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上月
下课后告白:时光与他都很甜
霸凌孤立我的人突然变了。
他们都说自己很喜欢我。
直到有天放学,我看到那些人被一群校霸堵住。
为首的少年眉眼灼烈,有光擦过他银色的发梢。
「老子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人,就给你们随便欺负?」
楚枫扬向来乖张,可唯独面对我的时候,他只敢结结巴巴地抬着头说一句: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啊。」
遇见你的时候乌云散尽,我见天上月都更加清晰。
1.
我被霸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着课,我的后颈会突然被人狠狠扎下自动铅笔芯。
课间我打水回来,会发现自己的椅子被人用红色染料涂得到处都是。
就连从课代表手中发下来的作业本,我都能从里面看到许多不该出现的恶心生物掉落。
我一言不发地接受着这一切,因为我早就知道,没人能帮我。
妈妈只会系着她卖饼时穿的围裙匆匆赶到学校,不问缘由,无比谦卑恭顺地低着头道歉。
曾经和我姐妹相称的女生,她所有的笑容也会在看到我走进教室的那一刹消失。
就连我曾经的男朋友许远,他知道不是我的错,却在那伙人的威胁下主动向我提出了分手。
而这一切,大概就是在,我拒绝给班霸考试传纸条后开始的吧。
可我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所以笔芯刺进我的脖子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回头用中性笔捅进那个人的掌心。
看到红色染料,我会立刻将椅子砸到那个抱胸冷笑的女生身上,她的手指还有未洗去的红。
下水道里的蚯蚓散发着浊臭掉在我的桌子上,我会用手抓起塞进笑得最猖狂的男生衣领。
他们当然会怒不可遏,冲上来与我撕打在一起。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这个人,天生对痛感反应迟钝。
所以到最后,哪怕我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哭的那个人也绝不是我。
2.
听说最近学校里新来了个转校生。
骑摩托车,戴耳钻,人长得非常帅,也非常的拽。
他总是打架,可没人管得了他,据说他家很有背景。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正在翻书包,班里要交的 200 块班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班主任冷着脸说我一天天就知道给她找事,要是晚自习再找不到就直接回家。
可我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两张红票子。
我跑去食堂把饭卡里剩的 150 块钱提了出来,可还是差 50。
我想给妈妈打电话,可一想到她一定会在接到电话后风风火火地赶来学校道歉……
算了,肯德基门口发传单一小时 15,现在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四个小时,够了。
我站在店门口发传单,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正好看到许远和他同桌一起过来吃饭。
四目相对,他飞快地移开眼睛。
「那不是你——」
「别说话!」许远的眼睛泛红,他拖着他同桌就走进了门。
几分钟后,我收到一条微信。
许远的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我是被逼的,他们说如果我不跟你分手就见我一次打我一次,我没办法……」
语音播放还没停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我手中抽出了手机。
「怂货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连自己的女人都没能力保护,还算什么男人。」
我抬起头,逆光的方向,一个银发少年冷笑着站在摩托车前,一身黑色冲锋衣无比张扬。
是一张极漂亮的带着攻击性的脸,惊艳的眉目间染着戾气。
他伸出手,对着玻璃窗内的人竖了个中指。
余光瞥见我,他略微站直了身子,将手机慢慢送回到我手中。
触及到他的指尖,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起来。
少年张开了嘴巴。
他好像要说话。
可他看着我,突然结巴了起来。
「我、我我……」少年面红耳赤,舌头仿佛烫嘴即将要吐出来,就在他很费力地蹦出三个字时,我听到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老大,这小子被我捉来了!」
「……」
只见那个曾用笔扎我的男生被人一脚踢过来跪在了我面前,痛哭流涕地举着二百块钱道:
「对不起时予同学!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求你原谅我!」
3.
