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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死来运转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376 更新:2026-06-09 11:15:10

死来运转

时间胶囊:我和影子交换了余生

我是一个杀手,从业十年从未有过失误。

但却在最后一单中误杀了我的未婚妻。

诡异的是,未婚妻第二天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死过……

我还发现,手机的时间从此都只停留在了她死而复生的那天……

早间新闻以夸张的口吻,播报了昨晚的谋杀案。

当我看到死者的名字时,几乎晕厥过去。

昨晚我杀死的女人,叫徐媛,她是我未婚妻。

对于从事杀手职业近十年的我来说,误杀莫过于天大的耻辱。

我叫左进,今年三十五岁,业内口碑一向很好。

十年间接过几百单任务,从未失手。

昨晚是我金盆洗手的日子,我却搞砸了。

如果不是我觊觎那 2000 万赏金。

此时此刻,或许我已经和未婚妻躺在夏威夷的沙滩上,晒着日光浴,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昨天下午四点,我接到一通陌生电话,对方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女人。

「你找谁?」当时我问她。

「你是左进吗?」她问。

「你打错了。」我谨慎地想挂断电话。

「我没打错,你是猎魔。」

猎魔是我的代号,她是有求于我。

「你有什么事?」我问。

「我要你杀个人。」

「杀谁?」

「一个狐狸精。」

「可是,我退休了。」我拒绝她,心里感到有些落寞。

「我出一千万。」对方说。

她虽然开价比一般人高出很多,但我不差钱。

这些年我已经攒够了钱,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带着徐媛去美国,隐姓埋名过完余生。「对不起,你找别人吧!」

「找别人我不放心,你才是最好的。」女人说。

「我再加一千万。」

如今看来,我也不是完全为了钱才接这单生意。

当时她虔诚的态度,恰如其分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先付三分之一订金,把她的资料给我,事成后再打尾款。」

我直奔主题,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干完这一票,就真的金盆洗手了。

「今晚八点左右,浩宇大厦地下车库负一楼,找到一辆黑色奥迪 Q8,车牌号湘 AH9999,干掉副驾驶的女人。」她说。

「时间地点准确吗?」

「绝对准确。」

「姓名照片有吗?」我问。

「有就不找你了,你没把握?」

「没把握就不接了。」

「对了。」她似乎想起什么。

「到时候车上应该还有个男人,你不要伤害他。」

「你放心,不会动你先生的。」我有些好奇。

「可你为什么要我当着他的面,杀掉那个女人?」

「这样才解心头恨,不然杀她没有意义。」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收到订金后,我按照她给的信息,提前来到地下车库等候。

当时车库内光线很差,那对男女戴着口罩,穿着厚重的棉服,我并没有认出那女人是徐媛。

反倒是被她身旁的老头,吸引了注意力。

老家伙少说也有七十多了,竟然还如此风流。

他们上车后,我慢慢走过去。

举起枪,对着副驾驶的车玻璃连开三枪。

枪口装了消声器,只有第一枪打碎玻璃时,才发出一些噪音。

确认女人头部中弹后,我赶紧离开现场。

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

一想到徐媛背叛我,心中的罪恶感便稍有缓解。

但评判一个人的行为初衷,绝不能完全凭表象武断。

万一她是为了我们移民后的生活做打算,才去骗老头的钱。

那就称不上背叛。

她这么做,和我接单杀人是同一个目的。

不过是为了多搞点钱,让今后的生活更优渥。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或许是怕我接受不了吧!

