一顿,恍然大悟。
他捂住脸无奈地笑了声。
自己真是。
【行,那明天七点不见不散。】
【对了,那家店需要提前预约位置。既然是你请客,一会你记得打电话预约一下。】
我回了个「OK」的表情。
然后点开那家店,按照上面留的电话打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您好,请问到你们餐厅吃饭是需要提前预约吗?」
「是的女士,请问您是有用餐需求吗?」
「对,明晚七点我和朋友想到你们餐厅吃饭,现在想预约两个位置。」
「好的女士,现在为您查询座位。」
十几秒后。
「是这样的女士,目前本餐厅只剩私人包厢有余位,您看我们这边帮您预订一个小包厢如何?」
这家店这么火爆的吗?
「可以,就订个小包厢吧。」
心疼我的钱包三秒。
随后我又留了个人信息,方便他们明天认人。
第二天晚上,我提早了十分钟到那家餐厅。
只是我没想到,盛祈到得更早。
远远就看见他那挺拔出色的身形。
一身黑色毛呢长大衣,外搭一条灰色围巾,既凸显了他身高腿长的优势,又显得清冷成熟极具氛围。
他就站在餐厅门口,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英俊立体的侧脸上。
有好几个女生已经来来回回从他身边路过几次了,还有几人在转角一脸激动地边偷看他边议论着什么。
他却像是没注意到般,只静静地注视着街上络绎不绝的车流。
明明被热闹与喧嚣簇拥着,他站的那方天地却尽显疏离和孤寂。
这是极少人能窥见的,几分他真实的样子。
我走上前,喊道:「盛祈。」
他转头看我。
冰蓝色的眼眸映着我身后的灯火,像是有星光落进了海里。
他笑道:「来得真慢。」
「是你来得太早了好吧。」
服务员领着我们来到提前预订好的小包厢。
包厢在三楼,环境清幽,装潢典雅,更重要的是,窗外正对着世界第三高的电视塔,入目就是繁华的夜景。
值了,我运气真好。
在我看着窗外出神时,盛祈已经帮我清洗好了餐具。
他也没出声,就静静地看着我,等我欣赏完窗外的夜景。
我回神后,他把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
我不解:「嗯?」
他解释道:「这里面有五万,是李语然的父亲给你的补偿,他希望你别把那件事说出去。」
我没接。
「不用了,李语然也得到了她应有的处分。只要她不再次犯蠢,我没那个闲心到处讲。」
他把那张银行卡华丽地转了个圈,利落地收回了口袋。
「我猜你也不会要。」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菜是盛祈点的,在我伸手夹第一口菜时,有灯光闪了一下。
我抬头看向对面,就见盛祈拿着手机在拍照。
他把手机一收:「行了,你吃吧。」
我:……
他是有什么拍晚饭的癖好吗?
我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越吃眼睛越亮。
好吃!
上辈子我也是尝过各种美食的人了,但这几个菜还是令我很惊艳。
这顿饭吃得很快乐,盛祈也难得没有和我拌嘴。
在我起身准备去结账时,盛祈叫住了我。
他掏出了一张类似优惠券的纸。
「之前来这里吃饭恰好赶上做活动,店家送了我一张六五折的优惠券,你拿去用。」
我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盛大公子还会攒优惠券?!
他被我看得有些局促,掩唇低咳了声:「看什么,给你省钱还不乐意了。」
我接过那张优惠券:「我是在诧异你还有此等良心。」
结完账出去后,盛祈看了下时间,对我道:「时间还早,不如我们逛一下,然后你再请我吃顿夜宵?」
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呢。
看出我想拒绝,他赶紧道:「我可是帮了你两次呢。」
潜台词就是「请我吃两顿不为过吧」。
我咬牙道:「您可真是精打细算。」
他朝我无辜地笑了笑,然后拉起我的手腕。
「走吧,这附近正好有条商业街,热闹又繁华,还被评为『南城最美烟火』,我们去看看。」
很好,这是早有预谋了。
但是我可耻的心动了。
盛祈真是把我的喜好拿捏得死死的。
难怪只要他愿意,一堆人抢着和他做朋友。
我任由他带着我到目的地。
还未进入,只在街口遥遥一望,我便彻底怔住了。
是我两世从未见过的霓虹灯火,喧嚣食肆。
还有十几天便是春节,各个摊贩、商店都挂上了红灯笼。
寒冷的冬天并没有影响到人们出行玩乐的兴趣,街上熙熙攘攘,门庭若市。
真是所行之处皆笑闹,十里红灯映月明。
盛祈松开了我,我欢快地扎进了这人间烟火。
我像山里人进城般,对什么都好奇,这里逛逛,那里看看。
不一会手上就拎满了各种小饰品,嘴里还叼着根冰糖草莓。
盛祈就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仿佛他才是陪人的那个。
就在我忙着挑刻有我名字的珠子时,盛祈把什么东西扣在了我头上。
我抬手摸了摸,好像是顶毛线贝雷帽。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背传来:「刚刚看到的小红帽,觉得衬你,就买了。」他端详了下,「嗯,现在看来,我眼光的确不错。」
我还来不及思考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些时,盛祈就退开了。
他走到我旁边,低头研究起那些刻了字的珠子。
这种珠子的卖点就是你可以挑刻有自己名字的珠子,把它们串成手链。
盛祈半开玩笑道:「我送了你一顶帽子,你回我条手链呗。」
我举着手机欣赏了下头上的帽子,简直是我今天这一身的画龙点睛之笔。
衬得我明媚又高挑,活泼又不失大气。
我爽快道:「行。」
一个珠子才五块钱,他的名字也就两个字,我稳赚不亏。
最后我们逛累了,就挑了家甜品店吃夜宵。
吃完夜宵后,盛祈让他的司机先把我送回家,再送他回去。
看着我一脸的意犹未尽,他打趣道:「至于吗,像没逛过街一样。还是说……和我逛街很开心?」
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呵,瞧把你美的,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啧。」
「略。」
我的确非常开心。
这也的确是我第一次逛这种热闹的商业街。
前世我的身体并不允许我去这种地方,如今我却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探寻不一样的风景。
想想就对未来充满期待。
洗完澡后,我又躺在床上刷手机。
我刚把朋友圈的红点刷掉,它又蹦出来一条,显示的还是盛祈的头像。
我在心里吐槽了他一下,然后又点进朋友圈。
他的文案依旧简洁:今晚夜色很美。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我们的晚餐,还不幸拍到了我夹菜的手;另一张拍的是那条商业街,应该是他在后面跟着我时随手拍的,我的半顶小红帽和戴着手链的那只手还入镜了。
只是……这是什么垃圾拍照技术!菜是模糊的,景是模糊的,就我那只手拍得还算清晰。
他是用脸对的焦吧。
我无语地给他点了个赞。
网线的那边,盛祈在等到我的赞后,满意地关了手机。
他把手腕上的手链小心摘下,轻轻地放到掌心里,用眼神描摹着上面的字。
他想,今晚一定是个好梦。
小剧场:
私房菜的店员在我挂断电话后,立马又拨了某个电话。
「小盛先生,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叶清青女士预订了您常用的那个包厢。」
「嗯。」
「请问明天的菜是按照您之前吩咐好的上是吗?」
「嗯。」
「好的,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盛祈难得支吾了一下。
「咳,你们帮我定制张餐厅六五折的优惠券,明天早上送到我这。」
甜美的女声沉默了一下,才结巴着响起:「好、好的。」
19.
学生时代的假期总是放不够的,尤其是寒假,过年的余韵尚未消散,我们就得迎来生活的痛击——开学。
开学第一天,班里的气氛是萎靡且低沉的。
那些趴在桌子上补觉的基本都是熬了个大夜赶作业的。
江诩云一大早就来报到了,完全看不出他有多抵触开学,反而透着股隐隐的期待。
要不然怎么选他当班长呢,总得有人给班级树立积极的形象。
看到我过来,他立马转身,把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我。
我一打开,醇厚的巧克力香迎面扑来。
「抱歉青青,今年老宅有点事,我回去得早了些,没能跟你去省图。这是我爸的朋友从瑞士带回的巧克力,就当给你赔罪了。」
程璐璐把书包扔到椅子上,激起细小的灰尘。
「班长,送东西就送东西,拿什么赔罪当借口。」
跟着璐璐后面来的封铭一把揽住江诩云的脖子。
「就是,不就是寒假没见到面吗,至于用一整盒巧克力赔罪?」
江诩云扒拉开封铭:「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那是被你勒的!」
趁着他们在打闹,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堆东西。
我把其中一个长条礼盒伸到他们两个中间,打断了他们幼稚的对话。
「江诩云,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他先是一愣,然后才惊喜地接过礼盒。
「打开看看?」
他轻轻地揭开,丝绒质地的盒子里躺着一支银色的钢笔,笔帽上镶嵌着一颗水钻,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这支笔是我在那条商业街买的,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我一眼就看中了它。
当时这支笔就躺在白炽灯下,顶上的钻石折射着灯光,璀璨又耀眼,像个小太阳,让我想到了某个人。
看到礼物后,江诩云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谢谢!我很喜欢!真的!」
我也跟着笑:「你的巧克力我也很喜欢。」
我又把剩下的礼物分给程璐璐和封铭。
璐璐直接高兴地抱着我吧唧一口:「青青最好了。」
封铭一脸惊诧:「我竟然也有耶!」
他打开看,里面是一本很厚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笔锋凌厉的四个大字:封言封语。
他一脸懵逼地看向我。
我意味深长地对他道:「以后你有什么想说的就写在上面,少说话,多写字,不仅可以避免被打,说不定还能出本书。」
程璐璐无情狂笑:「干得漂亮青青!」
上学期期末我的物理考得不错,便去请求翰哥取消我和赵凛的学习小组。
翰哥认真思考了下,便也同意了,只是他让我自己去跟赵凛讲。
刚出办公室,我就碰到了赵凛。
「赵凛,我有件事和你说。」
他往翰哥的座位上看了眼。
「嗯,等我一下。」
他把材料交给林姐后就出来了。
我:「翰哥说……」
「我知道了。」
「啊?」
「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题还可以来问我。」
刚刚他看到我往办公室走,就猜到我要去做什么了。
所以他也跟了过来。
因为他不想在班里,在江诩云面前,听我拒绝他。
我挠了挠头:「这样啊,无论如何还是很谢谢你。如果你有什么数学难题想和我讨论,我们还是可以同学间互帮互助的。」
我着重强调了「同学」二字。
我等了会没等到他回应。
抬头一看,就见他盯着我的手腕,眼神晦暗不明。
因为刚刚抬了下手,我宽大的校服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了一条手链。
我晃了下手:「怎么了?」
「没什么,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说完,他就越过我朝二班走去。
莫名其妙。
虽然每天下午我不用留下来补物理了,但江诩云还是会陪我走过那段小路。
某天回家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那条小路安了监控。
我装作没看到,继续和江诩云讨论年级八卦。
20.
