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荆棘女王:铸造自己的王冠
富二代让我男朋友给他舔鞋。
一只脚一万块。
我男朋友跪下来的那天,江彦掐灭烟头,笑得轻蔑:
「苏阮阮,你男朋友和你一样廉价。」
1.
周围一堆人在起哄。
沈祝锦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笑容苍白:「乖,转过头,别看。」
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跪下去的那一刻,起哄声愈烈。
江彦掐灭了指间的火星,盯着我的神情不明:
「一只脚一万,我说到做到。」
沈祝锦抿紧唇,往常温和俊秀的面容上仿佛多了一道破败的裂痕。
他俯下身,趴在了江彦的脚前。
像江彦的一条狗。
在看到这个画面的一刻,我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弦突然「嗡」的一声断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祝锦时,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在我记忆里的沈祝锦,应该是天之骄子,永远一副从容不迫,极具温柔和耐心的模样。
有一瞬间我的大脑甚至有些缺氧,面前的画面变得愈来愈模糊。
我突然上前一步拽住江彦的袖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江彦这人脾气古怪,最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我的这个动作无疑会触到江彦的霉头。
但江彦却只是勾了勾唇,任我拽着他的袖子。
我的手顺着江彦的袖子从袖口滑进去,摸到了手臂上那个熟悉的,纹着我名字的地方。
我抬头讨好地看向江彦,声音刚好只能让他听到:「江彦,放过他吧,我们聊聊。」
门口停着俩熟悉的宾利。
刚上车,江彦便把我压在后座落下了一连串细碎强势的吻。
他把我的肩膀狠狠按在座位上,骨头硌得生疼。
「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
我吃痛,没答话。
「苏阮阮。」江彦忽地捏住了我的下巴,怒极反笑:「你背着我找小男友,怎么敢的?」
2.
江彦是我兼职家教时的其中一个学生。
他给出的数额不菲。
当我打开别墅那扇沉重豪华的大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靠在门边的江彦。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我,顺手掐灭了指尖燃着的火星。
一旁的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穿着我认不出的名牌,他们朝我起哄:「江哥,你爸给你找的小老师来了。」
「哪找来这么漂亮的老师,啧啧,也来辅导辅导我呗?」
我有些警惕地刚想后退一步离开,江彦突然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垂眸看着我,勾唇:「喂,你们吓到我的老师了。」
3.
江彦长了张近乎妖孽的脸。
我给江彦辅导大学课业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听没听,撑着下巴直直地盯着我。
不小心视线相撞的几次,我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而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老师,我没听懂,再讲一遍吧。」
我被惹得有点恼火。
江彦根本就没在听课,他讲出这句话完全就是故意的。
我起身就想走,大不了就再找一家算了。
江彦从后面拉住我的衣服,他漫不经心道:「老师,你别忘了你和我爸签的那张合同,你现在走了,算是违约的,对吗?」
和这笔巨额家教费用成正比的,是我需要签署的一份合同上违约要赔付的违约金。
当时签下合同时,我刚好正需要一大笔手术费用。加上江彦他爸当时跟我讲的是,之所以签这份合同是因为他孩子调皮不听话,已经气走了好几个家教老师,怕我没有足够的耐心待下去。
我当时以为只是在辅导上面需要多一点耐心和退让而已,我当然可以做到。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江彦和他爸口中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哪是调皮不听话?他那是天生乖张又恶劣。
江彦开始时在我坐的下面柜子里放一窝死老鼠,我面不改色地伸手进去找课本时,江彦在旁边明显神色不悦。
我表面毫无反应,身体却抑制不住地生理性恶心,回家在厕所里待了两个小时。
隔天我再一次去给江彦补习的时候,他没在家。
问了保姆,没有一个人知道。
给江彦发消息,没回。
想到合同上的条约,我硬着头皮拨通了江彦的电话。
几乎是秒接。
那边很吵。
「你在哪里?今天要补课你别忘了。」
江彦那头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我声音有些急了,如果没上今天这节课算是违约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说今天这节课推到下周?」
「凭什么?」
我没听清:「什么?」
江彦似乎在低头笑。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凭什么?」
「我在万悦酒吧,自己来找我。」
4.
