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人渣爸爸找上门

人渣爸爸找上门

那些女孩教我的事

抛妻弃女二十多年的爸爸回来了，带着他的小儿子。

他找了一个情感栏目组，镜头面前，爸爸揽着他的儿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爸爸知道当年对不起你们母女，可现在实在没办法了啊！」

「爸爸老了，你弟弟还小，作为姐姐你得管他。」

主持人伤感不已，擦擦眼泪准备劝我。

我抢在她开口之前表态：「没问题，我养他。」

镜头前，主持人的嘴巴张得能放一个鸡蛋，我爸的眼泪也僵在了脸上。

1

我对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爸爸，展开一个微笑：

「爸爸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弟、弟、的。」

说完，我慈爱地看向弟弟：「以后就跟着姐姐，绝对委屈不了你。」

爸爸顿时跳了起来，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我：「你想干什么？！他是你亲弟弟！」

主持人也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苦口婆心地劝我：

「杨女士，你弟弟是无辜的。」

「长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下一辈去，您父亲已经知道错了，您不该再仇视您的弟弟。」

「为什么不能多一点包容多一点爱，把仇恨化为美谈呢？」

我抚掌附和：「你说得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转头看向惊疑不定的爸爸，我用自己最诚恳的声音对他说：

「爸，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弟弟体会到来自姐姐的爱的。」

「你把他交给我，我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把他教育好。」

爸爸把弟弟护得更紧了，他冲我吼道：「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看见他的态度，我爱莫能助地对着主持人耸耸肩。

主持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打量着我的神色，小心地琢磨着言辞：

「杨女士，您现在的话是真心的吗？」

「我不是怀疑您的用心，可是您要知道，教育一个孩子不是嘴上说的那么容易的。」

我也端正了态度，认真地看着主持人：「我当然知道抚养一个孩子的艰难。」

「我从七岁就没有了爸爸，是妈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其中的酸甜苦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到这里，我爸和主持人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对着摄影机剖白心迹：

「自从前几年我妈去世后，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一直找不到人生的意义。」

「现在，好不容易知道世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弟弟，我又怎么能不管他呢！」

我把脸转向我爸：

「爸爸，我知道要个儿子一直是您毕生心愿，我身为女儿，又怎么能放任他不管？」

「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给他足够的爱和优渥的生活。」

「爸爸，我们是一脉相承的亲生父女，您该对我遗传于您的品性有信心。」

「把弟弟交给我吧，我一定会给他一个完美的人生。」

可惜，我爸体会不了我的苦心。

我这么感人肺腑的话，不仅没有让他动容，反而使他更加惊恐了。

他喘着粗气，对着略有动容的主持人嚷嚷：「你们不要相信她，她在撒谎！」

我爸的质疑让主持人很是愤怒，她质问道：

「杨先生，是你找到我们节目组，希望能帮您小儿子找到一个归宿，现在怎么又反悔了？」

爸爸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双手环肩，静静地看着他的窘态。

摄影棚里的灯光层层打在他脸上，把他费心遮掩的老态映衬得纤毫毕现。

曾经英俊的面孔，现在全是纵横交错的皱纹，仿佛大地上一道道裂口。

鬓角与发丝上的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斑白，透出这具躯体的干枯与衰败。

你老了呢，爸爸。

不过你放心，在你闭眼之前，我会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把你亲爱的小儿子送到地狱去。

我的心里涌满了恶意。

2

我对爸爸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他抛弃我和妈妈的那一天。

那时的他正当壮年，对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妈妈没有一点好声气。

每次喝了酒或在外面受了气，妈妈和我都会成为他的出气筒。

他狰狞的面孔仿佛来自地狱的噩梦，雨点般的拳脚夹杂着漫天飞溅的口水，落到妈妈孱弱的身体上：

「娶你有什么用，连个儿子都不能给我生。」

「看看你的脸，像个黄脸婆一样，我看见你就倒胃口。」

「你个丧门星，天天就知道哭哭哭！」

这样的责骂对那时的妈妈来说，一直是家常便饭。

后来，他不知怎么赚了钱，意气风发，得意骄横，更是认识了很多不三不四的女人，闹着要和妈妈离婚。

他要我妈净身出户。

妈妈不肯。

他们住的房子是我过世的外公外婆留下的，是二老留给我妈唯一的念想，她自然不肯离开。

我爸为了逼妈妈就范，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当着妈妈的面，他把我往死里打。

瞅准机会，我一口咬上他的胳膊，带着满腔怒火，任他如何踢打也不肯松口，直到嘴里被血腥味填满，才被他一脚踢飞。

身体撞在家里的柜子上，后背疼得像是要断开一样，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喊疼。

吐出嘴里的血，我恶狠狠地盯着他：「这是我妈妈的房子，要走也是你走！」

我爸当年是入赘的，外公外婆还在的时候，他还能装模作样，但外公外婆一走，他就本性毕露了。

整天在家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在我还没满月的时候，就和一帮狐朋狗友出门风流快活。

家里日常的开销，全靠妈妈自己开个小裁缝铺维持。

听我提到旧事，我爸顿时恼羞成怒，挥着拳头就往我脸上砸，

「没大没小的东西，老子今天就教你做人！」

我闭上眼，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但预料中的拳头迟迟没有落到身上，身体却被一个瘦弱的身体紧紧搂住。

我睁眼一看，是妈妈。

她把我护在怀里，任由自己的身体承受爸爸无情的拳头。

见我望过来，她安抚似的拍拍我，冲我露出一个羸弱的笑。

眼泪夺眶而出，一直不肯求饶的我对着爸爸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爸爸不仅没有停手，打的反而更狠了，任我在那里嚎啕大哭。