高中生活总是枯燥乏味的,但也偶有惊喜。
某节自习课上,文艺委员带着刚和林姐讨论完的方案,兴冲冲地站上讲台。
「同学们,好消息,学校一年一度的艺术节来啦!就在两星期后。」
班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阵阵欢呼。
还有人激动地把物理试卷抛了起来。
侨华高中不像其他学校,要求学生把学习搞好就行了。
校领导很注重学生的全面发展,同时也希望能给我们的青春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于是,便有了这一年一次的艺术节。
除备战高考的高三外,高一高二全员参与。每个班一个节目,全班都必须参加。
连办三晚,举校同欢。
因为需要排练,艺术节前的这段时间,各科老师都会心照不宣地减少课业,所有自习课体育课都用来排练。
学生们不用再苦哈哈地埋头赶作业,可以到室外尽情地接触阳光,所以艺术节又叫学生快乐节。
在大家情绪都宣泄得差不多的时候,江诩云出声了。
「好了,大家安静下,听韩忆心说一下我们班这次艺术节的安排。」
韩忆心给了江诩云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神秘一笑:「去年我们班的大合唱一点新意都没有,连前十都挤不进去,今年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有人疑惑道:「可是满足全班都能参与的节目,除了大合唱、集体舞这些,我们还能搞啥?」
「对呀,啥叫不一样的,心姐别卖官司了。」
「什么都好,千万别让我再在全校面前合唱《好汉歌》了。」
「哈哈哈王浩宇你还有脸说,当时就你吼得最大声,把校长都吓了一跳哈哈哈……」
「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心姐快说。」
等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后,韩忆心才大声宣布了她和林姐讨论出的方案。
「今年我们班表演的节目是『假面舞会』。」
「啥,跳舞?」
她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是加入了些微话剧元素的舞蹈表演。」
「直白点讲,就是我们还需要跳舞,但是会融入一些场景和剧情,使我们的表演不会过于单调。」
某些有过舞会经历的人已经大致能懂了。
「所以说,我们这次的表演是模拟舞会的场景,需要两两配对,跳交谊舞?」有人发问。
韩忆心打了个响指:「bingo。经过商定,我们定下的舞蹈是华尔兹,不过由于时间较紧,我会适当简化舞步,同时稍稍改善,让我们的舞蹈看起来朝气些。」
封铭举手:「跳交谊舞不是需要男女搭档吗?这怎么搞?」
「对,我们班男女比例均衡,男生只比女生多两个,差不多能一一配对。为了尊重同学们的意愿,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舞伴,剩下的那俩人就给我们班的舞会伴奏吧。」
「所以……不会乐器的同学,有心仪舞伴的人,要赶紧行动哦。」她语气里的八卦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韩忆心最后的那句话不啻于平地惊雷,炸的班里议论纷纷。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蛙趣,这不是在炸班对吗?」
此话一出,更是瞬间把班里的情绪推至高潮。
这也注定了一班接下来的两天不会太平静。
众人心思各异,暗潮涌动。
21.
班长不知为何一直处于神游状态,最后是巡逻的老师过来敲黑板,班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尽管如此,这节自习课还是废了,基本没人能静下心写作业,细小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出乎意料的是,平时最爱凑热闹聊八卦的封铭,此时正脊背僵直地坐在位置上,对着那本「封言封语」奋笔疾书。
璐璐也盯着英语单词发起了呆。
赵凛还算淡定,若无其事地刷着数学题,只是眼神时不时往旁边瞟一下。
不过若是有人在旁边,就会发现他把选择题做成了填空题。
尽管有些人心里已经有想法了,但直到放学也没有一个人行动。
一是因为害羞,不知道怎么开口。一个掌握不好,心里的某些小心思可能就暴露了。
二是因为不敢,一旦被拒绝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放学回家的时候,赵凛以要去对面买点东西为由,也走了那条小路。
不过他没有和我们一起走,只是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江诩云身上,像是担心他突然做点什么。
江诩云有些心不在焉,不像以往一样话多得说不完。
我以为他会旁敲侧击一下我的舞伴意向,结果直到我上车了,他都没有提过一句和艺术节相关的事。
看着公交车驶远后,江诩云才转身离开。
他没管身后不远处说来买东西但却站着不动的赵凛,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赵凛叫住了他。
「这次表演我会邀请她。」
江诩云一顿:「你邀请谁是你的自由,不必告诉我。」
赵凛微微侧头,看向江诩云:「我知道你的心思和我一样。」
江诩云抬眸回望,没有讲话。
赵凛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江诩云的目光令他很不舒服。
上次那件事后他们的关系闹得很僵,暗中角力,互相看不顺眼,别说没事,有事都尽量避免交流。
今天他突然拦下江诩云,正常人此时眼里应该更多的是猜忌、戒备,十几年的豪门生活让他见惯了谄媚算计,人性复杂,他和盛祈都是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然而,江诩云没有,他的目光里没有那些负面阴沉的情绪,反而过于……干净坚定,仿佛任何心思算计都难以动摇他认定的东西。
反衬得以己度人的赵凛有些狼狈。
赵凛在心底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某段聊天记录。
这是上个学期初叶清青发给赵凛的消息,那时我还没来。
【啊凛,我错了,求求你别不理我,我害怕。】
【你跟我讲句话好吗?就一句,你骂我也行,求你了。】
赵凛没有回复她,一个小时后又是叶清青的消息。
【明天你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带。】
【我知道你很少吃外面的早餐……但只要一口,你吃一口我都会很开心的。】
【明天午饭我们出去吃吧……】
……
……
【晚安,祝你好梦,也希望我的梦里有你。】
后面几天也都是叶清青一厢情愿的亲近、求好,赵凛一句也没回复。
直到某天晚上,消息里出现了江诩云的名字。
【啊凛,今天放学值日的时候,江诩云突然对我讲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我以后有不懂的题也可以问他,没必要去求你。】
【他什么意思?他的成绩最多排年级前十,而你是年级第一,他为什么会有自信来讲这些话?】
【啊凛,你知道的,我只想让一个人教。】
沉寂几天的赵凛在此刻诈尸了。
【他说得没错。】
见赵凛终于理她了,叶清青喜出望外,后面又全是【你终于理我了】【你原谅我了吗】【我太开心了】之类的舔狗发言,完全没理赵凛讲了什么。
至此,赵凛此举的目的昭然若揭。
全程赵凛都在暗中观察江诩云的表情。
江诩云只在刚开始的时候表现出愤怒,但在看到后面的消息后,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
江诩云:「所以你给我看这些是想劝我放弃?」
赵凛没有否认,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带着点压迫意味。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借用信息差,让江诩云以为叶清青还是以前的「叶清青」,让他……主动退出。
场面僵持了一会,直到江诩云垂眸轻笑了一声。
「我不否认她以前很喜欢你,但现在若你还很有把握,就不会来给我看这些东西。」
赵凛面色一沉。
「以前是我没想清楚,产生了一些误会,也让某些有心人有机可乘。」他顿了下,几近冷嘲道,「你百般献好,别到头来只是个跳梁小丑。」
赵凛自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长期的唾手可得使他目空一切,待人处事说是冷淡,但其实更多的是不屑。
他是第一次如此厌恶一个人,厌恶到不惜放下自傲,露出针对的锋芒。
他以为江诩云会愤怒,或者反唇相讥,但旁边那人的目光从来都没变过。
「不一样。」
「什么?」赵凛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凛,我们的心思不一样。」
江诩云在回答他最开始的那句话。
「我对她好,是因为我喜欢她,而不是想让她喜欢我。所以——
「无所谓放不放弃。」
无论她过去喜欢谁,将来会选择何人,都不会影响他想做的事,因为根本目的不同。
这就是江诩云有恃无恐的原因吗?