虽然我们在一起只有两年多,但我深信自己对她了如指掌,便毅然选择相信她。

虽然我的确无法忍受,她以这样的方式弄钱。

可她如今死了,我便放下心中的怨愤。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动情懊悔,不禁泪眼婆娑。

在这个城市,我没有亲人朋友,除了徐媛,找不出第二个令我关心的人。

便自信到她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更没料到她会成为别人的小三。

正是这份盲目自信,才错手杀死她,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此刻,我坐在徐媛外婆传下来的老梳妆台前。

看着椭圆镜中的自己,略显憔悴,仿佛恐怖电影中的鬼魂。

没了徐媛陪伴,即便我拿着钱周游世界,也无法寻得一丝快乐。

我闭上眼双手合十,无可奈何地期望。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多好啊!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我竟睡了十个小时。

「你醒了?」

房间内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吓我一跳。

因为凭说话声判断,这是徐媛的声音。

我机警地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徐媛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涂爽肤水。

她背对着我,露出的后背肌肤白皙无暇。

镜中的她,正一脸茫然地盯着我看。

我尽力保持冷静,跳下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对准她:

「你是人是鬼?你来找我索命?我不是故意的。」

「你有毛病啊?」她猛地转过身。

「小心走火。」

即便她是鬼,那也是因为我才变成鬼,我怎么能再次拿枪对准她呢?

我放下枪,试图解释,可她却率先开口。「你到底怎么回事?做恶梦了?」

我随口应答:「是做噩梦,我梦见把你杀了。」

「哼!」她轻蔑地一笑。

「难怪说我来索命,你要真把我杀了,我变鬼也不放过你。」

「那你不是鬼?」

「废话。」她忽然站起来,走向我。

「你见过鬼有影子吗?你见过鬼能照镜子吗?你见过鬼能呼吸吗?」

我还是有些害怕,毕竟我亲眼见到新闻里的女尸,就是我昨晚杀的女人,也正是此刻站在我眼前的徐媛。

「你打我一巴掌,这肯定是梦。」

「梦你个鬼啊梦,整天就知道做梦。」

她走到我跟前,轻轻在我脸上拍了一下。

我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背脊一股寒意往头顶上窜。

咬着牙根对她吼道:「用点力,你没吃饭啊?」

「你吼什么?吃错药了?」

她用力甩来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我的左脸上。

脸颊一阵灼疼感,我欣喜若狂,这股真实感告诉我。

这不是梦,我的女人没死。

我狂笑着把她揽进怀里,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我做梦杀了她?

还是杀她之后做了个怪梦?

不过此刻,我更愿意相信前者。

我忽然想到,看看手机上有没有那通电话。

这样不就能证明,这是否是梦了吗?

我支开徐媛,让她继续敷脸。

我重新坐回床边,将手机打开。

一股令人作呕之感席卷而来。

那通电话还在,电话的主人汇给我的 2000 万也还在。

看来既不是我做梦杀了徐媛,也不是杀了徐媛还在做梦。

而是她以某种方式,又活了过来。

4

思来想去,我认为最合理的解释。

是徐媛外婆留给她的古董梳妆台在作怪。

何以见得?

因为我曾经想把这破烂玩意给扔掉,她却阻止了我。

还说了一大堆她外婆和妈妈的旧事。

大概意思是,她外婆和妈妈都曾死于非命,算命的告诉她,一定要保管好梳妆台。

否则会大难临头。

不过,搞清楚这件事之前,我想先确认。

她是否背着我偷男人?以及目的是什么?

「昨天我接到一通电话,她想让我杀一个人。」我打开话匣,想套她的话。

「那你接了吗?」徐媛转头怒视着我。

「你答应过我要金盆洗手。」

「我当然没接。」我说。

「不过,没接不是因为要金盆洗手,而是因为她要杀的人是你。」

「杀我?」她很惊诧。

「谁会想杀我?」

我冷漠地将雇主的原话告诉她:「她说你是个狐狸精,勾引她老公。」

「放她娘的屁,我去宰了她。」徐媛突然发作,跑过来想拿枪,以表她对我的忠心。

可她从未杀过人,我怎会给她枪呢!