最终，妈妈同意离婚，带着满身伤痕和我离开了那个家。

那时的爸爸，身体强壮，家资丰厚，是多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啊。

哪像现在，畏畏缩缩的，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连养活自己心爱小儿子的钱都没有，还要向早年就被抛弃的女儿求助。

3

无论主持人怎么劝说，我爸就是不肯松口。

他心里很清楚，身为他的女儿，我有着与他一脉相承的狠辣与恶毒，这个孩子要是交给我，估计一辈子都完了。

可主持人怎么肯放过这个热点话题。

她们不关心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收养这个弟弟，是不计前嫌心怀慈悲也好，是恶意报复故意把人要过去折磨也好，作为曝光这件事的节目组，这波话题都让节目组赚麻了。

不光能拿下现在一波流量，在弟弟的成长过程中，节目组可以以此为话题，展开很多期后续报道。

一想到这些，主持人的脸兴奋已经有些扭曲了，她对着我爸低声细语的劝导，让他不要意气用事。

但任凭主持人说破嘴皮子，我爸也不肯妥协。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手机，眼神飞速往围观人群那里一撇，嗯嗯啊啊地说了几句后挂断了手机。

不知道是谁的电话，让他的态度有了巨大的变化，爸爸同意让我接走弟弟，但他要与我约法三章。

一，他有权利随时探望弟弟。

二，希望节目组每隔一个月追踪一下事件的进展。

三，他要求我把名下的财产转出一半到弟弟名下。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一片嘘声。

主持人也不赞同地摇摇头：

「杨先生，无论是从法理还是道义，您的第三条要求我们都无法苟同。」

爸爸眼底闪过贪婪，他高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要一个保障。」

接着又打起了苦情牌：「我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杨树又小，我总得把他安排好了才能闭眼。」

说着，对着镜头呜呜哭了起来。

主持人沉默片刻后，对我动情地说道：

「杨女士，我知道您父亲的要求有些不近情理，可我还是希望您能满足一个时日无多的老人最后的要求。」

我也抹了抹眼角，哽咽着说：「我理解，我理解。」

「我爸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谁听了不会动容呢！」

「不过，」我咬咬下唇，显得有些为难：「我名下根本没什么财产啊！」

「不可能！」爸爸斩钉截铁的反驳：「你少拿这些鬼话糊弄我！」

主持人也有一丝不悦，她抿了抿头发，锐利的眼睛审视着我：

「杨女士，我知道您父亲的要求很过分，您不同意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您实在不该这样糊弄我们。」

「我们节目组来之前，已经听您父亲说过您现在的经济状况了。」

「据我们所知，您现在是一位网络主播，粉丝近百万，名下的豪宅名车都不少，您说自己没钱，恐怕难以取信别人。」

「我……」我脸上露出苦笑：「算了，你们跟我来，我给您们看几样东西。」

我带着他们来到我住的地方。

进门后，趁着主持人与摄像师沟通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摆弄了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到柜子上。

爸爸只顾贪婪地看着我的房子，眼里冒着光。

他搓着手，嘴角带着毫不遮掩的垂涎：

「宁宁，你真是出息了啊，年纪轻轻的住这么大的房子。」

他一点也不客气的到处打量，甚至做起了规划：

「这个主卧室让给你弟弟住，这里采光好，对他有好处。」

「还有这间，给你弟弟当书房。我告诉你，你弟弟随我，脑子特别聪明，可不能耽误了。」

「还有……」

我爸兴奋地规划着他与自己宝贝儿子的未来，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饶是主持人是见惯了世面的，此刻不禁也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过来打圆场：

「杨女士，您父亲有点太兴奋了哈。」

「不过我也理解他的感受，任何做父母的看见子女有出息，大概都会兴奋难耐。」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爸爸连忙点头。

主持人没有理他，继续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杨女士，看您的住处以及装修情况，您说您囊中羞涩，这让我们没法相信啊！」

「当然，您要是还有别的困难，也可以说出来大家听一听。」

主持人，摄影师，我爸，杨树，四个人，八双眼同时落在我身上，眼光中带着对金钱和名利的贪婪，恶意地审视着我。

我对他们的围攻心知肚明，但面上只作不觉，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爸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过来：「你别装了，你有这么多钱，留点给你弟弟怎么了！」

「我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在装模作样，现在一说到钱就露馅了吧。」

「杨宁，你和你妈一样，不顾情谊，人都钻钱眼里了。」

指甲狠狠掐进了手心，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跳起来的冲动。

再忍忍，杨宁，我对自己说。

我用了三年时间布局，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主持人好像也对我很失望，痛心疾首地说：

「杨女士，您要是一开始直说不愿意收养弟弟，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您的感受。」

「可您实在不该用这么恶劣的谎言欺瞒我们。」

「我对您太失望了！」

在重重地表达了一番对我的失望之后，她重新落座，语重心长地拉着我说：

「杨女士，亲情是无价的，您不该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表演，等俩人口沫横飞的鞭挞完之后，才从茶几上的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们：「你们看看吧。」

这是一份捐赠文件，上面记录着我这几年的捐款记录。

先不管爸爸看完那份文件后是如何暴跳如雷，主持人眼中却闪过一缕意味不明的光芒：

「杨女士，能不能冒昧地问您，您为何会在三年前就签下财产捐赠的文件呢？」

「您那时青春正盛，事业有成，是什么促使您做出这个决定的呢？」

她的身子微微往前顷，脸上带着满满的恶意：

「还是说，那时您就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弟弟，为了转移财产才这么做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想，您之前当着摄像机的面说的那些话，也是您处心积虑想出来的了？」

随着主持人的咄咄逼问，我难堪地低下头，整个人在沙发里缩成一团。

见状，主持人更兴奋了，犹如一只闻见血腥味的秃鹫，变得更加慷慨激昂，口沫横飞。

我爸也在一旁不停地附和，给主持人呐喊助威。

就在他俩对我大加讨伐的时候，杨树也没闲着，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如入无人之境。