肯德基门口逐渐围了一群人,大多都是学生,有些是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但更多的是掏出手机一脸花痴偷拍楚枫扬的女生。
见我没说话,丁澄又哭嚎着说:「时予同学,你就当我是条狗,可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啊!」
「狗?」我淡淡地说,「那你就学声狗叫我听听吧,学了我就原谅你。」
丁澄的眼眶再次红了,他恐惧地抬头看了一眼楚枫扬,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这位同学,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学狗叫,是否有点欺人太甚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迅速响应起来,有不少人议论纷纷说这个年头的学生可真可怕,当众霸凌别人还有脸让人家学狗叫。
只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娉婷走出人群,她是我们班的顾柔,许远的青梅竹马,也是那种传说中最能搅弄是非的绿茶婊。
此刻她有些羞涩地看了一眼楚枫扬,随即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时予同学,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应该向丁澄同学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顾柔甚至有些矫揉造作地看向楚枫扬:「这位同学就是新转来的那个吧,你说是不是呢?」
结果打脸的来了。
楚枫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丁澄就是老子叫人给打的,你让她道什么歉?」
顾柔的脸色变幻了起来:「是吗,那肯定是丁同学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呀,我相信同学你是个明事理的,我刚刚也只是看不过去,想主持一下公道……」
「主持公道?」
我沉沉地说:「你说你要主持公道,那么我被人堵在厕所泼脏水时、我的水杯被人放了虫子时、我的衣服被人扯烂的时候,你在哪里?」
顾柔的眼神闪烁了片刻,她应该想说「我不知道」,可我紧接着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顾柔,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应该是一个班的吧。平时我被丁澄他们霸凌的时候,你应该也在场?」
眼见周围人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后对她露出不屑的神情,顾柔有些急了:
「哎呀,就事论事!你能不能别扯那些别的啊,我平时确实不知道你有没有被霸凌,只是我现在看到你在欺负别人,不管怎么说欺负别人就是不对的,你能不能大度一点啊?」
好一个慷他人之慨的圣母婊。
然而这次没等我还击,地上的丁澄已经受不了了。
「顾柔你能不能闭嘴啊,别再来装那套了,我道个歉时予原谅我就完事了,我求求你别再当搅屎棍了!」
4.
顾柔的脸彻底羞红了。
丁澄真的当着她的面学狗叫了三声,而后一脸感激地向我道歉,还说谢谢我能原谅他。
他似乎是对楚枫扬极其畏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丢下四百块钱离开。
唯独顾柔还不死心地看着楚枫扬:
「同学你很有个性,这是你的摩托车吗,能不能顺路捎我一程?」
我真是太佩服顾柔了。
她一直就有一种自信,仿佛全天下的男人都该围着她转。
然而人家只是一脸嫌恶地避开几步。
出于膈应她的心理,我先上前一步, 揪了揪楚枫扬的衣袖。
少年像是触了电般身体僵住了,半晌,他默然地回过头来。
「同学,快上晚自习了,送我一程好不好?」我温柔地问。
楚枫扬手中还抱着头盔,漆黑的眼睛凝视着我,耳朵似乎有些发红。
我余光瞥见身后顾柔像是被气到了,心里畅快,又故意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耳垂。
「喂,同学,你的耳朵好像红了,是看到我害羞了吗?」
其实这句话我没打算听到他回应。
我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个嚣张到极点的校霸肯定也不会回应。我就单纯的想恶心顾柔。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楚枫扬的目光下移到我来不及收回的指尖,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听见他说:
「嗯。」
不顾四周少女心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少年将头盔戴在我头上,温声说:「上车。」
5.
少年的摩托车风驰电掣,我抓着他的衣摆,看他黑色的外套被吹成一叶帆。
周围的景物在这一刻都飞快地向后倒退而去,夕阳下,他仿佛载着我在追光。
到了教学楼,不少来上晚自习的同学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可没有一个人敢议论。
毕竟楚枫扬爆满的武力值不是盖的。
他将头盔解下,对我微微扬起嘴角:「上去吧。」
顿了顿,他突然沉了脸色,冷眼扫视周围的同学,一字一顿道:
「从今天起,时予我罩了。」
回到教室,我的脸还有些发烫,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指尖拂过的余温。
不一会许远回来了,他明显目睹了一切,见到我,他想要上前慰问,却被顾柔拦住了。
顾柔已经把我当成了她的假想敌,可惜我并不在意她的任何小动作。
弃我者我必弃之,许远既然先一步放开了我的手,我便不会再对他有任何留恋。
这个晚上我久违地上了一节安静的晚自习。
6.