我将枪收好,继续试探:

「你先别急,等我们把事情搞清楚,用不着你动手,我会亲自去杀她。」

「你想搞清楚什么?」徐媛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心虚,连我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那个老头是谁?我看见过你和他在一起。」为了不让她反感,我换了个说法。

「不,准确讲,是那个女人给我看过她偷拍的视频,你和那个老头上了一辆奥迪 Q8。」

徐媛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外,思考着什么,我等待她开口。

「老头是我爸,他老来得子才生下我。」

她最后憋出这句话,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你之前说你父母都不在了,忘了吗?」

我拆穿她,同时鄙夷地想,她竟会编造出如此低劣的谎言。

「我那是骗你的。」她说。

「高二那年,我妈刚死,他就找了个女人结婚。结果那女人对我很差劲,我爸也是鬼迷心窍,总站在她立场上。我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后来就认识了你。」

「你发誓。」我盯着她的眼睛。

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她想说谎,一定会把目光瞥开。

可她的目光很真挚,一直炯炯地和我对视,三根手指举向天。

说道:「我发誓没有骗你,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你,想杀我的那个女人,肯定就是我后妈。」

我选择相信她,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那个女人想杀了徐媛。

说到底还是为了老头的遗产。

可她为什么不让我把老头一起干掉呢?

或许她还爱着他吧?这是唯一的解释。

「你原谅你爸了?」我问。

「我不会原谅他。」她说。

「我只想找他多搞点钱,拿回本就属于我的钱,不能便宜那臭婆娘。」

「他给了吗?」

「还没,我打算明天再去找他。」

「等几天再说,我怕那女人会找别人杀你。」

「我听你的。」

她不再说话,仿佛有心事。

我也不想再多问,只想好好给她一个拥抱,不愿再次失去她。

5

这几天,我们俩一直腻在家里,和普通恋人一样,过着无聊又惬意的生活。

她躺在沙发上追剧,我睡在床上玩手机。

偶尔打几把游戏,都是些射击类游戏,能很好锻炼我的反应能力。

直到第三天,我才察觉出不对劲。

当时她在客厅对我喊,说想吃楼下的咖喱猪扒饭,让我下楼帮她买。

我有些厌倦,倒不是不愿意去,而是因为这三天来,每天中午她都要吃咖喱猪扒饭。

起初我并没有察觉出异样,只是随口问了她一句:

「你不想换个口味?都吃两天了。」

「什么吃两天了?」

「猪扒饭啊。」

「我什么时候吃过啦?上次吃还是上个月的事。」

我有些懊恼,便冲到客厅,说道:「你开什么玩笑?前两天中午,也是我给你去买的!你失忆了吗?」

「我看你才是打游戏打傻了吧?前两天什么时候吃猪扒饭了?」

她怒视着我,毫不示弱,搞得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问题。

看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我有些示弱地退回房间。

奇怪!为什么她会忘记呢?

这时候,我猛然想起梳妆台的事。

难道又是它作怪?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心中一阵寒意。

上头显示 2021 年 9 月 23 日,正是我杀死徐媛的第二天,也是她死而复生的第一天。

这几天,我竟然忽略了时间。

没有重要的事,根本不会想到看日期。

虽然感官上已经过了三天。

可时间并没有变化,仿佛被禁锢在某个时间节点中,重复着一天天的生活。

我坐在床头,看着床尾的梳妆台。

那是一张红木打造的梳妆台,虽然距今年代久远,但看起来仍然很结实。

形似一尊墓碑,靠墙伫立在床尾。

梳妆台的桌面下,有两大两小四个抽屉,如今里头放着一些杂物。

桌面上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镜子,镜面被徐媛擦得一尘不染,反射着柔和的光。

与附着了一层黑紫色包浆的桌身相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想起年幼时,老人们常说,床尾不能放镜子,否则会影响一个人的运势和健康。

我靠在床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自己也在凝视着我,仿佛他具备了和我不一样的思想,宛如一个狡诈的模仿者。

我感到不寒而栗,惊悸之下,跳下床,躲开镜子的捕捉。

我来到客厅,对徐媛说:「我要把梳妆台放车库去。」

「为什么?」她白了我一眼,似乎对刚才的争执耿耿于怀。

「床尾放镜子不好,影响风水。」我说。

「等我们到了美国,我给你买个更大更时髦的梳妆台。」

「随你,但你不许给我扔了,到时候托运到美国去。」

「成交。」

「别忘了给我买饭。」

「记得。」

我费了好大力气,将梳妆台搬到车库。坐在车前盖上喘着气。

又开始思索,接下去该怎么办?