我第一次去酒吧。
摆脱掉几个来搭讪的男生后,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江彦。
江彦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嘴里咬着烟,缥缈的白雾让人瞧得不分明,他身上还攀着几个穿着露骨的女生给他点烟。
周围坐着一圈男男女女,都是些衣装高档的富二代。
我走到桌前时,江彦抬眼,目光在我手里抱着的一沓试卷和课本上顿了半晌。
他挑眉,笑得玩味:「老师,你是想在这里帮我辅导作业吗?」
周围人一片嬉笑声,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有嘲讽也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地走到了江彦身旁。
我把教学资料放在桌上,拿出一沓试卷。
开始旁若无人地给江彦讲题的时候,四周格外的安静。
江彦在低头看我。
他微微眯起眼,辨不出情绪。
而后他朝旁边那女生看了一眼,那女生瞬间明白过来,笑嘻嘻地把我拉了过去:「姐姐过来这边坐,咱们一起玩。」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去坐在了紧挨着江彦旁边的位置上。
我有些不自在,转头看向江彦,声音不掩怒意:「我只是你的补课老师,你不要太过分。」
江彦弯唇,指尖燃着的火星映在那慵懒的眉眼处,晦暗不明。
他随意将一沓红色现金扔到我面前,语调懒散:「在这坐着,桌上的钱,都是你的。」
我最终沉默地坐在原位,没有动。
我缺钱。
空气中的酒精熏得我有些头疼。
那些个富家公子哥突然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原本一直躲在最边边的我只能配合着一起玩。
用桌上空着的酒瓶当做转盘,我胆战心惊地躲过了前两次,却没躲过第三次。
抽到的是大冒险,尺度大到让我愣了一瞬。
【挑一个在场异性亲吻一分钟。】
尴尬和无措从我手心开始蔓延。
在场的人开始看戏一般看向我,就连江彦也侧头,看着我的眼神颇具玩味。
我深知逃不过去,干脆心一横,蜻蜓点水般碰上江彦的唇时,我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
江彦也正直直地盯着我,漆黑的眼眸里藏着戏谑般的恶劣。
他突然手上使力,按下了我的后脑勺。
我慌乱挣扎起来。
等到江彦松开我时,已经远超过了一分钟。
他微凉的指腹抹过我眼角的泪痕,笑得凉薄:「啧,这就哭了。」
5.
那天我是从酒吧里狼狈地跑出来的。
我把之前的部分补课费都退给了江彦,并且给他发消息说:「我不会再去了,剩下的补课费我会慢慢还给你。」
我换了份甜品店的工作,要是江彦再敢用合同来威胁我,我大不了就直接报警。
江彦连理都没理我,似乎根本没把我放眼里。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就能这么过去时,我突然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
是我母亲手术费催缴单的截图。
仿佛在提醒我甜品店的微薄薪资远远不够这笔天价手术费的十分之一。
在医院接二连三的催促后,我再次拨通了江彦的电话号码。
这次打的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等了一会儿,江彦才给我发了条信息。
他直接扔了个地址过来。
是个私人会场。
赌场设置得隐秘,唯一的出口是后面的一个铁门。
里面很热闹,老板带我去了一个隔间。
江彦的脸出众又张扬,我远远就看到几乎陷在软座里的江彦,支着下巴,修长的食指在纸牌上敲出有节奏的规律。
旁边还是那有些熟悉的面孔,几个公子哥凑在一起,旁边的纸币堆成高高的几沓。
似乎是刚刚察觉到我的存在,江彦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料到我肯定会来找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说道:「江彦,我妈现在急需一笔手术费,我想找你借五十万,你放心,事后我多打几份工,一定会还你的。」
「好啊。」江彦分外随意地应下。
而后他抬眼,笑容恶劣:「老师,我朋友对你挺感兴趣,先陪我和我朋友玩一场赌局怎样?」
江彦口中的朋友是另一个身材有些肥硕的男生。
他看着我嘿嘿笑,目光十分直白。
直到江彦让我站到他旁边并去换上衣服时,我才意识到,江彦是要把我当他和他朋友对局的赌注。
对局结束,江彦输了。
6.