见我不再沦为众矢之的,下了课许远也敢来跟我说话了。
他在示好,并且以为我会和他重归于好。
然而我并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让开,耽误我写作业了。」
我冷着脸把被他拿着的书本抽出,许远坐在我前面,尴尬不知所措。
「小予,你不是这样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吧,今天你这是怎么了,我都主动来给你说话了……」
就在这时,教室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看见楚枫扬黑着脸把周围的人轰开,而后理了理衣领,站在门口一板一眼地说:
「时予同学,我有道题不会,给我讲讲呗?」
他手里还真的抱了一本习题册。
许远低声道:「别出去,那种人还是离他远一点好,只会给你招惹麻烦。」
我看向他:「我也是你的麻烦,所以还请许同学也离我远点。」
说完我径直走了出去。
楚枫扬身边还站着那个白日里教训丁澄的小跟班,此刻他的小跟班正强憋着笑。
见我出来了,他恭敬地喊:「时予姐好!」
「我叫孟蒙,蒙汗药的蒙。」而后他两步窜过来,低声给我说,「我老大做了一节课的数学题,不出意外的话,结果应该能挺让你意外的,时予姐多担待啊。」
楚枫扬在后面一脸微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孟蒙一秒变脸迈回原地:「没什么哥,我说你今天特别帅。你走的这暖男路线我都被迷倒了。」
「那就行。」楚枫扬满意地点点头。
「你要问我什么题?」
我走向他,顺手拿走他怀里抱着的习题册。
我低头翻着纸页,全然没有注意到我们彼此的位置此刻离得有多近。
等我察觉到眼前有一双手正在扭捏地不知如何安放时,抬头便看到楚枫扬来不及褪去的脸侧的红。
傍晚的夜风顺着窗户吹进走廊,我扎着的马尾随风偏向他。
「我……」
他张开嘴,嗓音有些干涩。
「嗯?你有没有对过答案?」
我抬头看他。
少年的眸子乌黑深邃,明澈干净。
楚枫扬终于是艰难地开口了:「我对对对……对对对过答答答……」
「噗!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老大,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由孟蒙引头,旁边那些刚才还抱着畏惧之情偷看的同学也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谁能想到那狂妄不可一世的校霸居然也会结巴,而且如此手足无措就像刚上学的小男生一样。
「他好可爱啊。」
有女生小声说。
嗯。
我也这么觉得。
7.
孟蒙没有说错。
看得出来楚枫扬很认真在做题了,但是很遗憾,十道题有九道都是错的。
剩下一道倒是对了,但是看着不像他的笔迹。
我把本子翻到第一页,果不其然上面写着「孟蒙」的名字。
「你的练习册呢?」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
语调慢吞吞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打架的时候被人撕了。」
我叹了口气:「那老师发现了罚你怎么办?」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大不了就在后面站着呗。」
面前的少年,眼角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打架他会一声不吭地挨着,惩罚他也会一声不吭地受着。
这样的他,在别人眼中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却是唯一一个愿意守护我的人。
「楚枫扬。」我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帮我?」
窗外有星河乍泻缓缓流进教室,少年的眼睛慢慢地眨着,长睫下覆盖的眼瞳看不出情绪。
在上课铃声响起前他才说:
「因为你长得好看。」
8.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了。
我没想到,班主任竟然破天荒地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顾柔。
一看到顾柔,我就知道她肯定又去背后使坏了。
果不其然,班主任一进来就喊我和丁澄出去一下。
丁澄猛地哆嗦了一下,他恐惧地对着我连连摆手,看向顾柔的表情充满了怨恨。
我们三个被叫到了班主任办公室。
顾柔倒了杯水给班主任,温温柔柔地说:「舅妈您别生气,教育清楚就好啦。」
她又看向丁澄,一副悲悯的模样道:「丁同学你现在不用害怕了,你可以把你所有的遭遇都说出来,我舅妈会替你做主的。」
丁澄强压抑着内心的怒火道:「顾柔,你能不能别再装了,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事情都过去了!」
「丁澄!」
班主任冷着脸发话了:「你这是什么态度?顾柔同学替你出头你反而不领情,怎么好歹不分呢?!」
她咬牙切齿地看向我,恨不得把我撕了:
「时予,你能不能别一天天净给我惹事,现在又和三班那个姓楚的搞到一起去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快让你妈把你领回家卖煎饼吧,别在这膈应人了,你以后也就跟你妈一个出息。」
坐她旁边的几个老师闻声皱了皱眉,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想要说话,被一旁年纪稍大一点的老师按住了肩膀。
「卖煎饼怎么了?」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我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
「老师,您是不吃不喝吗?您说出这种话来,是不是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顾柔第一个急了:「时予你怎么跟班主任说话呢?你平时就这么欺负同学,现在还敢对老师不敬,你是不是想被开除啊!」
班主任也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她哆哆嗦嗦地要打电话:「我这就要开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趁她打电话的间隙,顾柔阴阴地凑近我说:「时予你完了,今天上级领导来学校视察,这会正在食堂吃饭呢。」
而她这句话刚结束,班主任就冷笑着放下电话。
「时予,你跟我出去一下。」
「舅妈我也去——」顾柔乐不可支地跟了上去。
9.