这个爸爸嘴里聪明的孩子，高中毕业后连个大专都没考上，只能花光父母的钱上了一所野鸡大学。

在大学里他也没闲着，喝酒打架谈恋爱，把学习外所有的事干了个遍。

他揭起客厅墙上覆盖的一块白纱：「这底下藏着什么宝贝，神神秘秘的……」

随着白纱的落地，他的话戛然而止，愣怔片刻后踉跄着歪倒在地上，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墙上的遗照里，妈妈枯槁的模样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的她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全身加起来也才七十多斤，稀疏的发丝零零散散地贴着头皮上，面色惨白，眼眶凹陷，眼底青黑。

只是她的脸上，仍然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她用来安慰我，用尽全身气力挤出的笑容，此时却如地狱来的勾魂使者，把杨树父子俩吓得魂飞魄散。

主持人也被吓住了，使劲咽了咽口水。

如墨的发丝下，我缓缓勾起了嘴角。

看着众人魂飞魄散的模样，我开口了：

「我之所以把钱都捐出去，是因为我妈就是因为癌症去世的。」

「当初被赶出家门时，我妈身上没有一毛钱。」

「为了养活我，她连打三份工，日夜操劳，最终身体支撑不住了。」

「我一直想，要是当时有人能帮帮她，让她不这么累，是不是她就不会走那么早。」

「自从她走后，我就决定，要把所有的收入都捐出去，帮助那些没钱治病的人。」

「我已经在事务所公证过了，一旦自己有个什么意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捐给抗癌基金会。」

说到这里，我吸吸鼻子：「我知道这些钱只是杯水车薪，但好歹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想，要是妈妈在天有灵，也会赞同我的想法吧。」

话音刚落，窗外就吹来了一阵风，把地上的白沙吹得动了一下。

主持人和我爸被吓到了，讷讷不敢说话。

只有杨树，无知无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后，继续口出狂言：

「你少在这儿神神叨叨的吓唬人！」

「你赶紧把那些钱都给我拿回来，那些人死就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充好人！」

「我妈说了，你的钱最后都是我的！」

「你快去把钱要回来！」

「哦……」我拉着调子：「原来你有妈啊……」

「既然你父母双全，那应该不用我这个姐姐再做什么了吧？」

「你也看见了，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杨树自知失言，心虚地看了看我爸和主持人。

主持人脸色也不好看，她做了个手势，示意摄像机停止录像。

摄像机一关，主持人也不在维持脸上虚假的笑意。

她冷漠地起身，和摄像师讨论现在的情况。

她似乎一点也不顾忌我的感受，肆无忌惮地点评着拍摄情况：

「把后面那段孩子说的话掐掉，不要让观众知道孩子妈妈还在。」

「重点突出一下父女之间的矛盾，以及这位女士住宅的豪华。」

「对，一定要突出她的职业。」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难掩厌恶：

「最讨厌这些做主播自媒体的了，懂一点皮毛就和咱们抢饭碗。」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了：「你这样的行为，似乎没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

主持人俯视着我，眼里难掩轻蔑：「那又如何？」

「杨女士，你好像不明白，这件事的主动权现在在我们手里。」

「那你就可以颠倒黑白了吗？」我提高声音。

「黑白？」主持人扶了扶眼镜，用那温温柔柔的腔调慢条斯理地说道：「杨女士，搞清楚，我说你白你才白。」

我爸挺起了胸，收起那副卑微的模样，趾高气扬的告诉我：

「杨宁，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不过运气好，稍微做出点名堂挣了点钱，拿什么和人家电视台的比？」

「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乖乖掏钱养活我和你弟弟，省得最后闹得身败名裂……」

说完这些，他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笃定我一定会服软，一定会当个冤大头给他们父子俩送钱。

看着眼前父子俩期待的模样，看着主持人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的模样，我哂笑一声，告诉他们一个秘密：

「你们知道我是做主播的，所以进门之后，我直接登录直播平台了。」

给他们指了指柜子上不停闪烁的手机，屏幕里密密麻麻的评论让我心情愉悦。

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看着目瞪口呆，手脚僵硬的几人，好心地对他们招招手：

「来，跟我的粉丝打个招呼吧。」

4

「我艹，这个主持人真恶心！」

「楼上的不知道吧，她一直这种风格，最爱道德绑架了！」

「想当大善人就把人接回自己家养着啊，逼别人算什么！」

「啊啊啊！我妈一直把这女人当偶像呢，我现在就让她看看这个女人的真实面目！」

「主播真可怜，抱抱。」

「就是，让那爷俩有多远滚多远！」

「也不能这么说吧，她爸爸虽然做的不对，但她弟弟可没啥错啊。」

「其实主播这么有钱，拿出一点点来也不算什么吧？」

「楼上的，今年的年度大善人没你我不看。」

「我搞不懂了，你们一个个揪着主播不放干什么，她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姐妹放心，那个恶心的主持人我已经在举报了，她要是再出现在荧幕上，将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责！」

「举报了，已经举报了。」

「加一。」

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评论，主持人再也没有了一直维持的淡定从容。

她像是一只被掐住了嗓子的鹅一样，上下嘴唇打着哆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还是摄像师当机立断，大步过来关闭了直播间，随后警觉的四处张望。

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好心的告诉他：「没有了，我只开了这一个直播设备。」

摄像师却没有放松下来，眼里的戒备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主持人仍然没有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浑身都哆嗦的不成样子。

摄像师过来扶住她，半扶半拉地带她出了门。

看着她最后投来的怨恨神情，我心中毫无波澜。

你有什么好怨恨的，如果我真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如果不是我提前做好了准备，现在被舆论打击得溃不成军的就是我了吧？