回忆的思绪被抽离。
面前的江彦和我两年前离开的时候相比,脾气似乎又差了许多。
江彦是个疯子,我一直都知道。
他骨子里又疯又坏得彻底,能把我当成对局上毫无尊严的赌注,也能因为我和他在一起时不小心碰到了别的男生的手就发疯,更别说我逃离江彦后直接找了个男朋友。
我不知道江彦会怎样对我,或者怎样对沈祝锦。
车内的温度在逐渐升高,江彦攥住我的手,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我的脖颈后摸索着。
直到摸到一块凸起时,江彦微微一愣,眼神冷得吓人,他低头看着我:「你洗掉了。」
我点头。
我把原先江彦在我脖子后纹上的他的名字洗掉了。
江彦还要再说,车窗外突然传来动静。
沈祝锦站在车门外,他似乎是刚从人群中挣脱,身上还带着伤。
他叩了叩车窗,再次重复道:
「这是我的女朋友,请你放开她,我已经报警了。」
江彦朝沈祝锦瞥去一眼,冷笑:「陈叔,开车。」
没等车辆启动,我突然起身在江彦手腕处咬了一口,他手腕上有伤,下意识一松,我得以挣脱,连忙去开了车门。
下车的时候,江彦出乎意料地没有拦我。
他只在车上冷冷地看着沈祝锦一脸心疼地抱住我,手腕上横七竖八还刚结的几个痂被我咬开,涌出的血缓缓滴落在车上。
7.
和沈祝锦一同回去的路上,他似乎有些过于疲惫,鲜少地一路没有讲话。
送我到学校门口时,沈祝锦突然停下。
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却又透着丝倦怠:「阮阮,你先回校吧,我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
我担心地看着他,而后点了点头。
江彦的那件事确实对沈祝锦影响很大。
因为事情发生的地点恰好是在学校旁边,所以被很多经过的同学偷偷录了下来。
视频被人放在了网上,虽然及时删除了,但因为沈祝锦之前在学校挺出名,仍旧越闹越大,底下的评论不堪入目。
接连几天听说沈祝锦没去上课,我去他公寓找他。推开他的门,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垃圾桶里有几个空了的酒瓶。
但在这之前,沈祝锦一向洁身自好,习惯良好,他是从来不沾烟酒的。
卧室里的灯没开,我刚进去,就见沈祝锦有些细微的慌乱。
他起身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温柔:「你怎么来了。」
沈祝锦这几天瘦了一圈,我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别不开心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沈祝锦应下的声音很轻。
我带着沈祝锦去那家平常我们俩最喜欢的甜品店。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祝锦先去旁边的奶茶店买饮料,让我先过去。
但我刚转身,脚步突然顿在了原地。
隔着那扇甜品店的玻璃,我和坐在里面的江彦对上了视线。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我和沈祝锦紧握后分开的双手,缓缓上移,停留在了我的脸上。
而后他低头,挖了一大勺奶油塞进了嘴里。
江彦并不喜欢吃甜食,之前我给他做的蛋糕被他扔在了地上,他说嫌甜得恶心。
8.
厕所隔间。
江彦把我抵在门上,强硬地将五指塞入我的五指间。
他眉间阴郁,低头看我:「你和他就是这么牵手的吗?」
我没答话。
「他有像我一样和你这么接过吻吗?」
江彦把我的手攥得生疼。
我皱眉,想挣脱开,但江彦更用力了。
「回答我,有没有?」江彦冷冷看着我。
我平静地看向他,而后点了点头。
实际上沈祝锦很温柔,对我很好,甚至到现在为止我们俩最多也只是牵了牵手。
江彦盯了我半晌,莫名的,我从他愤怒的眼眸里看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苏阮阮,沈祝锦有我能给你的钱多吗?」
「但我就是喜欢他。」我回答。
手上一松,江彦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清楚,他又开始发疯了。
「不准你说喜欢他!那我呢,苏阮阮,你之前说喜欢我,难道你连喜欢都那么廉价吗?」
我强忍窒息的痛楚,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不是你说,我就是你的一条狗,不配喜欢你的吗?」
8.