顾柔没说错,食堂此时确实有几个校领导坐在那里,其中有一个分管教学的校长,正一脸尴尬地敬酒赔笑。
班主任姓蔡,校长先是温和地开了口:
「小蔡啊,你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其余几个领导也都听见了,大家现在都对学生这一块很重视,所以叫你来把情况说明一下。」
我大致扫了一眼,在座的除了校长副校长主任外,主位上就只有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面孔。
那个男人淡漠矜贵,长得有几分熟悉,一看就是身居高位。
此刻他正淡淡地倚在靠背上,双手抱胸。
班主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情况。
末了她加重了语气说:「我认为我们学校不该存在这么行迹恶劣的学生,包括三班那个叫楚什么楚枫扬的同学,我听说他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没少为非作歹,我认为该开除他们!」
她这话一出,满堂静谧。
校长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而那个中年男人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唯独在班主任提及我和楚枫扬一起「厮混」的时候抬眼看了看我。
眼神交接,他竟然对我舒展开眉头笑了笑。
班主任以为她的话引起了领导们的重视,她挺直了腰板,昂首道:「不仅要开除,还要通报清楚情况,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学校容不下这种——」
「容不下这种学生?」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他一说话,校长副校长主任都不禁坐直了身体。
「对,不好意思我刚才还没请教,这位是?」
「这位是楚董事长,咱们学校办学经费的百分之八十都是他出的……」副校长脸都绿了。
「楚董事长?」班主任忙满脸堆笑过去伸手,「幸会幸会,我是高三年级八班的班主任,我叫蔡——」
「我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
楚董事长弹了弹自己衣服上的褶皱,他抬头道:「我听着刚才你说,想开除我儿子?」
「您儿子?」
班主任的表情凝固了。
而下一刻,包间的门被人推开。
楚枫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爸!」
他话是对着楚董事长说的,然而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没事。」我用口型对他说,楚枫扬点点头,呼出一口气。
他慢慢地将眸光扫过顾柔,眼色愈深。随后笑着对楚董事长说:「想不到您还真来吃我们学校食堂了。」
而楚董事长的眼神也在这一刻温和了起来:「是啊,当爹的总得知道平时儿子吃的是什么吧。」
父子俩一言一语地说着,而周围的人神态各异。
尤其是顾柔和班主任。
她俩的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10.
最后具体处理结果我不知道,但楚董事长明确表示了对我的喜欢。
「我儿子真是随我,审美好。」
他笑吟吟地招手示意我过去,仔细打量过后,满意道:「这姑娘长得不错,我们老楚家后代基因有保证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是在说什么??
还没等我发窘,楚枫扬的脸已经爆红了起来。
「爸你在说什么?我们还小!」
「不小了,你爹像你这么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每天都追在你妈屁股后头跑了。」
其余校领导都捧场地笑了起来,谁也没想到看起来如此高冷帅气的楚董事长说话竟然这么直白。
他甚至还说:「这丫头看着学习也不错,还能给咱们家改良改良智商这一块。」
「爸你喝多了,我这就打电话让我妈派人来接你!」
楚枫扬彻底受不住了,他抓起我的手腕就跑了出去。
校园的夜景是湖光与树影的交接,晚风清凉,而他的手心温暖柔软。
「对不起啊,我刚才是……」
他停下来,垂眼看了一下我,又触电般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搭在了哪,立即又要开始结巴。
他明显因为说不清话自己也很苦恼,他抓了抓头发,指了指教学楼示意我上去吧,随后自己走向湖边长椅上,背影看起来孤傲又落寞。
「楚枫扬。」
我忍住嘴角的笑意,跑到他身边。
「这么美的晚上,自己一个人坐多没意思啊。要不要我陪你啊?」
我看到,月色下,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今晚的月亮……很好看啊。」
湖边,长椅上,我和他各坐一边。
我蓦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牵着一只手逃出人群,和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一人一边。
「楚枫扬,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认识啊。」
11.