爸爸显然对目前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追出去向主持人询问情况，见他们是真的不打算管了之后，气得和他们争执起来。

听着他嘴里的污言秽语，主持人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把我爸推倒在地：

「你把我给毁了，毁了，你知道吗？」

她带着哭腔，凄厉地在那儿喊。

我爸倒在地上，也恼了：「你瞎咧咧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反正你们不能甩手不干！」

「你们要是这么走了，我就去电视台告你们！」

外面的热闹让我的心情变得超级愉快，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悠然晃动着手里的高脚杯，看着暗红色的液体附着在杯子上，嗅着杯中的味道，我看向不知所措的杨树：「要不要尝尝？」

没等他回答，我自顾自地把酒杯塞到他手里：

「尝尝吧，毕竟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要知道，这酒的价格，是你那对又贪又懒又蠢的爹妈以后永远都挣不到的。」

酒杯递过去的时候，我清晰地看清少年眼眸中的妒恨，以及身子另一侧紧握成拳的手。

我对他的怒气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很有兴致地跟他讲起了旧事：

「知道吗？当年离婚的时候，爸爸带走了家里所有的家产，一毛都没给我们留。」

「那时他做生意挣了钱，买了车，还买了别墅，再加上账上的那些钱，我估算着，大概得有百十万吧。」

「二十年前的百万富翁啊，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挥金如土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时候，家里的所有七大姑八大姨都来跟着沾光。」

「就你喝的这酒，」我对着他举了举酒瓶：「爸爸那时候都拿着当水喝呢。」

「啧啧啧，这种盛况你是没见识过啊。」

说到这里，我欣赏着他脸上怨愤不甘的模样，往他心口又插了一刀：

「可惜啊，爸爸的钱便宜了所有人，就是没有福泽子女。」

「我没花过他的一分钱，估计你花的也寥寥。」

「作为姐弟俩，咱俩真是同病相怜呢！」

杨树的脸色随着我的话不停地变换，那痛苦又不甘的神情，足以让我回味很久了。

看了一眼正往回走的爸爸，我趁机塞给杨树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一万块钱，密码六个六。」

「算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对面的杨树拿着银行卡，神情茫然。

我像是诱惑人心的恶魔，附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想挣钱就联系我，我等着你的电话。」

「弟弟，别人都是靠不住的，要挣钱得靠自己。」

这时，爸爸已经回来了，他眉头紧锁，忌惮地看了我一眼后，拉着弟弟就要离开。

我伸出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别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也让我这当女儿的尽尽孝心。」

爸爸恶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呸！」

「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心以后天打雷劈！」

我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就是劈不也有您在前面顶着嘛，您都不怕我怕什么。」

爸爸骂骂咧咧地牵着杨树离开，一边走一边放话：

「说破天我也是你老子，你就不能不管我。」

「我要去法院告你，告你遗弃老人！」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玩味地看着神情不定的杨树。

短短十几米的路，他频频回头，青葱稚弱的脸上全是贪婪犹疑。

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手心里紧紧地攥着我给他的银行卡，没露出一点痕迹。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爸爸，这可真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呢！

5

我的直播在网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主持人和杨家父子都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其中影响最大的是主持人。

身为公众人物，身为一档以调解矛盾，弘扬真情为主的节目主持人，居然可以在节目里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本来网友对这档节目和主持人就有很大的意见，这次被我逮住了小辫子，更是不肯轻易放过。

据说，电视台的举报电话都被打爆了。

最终，这档节目被紧急叫停，主持人也被勒令回家休息。

受到舆论影响的还有爸爸，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并公布在网上，使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不过，杨树却没有受到影响。

爸爸回家后知道形势不好，当时就把儿子送到了乡下。

为了保护儿子，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夫妻被人指指点点骂个不停的时候，他心爱的儿子正拿着一笔巨款在乡下肆意挥霍，过得快活极了。

只可怜了他的一番慈父心肠。

知道这些后，我也快活极了。

6

没过多久，把钱挥霍光的杨树来找我了。

见面的第一句话，他劈头问我：「你要怎么带我赚钱？！」

「你不该恨我吗？为什么还要帮我？」

「你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我双手环胸，告诉他：「恨你？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恨？」

「要是你们一家现在富贵显赫我当然恨，可你们现在把日子过成了什么？」

我上下打量着他的衣着，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过得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的东西，也值得我去恨！」

我嫌弃的目光刺痛了这个自卑的少年，他使劲拽了拽身上的衣服，闷着头一言不发。

见状，我放缓了语气：「杨树，父母是无法选择的，家境如何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咱俩命苦，摊上这么一个根本就靠不住的爹。」

「所以，我们只能自己靠自己。」

「你看看我，」我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我白手起家走到现在，不也有车有房有名气吗？」

「我都能做到的事，对你一个大小伙子不是更简单吗？」

杨树被我说的热血澎湃，立即问起了我的计划。

我冲他笑了笑，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里打开了电脑。

我给他看我直播间的主页：「知道吗，经过那次的现场直播，我又多了好几百万的粉丝。」

「如果这事要是运用好了，我的粉丝突破千万也不是不可能。」

「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或许不明白百万粉与千万粉之间的区别。」

「我只告诉你一句，我的粉丝要是真的突破千万，我一场直播挣的钱，就能比现在一年挣得还要多。」

杨树越听越狐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狂热地盯着他，「我现在需要你和我一起做直播。」