我对江彦表白的那天,正好是在搬到他别墅的三个月之后。
当时江彦和那个胖子对局赌输了后,那个胖子大声笑着,一把将我搂在了怀里。
那人身上的味道熏得我脑袋发昏,只听到那个胖子说了句:「江少,这和你上次带来的那个妞长得有点像啊。」
不知道是触到了江彦什么霉头,他神情微冷,突然把那个胖子推开,将我拽了回去。
他微抬下巴,口吻冷淡:「我反悔了,这个赌作废。」
「诶,江少,可不能这么玩啊。」身后的胖子追了上来,被江彦不耐烦地甩了一沓钱扔在地上。
被江彦带回家后,他把隔壁的房间腾了出来给我住。
房间是被人收拾好的,我本来想回去取些行李的,但是保姆拦下了我。
她打开柜子,里面有很多件衣服裙子,甚至有没拆封的内衣裤。
搬到江彦的别墅后,刚开始那几天,江彦并没有怎么搭理过我。
他多数时候只在我下楼吃饭的时候朝我看去一眼,每次我给他补课的时候,他就百无聊赖地低头玩手机。
我讲我的,他玩他的。
好歹江彦不做妖了。
直到我某次拿教材时不小心将放在江彦架子上的照片碰掉,玻璃框碎了一地。
江彦冷冷抬眼看着我。
他微微眯起眼:「捡起来,用手,拼回去。」
见我久久没动作,他笑了一声:「不用手捡,我就把玻璃渣塞进你的嘴里。」
我抿唇,依言低下身。
碎成小块的玻璃根本不可能拼回去,最后将玻璃都捡起来时,我原本白皙光滑的手指上已经刮出了一个一个小口。
江彦突然一把掰过我的脸,随手挑了块小一些的玻璃渣塞到我嘴里。
拍了拍我的脸颊,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嚼。」
后来吐出那口玻璃渣时,我的嘴巴里近乎失去了知觉。
上楼收拾的保姆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偷偷告诉我说:「那是去世的夫人的照片,少爷一向很珍惜。」
我思来想去,因着心里的愧疚打算去道歉。
推开江彦的房门时,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剪刀,旁边还有被剪成碎片的照片。
听完我的道歉后,他转头看着我笑,像是听到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有什么好道歉的?一张死人的照片而已,我又不在乎。」
但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
我顶着一头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偷偷溜出去的那天,江彦在二楼的窗户那儿满眼戏谑地看着我,对着一旁的保镖说道:「要是她一个小时后没回来,就取消她妈妈明天的那场手术。」
一个小时候,我没回来。
中午我推开别墅的门时,坐在沙发上的江彦微挑眉,像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我逃走了。
我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不算精致的蛋糕,冲着江彦小心翼翼地笑了下:「听人说今天是你生日,这附近打不到车,我走了两公里给你带来的蛋糕,算不上好吃,你别嫌弃。」
我拿出的蛋糕完全出乎江彦的意料,他微愣了片刻,而后皱眉:「你有病吧——」
我打断他的话,眼睛弯起来笑时,牵到了眼角的伤口,看起来脆弱又善良:「虽然你对我并不好,但是好歹是个生日,就当谢谢你帮我妈妈治病了。」
「傻子。」江彦冷冷评价道:「我不吃这种劣质奶油。」
江彦上楼后,我想了想,去厨房翻出冰箱的材料,找教程研究了一会儿,捣鼓了一个下午,又亲手给江彦做了个蛋糕送上去。
打开房门的江彦皱着眉在我歪歪扭扭的蛋糕上看了会儿。
