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黑猫先生
我之蜜糖:心动对象不对劲
一觉醒来,我一个 996 社畜成了光荣的奈何桥打工人。
而我的周扒皮老板,居然是一只黑猫。
我一心赴死,为了激怒他,给他喝断肠茶,吃烂肺糕。
后来他真的一口一口吃完我给他的鹤顶红鸡胸。
他奄奄一息,红着眼看我。
「对不起,一直没能让你开心。」
1
窗外阴风阵阵,我趴在柜台欲哭无泪,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第二次光顾本店了。
这绝不正常!
因为我打工的这家店,是生命旅程终结会所。
换言之,你也可以理解为自杀便利店。
多么吉利的企业,多么幸运的本人。
别人穿越要么成为霸道总裁的小白花,要么一朝睡龙榻。
只有我,被 996 选中的女主人公,一觉醒来后,光荣的成为卡在生死灰暗地带的奈何桥打工人。
嘴里的狗尾巴草,已经被我嚼出了浆,那个瘦薄的男人,还在犹豫到底是选补水保湿剧毒口服液,还是美白封喉膏。
店里唯二的伙计,看着我,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就不去推荐推荐?」
我答:
「随他吧,老天自有安排」
她说:「那你这个月绩效没了。」
???
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
我人都穿越了,资本家发明的恶毒工具,还缠着我阴魂不散吗?
店小二从抽屉里翻出泛着古旧的牛皮本子:
「看见没,本店自开业起,诚信公道,所有产品用后立即生效,不死包退。」
我看着上面记录的耀眼业绩,抿嘴沉思。
「那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她说:「事不过三,你努力吧。」
店小二是个好人,或者说好鬼?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人是鬼,就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
生死还有意义吗?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在维护企业形象上,都得往后稍稍!
我还没过试用期,所以我得让那个男人死得其所。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标准的客服微笑,我把嘴角固定在四十五度,声音调试成温柔可人风,试图让眼前这张死灰脸痛快点。
「我不想活了。」
他开口。
这不是废话吗,对生活抱有希望的心理健康人类,压根也看不到这家店。
「先生,这款美白封喉膏特别添加了蓝铜胜肽,能有效提升您死后肌肤的抗衰能力,让你容颜如初,如果您是干敏性肌肤,那这边建议您尝试这款含有胶原蛋白的剧毒口服液呢。」
这年头,人鬼都卷。
我才来奈何桥一个月,店里的产品已经迭代成五世同堂。
男人还在犹豫,不知道是对效果不放心,还是对价格不满意。
都怪我的黑心上司,抠搜的!为了节约成本,啥料都敢平替。
这个男人头一回来,买走一根吊绳,产品手册上写它结实耐用,结果掺了半打纸屑,人家刚把脖子挂上去,就摔了个大马趴。
所以他犹豫,我理解。
如果不是全世界就这一家店,谁犯得着跑这来当冤大头。
「亲亲,由于您是老顾客,现在选购可赠送您五元优惠券呢。」
没办法,自掏腰包了。
「砰」地一声,话音刚落,那个男人登时化作一股黑烟。
我彻底傻在原地。
啥情况?他不会偷偷自焚了吧!
我赶紧弯腰检查火药库存,完了完了,这个月绩效彻底没了。
「你就是这么推销商品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无情至极。
黑烟消失,戴着玄色兜帽的男子,居高临下,目若寒冰。
这个冰块脸,就是我穿越后的顶头上司谢翎。
我觉得,我和他之间肯定有段故事。
八成,大概,也许,他早晚会爱上我!
反正,穿越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切,死傲娇。
我忍住畅想,直起身,言语恭敬。
「是的。」
「陆嘤,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吗?」
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
穿越过来的原因,我好像确实忘记了?
2
尽管谢翎的手劲不大,但我还是被他冰的一哆嗦。
同事本是同林鸟,大难当头各自飞。
店小二何在?还不速速救驾!