「杨树，你要配合我好好演一出戏，我的直播间流量就会更好。」

「你演一个不明真相被父母惯坏的少年，但在知道真相后幡然醒悟，毅然决然地和父母决裂。」

「你要在直播间里痛哭流涕地对我忏悔，你还要给我妈下跪道歉，拼了命地求我们原谅，并且当众和爸爸划清界限，表示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杨树的笑容凝固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看着他的样子，我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犹豫挣扎的样子，我「嗤笑」一声：「怎么？舍不得？」

我知道他心里的挣扎，毕竟和我这个赔钱货的境遇比起来，杨树可是被爸爸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父子俩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杨树没说话，神情晦暗不明。

我也不催他，只是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欣赏着他脸上的挣扎。

勺子与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一下一下敲进杨树的心里。

杨树的手在桌子下绞个不停，迟迟拿不定主意。

我失去了耐心，拿上包，对着挣扎的少年丢下一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径直离去。

没走两步，胳膊就被人抓住了。

我扭头看他：「想清楚了？」

杨树大口喘着粗气，模样凶狠：「到时候收入你要分我一半！」

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开什么玩笑！」

「分一半？你凭什么？」

「你是有资金还是有技术，或者有什么人脉？」

「杨树，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愿意带着你挣钱，是觉得这次机会难得，」

「本来双赢的事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真觉得我非你不可？」

抓我的手力度越来越轻，杨树也变得萎靡不振。

我笑了，轻言细语地劝他：「只是演戏而已呀，你回头把话给爸爸说清楚不就行了。」

「机不可失，趁着现在这件事热度最高的时候，咱俩联手大赚一笔，到时候你真金白银地把钱拿回家，爸爸还能真的怪罪你吗？」

「你想想，爸爸的名声已经臭了，难得你也要陪着一起臭下去吗？」

「流量是把双刃剑，既能让人身败名裂，也能让人名利双收，端看你怎么选择了。」

「说不定经过这次，你以后也是个大主播呢。」

听着我的话，眼前的少年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干！」

可杨树到底是个 19 岁还没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他想开直播，第一件事就是要取得他父母的同意才行。

对此我表示爱莫能助，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临分开前，我又给他添了一把火：「流量来的快去的也快，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结果当天晚上，杨树的亲妈就找上门来了。

杨树的亲妈叫刘琴琴，是个看上去平凡的有些怯懦的女人，一进门她就给我跪下了：

「你就放过我们吧。」

「杨树还小，不懂这里面的厉害。」

「他要是上直播这么一说，我和他爸哪里还有脸见人啊！」

「老杨前阵子来找你，是他不对，可他也是想在临走前给杨树在找一个亲人呀。」

「你要是不喜欢，嫌弃我们，我们离你远远的就是了。」

「可你不能把自己亲弟弟往火坑里推啊！」

瘦弱的女人不施脂粉，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怜模样，不明内情的人还真容易被她给蒙骗住。

不过，这不包括我。

我很清楚这个女人是个什么货色。

刘琴琴从年轻时就没名没分地跟着我爸，是他众多的露水情缘之一。

那时候我爸财大气粗，周围围着一堆女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刘琴琴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容貌不显眼，学历又低。

可她靠着温柔懂事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在一众莺莺燕燕里脱颖而出。

后来更是母凭子贵，靠着生了个儿子坐上了杨太太的宝座。

这次杨家父子上门认亲，也是她一手导演的。

我爸当年靠运气发了大财，可运气不会一直陪着他。

这么多年他只出不进，身边又围了一圈吸血鬼，当年挣的钱早就挥霍光了。

刘琴琴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嫁进来，原想着来做富太太的，却不想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看着日子越过越穷，连养老的钱都没有了，她便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她听说我现在是个知名的网络主播，独身一人，妈妈又不在了，就打起了吃绝户的主意。

在她的心里，我一个没嫁人的女孩，挣的钱交给家里男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没孩子前，钱都是给家里的兄弟娶媳妇儿用的，有了儿子后的钱就是留给儿子的。

至于女人，女人要钱干什么？

正因为她的奇葩想法，才有了这一出认亲大戏。

不过，她失算了。

她以为上次的失败只是我运气好，却不知道那是我一直苦心筹谋的结果。

几年来，我一直请人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设计了这出引蛇出洞的好戏。

我故意找人在她面前刷到我的直播间，并吹嘘我现在有多风光。

当时那人按照我给的台词，一字一句地指着手机屏幕对刘琴琴说：

「你说这女的想什么呢，本来家里就没什么人了，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拼，快 30 了也不想找对象。」

「那你说她挣怎么多钱干什么？」

「到最后，还不知道便宜外面的谁呢？」

「要不我说，家里没个男孩就是不行。唉，她要是有个兄弟，家产也算不白挣是不是？」

作为最早围在我爸身边的女人之一，刘琴琴当然是认识我的。

她当下就关注了我，又翻看了我以往所有的视频。

见我视频里花团锦簇，光鲜亮丽，她起了贪心，回家就撺掇起了我爸。

他俩一拍即合，这才有了这个认亲计划。

跪在地上的刘琴琴不知道自己已经入局，正一边哭诉，一边贪婪地打量着房子里的陈设。

而杨树正被杨锋领着缩在门外，等着他妈揭穿我的真面目。

我朝外望了一眼，故意放大声音：「食得咸鱼抵得渴，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啊！」

「你说我把杨树往火坑里推，这责任我可不担。」

「本来双赢的事让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心机叵测了。」

「可你也不想想，要是什么都不付出杨树靠什么赚钱？」

「阿姨，杨树的名声现在已经被你们做父母的带坏了，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现在我让他上直播也是为了修复他的名声。」

「阿姨，不是我说你，你和我爸为了孩子牺牲一下自己怎么了？」

「不疼不痒的，我又没让你们上刀山下火海。」

「疼孩子，可不能只在嘴上疼啊……」

我的这番话没有打动刘琴琴，却打动了在外偷听的杨树。

他冲出来，一把拽起地上跪着的刘琴琴：「妈，你别丢人了行不行？」

十八九的少年手上没个轻重，不仅没拉他妈起来，反而把刘琴琴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看见这个样子，杨树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你看你，站都站不稳。」