「家里的奶油做的,虽然不好看,但很新鲜,你尝尝?」我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期冀。
江彦目光微动。
往常家里没有人敢给他过生日,大家都知道江彦脾气古怪,更别说是在江彦妈妈去世这天给江彦买生日蛋糕了。
算上来,他已经有八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等江彦回神时,他已经低下头,和那勺蛋糕离了只差一个手指的距离。
莫名古怪的情绪让他烦躁。
江彦直接将我的蛋糕掀翻在地,他冷冷看着我:「我不吃这种东西,甜得让人恶心。」
奶油沾在了我的头发上,我一愣,默默低头收拾。
江彦看着我的动作,神情似乎更加烦躁了,将门用力关上。
后面几天,我对着江彦愈发沉默和小心翼翼。
往常即便江彦再对我怎样,我也是咬紧牙关直直和他对视,从不喊疼,也不会和江彦求饶。
江彦头一回敲开我的房门时,没有发病。
他只朝我抬了抬下巴:「过来。」
我依言走过去。
「这个,我不要了,看着烦,放你那吧。」江彦边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边将一个明显没拆开过的全新包装塞到我的手上。
我愣愣地接了过去。
这还是江彦第一次送我东西。
江彦挑眉,在我下巴上捏了捏:「不说声谢谢吗,我的老师?」
我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勾唇,眼神晦暗不明。
我和江彦诡异地和平相处了一段时间,直到我撞破了他的秘密。
又一次家里朋友走后,江彦上楼,回了卧室久久没出来。
直到晚饭时,保姆去敲门也没有人应。
我拿了钥匙,直接强闯进去。
房间里江彦有些猝不及防地抬头看我,被子上的血干涸刺目,江彦手腕上划破的口子狰狞可怖。
我只愣了片刻,便转头去拿医疗箱给他包扎。
江彦低头就这样看着我给他包扎,头一次沉默地没说话。
「是不是很可怕?」江彦突然说。
我动作一顿,回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伤害身体是不对的。」
他突然掐住我的脖子按在床上,我怀里的医疗用品掉了一地。
「我这么对待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喘不过气来,难受得眼睛泛红。
江彦突然松开了手,他没再看我,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隔天他又叫了一大帮朋友到家里。
他有朋友朝我吹口哨,江彦微微眯起眼。
江彦抬了抬下巴,让我过去。
「衣服脱了,」江彦说道,「我朋友喜欢你。」
我怔愣在了原地。
就在我的手发着抖拉开拉链时,江彦突然摁灭了手中的烟头,淡淡开口道:「你们要是谁敢看,我就挖了谁的眼睛。」
江彦将我一把抱起,上了楼。
门被关上,江彦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方盒扔给我。
「送你的,别哭了。」他说。
方盒里是一对耳环,看起来价格不菲。
我说了声谢谢。
但江彦听后却有些不悦地低头看着我:「换一句,我不想听这句。」
「什么?」
江彦捏住我的下巴,俯身,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逼近了我:「说我想听的,比如为什么你现在不敢抬头看我,比如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睫毛微颤,轻抿着唇:「因为,我喜欢你。」
江彦定定看着我,他似乎心情格外的好。
他俯身在我嘴角落下一吻,继而他说:「苏阮阮,可你就是我的一条狗,不配喜欢我。」
9.