我记得小时候曾经有一个奶呼呼的小男孩,因为长得很白很秀气,总被同龄人欺负,给他取名为「小娘们」。
那时候我比同龄的小男孩都高出半个头,我便当仁不让地充当了保护那个小男孩的角色。
刚开始他还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以为我也是要抢他玩具的,总是瞪着黑黑的眼珠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
后来帮过他几次后他也记住了我,也会搬着小板凳去找我一起坐,吃饭的时候也会默不作声地跟着我。
他自始至终都没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跟他说话他也只会用沙哑的「嗯」来回应,导致那时我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后来他好像被家里人带着搬家转学了。
我讲完这些后楚枫扬笑了起来,他眼神柔软地看着我,温声道:「不错,但那些还不够。」
「我们的故事,还有初一年级的一天。那天我跟着爸妈回来拜访亲戚,中途我饿了,去街上买吃的,那个点已经很晚了,只有一个穿校服扎马尾辫的女生在帮她妈妈卖煎饼。」
楚枫扬深深地看着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东西:「我没带钱,她没收我的钱,给了我一张很好吃很好吃的煎饼果子。那是我吃过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笑了起来:
「因为你好看。」
12.
最后一节晚自习,顾柔不在,班主任不在,唯独我像个没事人似的回来了。
有好奇的询问丁澄,丁澄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说顾柔自作自受,天天就知道挑事,现在遭报应了挨顿处分是免不了了。
大家都知趣地低下了头。
唯独许远脸色沉了沉,他用一种很冷漠很鄙视的目光看着我,几秒种后他冷冷地转过头去。
放学后我先去上了个厕所,刚出来,便见到许远挡在门口。
「顾柔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太过分。」
我将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哦?」
许远说:「也许顾柔曾经因为口无遮拦得罪过你,但她只是心直口快,你应该现在去找校领导说明情况,她并没有错!」
「嗯,她心直口快,而我满心事恶。」
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见我要走,他急着拦住我:「时予,你真的变了,我不知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三班那个,但你现在已经变得让我感到陌生而心痛。」
「心痛吗?」
我笑着抬起头。
下一秒,我狠狠地扭过他的胳膊,用力一掰。
许远睁大了眼睛,他差点痛倒在地上。
「时予你——」
「她怎么了?」
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楚枫扬单手拎着书包搭在肩上,露出一小截精瘦白皙的手腕,他从走廊深色的光影中走来。
路过一些还没下楼的同学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纷纷折路返回到班级躲起来看热闹。
「时予她……」许远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下手的后劲很大,他咬着牙指向我。
然而他话没说完,我突然委屈地扑向楚枫扬。
「就是他,他骂我!」
许远:「……?」
13.
楚枫扬猝不及防接住我,我撞进他坚硬的胸膛,少年的耳垂又开始泛红。
「嗯……他、他怎么骂你的?」
他单手揽着我,手不知如何安放,索性握成一个空心圆。
「呜呜呜,」我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反正他就是骂我了!」
我听到少年低笑了一声。
「好。」
他揉揉我的头发:「那哥哥就替你教训他。」
……
最后许远实打实地挨了一顿拳头。
向来懦弱的他根本不敢还手,到最后他连瞪我都不敢,只是反复说「太过分了」。
我挎上楚枫扬的胳膊大笑离去。
14.