随后进来的杨锋也对地上狼狈的刘琴琴视而不见，只是审视着我。

杨树看他这个模样，生怕他也说错话搅了自己发财的机会，开始口不择言：

「爸，我靠自己赚钱都不行啊？」

「你这辈子是风光过了，却没给我留下一分钱。」

「怎么，你俩现在为了我牺牲一下都不行啊！」

「你们就是这么爱孩子的？！」

很好，我说的话他全听进去了。

杨锋现在虽然落魄了，年轻时也是说一不二的，眼见儿子这么顶撞自己，他想也没想，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王八羔子，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在人前骂我？」

杨树涨红了脸，在我面前被打让他脸面全失，情急之下，他开始口不择言：

「我又没说谎！」

「你敢做还不敢当啊！」

杨锋勃然大怒，随手拿起身前的东西就要往杨树身上砸。

刘琴琴看见儿子要吃亏，也不倒在地上装柔弱了，挺身站在杨树跟前：「你要敢打他我跟你拼了。」

杨锋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妻儿，高高举起的胳膊无力地垂下，而后愤怒地捶着自己的胸口：「作孽啊，作孽啊！」

刘琴琴也无力地痛哭起来。

杨树看着父母的惨状，顿时有点蒙了，他想上前去扶父母，却在看到我似笑非笑的神情后缩回了上前的步子。

杨锋和刘琴琴在那里唱了半天的独角戏，没人搭理，哭声也有些弱了。

杨锋替刘琴琴擦擦泪，劝她：「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咱俩也管不了了。」

「以后就当没生过这个白眼狼，咱俩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后，就和刘琴琴互相搀扶着离去。

看着两个花甲老人步履蹒跚的样子，又看了看杨树左右为难，踌躇不前的样子，我低头闷笑了起来。

跟我玩苦肉计？

爸爸，我可不是被富贵娇养长大的傻白甜，我是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朵食人花啊！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调教这个弟弟，不会枉费你们夫妻的拳拳爱子之心。

7

我带着杨树一起做直播的行为，在网上引起一片哗然。

我们的第一场直播盛况空前，直播间里涌入了大批网友。

有骂到，有夸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但总的来说，还是骂的多。

骂我不分是非，连自己妈妈的仇都忘了；骂杨树不知廉耻，吸自己姐姐的血，不愧渣男贱女的孩子；骂杨锋不负责任，生而不养。

杨树每天都被网友骂得火冒三丈，可为了钱，还得强忍脾气在镜头前做出一副乖巧少年的样子。

在我的指导下，他红着眼眶，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头前：

「我知道我爸爸妈妈犯了错，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我这次就是替他们赎罪的。」

「我不想为他们辩解什么，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要承担责任。」

有网友质疑杨树与杨锋蛇鼠一窝，「前一阵子认亲的事别说你没参与？」

杨树慌了，无措地辩解：「我当时真不知道，我爸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干出那样的事来，我也很生气。」

「我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以后都不再和他来往了。」

杨树的话越描越黑，直播间里的人气也越来越高，杨锋和刘琴琴的名字也被反复拿出来鞭笞。

还有网友死死咬住杨树不放，不停地刷屏：

「攀了高枝连亲爹妈都能骂，你小子有前途！」

「嘁，狼心狗肺的东西。」

「杨宁，你这弟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被他反咬一口。」

直播结束后，杨树的怒气值达到了顶锋。

看他在那里摔桌子打板凳，我嘲笑道：「这就受不了了？」

杨树红着眼睛，恶狠狠地问我：「你是故意的是吧？故意让我丢人挨骂？」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但当着他的面，我显得比他还要生气：「只有你受委屈了吗？直播间那些骂我的你没看见啊？」

直播间里很多观众都对我的行为很不理解。

委婉一点的，提醒我要小心身边养出一条白眼狼。

暴躁的直接说我脑子糊涂，缺爱缺傻了。

也有那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在那里指点江山：

「杨宁可不傻，通过这件事你看她涨粉多少了？」

「她不是要提携弟弟，她这是给自己做广告呢。」

听我提到这些，杨树才收起了怀疑。

接下来的几次直播，依然是骂声一片。

杨树的脸也越来越黑，像是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喷发的活火山。

在杨树的怒气马上就要到达临界值的时候，我递给他一张银行卡：「密码六个六。」

杨树一下子哑火了。

他小心翼翼接过去，反复摩挲了好几遍：「这里面有多少钱？」

我说出一个数字，直接把他震住了：「这么多？」

我撇了他一眼：「被骂的值不值？」

杨树简直心花怒放，拿着卡在那里笑个不停。

拿到钱的杨树就像老鼠掉进米缸里，哪里还待得住，立刻喊出他的一帮狐朋狗友出门潇洒去了。

结果，高高兴兴出门去，怒气冲冲回家来。

杨树把卡往我面前一扔，脸红脖子粗的喊道：「杨宁，你耍我是吧？卡里一分钱都没有!」

我接过卡，佯装愕然：「怎么可能？」

我马上掏出手机，给他看上面的转账记录：「你不信我，也该信银行吧。」

见杨树还是半信半疑，我索性打开手机输入银行卡号查了起来。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问题，我问杨树：「你用的是杨锋的副卡？」