厕所隔间。
江彦听我说完后,他愣了片刻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其实很开心的,只是——」
他越解释越烦躁,最后破罐子破摔:「我脑子有病,心里有病,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去伤害你。」
我看着他,没回话。
江彦像是突然败下阵来,他有些颓败地将头埋在我的脖间:「苏阮阮,你怎样才能不喜欢沈祝锦?怎样才能再喜欢回我?你告诉我吧。」
我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再次开口的声音很轻:「你不是说你能给我的钱,比沈祝锦给的多得多吗?你能给我多少钱?」
从厕所隔间出来时,外面有点冷,我紧了紧衣服。
走到一个附近没人的街道,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和江家并列在一起上过报纸的名字,拨通了电话:「爸。」
那头的人声音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小阮,今晚回家吃饭吗?」
「今晚就不回了。」我笑着道,「爸,我拿到了江家 45% 的股份,这几天可以准备收购的事宜了。」
挂完电话,刚好看到电话上显示的沈祝锦的八通未接电话。我盯着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回酒店洗了把脸,装得久了,未免也有点累。
在酒店里休息了几天,再次回到沈祝锦的公寓时,我远远就闻到一股酒精味。
我开门,沈祝锦正靠在沙发旁,附近还有散落的烟头。
「阮阮。」他睁眼猛地抓住我的手。
我蹲下身,看着迷蒙又痛苦的沈祝锦,缓缓叹了口气。
像是清冷的月亮沾上了尘埃,再也不干净,不漂亮了。
「听说你已经好几周没去上课了,老师已经在拿毕业证作威胁了。」我拨开沈祝锦额前长长的头发。
沈祝锦垂下眼,他只是一遍遍喊我的名字:「阮阮。」
「前几天我接到了江彦的电话,他说你和他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
沈祝锦苦笑了一声:「我上次买完饮料回去的时候,看到你跟着江彦走了,是真的,对吧?」
我看着沈祝锦这样子,心里有些心疼。
无论最初我和沈祝锦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但确实,沈祝锦对我很好,他很温柔。
但是。
我擦了擦沈祝锦被酒水沾染湿润的眼角,轻声问道:「你看过我放在房间的日记了,对吗?」
沈祝锦神情微滞,而后抓着我的手变得更紧。
在沈祝锦租了这个公寓不久,我来的时候,故意在书架底层留了一本日记,我知道以沈祝锦的习惯,必定会看到那本日记。
日记里夹着一张相片。
我继而看着沈祝锦道:「陈蓉蓉,你还记得吗?」
「她是我的妹妹。」
「如果她还活着,今年应该已经 23 岁了。」
陈蓉蓉,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和我长得有三分相像。
那张相片是我和她留下的唯一一张合照。
「我时常在想,如果她没有遇到江彦,如果你能保护好她,是不是她能活得更久一点。」
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陈蓉蓉就是遇到了江彦,她那样热爱自由的人,栽在江彦的怀里,就像飞蛾扑火,掐灭了最后一点亮光。
10.
我和陈蓉蓉本该没有任何联系的。
我母亲和我父亲在我十岁时离异,我跟着我的母亲,而我父亲娶了另一个女人,生下了陈蓉蓉。
我父亲很有钱,是唯一一个可以和江家抗衡的人。而且我父亲对我很好,即便他和我妈妈离婚,他也一直很关心我。
而相反的,我相依为命的母亲,离婚后在麻将桌和烟酒里醉生梦死,短短几年就将婚后财产花了个精光。
她没法接受一落千丈的落差,开始以打骂我泄气,逼我去跟父亲要钱。
刚开始我父亲会给我,后来知道我全部拿去给我妈妈,甚至我当时连学都没有钱上后,他大发雷霆,让人把我接过去他那住了一段时间。
住过去的时候,我年纪小,面对抢走我父亲的陈蓉蓉和陈蓉蓉她妈,我又怕又恨。
我虽然小,但是我很聪明,我故意打碎了爸爸房间最昂贵的花瓶,等爸爸回来,我栽赃给了陈蓉蓉。
我清楚爸爸一定会偏袒我,因为他始终对我怀有愧疚。
如我所料,他对着陈蓉蓉大发雷霆,骂陈蓉蓉一天到晚不学好,小小年纪学别人纹身,染头发。
但当时陈蓉蓉只是挨着骂,也没解释,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只让陈蓉蓉挨了骂,我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我又故意用刀片在手背上浅浅划了一道,跑过去跟我爸说陈蓉蓉欺负我的时候,陈蓉蓉就在旁边皱眉看着我,插着个口袋,嘴里还嚼着糖。
我爸给了她一巴掌,并且让她滚。
之后在学校里遇见陈蓉蓉的时候,她正和一群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人走在一起,我连忙低头抓紧了书包袋,想和同学从旁边走过。
但有人叫住了我。
「这不是三班那个女生吗?」一个黄头发的男生走到我面前。
那时候我人缘不是很好,莫名其妙得罪别人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
「前天你说孙莹莹的本子没有你的好看,是你说的吧?」
就一个本子?