此刻,赵凛终于准确抓住了心里那缕厌恶和不适的真正来源——
他一面觉得江诩云虚伪,却一次次被这「虚伪」照得无所遁形。
江诩云撑了撑单肩背着的书包带:「无论你想做什么,但若是伤害到她,我不会放过你。」
一会还有事,他不欲与赵凛多言,便侧身绕过赵凛,想离开。
「你很早之前就喜欢叶清青了吧。」赵凛在后面冷问出声。
江诩云不答,继续往前走。
「看到我与她的聊天记录时你为何愤怒?」
江诩云垂在身侧的手微蜷。
「是为当时的你不值,还是迟来的嫉妒。」
江诩云攥紧了拳头。
「现在的她与之前判若两人,你知道你喜欢的是谁吗?」
最后一句话,终于逼停了江诩云。
赵凛知道,自己现在和叶清青的关系很尴尬,若想追她或者缓和关系都需要从长计议,但艺术节组队迫在眉睫。他不能让叶清青与江诩云组队,不然他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只能从江诩云入手,步步紧逼,不留退路。
江诩云的掌心攥到发麻,身体也跟着轻微颤抖着。
「动摇了?地基都不知道打在哪,就表现出一副坚定不移的样子。」
赵凛这话说得欠扁,以江诩云现在的状态总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把赵凛揪起来打一顿。
奇异的是,这话过后江诩云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嗓音里还透着情绪波动后的低哑:「都不是。」
「我没有为自己不值,我是在为青青不值,为那时的她不值。」那些话里的卑微都快溢出屏幕了啊。
他想起当时的情形,那天他都回到家了,发现第二天要交的数学卷子忘带了,吃完饭又打车回到了学校。
临近晚上八点,高一高二走读的学生不强制上晚修,住宿的人另外安排了自习教室,因此整栋楼只有零星几个班还亮着灯,他特意在楼下瞄了一眼,他们班所在的那一层早已全部熄了灯。
但在靠近一班时,江诩云隐约听到自己班里传来啜泣声。
他吓得赶紧停住,借着对面高三尚学楼照过来的微光,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是叶清青,她坐在赵凛的位置上,边哭边给某个人发信息。
四周昏暗,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出了她脸上的泪痕。
大概是太过于沉浸悲伤了吧,她并没有注意到走廊的脚步声。
这是他第二次撞见她哭了。
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放大,情绪也更容易被捕捉和体会。看着那个孤独抹泪的身影,他也有些难过和低落。
但他没有进去打扰她,只是在外面陪着她,然后在她回家时悄悄在后面跟着,直到她安全上车。
他知道,自己对叶清青是有些好感的,高一初见的惊鸿一面,还是在他青春懵懂的少男心里留下了些许波澜。
他想着一个班的,总会熟起来的。
但叶清青自见了赵凛第一面,就跟中了蛊一样,一心围着赵凛转,眼里没有其他人。
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江诩云那点心思也渐渐歇了,但在偶尔能跟叶清青讲几句话时他还是会小小激动下。
某天他偶然撞到叶清青跟赵凛吵架,她哭着道歉,低声下气,但赵凛却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虽然有些愤怒和替叶清青感到不值,但他一个局外人,跟谁都不熟,倒也没资格做什么。
直到这次,他又一次看见了这种令人不忍的卑微,在反复纠结和各种复杂情绪的推动下,终于忍不住越界,在某天下午放学值日时对叶清青说出了那句话。
毫无意外,叶清青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也不在意,但也会偶尔争取下,希望叶清青能少依赖赵凛一些。
那之后他对叶清青的观感很复杂,有微妙的同情,中二少年的正义感,还有对着那张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时而的悸动。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些边缘庞杂的、可有可无的情感悄然消失,让每一次的心动都落到了实处。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同的呢?
大概是从叶清青出车祸住院开始的吧。
那天下午她看过来的那一眼狡黠又灵动,不似以往的麻木空洞,仿佛一个壳子里突然注入了灵魂,她单调的世界开始有色彩在流动。
这才是心动真正的开始吧,在你第一次真正把我看在眼里时。
江诩云:「我不知道你说的喜欢谁是什么意思,硬要回答,那我喜欢的,是现在的叶清青。」
不用回头,江诩云都能感觉到赵凛沉冷的目光快把他后背刺穿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赠赵凛几句话:「我有时候在想,她是因为放下了才变成现在这样,还是因为改变了才不执着过去?又担心她会变回那个谁都不理、只知道追着你跑的叶清青,但你刚才的那番话让我想通了,她怎样都不重要了,我喜欢现在的她,若她还是她,那我便不会动摇。」
22.
因为昨天作业少,我睡得早,今天起得也比较早。
我以为这个时间点班里还没几个人来,正好可以背背单词。
结果一进门,就发现教室里已七七八八坐了快三分之一的人。
这群踩点积极分子吃错药了?
韩忆心的桌前围了几个男生,不知道在写什么,遮遮掩掩,边写还边扣裤缝。
见我也来得这么早,韩忆心一脸了然。
她揶揄道:「是谁这么不懂事,竟然要我们青青大美女大清早的来登记,不会是赵凛那厮吧。」
我有点蒙:「啊?什么登记?」
「就舞伴登记啊,配好对后来我这登记名字,后面剩的人就抽签分配。」
「可是我还没有找好舞伴。」
「嗯?你还没有邀请赵凛吗?他这种校草级别的人物可是很抢手的,你要早点——」
赵凛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吓得韩忆心赶紧噤声。
这就尴尬了。
赵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如果她同意,你现在就可以登记。」
韩忆心先是一愣,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吃到大瓜了。
此刻的她两眼放光,宛若闯到瓜田里的猹。
我干笑两声,把头埋到书包里找单词本。
赵凛把书包放到自己的座位上,但他没有坐下,仍站在我们两桌的过道上,低头注视着我。
他没有催我,也不拆穿我逃避的小把戏,就静静地等着。
像个很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抬头的那一瞬,将其逼入自己预设好的网里,不容再逃。
我的手指已经第四遍掠过那本薄薄的单词本了,也不见头顶那灼热又锋利的目光移动分毫。
妈蛋,这赵凛是受什么刺激了,大早上在这堵我。
就在我纠结如何委婉表示拒绝时,他终于动了。
他提起那本快被我翻卷毛了但愣是没看见的单词本递给了我,然后微微俯下身,轻声道:
「我昨晚给你发了微信,你没回。」
说完他不悦地朝门口扫了一眼,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还没松口气,突然福至心灵,抬头一瞧,正好对上江诩云的视线。
果然,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隔壁文艺委员的心路历程已经从吃到瓜的激动,到对赵凛反常之举的震惊,再到现在撞破班里三大佬神秘三角关系的血液沸腾。
「我不会被灭口吧。」韩忆心眉飞色舞地喃喃道。
我们两个都蒙了一瞬,就见江诩云慌乱又快速地把手上的东西往口袋里塞。
我还没说什么,他反倒心虚起来。
「你……你怎么来这么早?」
「别说了,我也想问自己。」
「那……那你吃早餐了吗?」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江诩云这才意识自己好像问了句废话。
「那个,那个……」他提了提另一只手上的袋子,「我的意思是我早餐买多了,你要不要再吃点……」
被江诩云这么一打岔,刚刚那种尴尬又微妙的气氛荡然无存。
我接过江诩云插好吸管的牛奶,狠狠吸了一口:「对了,你刚刚在藏什么?好像是个蓝色长方形的东西?」
江诩云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没、没什么。」
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似有若无的目光,他才注意到这个点班里着实有些热闹了。
为了防止我继续刨根问底然后大家一起社死,他心一横,脸热道:「别看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又盯着他看了一会,除了逐渐充血的耳朵外再没看到他有一丝想说的迹象。
行吧,我强行按下心中的好奇,低头准备看单词。
江诩云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有些心疼地抚了抚翘了一点的边角,然后把它放进了课桌深处,又不放心似的再拿一本课本压起来。
我没看两个单词,思绪就飘了起来。
想到刚刚赵凛的反常……哦对了,他最后说了什么来着?昨晚给我发了微信?
联想起他刚才的行为,不难猜到他发了啥。
我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邀请舞伴这事吧说白了不过就是活动组队,同学之间凑个组应付一下任务也没什么,又不是那什么表……咳,过于直白的拒绝既伤人又显得矫情,还表明心里有鬼。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却因为某些青春期难以言说的情愫而陷入纠结和迷惘。
既酸涩又甜蜜,既犹豫又期待。
「所以……我是怎么想的呢?」我忘着手里的牛奶出神地想。
第一节下课不久,班里某处突然爆发出不小的欢呼声。
原来是某个男生在兄弟的怂恿下,向某个女生发出了邀请,那女生也是个落落大方的,直接就答应了。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好奇又躁动的,对某些别样的情感总是分外关注和敏感。在班里,这两人的暧昧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
此时此刻,周围都是一副「我吃到真瓜了」「我站的 cp 是真的」激动表情。
两人被男生的兄弟推着来到韩忆心那登记。
韩忆心忍不住打趣道:「又不是登记结婚,来一个就好了,来这么多干嘛?」
旁边的人又开始起哄。
一直很淡定的女生此刻也忍不住染上了羞色,她嗔怒地瞪了男生一眼,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就跑回了座位上。
男生也不在意,一边傻乐一边签下自己的大名。
他们两个也算正式开了个头,让某些有想法但又犹豫不决的人受到了鼓舞。
当然,伴随而来的还有危机感。
已经有七八个女生来来回回从我旁边走过了,但每次都被赵凛那散发寒气的脸劝退。
本来他平时就一脸生人勿近,今天更是浑身低气压。
璐璐和封铭很有默契地在一起走神。
每天都打鸡血的江诩云此刻却一反常态地趴在桌子上,不知道睡没睡,一只手伸进桌子里,像在护着什么。
我们这高颜值三角区被频繁地关注和打探着,我被那些不断投来的视线搞得有些烦躁。
看着前面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身影,我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
陆陆续续又有好几对成了,不过看起来都挺正经的,倒也没掀起什么水花。
至于当事人具体什么心情就只有他们自己品味了。
幸好第一节课间不长,很快就响起了上课铃,给了某些紧绷的人一个喘息的余地。
不过,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可就说不准了。
23.