我被迫望着谢翎深不见底的黑眸,干笑出声。
他愣了一下,随即别开目光。
再看向我的眼神,复杂莫名。
真是个奇怪的上司,我摸着快被冰掉的下巴考虑是不是得申请个工伤。
「是不是傻,怎么跟老大回话呢,他问你,你就梗着脖子硬认啊。」
谢翎转身进入账房后,消失的店小二终于回来了。
店里连只鸟也看不到,我跟店小二只能装模作样在货架前摸鱼。
「我又没说错,那话术不都是培训手册上写的嘛。」
我很是疑惑。
店小二大概是从没见过被福报洗礼后,还能如此无知无觉的人。
她叹了口气,认命道:
「刚才那男的,是老大 cosplay 的,作为你的试用期考核。」
我倒快忘了这茬。
「那你不早告诉我。」
她笑嘻嘻躲过我丢过去的抹布,眼神闪烁。
「职业道德嘛,你通不过就可以一直陪着我啦。」
对了,店小二也还在试用期。
我都不知道她试了多少年月,谢翎果真是一顶一的黑心老板,劳动法规定试用期最长也就六个月,他倒给判了个无期。
「我一直没问,你们这试用期过了能干嘛,涨工资吗?」
这才是广大打工人应该关心的问题。
店小二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长道:
「会重返人间哦。」
艹,这算什么福利!
账房门帘纹丝未动,不知道谢翎在鼓捣什么。
我随意擦着茶柜,环顾这间看不到边际的暗沉铺子,一个问题浮上心头。
「你说,咱店里的东西永远满满当当,你给我看的那个牛皮本,不会是谢翎在做假账吧?」
我就说怎么来这一个月了,客人稀稀拉拉,其中一个还是假冒伪劣。
「你说谁做假账。」
……
谢翎这厮,走路没声!
我转过身,笑容憨态可掬,余光里,店小二早跑没影了。
同事之间,果然没有真感情。
「谢大人,您忙完了,快来喝口茶。」
得益于店小二的教导,本人狗腿子的功力蹭蹭见涨。
奈何桥小报传言,谢翎谢大人,神秘莫测,心狠手辣,不近人情,比忘川湖底下万年前的冰山还要冷。
我不想和他打太多交道。
谢翎冷峻的脸上,似笑非笑,抬手把茶打翻。
「断肠茶虽好,我还不想喝。」
啧,真没礼貌。
清透茶水洒落一地,看不出底色的地面很快被腐蚀的冒泡泡。
我叹口气,转身走去杂物间,取出扫帚簸箕,多漂亮的白玉茶杯,就这么浪费了。
「陆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谢翎没有总裁命,得了总裁病,动不动就捏人下巴。
骨节分明的手指,力度恰巧合适,多来几次,我的苹果脸就能被他捏成现在流行的 v 字形。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把你毒死罢了。」
我闭上双眼,笑容甜甜,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
快!一巴掌扇的我灰飞烟灭吧!
但谢翎什么都没有做,我睁开眼,只能看到门外一闪即逝的衣角。
谢翎不是脾气好,只是坠入了爱河。
毕竟,我也算救过他的性命。
3
人类永久失忆的可能性极小,在店小二一句话点醒我后,前尘往事,尽数浮现。
重回人间,对于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那个陆嘤,活得糟糕透顶。
父亲酗酒,母亲偏心,家里有个嗷嗷待哺的吸姐狂魔,前男友是 pua 王者,公司欠薪跑路,还没等着 35 岁被优化,我已经率先加入失业大军。
怎么说呢,搁大马路上往那一戳,我就是 1818 黄金眼精彩新闻集合。
日子太操蛋,老娘不干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买了一根麻绳,系在客厅的顶灯上。
这个位置正对窗户,春天看新绿,冬天看落雪,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踩着小板凳,把脖子轻轻挂上去,谁知那只眼熟的黑猫步履蹒跚,后腿一蹬跳上窗台,然后趴那不再动弹。
我探身瞅了一眼,它瘦的皮包骨,后腿伤口深可见骨,好像快死了。
黑猫是一年前来到这个小区的,和其他流浪猫不同。
它看见人,不躲,也不讨好卖萌。
始终一副人类欠它八百罐头的高冷样,趴在草坪上日晒阳光,夜沐月光。