我坐着楚枫扬的摩托车到家的时候,我妈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看这架势以为我又得罪什么人了。
她谦顺地敛下眉眼,手在围裙处不住摩擦着,早已褪去美貌的脸上浮现出惶恐的神色。
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之前那副道歉的模样。
「阿姨,可以来三个煎饼果子吗?」
楚枫扬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他笑嘻嘻地拍下一百块钱:「时予同学两个我一个,我想和她一起吃。」
「好啊,你还记得我小时候饭量是你的两倍!」
我忍不了了去打他,我们笑成一团。
妈妈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半晌才回过神来,眼底浮现出久违的欢喜与柔和。
「这位同学,我不收你钱。」妈妈很快烙好了饼,可她执意不肯收钱,「你是时予第一个领回家的朋友,她平时是没有朋友的……阿姨谢谢你。」
楚枫扬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时予很好,是那些人不配做她的朋友。」
妈妈一下子笑了起来:「就只有你会这么说。时予,进去给你同学拿几瓶果汁。」
我答应了一声,放下筷子进屋。
我突然想起楚枫扬好像对什么水果过敏,正要返回问一句,却听见妈妈低低的声音响起。
「楚同学,今天的事情她班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了。我不是个不明事理的,我知道你帮了小予,阿姨谢谢你。」
楚枫扬一下子站起来了:「阿姨你别这样,哪有长辈给晚辈行礼的道理!」
「不,如果不是你,小予还会一直受欺负下去……她从不喊疼,小时候无论我怎么打她她都不会掉一滴泪,可我知道,那并不代表小予没有任何感觉。」
妈妈的声音隐隐地颤抖着:「她爸爸走得早,我没本事保护好她,我总以为,只要我在外人面前低头了,他们就不会难为她。」
我站在屋里,看到妈妈紧紧抓住楚枫扬的手:「我的尊严不值钱,可小予是个女孩子。拜托了楚同学,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保护她。」
15.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拿了两瓶可乐走出去。
这个晚上,我第一次觉得妈妈做的煎饼果子很香很好吃。
其实我的妈妈一点也不弱,她坚持一个人把我养大,就是最伟大最坚强的母亲。
16.
从这天开始,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
班主任因徇私舞弊被撤职调岗,顾柔也从重点班被调去了最末尾的差生班。
那些霸凌孤立我的人都变了。
他们都说很喜欢我。
直到有天放学,我看到那些人被一群校霸堵住。
为首的少年眉眼灼烈,有光擦过他银色的发梢。
「老子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人,就给你们随便欺负?」
我看到那群人五彩缤纷的神情,差点偷笑出声。
其实欺负我的人也都没有好果子吃,我全都还回去了。
17.
楚枫扬还自告奋勇充当了我的代驾。
每天上学下学,我都会坐着他的摩托车闪亮登场。
后来有天我觉得这个声音太大太引人注意,委婉表达了一下,楚枫扬便换上了一辆低调奢华的变速自行车。
四万多,因为他喜欢快。
……可是他不让我说他快。
这天放学,新来的班主任找我帮忙整理材料,我便让楚枫扬先回去。
等我出校门的时候天都有些黑了,一伙染头发的社会青年叼着烟站在一侧,看样子是在等人。
这伙人的气质和楚枫扬的那群伙伴全然不同。
我本想目不斜视走过去,却突然听见顾柔的声音:
「时予!」
我转过身,正好看到她一脸冷笑地看着我。
她的身旁,还有低着头不敢看我的许远。
他只会说:「时予你快跟楚枫扬分了吧,那个人渣根本不配。」
「人渣?」我打断了他的话:「是在说你自己么。」
许远不说话了。
一个来月不见顾柔变了好多,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半点没有学生的样子。
我看到她对身边一个穿破洞裤的男子说:「彬哥,她就是楚枫扬的女朋友时予,你不是被楚枫扬欺负过吗,正好今天他不在,他女朋友你可以随便玩。」
听着如此恶心的话,我皱起眉头后退两步。
那个叫「彬哥」的男子往地上吐了口痰:「时予同学?你过来一下,聊聊。」
我没动,捏紧了书包带。
彬哥又转向许远:「那不是你前女友么,你看是你把她叫过来,还是我……」
「我去我去。」
懦弱无能的许远连看彬哥一眼都不敢,他过来追我,我自然不肯坐以待毙,这一刻我用力将书包甩到他们身上,拼命跑了起来。
18.