第二节课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林姐似有所感,把手中的粉笔一扔,抱臂道:
「这钟上是有知识吗,你们看钟的时间比看黑板还多。」
她又指了几个人:「还有你们几个,兴奋什么,从我上课开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学数学很幸福?」
她干脆也不讲了,点了几个走神的和那几个傻乐的去前后黑板写题。
半分钟后。
我捏着粉笔看了看左边的江诩云,右边的程璐璐,再右边的封铭,还有一个抢不到位置沉着脸去后黑板的赵凛,陷入了沉思。
林姐看着直接缺了一块的位置,说风凉话:「哎呀,打麻将还五多一。」
下课后,林姐还特意留了下来,等同学们上来问问题。
和正襟危坐的我们大眼瞪小眼几分钟后,她冷笑一声,提着包走了。
班里陷入一种怪异又表面平静的气氛。
我转着笔,一遍一遍地捋心里躁意的源头。
「嗞啦——」
封铭突然站起来,带起椅子拖动的刺耳声。
他「啪」的一声,两手撑在璐璐的桌上。
「程璐璐!我、我……我去上个厕所!」
璐璐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时,那憨货已经跑远了。
她把头伸出窗外,气道:「你上厕所跟我讲干嘛!」
暗中观察着这边情况的韩忆心差点笑出声。
我们这里一闹,仿佛某个信号,班里也渐渐开始有了下课的样子。
我也决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或者是引起某人的注意。
我晃了晃程璐璐:「璐璐,你跟封铭……」
「嘘。」她着急地打断了我。
见她一直盯着走廊,我也顺着看过去。
刚从厕所回来的封铭被我们班某个女生拦了下来。
那女生不知道跟封铭说了什么,他又急又羞地涨红了脸,然后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
看着璐璐越来越硬的拳头,我不禁在心里给封铭点了根蜡。
过了一会,他才和那个女生掰扯清楚,急忙忙地跑回班里。
结果一回来就发现程璐璐在对他微笑。
笑得很可爱,就是觉得有点毛毛的。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有一个人越过他快速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王浩宇对封铭致歉道:「借你位置坐一下哈,办完事我就走。」
说完他立马转头,一脸真诚:「璐璐,那个艺术节表演你组队了吗?」
程璐璐看了一眼旁边石化的封铭,笑道:「还没有呢。」
王浩宇立马激动道:「是吗!太好了,我也没有!要不咱俩组吧。」
程璐璐的笑容一僵:「蛤?」
这也太直接了吧。
「组合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春风宇露,你看怎么样?」
程璐璐脸上的笑容裂开。
她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封铭急吼吼地打断:「我不同意!
「你出道呢,还组合名,那我和璐璐还是程封破浪组。」
程璐璐:「……」
我:「6。」
偷听的江诩云:「扑哧。」
被封铭这么一打扰,王浩宇有点不高兴了:「她没组我也没组,我们搭个档怎么了?璐璐都没说话呢,哪轮得到你在这替她做决定?再说了,刚刚陈倩不是邀请你了吗,你自己成了还扒着别人不放?」
想到刚才走廊的场景,程璐璐的脸一黑。
「我没有!」封铭被程璐璐的脸色吓一跳,赶紧大声辩解。
「是吗?那陈倩在走廊拦住你干嘛?」程璐璐凉凉道。
「她……她上厕所没带纸,找我借纸!」
众人:……
果然,封铭那张嘴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
「算了,现在懒得听你鬼扯,王浩宇……」
「不要啊,璐璐。」封铭哇的一声哭出来,「我错了呜呜呜,我没有答应陈倩,我想跟你组啊呜呜呜……」
说着他就要往上凑,被程璐璐嫌弃地拍开。
「啧,闭嘴,丢不丢脸。」
「哇呜呜呜,你都要跟别人跑了还不让我哭。」
「……」
「我错了璐璐,我上次不该说你是暴力女没人要,我怕你还在气头上才没敢来邀请你哇呜呜呜,我最喜欢你的拳头了,你不打我我一天难受哇,你要和别人组了我就只能在舞会上拉二胡了哇呜呜呜……」
看着封铭愈演愈烈,大有把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的趋势,程璐璐压了压额角跳动的青筋,对封铭吼道:
「别哭啦!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封铭抽抽噎噎的停下,可怜巴巴。
璐璐对已经看傻了的王浩宇道:「抱歉,王浩宇,谢谢你的邀请,可是我已经有想要组队的人了,真的非常抱歉。」
「啊,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偶尔也跟别人玩一下嘛?」
「罢了,封铭满嘴跑马,我怕他得罪别的女生,我还是看着他点。你还可以问问别人,现在应该还有很多人没组。」
「这……行吧,反正我也没抱多大希望。」王浩宇有些沮丧道。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纠缠就惹人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封铭的肩膀:「说真的,其实我蛮想看你拉二胡的。」
语毕,他朝璐璐点点头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波戏着实精彩,江诩云也不装睡了,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看着看着还偷瞄我两眼,被我抓了个正着。
我心念一动:璐璐都定下了,我要不也冲一下?
我欲说点什么,就见三个女生走到了江诩云的桌前。
中间的那个女生扎着鱼骨麻花辫,斜垂在肩前,显得清丽温婉。
语文课代表,柳卿言,一班众多少男心里的女神。
我有印象,上节课间频繁「路过」我们这里的女生之一。
原来……那些人不全是来看赵凛的啊。
柳卿言的两个朋友拱了拱她,示意她快点讲。
结果不知是她朋友拱得太用力了,还是她本来就没站稳,往前踉了一步。
江诩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
她两颊绯红,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
见她磨磨唧唧,她的朋友忍不住小声催道:「快说啊,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柳卿言轻轻咬了咬嘴唇,才含羞带怯地看向江诩云:「班……班长,我……上次我推荐给你的《优秀作文节选》你看了吗?」
「作文节选?哦,那是我帮青……」
柳卿言的朋友一脸恨铁不成钢,上前打断他们:「哎呀,都这时候了你还聊什么作文。班长,是我们卿卿想邀请你当她的舞伴。」
qing qing?
听到这两字的江诩云心脏重重一跳,条件反射般开始加速,目光下意识地就想寻这个名字的主人。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很快意识到此「卿」非心里的那个「青」。
等完全反应过来那句话时他惊得一下站了起来,差点贴上柳卿言,又吓得赶紧后退一步。
柳卿言的朋友笑道:「班长,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不是,我……你……」
江诩云有些手足无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还能风水轮流转的。
即使知道这有点不矜持,但柳卿言还是抿着唇期待地望着江诩云。
她的朋友适时添柴:「班长,邀请舞伴本来是男生主动才显得比较绅士,既然我们卿卿先迈出了这一步,你要是拒绝了可就太伤女孩子自尊了。」
这几句话像把江诩云架在火上烤,他想解释,又不知如何措辞才能委婉不伤人。
他心急之下又猛然想到什么,有些慌乱地看向我。
猝不及防,对上我微仰的视线。
我有心讲两句玩笑缓解下尴尬,可是平时对他信手拈来的调侃此刻却全哽在喉咙。
我突然觉得脖子有点酸。
匆忙对他笑了下后便低下了头。
柳卿言的两个朋友都有点不明所以,只有她好像看出了些什么,垂了垂眼睫,小声唤了句:「江诩云。」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只觉得这里的空气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
我刚转身,就感觉衣袖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可能是被桌子勾的吧,但我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对不起。」
江诩云的声音贴着我身后传来,不知是说给谁听。
明明前一刻他还是局促无措的,此时却像是终于理清了心绪,或者说抓住了什么,仿佛所有的纠结与遮掩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面向柳卿言,真诚道:「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对面愣住了。
平时很好说话的班长竟然拒绝了?还是条件很好的柳卿言?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柳卿言的声音里含了细小的哽咽,让人于心不忍。
她的朋友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给予安慰,同时瞪向江诩云。
江诩云又有些慌了,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我不是故意拒绝你的,只是在你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邀请。」
「是吗?你从早上到现在基本都趴着,我也特地去韩忆心那看了,你还没登记,你什么时候邀请的别人,成了为什么不去登记?你别不是嫌弃我们卿卿随口扯的谎。」柳卿言的朋友质问道。
「我没有!」
他自暴自弃般,从桌子里掏出一个蓝色的信封,「昨天下午我就确定想邀请的人了,我……我写了邀请信,只是还没给出去。」
明明有理有据,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还有这种操作?
柳卿言的朋友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看他手里精致的信封,还是不死心:「给谁的?」
江诩云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才脸热道:「青……叶清青。」
我?