小区有好心人常去投喂流浪猫,他们说,这只黑猫脾气古怪,从不吃地上的猫粮。
我想,也许,那是它的风骨。
公司暴雷,老板跑路那天,我垂头丧气蹲在花坛边,第一次对它发出喵言喵语。
我说:
「可怜的小家伙,你也没家吗?」
它不耐烦的甩了下尾巴,连眼神都不屑赏我。
好有骨气的喵星人。
于是,我拎起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鸡肉转身就走。
第二次遇见黑猫,它皮毛外翻,血肉炸开。
我鼻青脸肿,头发篷乱。
四舍五入也算是患难之交。
就在刚才,我被男朋友,不,准确的来说,是被前男友打了一顿。
他是个好男人,在我被父母榨干工资,被领导逼着去陪酒时,坚定得牵起我的手。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人会爱我。
他常常这样说。
为了让他别离开我,我办了张信用卡供他吃喝玩乐。
我要向他证明,我的爱是纯粹的。
这份纯粹的爱,终于在失业后,信用卡还款逾期时,他说我们分手吧,我哭着扑上去,脸颊只迎来火辣辣的疼痛。
幸好没有出血,不然又是一笔开销。
我蹲在地上,和黑猫四目相对。
「你去和别的猫咪打架了吗?」
我问。
它表情蔫蔫,一副半死不拉活的惨样。
脚边购物袋扯破了个口子,水果肉蛋洒落一地。
「如果你等下没走,我请你吃鸡肉行吗?」
黑猫没有吭声,全当默认了。
它也许是累了,当我从单元门端出撕碎的水煮鸡胸时,黑猫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些期盼。
我把鸡肉放在它面前,又给它舀了一勺切块蛋糕。
「今天是我的生日,谢谢你在这等我。」
小区散步的路人,纷纷投来诧异惊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女疯子。
「喵。」
黑猫先生,头一次回应了我。
好像在说。
「生日快乐。」
这顿饭后,我和黑猫先生,成为了点头之交。
它常常去外面干架,偶尔带着一身伤回来。
我常常在面试失败后,端着鸡胸肉在它身边唠唠叨叨。
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过。
直到一个月前,接到家里电话,我的父母为了给自己儿子盖房子,一笔彩礼,把我卖了。
同乡的人明天就要开车过来,压我回去结婚。
与此同时,电视新闻里,正播放着专家的催生口号,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狗屁砖家。
4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死亡。
我站在板凳上,即将奔赴天堂。
许久未见的黑猫,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它奄奄一息,好在够不上命不久矣。
实话说,我算不上什么良善之人,纯粹是不希望死后看到的不是美景,而是一具猫尸。
家里冰箱还剩了点冷冻鸡肉,我暂且放下绳子,给这位萍水相逢的朋友,做了个水煮鸡胸。
「黑猫先生,吃完你就去浪迹天涯吧,我这里收不了你。」
黑猫第一次上我家做客,就被婉拒了。
我撸了把它的后脑勺,转身重振上吊大业。
哪想到,刚把脖子搁在绳圈里,破麻绳嘶啦断开,我连人带凳,摔了个底朝天。
市场监督管理局到底干什么吃的,怎么啥假冒伪劣都敢放过啊。
我揉了揉屁股蛋,挣扎着起身,抬眼就看到原本要死不活的黑猫先生,「砰」地一声,在我眼前,生生变成了戴着玄色兜帽的男人。
他脸色苍白,跳下窗台,一步一步走向我,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嘴角勾笑。
「陆嘤小姐,别费劲了,阎王爷不收你。」
我早说,这只黑猫与众不同。
时间紧迫,再不死就得嫁人。
顾不上和大个猫精寒暄,我一骨碌奔进厨房,目标明确,手脚利落,剁鸡肉的菜刀就静静躺在案板上。
猫精抱臂看着,在我打开橱柜的那一刻,叹息般轻喃:
「胡闹,那就先跟我回家吧。」
一阵风拂过,我就这样被玄色袍子掳去了奈何桥,黑心黑肺的臭猫,怎么能恩将仇报!