我摇摇头,回道:「我没说。」
黄头发男生轻哼,正要走近我的时候,陈蓉蓉突然挡住了他。
「喂,滚开,这是我的——」陈蓉蓉噎了一下,直接皱眉踹了那黄毛一脚。
他俩打了起来,后来结束时,陈蓉蓉和我一起走在路上,她突然指着我手里的面包问我:「你也喜欢吃学校的这个?」
我愣了一下,才点头:「对,因为我比较喜欢吃甜的。」
陈蓉蓉点点头。
从那之后,每天课间我都会看到桌上多了一个面包。
学校里的课间总是最饿的时候,但老师总是不让人出去买东西。每到这时候,我桌上面包浓郁的甜甜的奶香味总是会让周边同学羡慕。
下课后,陈蓉蓉开始会在校门口等我,她会带着我去电玩城玩,去附近的 KTV 唱歌,去我从没去过的地方玩。
她总会说,我每天看上去都不开心,跟着她去玩会变开心的。
后来我问起陈蓉蓉是怎么做到不介怀我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时,她一脸无所谓地说她不在乎。
我爸喜欢我,却很讨厌她,她不在乎。她妈为了钱给别人当三,不管她,她也不在乎。
陈蓉蓉是自由的,高考结束后,她说她想要一辈子出去远行,反正家里有钱,她要一辈子去追求她的自由。
我高考完回我妈妈那边时,我和陈蓉蓉去拍了张大头照。
她一向不喜欢拍照,她说自由的人不该被任何东西拘束。
然后她就遇到了江彦。
在她的口中,江彦是一个很独特的人。
后来她很兴奋地和我说,江彦真的每个地方都很对她的胃口,不仅长得巨帅,还很独特,真的很独特。
之后陈蓉蓉突然一次性刷卡买了一堆衣服,她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和江彦在一起。」
后来我就和陈蓉蓉失去了联系。
再次得知她的消息,是在新闻上。
被发现死在一个破旧的小巷口,身上有多处虐伤。
没过多久,曝出嫌疑犯是个胖子。
后来就被人压下去了,我爸很讨厌她,又恰好和陈蓉蓉她妈生了第二个孩子,见没查到消息也就不了了之,没再多费心力。
沈祝锦家住在陈蓉蓉家隔壁。
他是陈蓉蓉的青梅竹马,也是陈蓉蓉告诉我的,她最好的朋友。
但在我依靠陈蓉蓉之前发给我的信息去找沈祝锦时,他们家正在大摆宴席,庆祝沈祝锦取得优异的高考成绩。
沈祝锦被众星捧月似地坐在中间,面上笑得温文尔雅。
我当时就在想,陈蓉蓉真可怜啊。
到最后,竟然只有我还记得她。
11.