周围的视线随着江诩云的话落在我身上,我瞬间成为了焦点。
「叶清青?」柳卿言的朋友不可置信地指了指我,有些服气,「谁不知道她和赵凛——」
「你们很吵。」
赵凛冷淡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吓得她一个激灵,赶紧噤声。
「拒绝了还一直追问,自取其辱?」
几个女生身体一僵,情绪不太对的柳卿言更是被这句话刺得微红了眼眶。
桃花掐多了,赵凛是出了名的不懂怜香惜玉。
但她们却忘了,他也从不多管闲事。
以至于过了很久,她们才反应过来赵凛竟然旁观了全程,还有那句话里,明晃晃的针对。
他心情很不好。
一时间没人敢讲话,班里其他人也渐渐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江诩云手里那封类似情书的东西更是引得不明真相者频频侧目。
有种社死的赶脚。
我假模假样地从桌子里掏出包纸,然后开溜。
厕所的空气,虽然不太清新,但却是自由的!
我洗了把脸,平复下心跳,才拖拖拉拉往回走。
回到教室时,那群人已经散开了,江诩云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除了……那封躺在我桌子上的信。
窗外正好有一束阳光透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蓝色的信封上。
心底传来的异样让我有一瞬恍惚。
我小心地拿起那封邀请信,终于知道江诩云早上遮遮掩掩的在藏什么了。
我戳了戳他。
他立刻转了过来,一脸紧张又期待。
「青青,我……」
「你是不是憨!」
「啊?」
我捏着那封引人遐想的信函,抚额道:「你没必要给我写这个。」
「为什么?」他哽了一下,「你……不愿意吗?」
像是被这个答案虐到了般,他整个人瞬间低落下来。
是赵凛吗?
他想起早上那一幕。
还是不会被选择吗?
少年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喂。」我抬起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我的意思是你直接说就行了,写什么信。」
写就写了,还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简直是公开处刑。
茄子猛地抬起了头,满脸峰回路转的惊喜:「所以你不是在拒绝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忍不住戳了他一下,「班里我就和你最熟,不和你组和谁组?一点默契都没有。」
我又想起他今天的表现,小声嗫嚅了一句:「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和我组。」所以才一直躲着我。
对面的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一时有些忘我,抓住了我准备收回的手,眼神清亮:「不是!」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继续表决心:「我只会选你。」
「我原本是打算今早偷偷把邀请信放你桌子里的,没想到你来得那么早,还差点撞破。我只能改变计划,等你课间去上厕所了再给你。」
原来他早上的反常是心虚。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佩服他的脑回路,「为什么不直接问?写信邀请你应该是班里独一份。」
我以为他会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有多傻气,但他却摇了摇头。
「这样比较正式。」
白纸黑字,绝非戏言。
有形的文字永远比口头的言语更深刻,更长久,更不容置疑。
也更能让人感觉被重视。
此刻,我只觉得胸腔鼓胀。。
「我正式问一遍。」江诩云握着我的手,笑容灿烂,「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做我的舞伴吗?」
金乌西斜,那缕阳光不知何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阳光晃眼,我听见自己说:
「我愿意。」
24.
江诩云去找韩忆心登记时才发现他一直抓着我的手,惊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我自然地把手收回,笑道:「反正也要一起跳舞,就当提前适应了。」
他讷讷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快熟了。
我仔细地把那封邀请信收起来,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果然,里面有两条赵凛发给我的未读信息。
昨晚十一点发的,可惜我睡了。
【这次艺术节能和我组队吗?】
【我只等你。】
我终于能回他了。
【抱歉,别等了,已组。】
发完消息后直到中午也没见他回我。
我也不在意,装看不见呗,我也是这么干的。
中午,江诩云以感谢我同意组队让他不至于落单到上台吹葫芦丝为由,硬要请我吃饭。
我也没客气。
我正低头扒拉着饭,余光突然瞥见旁边伸过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
随着餐盘的放下那只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两根同款手链短暂地纠缠了下。
头顶响起了个熟悉含笑的声音:「同学,没位了,拼个桌呗。」
我还没抬头,那人就自来熟地坐在了我旁边。
我心一紧,赶紧向身后看去。
「别看了。」盛祈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赵凛说他心情不好十分难受决定出去吃点好的弥补一下受伤的心。」
事实上他在二班门口等了两分钟没等到赵凛就心有灵犀地抛弃了他独自来食堂。
我松了口气,谁不知道他俩是如胶似漆啊不是,形影不离的饭搭子,上次是真被他们搞怕了。
自寒假请盛祈吃饭过后,我们熟了不少,在学校偶遇的概率也大大提高。
他总能在微信上挑起合适的话题,虽然我每次都气得差点把他拉黑,但不得不说,在他的有心经营下,我们也算朋友了。
拼个桌而已,只要他不作妖,我无所谓。
很显然,他做不到。
「你不奇怪?」盛祈看着我若无其事地又投入到干饭大业中,试探道,「你好像知道他心情不好。」
我夹菜的手一顿,恨不得塞他嘴里。
我笑得无懈可击:「是挺奇怪的,原来赵凛私下里和你讲话是这样的,你们不愧是好基友哦。」
他漂亮的桃花眼挑起,像是习惯了我答非所问岔开话题的小把戏,配合我道:「你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也没什么,就是他躺在你怀里用小拳拳捶你胸口说嘤嘤嘤他好难受好想出去吃饭结果你嫌麻烦决定做个渣男抛弃他罢了。」
盛祈被雷到了。
我舒服了。
看着我们互动,江诩云垂了垂眼,滔天的喜悦淡了几分,无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他给我夹了块肉:「青青,尝尝这个,食堂新推出的菠萝咕咾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哦,干饭最重要。
我给他夹了个菠萝:「那你尝这个,好吃再告诉我。」
盛祈扬起的嘴角带上了一丝轻蔑与危险。
他摩挲着铁勺上凸起的花纹,眼里的情绪不明。
过了一会,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你们班这次艺术节准备的表演是假面舞会,舞伴还可以自己挑选?」
我含着饭「唔」了声。
他「嗤」了声:「还挺会玩。」
随即话音一转:「所以你最后选了谁?」
我放在桌上的手微动,转头看向他。
我们视线相接。
对面响起江诩云的声音。
「是我。」
果然。
盛祈冰蓝色的瞳仁深了一瞬,让人想到幽邃的深海。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我身上。
「如果我在一班,你会选我吗?」
我手一抖。
食堂人声嘈杂,那句话却清晰地传入我耳里。
一同而来的,还有那人变得认真的眼神。
桃花迷人,深海无光,所有误入的人终将溺毙其中。
曾有人对盛祈说:「你很像一个陷阱。」
轻易就能捕获别人的好感与真情,别人越陷越深,自己却片叶不沾,没有价值时就抽身离去。
陷阱里都是假象,误入的人什么都得不到。
没人能想到,这个「陷阱」现在只想网住一个人。陷阱里,只有一个盛祈。
可惜,他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让猎物有所察觉。
我拧眉沉默着,心底浮起一丝莫名的躁意。
江诩云那边传来细小的动静,我下意识看过去。
「我开玩笑的。」盛祈松了口。
他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样子:「你紧张什么。担心自己会动摇?」
我注意到江诩云手里勺柄的弧度有些不对。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低语道:「你过了。」
他似没听到:「好了,不逗你了,赶紧吃完饭回去休息,到时候睡不够别又赖我。」
我剩下的饭不多了,几口扒拉完后准备和江诩云一起离开。
我收拾好餐盘,对盛祈道:「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你还真是舍得,就剩我一个。」他的口气还是那样熟稔轻佻,仿佛刚刚那个微妙的问题和他以往常开的一样,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对他客气地笑了下,没再和他戗声,端着餐盘走了。
我走后,盛祈桃花眼里的笑意顷刻散去,只余那冷漠的颜色。
那根铁勺在他手里已经弯成了 90 度。
「过了吗?」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那个问题问得为时过早。
心急了。
他也没想到,算尽人心把控一切的自己有一天会被情绪左右,乱了节奏。
江诩云吗?
他把弯了的勺子一点一点掰正。
第一个接触叶清青的人。
他看着手里即使掰直了但仍有折过痕迹的勺子,轻声道:「我来晚了吗?」
……
他独自坐了会,看了看已经凉了的饭菜,胃口全无。
倒掉将近半碗剩饭后,他走进旁边的小超市,买了纸和笔。
然后挑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写东西。
离开食堂时他顺手把某张纸投进了门口的意见箱。
纸上的笔墨尚干。
不久后,食堂经理将收到一张字迹凌厉的意见信。
上面写着:
新出的菠萝咕咾肉很难吃,建议取缔。
小剧场(补日常):
之前的某天中午,吃完饭的我突然想去第二食堂的超市逛逛,就让江诩云先回去午休了。
从一食去二食需要穿过一条林荫小道。
在回来的半路上我意外碰到了盛祈。
他正仰着头打量着一棵树。
我正准备和他打招呼,他赶紧把我拉到旁边。
他:「嘘。」
我:「?」
他凑近我耳朵,小声道:「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条蛇,青色的。」
我心一提:「在哪?」
在我东张西望时,他得逞地笑了下。
在我看向他时又恢复一脸担忧。
随后,他拉着我找了二十分钟的蛇。
并且以口渴了为由,顺走了一瓶我刚买的饮料。
就在他牵着我准备去看第七棵树时,我甩开了他。
我抱臂看着他,冷笑道:「这么危险的事,我们还是去找校警吧。」
「那算了,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万一是看错了,那不成报假警了。」
他放弃得到快。
我良好的修养破裂,给了他一脚。
「别偷换主语,是你眼瞎!」
「哎,被你发现了。」
「嘶——」
看脚。
最后,他穿着有两个浅脚印的白色 aj 和我回了教室。
由于在外面磨了快半个小时,我午休的时间所剩无几。
睡不够的后果就是晕了一下午。
翰哥见我课上打瞌睡,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恍惚间我以为在上数学课,睡眼朦胧地眯着眼,讲出的话石破天惊。
「这数学公式怎么没见过。」
然后,我被罚到后黑板,站着听了一节课……
一下课,我立马掏出手机,亲切地问候了盛祈十八遍。
他还装无辜,立刻发来一张网图。
【我真看见了,那条蛇大概长这样。】
于是,我亲切地问候了他一整个课间。
上课铃响了我才发觉,我补觉的时间又没了。
可恶!