店里的货架被我砸个稀巴烂,店小二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张惨白的脸,吓得花容失色。
「我滴个亲舅老爷诶,陆嘤,你不要命了?!」
是的,我不要命了。
在店小二看傻子的眼神里,我挺起胸膛,雄赳赳气昂昂跨出店门,找谢翎自首。
我从没出过自杀便利店。
这世上的一切于我而言,了无生趣。
所以,在看到忘川湖畔人头攒动的集市时,我的下巴差点掉在脚上。
5
忘川和我在影视剧里看到的很不相同。
沿湖底升起的巨大水幕,稀薄模糊,上面林立钢铁森林,到处都是沉默的社畜。
店小二说:
「这个伟大的工程出自谢翎之手,一道水雾将人间冥界一分为二,唯有被生活抛弃的人才能穿透水雾,踏进自杀便利店。」
她眼冒星光,双手交握于胸前,一脸朝圣模样。
「谢大人组织的市集,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顺着店小二手指的方向,是花团锦簇,声烟鼎沸的流动小摊。
「谢翎住哪儿?」
我将目光移到她脸上。
店小二满脸无奈:「你为什么非要招惹他呢?」
为什么?
因为老子现在!立刻!马上想要灰飞烟灭!
谢翎身上有妖术,在这个鬼地方我连死都死不掉,只有惹怒他,这具行尸走肉才能彻底化为齑粉。
店小二不懂,因为她被谢翎那张性冷淡的脸给迷惑了。
甭管我怎么吐槽谢王八蛋,她总是眼角含笑,大肆输出彩虹屁,试图把我拉入梦女阵营。
做梦!
「你别费劲了,谢翎刚才来过店里,他说那点东西,不值几个钱,砸了就砸了。」
?黑猫充什么大尾巴狼,无语。
我愤愤折回店里,一把火把奈何桥烧得大亮。
刹时间,浓雾四起,黑烟弥漫。
我忘了,谢翎惯会偷工减料。
于是,两眼一黑,熏死过去。
6
醒来时,店内完好如初,我正躺在员工宿舍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谢翎垂眸坐在床边,眉头微蹙,竟然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在这干嘛?」
我连忙坐直身体,狐疑看着他。
「店里的火是我放的。」我说
「嗯。」
他点点头,起身向门外走去。
就这?
我慌忙趿上拖鞋,跟在他身后。
「你不生气?不打算一爪子拍死我吗?」
谢翎站定,笑着看我,眼神戏谑。
「刚好我想重新装修一番,你替我省事了。」
这和传闻中的谢翎完全不对版啊。
我打量着他没有血色的皮肤,开口道:
「黑猫先生,你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
空气陷入沉默。
谢翎的嘴角不自然地微微抽动,扭头走了。
也是,撇开玩笑不谈,我这种人有谁会爱上。
做猫,还是得为自己留点后路。
店子虽然被谢翎的妖术拯救了,但他以奈何桥缺乏防火装置为由,把店小二外派了。
于是,整个店里,就剩下我跟他大眼瞪小眼。
大好机会,不能放过。
和谢翎共事的第一天。
我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劈开了他的房门,他神态自若,轻轻打了个响指,门好了。
和谢翎共事的第二天。
我抄起斧头对准他的脑袋,下手迅速果决,刀锋堪堪擦过侧脸,又被躲过去了!
和谢翎共事的第三天。
我使足力气拉满弓箭,趁他发呆时,「咻」地正对他的心窝。
箭在半空被折断了。
……
一个月有 30 天,我想尽办法杀他三十次。
我知道,他死不了。
但是个人都得有脾气吧,谢翎没有。
面对这么不知好歹的员工,谢翎压根没有动怒的迹象,心态好到气死变态。
是我的错,我忘了,他不是人。
我垂头丧气坐在门槛上看天,谢翎背着手踱过来,弯腰蹲下,把那支金色箭羽插进我的发髻里。
「生气了?那下次,下次我中招给你看,好不好?」
他的指腹很冰,我却意外地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这种温暖太过陌生,以至于我惊吓后跳的过高,直接撞到了门沿。
看到谢翎征楞后,抚着门框笑眼弯弯。
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
刚才的情愫一定是个错觉!
7
店内气氛一片欢腾,店外也不消停。
听集市上的小贩说,十八层地狱关押的恶鬼被人放跑了,这要是谁倒霉催的碰见了,挫骨扬灰都算幸运。
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鬼鬼自危。
我把鸡肉装进编织筐里,付给了小贩三滴香火。
天助我也!