杨树也蒙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这是一年前爸爸给我办的银行卡，我一直用着的。」

我点点头，了然地说：「估计是杨锋用他的银行卡给你开了个副卡。」

「钱嘛，」我拉长调子，在杨树紧张的模样中打破他最后的幻想：「也全被他取走了。」

「啧啧啧，真够狠的，一分都不给你留。」

杨树气蒙了，杨树气傻了，杨树气炸了。

伴随着强烈的关门声，杨树气冲冲地跑了，浑身的怒气像一个巨大火药桶。

等房间彻底安静后，我对着遗像上的妈妈眨眨眼：「妈，看戏咯。」

花大钱请的私家侦探很负责，很快就用手机给我传来了现场直播。

杨树一脚踢开房门，把屋里吃饭的刘琴琴吓了一跳。

看见儿子回来，她又惊又喜：「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走进发现杨树神色不对，刘琴琴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是不是杨宁欺负你了？」

她心疼的抱着杨树的脸：「儿子，你再忍忍，等你人气上来了，咱们自己做主播，再也不看她的脸色。」

「到时候，就让你舅公把她卖到山里去，看她还怎么得意。」

「到了那时候，她所有的家产都是我儿子的。」

刘琴琴越说越兴奋，两眼冒光，鼻子里喘着粗气，幻想着美好的生活。

隔着屏幕我听笑了。

这就是他们三口最初的打算吧，借我的名气先在粉丝那里混个脸熟，等过段时间杨树翅膀硬了再单飞。

可我没想到，除了利用我挣钱外，刘琴琴还给我安排了这么悲惨的未来。

不等我多想，镜头里有了新动静，一脸春风荡漾的杨锋回来了。

看见杨树，他转头就想溜，却被人高马大的杨树直接拦住了去路。

闻着杨锋身上呛人的烟酒味，杨树脸阴得更厉害了。

杨锋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被杨树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爸，这次的钱我就不计较了，就当我孝顺你们的。」

「你现在把我的身份证给我。」

刘琴琴不明所以，狐疑的看着父子俩：「你要身份证干什么？」

杨树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表情下是隐隐爆发的怒火：「我已经 19 岁了，可以办一张自己的银行卡了。」

杨锋急了，板起脸，摆起当父亲的威严：「你还小，办什么银行卡!」

「就用着现在这张就行了。」

杨树爆发了：「然后钱一到账就被你取走是吧？」

「拿着我的钱在外面玩女人是吧？」

刘琴琴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一声尖叫对着杨锋喊道：「你用儿子的钱了？」

「不是说了吗？儿子拿来的钱谁也不能动，留着做以后的启动资金。」

被儿子讥讽让杨锋很恼火，只是理亏不好说话罢了。

恰好刘琴琴的质问撞到了枪口上，借着酒意，杨锋一巴掌扇了过去：「妈的，你也来顶撞老子!」

「吃我的喝我的多少年了？我花点钱不应该是不是？」

「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虽然是冲着刘琴琴说的，但眼睛却斜翻到杨树身上，指桑骂槐的非常明显。

被打得一个趔趄的刘琴琴顾不得还手，她一把抓住身侧的杨树：「儿子，他拿了多少钱？」

听到杨树嘴里的数字后，刘琴琴快气疯了：「我在家里吃糠咽菜。」

她指了指桌上的白粥小菜：「你却拿着儿子的钱在外头寻欢作乐。」

「我不管，以后儿子的钱由我保管。」

「你？」杨锋鼻孔里轻嗤一声：「到你手里和到你弟弟手里有什么区别？」

「这是杨家人挣的钱，你少打歪主意!」

眼看夫妻二人争吵起来，杨树深吸一口，直接踢翻了旁边的餐桌。

「哗啦」四分五裂的餐桌以及撒了一地的白粥，唤醒了打红了眼的两口子。

夫妻二人同时看向儿子。

杨树哑着嗓子，脖子里青筋毕露：「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你们谁也别想拿走!」

见儿子这个作态，杨锋不敢触他的霉头找了个机会逃走了。

刘琴琴则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摊上个没用的男人不说，儿子也不孝顺啊！」

手机里面鸡飞狗跳，手机外面的我心满意足。

晚上吃饭时，杨树支支吾吾地问我，能不能以后都给他现金。

我嘲笑他的天真：「你想什么呢？真觉得咱俩姐弟情深哪？」

「你现在是杨锋的摇钱树，我要是真给了你现金，你那对爹妈不得撕了我？」

「我们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而已，我为什么要搅进你们父子的矛盾里面去？」

看着杨树犹如牢笼里的野兽一般急躁的模样，我往下压了压嘴角，诱哄道：

「而且，你觉得现在的问题是给现金的问题吗？」

「别天真了，弟弟，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毕竟你又不像我，和他隔着杀母之仇。」

看着杨树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凶光，我眉心一跳，厉声喝道：「打住!我可不想成教唆犯!」

「杨锋怎么教育的你，你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吗？」

「你要是真这样做了，以后就不要来见我了。」

不愧是杨锋和刘琴琴的儿子啊，继承了父母的凉薄与狠辣。

我这个仇人还只想让他们狗咬狗，作为亲儿子的杨树，为了一点钱却直接起了杀心。

我不会让他动手的，我想报仇不假，却没想过把自己弄进法治节目里去。

这种人渣还不值得我把自己搭进去。

安抚住了杨树，我给私家侦探打去了电话：

「你再找个人，去刘琴琴的老家查一下她舅舅，我怀疑他们与人口拐卖集团有联系。」

「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看白天母子二人谈到拐卖时的语气和神态，显然不是信口开河。