由于我被气狠了,忘了深究他大中午的为什么会在那条没人的小道上看蛇。
25.
经过两天的打闹,组队这事也尘埃落定了。
这两天可谓是吃瓜者的盛宴。
谁能想到,双人舞这种能亲密接触的机会,之前疯狂迷恋赵凛的叶清青竟然和班长组了队。
乐于助人的班长竟然为了叶清青拒绝了柳卿言的邀请,班里众多男生笑骂其不知好歹,又暗暗佩服他能挖了赵凛的墙脚,同时又有点羡慕他的舞伴也是一个美女。
当然,最令人震惊的,是有小道消息说赵冰山疑似邀请了叶清青,在叶清青确定了舞伴后冷着脸主动申请钢琴伴乐,断绝其他人邀请的念想。
有人说这是意料之中,以赵凛的性格本就不会和其他女生跳舞,暗嘲那「小道消息」不过是叶清青粉饰面子故意放出的谣言。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脑补出了叶清青追求赵凛屡次碰壁,心灰意冷下发现默默守护的男二江诩云,最终被其打动,放下了男主赵凛,这时男主幡然醒悟,决定挽回,结果追妻不成,惨淡收场的狗血故事。
故事很离谱,但大家也就图一乐,八卦不过是这群少年在乏味沉闷的学习之余难得的消遣。少年们心思如风,自有追求,谁又会真的去深究别人的故事?
个中情感和经历不过只有主人公自己知道罢了。
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排练了。
艺术节是学校难得的大事,在结束前各科老师都会默契地减少课业量,体育课、音乐课甚至下午最后一节课都被用来排练。
短暂地脱离了书海,少年人爱玩的心性逐渐显现。
一时间,校园里热火朝天。
操场上,韩忆心扯着嗓子喊道:「别吵啦,都给我安静一下!」
「现在,男女生分开站,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
「对了,乐器演奏的现在可以去音乐教室练习了,钥匙已经给你们申请到了。」
赵凛像是嫌吵般,几乎是在韩忆心话音刚落,就接过钥匙转身离去。
另一个拉小提琴的只来得及打声招呼就赶紧去追赵凛。
韩忆心感慨地叹了口气,随即发现几个不听话的。
「江诩云、封铭,你们两个在女生的队伍里磨蹭什么,想学女步?」
这句话引来众人的哄笑。
江诩云红着脸快速给我塞了个东西后才回去。
我摊开手掌,里面是几颗糖。
耳朵上还残留着他凑过来讲话的热意。
他说:「你要是头晕,就吃一颗。」
随着天气转热,我有些食欲不振,今天中午吃得有点少。
江诩云这是……担心我低血糖?
我无奈地笑了笑,把糖收好。
按照文艺委员和班主任商定的计划,男女生先分开学各自的舞步,熟练后才合在一起排练和磨合,最后再加上真人伴乐,进行「假面舞会」完整流程的演练。
在江诩云和封铭不知道第几次过来旁敲侧击啥时候能进行下一步时,韩忆心终于忍无可忍: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急也是干着急。」
用废话打败废话。
有的人没开始前迫不及待,隔着校道望眼欲穿。
当真要一起排练时,反倒拘谨胆怯,害羞紧张起来。
下午五点的太阳明媚却不灼人。
文艺委员韩忆心和她的舞伴站在升旗台上,指挥着队伍的排列。
男女生面对面站着,每个小组间隔较远,按照韩忆心的说法,就是「我给你们留够了发挥的空间,踩你舞伴的脚可以,踩别人的不行」。
等排好队形后,韩忆心拿着从林姐那借来的麦,叉腰喊道:「大家看过——」
「嗞啦——」音响不堪重负,发出破音的电流声。
韩忆心的舞伴首当其冲,差点当场去世。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哈,习惯了,忘了有麦。」
出师不利,她看着底下的怨种,没好气道:「原本是打算明天再开始第二步的,知道你们急,今天就先让你们摸摸舞伴的手。」
别看下面笑开一片,实际上有人已经紧张的开始搓手了。
韩忆心熟练的和搭档架好型,给同学们做示范。
见周围的人纷纷行动,江诩云深吸一口气,向我靠近一步。
一股好闻的洗衣液清香从他的校服衣领上传来。
「青青。」他小声唤我。
我微仰起头,看见金黄的阳光落满他的发梢,少年逆光而立,眼里是阳光下的我。
他向我伸出了手,声音有股紧绷的沙哑:「我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把手递给他。
在我们体温相触的刹那,他就立刻握紧了我的手。
我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江诩云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按照要求把另一只手放到我的肩胛骨下。
当热意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时,我们两个都愣了一下。
呼吸有一瞬失衡。
我尽量忽视心底那一丝恼人的痒意,配合他摆好姿势。
等大家都准备好后,韩忆心便数着拍子带我们一步一步跳起来。
即使有所改动,但熟悉的动作还是不合时宜地勾起我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前世由于家庭需要,我是学过正统的华尔兹的,虽然后面因为心脏不适并没有完整地跳完过,但我仍印象深刻。
当时年轻倔强,被母亲失望厌恶的神情所激,我曾私下里看了无数遍视频,放慢动作跟着练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随着我父亲的私生子被发现,母亲越发觉得我是她的耻辱,更加不待见我。我还曾可笑自己做的这些无用的讨好行为,没想到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江诩云应该也是有些底子的,竟和我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一样。
甚至在我微微走神有点抢拍时,他都能精准配合着我的节奏,再在下一个节拍来临时把我带回正轨。
让人很安心。
其他人就没有这么顺了。
明明各自都记住了所有动作,凑在一起却像小脑缺失一样,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东倒西歪,哀嚎四起。
在封铭第四次踩到程璐璐的脚后,程璐璐甩开了他,揪着他的耳朵质问他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还有人自暴自弃,干脆在现场玩起了你拍一我拍一。
底下乌烟瘴气,但韩忆心没有停下来,仍有条不紊地往下跳。
第一次,她需要完整地过一遍,好确定班里的排练情况。
只是她没想到,能糟糕成这样,除了几对跳的还行,几乎全军覆没,之前排好的队形也全部都乱了。
隔壁组不知怎么跳的,离我们越来越近。
在做某个转圈动作时,女生抢了拍,又因为用力过猛她的舞伴没能及时拉住,她一个刹不住,螺旋着朝我身后飞来。
「小心!」
江诩云声音一紧,立刻扣住我的腰,把我正要转出去的身体往回带。
猝不及防,我跌入他的怀里。
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木质香顷刻包围了我。
在我脑海一片空白之际,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有木质香」。
江诩云的另一只手护着我的头,心有余悸。
也许是我太安静了,过了一会,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这个动作,很像拥我入怀。
想到这,他抱我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然后,我听到了铺天盖地的心跳声。
……
不远处的一棵榕树下,某个人静默无言地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盛祈。」二班班长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害我一顿好找,快点跟我回去排练了。」
「在找一个答案。」
「什么?」
「没什么,走吧。」
盛祈掩下眸中情绪,转身离去。
他手上那条与他身份明显不搭的廉价手链不知何时被他摘下握在了手心里,红绳上的木珠泛着被精心保养过的光泽。
自上次冲动行事后,他隐隐有些懊悔,同时又偷偷期待着某人的反应。
他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以及那双什么都没有的手腕,忍不住握紧了手。
呵,可真绝情啊。
在珠子挤压手指的痛感传来的瞬间,他又立刻松了手。
还是不舍得。
他被自己的不争气气笑了。
他有时也不明白,现在的叶清青凭什么能轻易吸引自己的目光。
是她的古灵精怪、坚韧倔强?
还是她身上引人探究的秘密?
都有,但都不准确。
现在他知道了。
她从不屑于伪装,更不屑去利用。
吸引他的,是那份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真实。
一种经历过黑暗,却仍坚持为自己秉烛,不沉沦,不共舞,不忘初心的真实。
在暗夜里狂欢的自己,怎么能成为照亮别人的光呢?
26.