得益于谢翎在人间的熏陶,忘川集市办得倒是有几分模样。
我改主意了。
得罪谢翎是看不到希望,但是恶鬼不就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吗!
大雾弥漫,心情飞上天。
我哼着小曲在厨房热水煮肉,今晚将是我在自杀便利店的最后一晚。
菜是水煮鸡胸,料是穿肠鹤顶红。
经过这一月的折磨,谢翎肯定不会吃下去,我不需要他吃,只需要一如既往,不让他察觉出什么。
鸡胸肉上的鹤顶红,红的明目张胆。
谢翎如往常一样,准点回来,看到我从厨房出来勾唇浅笑。
「今日你心情很好,菜色也不错。」
我把鸡胸肉放在他面前。
「是正宗的鹤顶红鸡胸哦,吃下去保证你穿肠烂肚呢。」
谢翎没有动筷子,只是定定望着我。
「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笑过,这样……很好看。」
嗯?这是什么霸总剧本里才会有的司机版标准台词?
我下意识揉了揉嘴角,正打算落座,就见谢翎端起盘子,连肉带汤吃了个干干净净。
「诶,别……!」
「味道和以前一样。」
他说。
事情进展的过分顺利,我忽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心里某个位置在看到那个空掉的盘子时,变得有些酸软。
「地狱的恶鬼跑出来了,你知道吗?」
他拿起手绢轻拭唇角,眼底似笑非笑。
「啊?是吗?」
我慌忙低下头干饭,随口答道。
「我现在要去捉拿他,你在家好好待着。」
我诧异抬头,原来谢翎还身兼两职。
也许是我的表情过分痴傻,谢翎从我身边经过时,特意摸了摸我的头。
「别害怕。」
黑心修罗居然也有安慰人的时刻。
我缩缩脖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温情整得怪让人不适应。
他走了也好,直到谢翎的袍子消失在天边,我火速跳起来奔向大门,看看到底谁先找到恶鬼!
咦?怎么出不去了!!!
8
这世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拼得过不知道有多少修为的老猫精。
谢翎这厮,出门都不忘给我设结界。
呵,真有他的!
我躺在床上,从咬牙切齿到神思疲倦。
忘川的天永远不会黑,自然也谈不上亮。
终年都是灰蒙蒙的近视眼样,我突然有些怀念和店小二插科打诨,跟谢翎斗智斗勇的时光。
不知道躺了几天,终于在我无聊到把火龙果的籽串成项链后,谢翎回来了。
他受了重伤,胸口血糊潦拉,本就看不出人气的脸,白得更吓人了。
我慌忙用身体撑住他的肩膀,扶他进里屋躺下。
「恶鬼抓回去了。」
他声音低哑,灼热气息洒在我颈间。
「你不是挺厉害吗,怎么被打成这样?」
我打来了水,湿润毛巾,把污血一一洗下。
「吃了你给的鸡胸肉,打到一半肚子好痛。」
他幽幽看我,神色委屈。
这是干嘛?装纯情啊。
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慌忙把视线落在那盆血水里,说出的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谁让你吃了,之前给你端的断肠茶,烂肺糕,不都让你倒垃圾桶了?」
白色里衣被染的暗红,我不敢抬头,只专注地盯着剪刀小心翼翼把里衣剪开,拳头大小的血洞,这恶鬼,下手忒狠。
「那你高兴吗?」
「什么?」
把纱布缠紧,耳朵自动过滤掉那句话,我准备出门将血水倒了。
谢翎拉住我的手,语气认真,又问了一遍。
「我把鸡胸肉吃了,你高兴吗?」
心脏无法抑制的跳动,我惊讶回身对上他期盼的目光。
时间过得好快,我竟然忘了,在谢翎还是以黑猫形态出现的时候,我常常蹲在花坛边,喂它吃鸡胸肉,跟它唠唠叨叨。
而上一次,他为我簪上金色箭羽,安慰我说下一回,他一定会中招。
原来,那些话从来不是在骗我。
盆里的血水晃晃漾漾,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如果不是那盘鸡胸肉,谢翎原本可以避开的。
「快跑!」
我尚且沉浸在感动的余韵里,就被谢翎一把推了出去,刹那间,天旋地转,墙壁开始掉落腐化,连带着地面也跟着晃动。
虽说自古有云,秀恩爱死得快。
但我和谢翎还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呢!