直到我松开沈祝锦的手时,他才像是刚回神。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放心,我没有太怪你,我们先下去吃饭吧。」
虽然我之前确实讨厌过沈祝锦,但那只是最初陈蓉蓉的死去导致的一时怨气。
我想每个人,就算是朋友都没有义务去对别人的悲伤感同身受。
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沈祝锦也不可能在庆祝高考的宴席这样喜气洋洋的场面,非要流泪伤心才算对得住陈蓉蓉。
我承认最初和他在一起的目的不真诚,但他后来对我太好,太温柔,我不可避免地也动了心。
牵着沈祝锦的手下去吃饭,我把之前穿着朴素的那一身衣服换了,换成我常穿的款式。
高跟,开到大腿的黑裙,价格高昂的包包。
俨然和之前朴素保守,装成小白兔的我相差甚远。
沈祝锦看到我时,愣了愣,而后小心翼翼地牵住我的手。
「你这样很美。」他说。
饭馆里,意外遇到了学校的几个女生。
沈祝锦之前挺多追求者的,上次因为我的问题,导致沈祝锦的视频在网上疯传,不少女生都在背后替沈祝锦打抱不平。
「沈祝锦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就找了那么个女朋友,除了脸长得好看了点,其他都挺普通的,我们学校美女又不止她一个,沈祝锦,唉,瞎了眼真是。」
「深情又专一的男人这年头可少见了,那个女的真是高攀了!」
「靠,想想就来气。」
沈祝锦皱眉,刚想起身,就被我拦住了。
我拿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到几个女生那一桌。
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沓人民币,我挑眉看向她们:「钱能堵住你们的嘴吗?」
朝沈祝锦那边微抬下巴,我朝她们笑了笑:「就当我开心,提前送你们我和沈祝锦的结婚喜糖。」
不远处的沈祝锦听到这句话时微愣,而后他耳尖泛红地低下头装作继续吃饭。
12.
我爸收购江家的行动还是很快的。
毕竟他早就想拔了江家这个眼中刺。
江家丑闻特别多,江彦也在其中。
听说是小的时候被身边的熟人绑架长达两年,最后被发现时,已经受了很大刺激。
江彦来我爸家找我的时候,我开了门。
外面下雨,他没撑伞。
见我开门,他抬眼看我,没有我想象中发疯的质问,他只是平静地开口问我:「苏阮阮,你说实话,你喜欢过我吗?」
我想了会儿,而后摇头。
我怎么会喜欢上江彦呢?
善良是我装的,懦弱是我装的,喜欢当然也是我装的。
我从来都不缺钱。
我妈生病没钱,我装的。
勤工俭学的家教老师,我装的。
和沈祝锦在一起后故意被江彦撞见,我装的。
我要让他意识到自己喜欢我,为我吃醋,为我发疯。
我要搬进陈蓉蓉曾经住过的别墅里,我要让江彦爱上我,我要像他玩弄陈蓉蓉一样,将他掌握在掌心,像捏碎一只蚂蚁一样,轻轻一戳就让他粉身碎骨。
江彦笑了起来,漆黑的眸子湿漉漉的,我在里面看到了被放大的绝望和痛楚。
他缓缓蹲下,闭上眼,眉眼里是浓重的疲倦:「陈蓉蓉的事情,对不起。」
「我为我之前做过的所有伤害到你们的事情说对不起。」江彦声音近乎沙哑,雨水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像是飘落的雨蝶,「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脑子有病,我心里有病,我有罪,我有错。」
「可是苏阮阮,我已经把心剥开给你看了啊,你还要我怎么样呢?」
我低头看着他,叫人拿来了一把伞。
把伞遮到了江彦头上,我开口说道:「你确实很可怜,我也很同情你,可是你可怜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你做的事情终究都要由自己来负责,江彦,我知道陈蓉蓉的罪主要不在你,是上次那个胖子害的她。」
「江彦,去赎罪吧,这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的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12.
江彦去自首了。
他虽然有罪,但没涉及人命,估计会关个几年。
我给他的银行卡他没拿,索性我就让人暂时帮他保管。
我和沈祝锦大三就准备着出国留学了。
和家里的人说,留学回来也就可以挑个好日子结婚了。
留学前我最后去见了江彦一面。
他似乎变了很多。
变得稍微开朗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看着就觉得阴郁。
也许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想开了,我和他说,让他出来后好好谈个女孩。
江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看着我提起嘴角笑了笑。
我和他说了再见。
出去的时候,沈祝锦在门口等着我。
我把和江彦的事情都和他解释过了,他在我出来的时候就抱住了我。
我笑着推开他:「男朋友,再不走待会儿飞机就赶不上了。」
沈祝锦也笑了起来。
他身后的远山、红霞,连同着模糊的光影像是融成了灿丽的一幅画。
而我和他,是藏在画上的人。
都是幸福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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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2 14: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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