很有可能，这句话不是刘琴琴的诅咒，而是她的计划，这甚至不是她第一次实施这种计划。

杨树虽然表现得偃旗息鼓，但随着直播间的火爆，杨树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沉。

尤其是刘琴琴还不停地打电话过来哭诉，痛斥杨锋的荒唐与花天酒地。

电话尽头，刘琴琴期期艾艾地给杨树要钱，她再三强调：「妈只是先帮你保管。」

「什么？没钱？」即使隔得老远，我也听见了刘琴琴尖利嗓音里的怀疑与斥责：「不给就算了，你还跟我玩什么心眼子!」

压倒杨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刘琴琴打电话向他哭诉：

「我就说你那个女同学不是个好东西，你还不信!」

「她现在搭上了你爸，你满意了吧？」

「你把人家当女朋友，人家却想当你妈呢！」

原来，有钱之后，杨锋好色的老毛病又犯了，天天出去花天酒地。

他是情场老手，出手豪爽阔绰，不止吸引了舞厅的一众小姐姐，还吸引了一个小妹妹。

小妹妹是杨锋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小女朋友。

小女朋友不知道杨树现在住我这儿，三天两头地跑家里去找他，结果就找到了杨锋的床上。

看着拿着手机的杨树，我都有些同情他了，年纪轻轻的，身边围的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啊！

8

年轻气盛的杨树那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当下火冒三丈地跑回去找杨锋算账。

回到家后，看到杨锋醉醺醺地躺在床上睡觉，杨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拿起床边的凳子砸了过去。

砸过去还不解恨，杨树推开劝阻的刘琴琴，冲到厨房就去摸菜刀。

杨锋被砸的一脸蒙，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等他明白现在的处境后，浑身的冷汗马上冒了出来。

对着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杨树，杨锋惊惶地替自己辩解：「儿子，你别冲动，你听我解释……」

「我只是替你试试那个女的。」

「你以后是要光宗耀祖的，怎么能娶这样的人呢？」

他的话不仅没能唤回杨树的理智，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新仇旧恨。

杨树眼睛猩红，挥舞着手里的菜刀：「花我的钱，睡我的女朋友，还说是为了我好！」

说话间，菜刀已经逼到杨锋脸上。

刘琴琴急得眼泪直流，连忙拉住杨树的手苦苦哀求：「儿子，他可是你爸！你别做傻事！」

就在刘琴琴拉扯杨树的时候，杨锋看准时机，直接上去抢走了杨树手里的菜刀。

看着手无寸铁的杨树，杨锋不复刚才的低三下四，一脚就往杨树身上踢去：

「我打死你个王八羔子，还敢对你爹挥刀！」

杨树倒在地上，悲愤地喊道：「你有种打死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就在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时候，警察进来了。

杨锋看见警察，气焰更嚣张了：「警官，我要报警，这小子要杀人！」

警察连忙分开父子俩，询问了情况后对他们二人分别进行了训话。

杨锋舔着脸说：「警官放心，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

刘琴琴抹抹泪，对着警察感恩戴德：

「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还伸出手去握警察，手刚一抬起，就被一双泛着银光的手铐铐住了。

杨家三口人被这一变故弄得目瞪口呆，刘琴琴更是语无伦次：「不是，警官，是不是弄错了？」

警察亮出逮捕令：「刘琴琴女士，你现在涉嫌拐卖人口，请和我们走一趟。」

听完警察的话，刘琴琴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杨树也被吓住了，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只有杨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追着警察问：

「什么？搞错了吧，我老婆就是个家庭妇女，什么也不懂的。」

警察同情地看了杨锋一眼，温和地对他解释：「杨锋先生是吧？其实这事跟您也有一定关系。」

「您认识孙倩女士吗？」

「她当年并不是偷了您的钱跑了，而是被刘琴琴联合别人拐卖了。」

「现在孙倩女士已经被解救出来，她指认了刘琴琴当年的犯罪事实。」

杨锋听的愣住了，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他顿时暴怒，劈头盖脸就要揍刘琴琴。

杨树连忙拉住他，急促又惊惶：「爸，我妈要是进去了，我就完了。」

听完杨树的话，杨锋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思量许久后，他对警察露出一个苦笑：

「警官，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警察打断杨锋的话，锐利的眼神却看向杨树，不客气地说：

「是不是误会到警局里再说吧，请你们跟我一起到警察局里配合调查。」

杨锋和杨树父子都被带走了。

进了警局，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刘琴琴很快就招供了。

她承认，她一直在帮老家的人贩子物色人选，并配合他们一起拐卖妇女。

尽管刘琴琴把所有罪行揽到自己身上，但警察心细如发，很快就在刘琴琴的口供中发现了不对。

刘琴琴的几次拐卖行动中都出现过杨树的身影。

警察连夜审问，杨树的心理防线很快就被击破了。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不仅知道刘琴琴的犯罪行为，甚至还助纣为虐，借着年龄小来降低受害人的防备，帮着刘琴琴一起欺骗那些受害人。

由于最近一次犯罪时杨树已经成年，等待他们母子二人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听到法院的判决，杨锋当场就崩溃了，整个人哆嗦着倒在地上。

他中风了。

作为他的女儿，我掏钱给他选了一所养老院，并交待护工，

「好好照顾他，我要他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知道我们父女恩怨的护工，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9（尾声）

养老院门口，一个憔悴瘦削的女人正在等我。

是孙倩。

前两天她不知道在哪里找到我的联系方式，说想和我一起做直播。

我正色问她:「你想好了？真的要在直播间里把你被拐卖的经历复述一遍？」

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撕开给别人看，得到的可能不是同情，而是嫌弃，厌恶与鄙视。

孙倩苍白的唇用力扯出一个笑：

「我需要一份工作，但我和社会脱节的太久了。」

「而且我要讲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经历，也有一些别的被拐卖的姐妹的经历。」

「把这些事讲出来，既能给我们挣点安身立命的钱，也能警示别人，我觉得不丢人。」

我也笑了，朝孙倩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身后残阳如血，但我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多年的心愿已经了结，剩下的时间，就让我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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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7 13: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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