顾不上想太多,我一把奔过去公主抱起谢翎,脚步仓惶,往门外跑。
货架上的东西,窸窸窣窣掉落。
「你别管我。」
谢翎面色薄红,手却紧紧搂着我的脖子不撒开。
一时真不知道他是占便宜,还是真害怕……
我喘着粗气,长大嘴巴。
昨天还热闹非凡的集市,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忘川湖畔,黄沙漫天。
「你们这不会也倒闭了吧?」
谢翎太重了!
我吐了口嘴里的沙子,龇牙咧嘴把他放下。
环顾四周,除了自杀便利店只剩了个框架,在大风里摇摇欲坠,天地间,竟啥也不剩了。
我苦笑了下,怪不得以前我爸总说我是个扫把星,现在看来,名副其实。
「放心,只是我的法力受损,养两天就好了。」
谢翎的脑袋抵在我的颈窝,柔声轻喃。
来到自杀便利店的两个月后,我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假繁荣。
什么店子,集市,水雾,全是谢翎的妖术。
「对不起,我骗了你。」
他垂眸,声音微弱。
我反倒松了口气,认命般又把他背回房间,幸好卧室还没塌。
「坦白从宽。」
他眼神波动,怯怯低下头。
他说,从遇见我那天就觉得这个姑娘不开心。
他说,我是第一个陪他说话,为他养伤,和他一起过生日的人。
他说,不管他费了多少心思,造了集市,引来鬼群,我还是提不起兴致,甚至从没踏出门看过一眼。
他说,他知道我只求灰飞烟灭。
「对不起,一直也没能让你开心起来。」
我睁大眼睛,呆在原地。
谢翎蔫蔫缩在床头,像被人遗弃的小猫。
「后来我发现,在你用刀用枪要杀我的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活络起来,我也在幻想,哪一天,你会不会真的愿意留下来。」
「后来恶鬼逃了出来,那天你做了水煮鸡,那是你恢复记忆后,第一次给我做水煮鸡,我很开心,哪怕里面下了毒药,也甘之如饴。」
谢翎的脸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嘴巴仍是喋喋不休。
我赶忙把手探过去,热得烫人。
原来是烧糊涂了。
「说好的带你回家,其实是我太害怕自己一直一个人,我在奈何桥活得太久了,我怕你想通了要回人间,又怕你想不通会自杀,你要是死了,堕入六道,就会永远忘记我,陆嘤,不管是哪种结果,我都不愿意。」
「陆嘤,你会不会怪我?」
声音逐渐微弱,我掖紧被角,一颗心像在水里浸泡。
原来,如此不堪的我,也有人视若珍宝。
「谢翎。」
我轻轻叫他。
「谢谢你。」
9
照顾谢翎,比照顾猫难不到哪去。
除了他囧着一张脸,不让我帮他洗澡外。
我担心他会拉扯到伤口,便隔着门帘耐心劝导:
「我以前在宠物店兼职过,你变成猫我再进去洗,不是一样吗?」
哗啦一声,浴室传来愤怒的辩解。
「不一样!」
好吧,只能说谢翎是只有男德的猫。
民间传说,猫有九条命。
谢翎的身体恢复速度惊人,在我不怎么精细的照料下,不过两三天功夫,胸口上的血洞已经变得光滑如初。
忘川湖畔再次鬼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倚在门框嗑瓜子,任谢翎红着脸,把桃花簪在我的发髻上。
「对了,店小二怎么不见了?」
时间一长,还怪想念她。
「那个,店小二也是我施法假扮的,当初怕你对异性有阴影,我……只是想陪着你。」
谢翎扭扭捏捏,盯着地面上的老鼠洞,把满载归来的大老鼠吓得浑身发抖。
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我揉揉眼睛,拉过他的手。
「好哇,黑猫先生原来还有几副面孔呢。」
原来,在我身边,自始至终的,都是你。
我的黑猫先生。
作者:春桃
-完-
备案号:YXX1MaKvERsoMXk19U69y0
编辑于 2023-04-20 18:5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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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动物园当公务员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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