排练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对于那天那有些暧昧的氛围,我和江诩云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自然的相处着,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有什么在悄然变质。
比如,我对每次排练隐约的期待。
南方的初夏已显现出其水汽丰沛的特点,明明前一刻还是艳阳天,转瞬就能下起瓢泼大雨。
上午的体育课还是照常排练着,如今我们已经能跟着音乐完整地跳完一遍了。
在连着过了六遍后,韩忆心大发慈悲,让我们中场休息。
空气中的湿度逐渐增加,天空也渐渐阴了下来。
有人笑嘻嘻道:「老天开眼,这个天气排练最舒服。」
江诩云看见我的水杯空了,便和我打招呼说要去食堂买水。
他走后我和璐璐、封铭坐在树荫下聊天。
由于树叶的遮挡,我们并没有注意到空中飘起了雨丝。
等到有人发现并大喊出「下雨啦」时,雨水已成淅淅沥沥之势,打叶之声四起。
「快跑啊!」
这句话像某个讯号,周围几个班也跟着一起往回跑。
封铭拉起璐璐就飞奔向教学楼。
我还有东西放在石坛上,便先冲过收拾。
等抬起头时,已经和前面的人落后了一段距离,我赶紧跟上。
我没跑多远,就瞧见有一人迎着风雨,逆着人流朝我奔来。
细雨打湿了来人的额发,未扣上拉链的校服在风中猎猎翻飞。
雨中奔来的少年宛如夏日长风,纯粹而热烈,远去的人群渐渐模糊,成为了逆行者的背景板。
我眼中越来越清晰的,是那道清长坚定的身影。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自己经年的执念。
江诩云一把拉过我的手,快速脱下外套,撑在我们头上。
「快走,别淋感冒了。」
赵凛察觉到外面有下雨的趋势,想起什么,拿起自己的伞就快步往外走。
等他撑着伞来到一班的排练场地时,看到的就是两道并排远去的身影。
还有不远处,同样撑伞驻足的盛祈。
我小学上下学都是家里的司机接送,父母给我办了入学手续后就再也没管过我。
晚上回到家里也经常看不到他们,只有一个负责照顾我日常起居的阿姨。
我怀疑是不是哪天我丢了他们都不知道。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不在意。
某天下午放学,外面下起了大雨,我和其他同学站在楼下的架空层里等人来接。
司机叔叔很少迟到,但那天他爽约了。
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少,看着他们纷纷被自己的父母接走,我开始有点站立不安,担心司机叔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直到我身边的最后一个同学被接走,我都没等到来接我的人。
目之所及皆是离开的背影。
我望着校门口的方向,还有那不断往外走的人流,多希望看到还有一个人能穿过人群,朝我走来。
谁都可以,这样我还能幻想他是来接我的。
可惜没有。
我抱着身子蹲下来,这样能减小被冷风吹到的面积。
最后是晚走的班主任发现了我。
她见我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就先把我拎回了她的宿舍,再给我父母留的家里的座机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是家里的那个阿姨骑着她的电动车匆忙赶来,把我接了回去。
我缩在她后座的雨衣里,听她讲为什么司机没来接我。
原来我的母亲有事要出国,急着去机场赶飞机,而她的司机生病请假了,她只能让家里的司机送她去。
阿姨有些懊恼道:「我以为夫人安排了别人来接你的。小陈也真是,都不和夫人讲要来接小姐。」
我乖乖地搂着她的腰,没有吭声。
为什么一定要别人讲?作为母亲她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在学校吗?
我知道,小陈叔叔肯定是和她讲了的,只不过她不在意罢了,认为我在学校多等一会也没什么。
我是女的,又有先天疾病,并不能助她稳固家庭,争夺家产,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夭折的弃子。
从那以后,我上学都会记得带伞,不再对外界做无望的奢求。
即使后来的我越来越独立,但那暴雨中孤独等待的身影,还是成为了我午夜梦回的执念。
没想到,如今跨越时间,在不同的维度,有一个人,全了我当时的遗憾。
在大家都往教学楼跑时,江诩云犹豫了一下,拉着我拐进了食堂。
他把湿了的校服外套拿下来,又赶紧去小超市里买了几包纸,递给我擦拭身上的雨水。
他递纸的手一顿,关切道:「你眼眶怎么红了?」
我揩了揩眼角:「雨水进眼睛了吧。」
「那你赶快擦擦。」他着急之下把纸巾的包装袋扯破了一个大口。
等我们都收拾好后,我才问道:「你带我来食堂做什么?」
他想起什么,高兴道:「刚刚来买水的时候我发现一食里新开张了一家糖水店,趁着现在大家都在上课,我们先去尝尝。」
糖水吗?
还没吃呢,怎么我的心也跟着甜起来。
由于我们是那家店的第一位顾客,老板还额外送了我们一块小甜点。
我和江诩云一起用勺子挖着吃完了。
吃饱喝足后,外面的雨也停了。
这个季节的雨就这样,来得急,去得也快。
食堂门口积了一小摊水,江诩云想了想,在我面前单膝蹲下。
「你这是要做什么?」我疑惑发问。
他拍了拍自己的背,粲然一笑:「上来,前面有水,我背你过去。」
雨后的世界满是清新的草木香,丝丝缕缕往人鼻尖里钻,又缠缠绵绵往心里去,勾得人心跳紊乱。
不过,心脏的主人很快会意识到,这并不是外物所扰。
而是她自己,心动了。
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一时起意,是无数次感动累积后,决堤的心动。
「愣着干什么,放心,我腿长。」他还有点小得意。
我缓缓走过去。
少年的脊背坚实温暖,仿佛能撑起一切。
看着雨后人迹寥寥的校园,我莫名生出一股勇气。
突然有点,不想自己走了。
我伏在江诩云的耳边,轻声说:「你背我到教学楼好不好?」
身下的少年抓紧了我,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胸腔传来。
我们心跳共振,我的心先于我的耳朵听到。
他说:「好。」
27.
还有几天便是艺术节了,我们的排练也进行到最后的阶段。
为了使我们的表演不至于太单调,韩忆心浅浅设计了个剧本,也就是假面舞会举办的背景。
很老套,大概是一个国家的公主曾被某黑暗势力掳走,后来被一位路过的蒙面勇士所救。那勇士的偶像可能是雷锋,他学人家做好事不留名,把公主丢在城堡外后就拍拍马屁走了。
公主心心念念想找到她的救命恩人,为此国王请来了女巫占卜。
女巫的发言很符合她神棍的气质,神神道道,模棱两可。
「相遇的轨迹早已在命运之书中写好,只待命定之人将其翻开。」
国王听不懂,国王想刀人。最后他咬牙又花了一大笔钱,才让女巫勉强给了个人能听懂的建议。
女巫让国王举办一场大型舞会,根据公主的描述把符合条件的青年才俊都请过来参加舞会,舞会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参加的人都必须戴面具。
然后让公主凭感觉挑一个一起跳舞,一舞终了,揭开面具,那人就是公主所寻之人。
虽然公主只能和一个人跳舞,但总不能让其他人白来一趟,国王一不做二不休,要办就办得盛大点,于是还邀请了其他贵女,所有参加舞会的人可以自由邀请别人共舞。
因为平均颜值过高,我和江诩云毫无意外地被推举为那场舞会里的主人公。
对这次艺术节表演一向不在意的赵凛破天荒地向韩忆心提出了建议。
他提议在舞会开始前,可以让公主和乐师来一个四手联弹。不用很复杂,只需弹奏一小段,以此展开主角视角。
韩忆心觉得不错,便让赵凛来问我。
我看着来人:「我不会弹钢琴。」
其实我会,但我不想弹。
赵凛:「我记得你家里有架钢琴。」
哦,撞枪口了。
我在脑海里搜寻了下原主的记忆,发现她高中以前的记忆一片模糊。
只能胡编道:「小时候跟风学过一点,后来觉得太累就放弃了。」
赵凛凝视着我,不发一言。
我硬着头皮让他看,不露破绽。
僵持了一会,他才放过我。
临走前,他丢出句莫名其妙的话:「下一次,我不希望你再拒绝我。」
艺术节当天,林姐和家长团请了专业的化妆团队来为我们做造型。
看着班里明艳耀眼的靓男靓女,林姐忍不住感慨:「校服真是压抑了你们这个年纪的美。」
艺术节在能容纳一整个年级的体育馆里举办,此刻里面华灯溢彩,人声鼎沸。
在表演开始前,班长把我们聚在一起打气。
「加油,我们给林姐整个金杯回来。」
众人齐声:「一班加油!」
绚烂的灯光下,是我们自信起舞的身姿。
舞会的最后,公主揭下共舞之人的面具。
「是你救了我吗?」
「是。」
随着话音的落下,现场掌声雷动。
至此,一班表演完美落幕。
表演结束后,我们回到观众席。
我觉得有些闷热,便一个人溜出去透透气。
我甩着面具的绳子晃荡过我们平时排练的地方。
想起白日里在这挥洒的汗水,不免有些感慨。
上一世的我高中时期过的沉闷又压抑,也许是上天的补偿,让我能有一次热烈明媚的青春。
「公主殿下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我把手里的面具甩脱了。
盛祈从树下的阴影里走出来,捡起我掉了的面具。
「公主殿下,你的面具掉了。」
我接过面具,道了声谢。
他含笑打量着我:「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客气。」
我岔开话题:「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吵了,想出来看星星。」
他望了望天:「夜色不错,一起走走?」
看出我的犹豫,他笑容有一瞬苦涩。
「放心,我不会乱讲话的。」他有些落寞,「一个人走很孤独啊。」
心墙高筑的人第一次卸下防备,露出了几分真实的自己。
我好像看到几分从前的我。
于是,我心软了。
他也如他所说,没有讲过一句让人产生歧义的话。
我们就像往日偶遇时一样,一起走一段,然后散开。
他讲了些有趣的见闻,开了几个朋友间的小玩笑,但都点到为止。
一切自然又舒适。
仿佛那天察觉的异样不过是我在自作多情。
这样就很好了。
我们只能做朋友了。
28.