身后有四五个人,他们单纯追赶跑不过我,便分散开来,想要包抄围堵。
这个时间街上的人很少,我拼命呼喊救命也无济于事。
更不幸的是我的手机连同书包一起砸过去了,现下只能将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扔向身后的人,为我争取逃跑的时机。
然而我还是很不幸被那个彬哥和顾柔堵到了一条巷子口的角落里。
顾柔上来就甩了我一巴掌,骂道:「贱人!你和楚枫扬就是婊子配狗!」
她这一掌使足了力气,换做是别人可能已经两眼昏花了,可我却不仅硬生生捱下,还反而抓住她的手让她自己扇了自己两巴掌。
「骂我可以,但不能骂他。」
我一脚踢在顾柔的膝盖上,迫使她以半跪的姿势蹲下:「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
「真不愧是楚枫扬的人啊。」
彬哥一直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突然鼓起了掌:「楚枫扬也是,多少次人都被我们打趴在地上了,却还能硬撑着站起来,不要命似的冲上来拼。」
他慢悠悠地活动着手腕,眼神变得狠戾:「所以你们是在找死么?!」
然而就在他即将过来的那一刻,割裂风声的车铃声传来,一辆黑色自行车突然冲了过来,直接撞飞了他。
我看到许多少年堵在巷子口,最前面的楚枫扬眼神桀骜,笑容一点点挤上他的脸:
「我说过,谁也不能动时予一根手指头。」
19.
楚枫扬走过来,举起手,狠狠将地上的自行车抓起砸到了彬哥身上。
嘶。
我看着都疼,更别说这四万多的自行车了。
撞坏了咋整?
我这么说着,楚枫扬将我按进怀里:「撞坏了再买,先砸了他再说。」
他余光瞥见我脸颊的红肿,这一刻,他的眼神死寂到可怕。
「谁打的。」
我没说话。
我怕他犯罪。
少年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就像对待瑰宝一般,明明挨打的是我,可他的眼中却闪烁起了水光。
我认识的楚枫扬天不怕地不怕,被以多欺少按在地上也会咬着牙站起来绝不认输。
可他却会为了我哭。
「这伙人,给我往死里打。」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中汹涌着惊风骤雨:「打死了算我的!」
最后,彬哥一伙人被他们挨个找到打趴在地上,而这些少年见顾柔是个女孩没有动手,只说让我看着处置。
这会功夫,顾柔又装成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求我原谅她。
她为了求饶,说这一切都是许远不甘心主使的,被推锅的许远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随后也开始不甘心地和她争吵了起来。
争执间,不知是谁推了顾柔一把,她情绪激动直接冲上去打许远,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是在后来警察调查结果出来后我才知道,原来顾柔跟那伙社会青年都磕了药。
等待她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20.
学校开批评大会通报的那天,顾柔和许远的父母都来了,他们就像曾经的我妈一样,为了自己的孩子红着眼睛连声道歉。
可他们自己也知道,就算把他们的脊梁掰弯也无济于事,因为顾柔他们触犯的是法律。
这起校园霸凌事件经过媒体传播也在网上迅速发酵,大部分网友支持自卫反击,也有些人认为互殴实不可取。
尽管收获了很多骂声和指点,但我却觉得自己很幸运。
因为我遇到了楚枫扬。
有他在保护我。
比起网上的揣测与恶意,我更加庆幸自己的现实生活获得了长久的宁静与太平。
而那些没有人保护的还处于被霸凌之中的同学呢?
不是每个被孤立被欺辱的女孩都会有一个楚枫扬,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敢于反击,不自怨自艾。
大多数的他们没有人理解,没有父母的支持,只是低着头走在角落里,用无底线的退让来试图换取施暴者的平息。
可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以恶制恶不好,可面对未成年人无所畏惧、变本加厉的侵犯,这样的我们又该怎样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是很庆幸。
有一个人,在我身处黑暗的时候牵起了我的手,带我入光明。
他说我是他的心上月,可他又何尝不是,我日夜向神明祈求的太阳。
(完)
备案号:YXX1jKKJK2MUxxxRKMOC9ldw
编辑于 2022-11-15 19:20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捡到一个笔记本
赞同 94
目录
3 评论
下课后告白:时光与他都很甜
我早就不喜欢花了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