艺术节的事已告一段落,畅快地玩过,我们也收心重新投入到学习中。
日子又恢复了平淡。
艺术节像是榨干了我们高中时期为数不多的娱乐时间,在此之后,学校增加了排课与晚修,周六也要开始补课。
一切的付出都是为了奔赴理想。
我和江诩云的目标学校都是 A 大,我们并肩奋斗,互励共勉。
那个有彼此的未来,似乎只要想想,就不再觉得夏日难熬。
离高考还剩七日,学校不再安排任何考试与晚修,给我们留够了养精蓄锐的时间。
虽然准备充足,但我还是有些紧张。
江诩云似是看出了我的焦虑,放学后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36 路公交车外,是云霞漫天的美景。
当窗外的风携来大海的声音时,我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地。
傍晚的海风清爽宜人,落日的余晖温柔众生。
我提着鞋子在细软的沙滩上漫步,轻柔的海浪偶尔吻过脚丫,见识过海天辽阔,所有的烦恼都是沧海一粟。
我捡起一枚洁白的贝壳放入海中洗洗。
「你是怎么找到这样一片干净的海滩的?」
江诩云熟练地打开袋子等我放进去。
「我周末有骑行的习惯,之前偶然发现的。」
我了然一笑。
热爱生活的人从不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我想到什么,拉着江诩云到一块礁石前站定。
「我听说对着大海许愿,实现与否,都有回应,是世间极致的浪漫。」
海风吹起我的头发,露出清亮灵动的双眼。
「江诩云,我们来许愿吧。」
江诩云深深地望进我眼底,笑道:「好啊。」
我也跟着笑:「那我先来。」
我抬手括弧,对着大海呐喊。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好好生活,看尽世间美景。」
江诩云紧跟其后,追随着我的声音。。
「我的相册里还收藏着许多偶遇的风景,我的愿望是跟人分享它。」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高考顺利,成功实现理想。」
「那我的愿望是与你比肩,共至顶峰。」
……
……
「我最后一个愿望是,今后的路,我不想自己一个人走啦。」
「我最后一个愿望是,今后的路,我想陪一个人一起走。」
海浪起伏,所有愿望,都有回应。
酣畅淋漓地呐喊过后,我们便坐在岸边,观海听潮。
江诩云望着天际,细数着自己过百的心跳。
「青青。」
「嗯?」
「高考结束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好啊,我等你。」
随着夕阳的最后一丝轮廓没入海平线,夜幕完全降临。
但那又怎样呢?
耀眼的旭日将再次从东边升起,普照大地。
29.
凤凰花开日,金榜题名时。
每一个从考场里出来的学生,都带着解脱的微笑。
三日后,侨华高中将于体育馆举办毕业典礼。
届时,男生着西装、女生着礼服参加。
这也意味着,我们脱去了校服,告别高中,终已成年。
体育馆里再次坐满了人,只是这次不再是齐心协力呈现精彩的演出,而是相互告别奔赴各自的远方。
领导致辞后,是我们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合影留念,也可以互诉衷肠。
我刚和老师同学拍完照,身后有一人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
我转头看向来人。
换上西装的盛祈像个岑贵优雅的贵公子。
他无论穿什么,总能将衣服本身的韵味展现到极致。
他风流一笑:「美女,借一步说说话?」
我挑眉:「可以。」
在周围探究玩味的目光中,我坦荡地和他离开。
体育馆外的阶梯上,盛祈倚着栏杆,有温暖的灯光落尽他的眼里。
他注视着我:「我准备出国留学了。」
我微惊,脱口而出道:「怎么现在就出国?」
他精准捕捉到我话里的漏洞,笑道:「我现在不能去吗?那我应该什么时候去?大学毕业后?」
自觉失言,我赶紧闭嘴。
他笑意加深:「不过你若是留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晚点去。」
不等我反应,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就把话岔开:「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妈还在英国等我,我要不去她能宰了我。」
他又顺势讲了些他小时候和母亲在英国生活的趣事。
逗得我频频发笑。
等我呼吸平复后,他才正色道:「朋友一场,今天叫你出来是想和你道个别。」
他又把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递给我:「再送你个分别礼物。」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手链。
手链由许多细碎的晶钻串成,轻轻一动便光华流转,宛若点点星辰。
上面还缀了颗青色的叶形宝石,远远一瞧,仿佛被众星环绕着。
我目光有些动容。
曾经,我也送过他一条手链。
不,准确来说,是他自己讨要来的。
一直以来,我好像都不曾主动送予他什么,我说把他当朋友,但一直都是他在向我靠近。
他给予的情感,从不像赵凛那样自以为是到让人不适。他把每一次靠近都掌握在最合适的分寸,如果不是那次他突然越界,我不会察觉到他的心意。
只可惜,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对其他人,我注定无法回应。
我很感激他给我的帮助与偶尔的陪伴,但除了朋友,我们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那之后,我刻意躲着他。
索性,他没有紧逼。
如此,我们还是朋友。
现在,他选择了出国,我们之间也停留在我不会为难、他却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握着盒子,声含歉意:「我并不知道你要走,所以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盛祈摇摇头,看着我浅笑:「不用,你已经给我的够多了。」
一场相遇,一段同行,别样的景致,难得的动心。
清风拂过,带来他的下一句话:「若你实在想给,那就给我一个临别前朋友之间的拥抱吧。」
我没有迟疑,大方地给了他个拥抱。
盛祈:「愿你人生璀璨,众星环极。」
我:「祝你前程似锦,万里无忧。」
我回去时,被等在门口的赵凛给截了。
他不容置疑地带着我来到体育馆外的喷泉旁。
他手里握着一个蓝色盒子,清冷的眉目此刻满是认真:「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在医院等你醒来,别人是否就不会有可乘之机。」
虽然场合不对,但他这话不免让我思绪飘远,想到我刚过来时的情景。
还有那早晚一个的果篮。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生活了这么久。
赵凛把盒子伸过来,打断了我的走神。
「我希望现在还不晚,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不再迂回:「我喜欢你。」
我没有接。
他这次如此直接是担心我再逃避。
殊不知,我一直在等一个明确拒绝他的机会。
「抱歉,我不喜欢你。」
他神情一怔,皱眉道:「是因为江诩云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不能试着选择我。」
「你太自负了,赵凛。」我叹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不论有没有他,我都不会喜欢你。
「因为,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回去问了一圈,都说江诩云没回来过。
他拍完合照后就不知道溜哪了。
我正想微信问他,他的消息就来了。
【青青,我在尚学楼天台等你。】
我回了个【好哦】的表情包。
还未上至天台,我就看到有星星点点的微光从门后透出来。
刚刚还不觉得,现在突然有些紧张了。
我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站在灯海里的江诩云。
他手捧鲜花,目若朗星。
鲜花里插着一封粉红色的信。
我与他久久对视,却不见他下文。
只有江诩云知道,是他自己紧张得忘词了。
见他这清纯模样,我反倒渐渐放松了下来。
我走近他,仰起脸端详他的眼睛。
因为我突然凑近,江诩云呼吸一滞,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以为眼前的人要对自己做什么,结果就见我蹲下来打量他摆的灯。
「为什么摆这么多灯?」我问。
「啊?」他愣了一下,才答道,「我知道你有点怕黑,就想让更多的光围着你。」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真诚,果然是永远的必杀技。
被我这么一打叉,江诩云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深呼吸一口气,拿出一个红色长条丝绒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绝美的项链。
项链上的钻石反射着周围的灯光,耀眼非常。
我被晃了下眼才看清项链的样子。
一颗晶莹剔透的大钻石并无数小钻拼成了一个太阳的形状,与拿着它的人交相辉映,光芒万丈。
江诩云轻咬舌尖,让自己脑子清醒点,不至于在这种关键时刻结巴。
他声音坚定:「青青,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清风拂过林叶,带起温柔的「沙沙」声。
但此刻在我的世界里,万物远去。
眼睛里,只剩眼前这个热忱不改的少年。
耳朵里,也只剩那句动人心弦的告白。
这两年相处的点滴在我眼前涌现。
原来,我无需做什么,江诩云自会热烈地向我奔来。
这样纯粹美好的爱意,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我背手侧头,甜美一笑:「我也喜欢你呀,江诩云。」
眼前的少年眼睛越睁越大,惊喜得无以复加。
「不过……」我嘻嘻一笑,话音一转,「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哦。」
江诩云明媚的笑容僵住,觉得自己可能耳聋了。
「为……为什么?」
短短几秒,他已经把我们之间所有可能的阻碍想了个遍,愣是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见他快要急哭了,我才接着道:「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明天去旅游。」
江诩云呆住了。
第一反应是我竟要走?!第二反应是……没有第二反应,因为我很快就接上了话。
「两个星期后我会回来,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让我再享受两个星期的单身时光。
之后,我们朝暮并往,共至天光。
为了防止江诩云多想,以至于这两个星期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我从他怀中抱过鲜花,拿起那封粉色的情书,看向他手里的项链。
「帮我戴上呗。」
江诩云还没回神,就下意识地按照我的话,呆呆地拿起项链,要帮我戴上。
他伸手绕过我脖子时,我在他耳边轻笑。
「放心,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小太阳又重新明亮起来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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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7 18: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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