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过着重复的生活,那该有多无聊啊!

关键是徐媛根本不记得头一天发生的事情,时间久了会让我疯掉的。

可是我又不敢贸然打破禁锢,万一回到正确的时间线,徐媛再次死去又该如何?

我不敢拿主意。

正当我沉思的时候,不自觉间,我又走到梳妆台前。

不知什么时候,手里还摸出一把枪。

我咽了口唾沫,盯着镜子。

镜子十分诡异,它仿佛能操纵人的意志。

车库里灯光昏暗,镜子里的人看不真切,面容隐没在阴影中。

我一度以为那不是我自己,因为他看上去很憔悴,身形像个老者。

最终,我还是决定毁掉镜子,砸烂这邪门的梳妆台。

我举起手里的枪,对它发泄着积怨:「狗娘养的放我出去。」

砰砰!

连开两枪,镜子却毫发无损。

我来不及疑惑,刹那间,天地开始剧烈颤动,脚下的水泥地,如软绵的波浪涌动,四周闪耀着刺眼的红光。

我感到头重脚轻,一种醉酒般的晕眩,令我一头栽倒在地上。

随后,摇晃扭曲的世界恢复常态,屋内依然黯淡无光。

我爬起来,朝镜中窥视一眼,吓了一跳,连退几步撞在什么东西上,腰身一阵疼痛。

回头一看,是一张檀木八仙桌。

我环顾周遭,发现置身于陌生的房间。

房内的物件古色古香,没有一件是现代产物,像民国戏里的场景。

我揉着脑袋,额头上起了个大包。

我走到梳妆台前,再次确认自己的样貌,镜中出现一个十多岁的男孩。

我做什么动作,他也做什么动作。

再看看自己的衣服,摸摸自己的面颊,我竟变成了一个少年。

我是谁?这是哪儿?

我似乎穿越到另一个时代,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6

「石培凡!」门外传来呼叫声,好熟悉的名字,却想不起是谁。

「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

我来不及躲藏,门外的家伙,一把推开房门。

我愣愣地盯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门外站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面痘坑,酒糟鼻像颗草莓似的,镶嵌在坑坑洼洼的脸上,像个小丑。

「石培凡。」他大声呵斥。

「叫你还不出声,找死啊?躲在老爷房间干嘛?想偷东西?出来。」

我摇着脑袋,头晕乎乎的,露出一副无辜模样。

他冲过来揪我耳朵,将我拖到门边,一脚揣在我屁股上。

害得我摔进屋外的泥坑里,弄得浑身脏兮兮。

我还是不动声色。

如今我是小孩身躯,无法和成年人正面对抗。

只好忍气吞声,察言观色,待日后再寻机会复仇。

「找你半天了。」他见我狼狈不堪。

也或许是怕误了正事,便面带愧疚,语气放柔了对我说:「赶紧换身衣服,把二夫人从娘家接回来,天黑前必须到家。」

「二夫人是谁?」

「二夫人你不认识?」他又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都来梁府一个多月,连哪些人都还搞不清楚?」

他皱眉叹气,实属无奈,又接着说:

「二夫人是老爷的小老婆,她住在东堤村五组,是苏三的大女儿,你赶紧把她给我接回来。」

「我不认识路。」

「我知道你不认识路,马车都叫好了,停在外头呢!」

他没好气地走过来,手指向东边的矮屋。

「赶快换身衣裳出发,路上把二夫人照料好,出什么纰漏你就死定了。」

我换了身干净衣服,都是些粗麻烂布的旧衣。

估摸此时正值初春,套上两件衣服,还是感觉有些凉意。

中年男人领着我走到大门外,空旷的长街上,停着一辆马车。

凭借车夫和中年男人的交谈,我才知道,这凶恶的中年男人,是梁府的管家,叫戴强。

「戴管家,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现在就出发。」他说。

车夫一声吆喝,鞭子一甩,两匹骏马踏蹄狂奔,路人闻声纷纷避开,像见了瘟神似的。

看来在古旧年代,依然是有钱人为所欲为。

坐在马车里头,望着窗外的景致,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仿佛置身于影视场景中,像梦似的亦真亦幻。

路旁全是古朴简陋的矮屋,街市上的小商小贩们,行走的路人们,都穿着灰暗朴素的衣服。

路面铺着青砖石,马蹄富有节奏的传来嘚嘚声响,我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昏昏欲睡。

一觉睡醒,那年少貌美的女孩,正往车上爬。

我惊醒后,心想这就是二夫人吧!

便毕恭毕敬地叫了她一声。

她嗤嗤一笑,坐稳后,车夫又急匆匆往梁府赶。

一路上,我和她聊了许多。

才知道,如今是 1948 年。

她是上个月嫁进梁家,给梁老爷做小老婆。

因为梁老爷和大老婆到省城探亲,没有带上她,便只好回娘家玩几天。

我也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前两个月,被梁老爷买回来的下人。

哼!这梳妆台果然缺德,竟让我沦落到此番田地。

可我怎会善罢甘休?

以我的能力和胆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想出人头地岂不信手拈来。

至于那诡异的梳妆台,我再也不敢对它轻举妄动。

7

接二夫人回家的第二天,我见到了梁老爷和大夫人。

男的少说也有六十岁,女的应该也快四十。

可他们膝下连半个孩子都没有,怪不得又讨个小老婆回来。

在梁府待了几天后,能看出来,讨小老婆是梁老爷的主意。

他觉得生不出儿子,问题不在于他。

而大夫人则刚好持相反意见,所以她并不待见小老婆。

这些家长里短,我并不关心。

但是能弄清楚里头的脉络,对我而言也有好处。

毕竟我不想长期在这里伺候他们。

二夫人叫苏照卿,今年才十七岁。

她是家里的大女儿,下头还有两个弟弟。

为了改善家中生活,她爸妈将她贱卖到梁家。

她长得眉清目秀,如果生在富贵之家,或许能出落成知书达理的大小姐。

可出生贫寒的她,尽管模样标志,可脑子却一点也不好使,典型的乡巴佬,什么也不懂。

不过这样的人,倒很好利用。

为了尽快获得自由和权势,这几个月,我想尽办法和二夫人搞好关系,低声下气讨她欢心。

我和她两个弟弟年纪相仿,她也很喜欢和我说话。

当梁老爷和大夫人不在时,我们俩常常厮混在一起。

久而久之,我便成了她无话不说的朋友。

有一天,我绕到梁府后的竹林,将厨房里坏掉的蔬果,倒进竹林的枯井里头。

回来的路上,看见二夫人躲在梁府外的围墙边哭。

我走过去,问她什么事?

她说:「大夫人整我,她让丫鬟在我床上放了许多跳蚤,咬得我浑身是包,痒死人了。」

我看她下巴上和露出的手背上,的确有许多红包。

「你怎么知道是大夫人弄的?」

「除了她还有谁?整个梁府就她不待见我。」

我想了想,觉得时机已然成熟,便靠着围墙坐下,悄悄在她耳畔说道:「你想报仇吗?」

「当然想。」她恶狠狠地说。

「那个老婆娘太坏了。」

我告诉她,如果想在梁府翻身,就得怀上梁老爷的种。

可是她都来梁府三个多月了,隔三差五和梁老爷同房,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看,是梁老爷不行。

「不如。」我说。

「我和你同房。」

「那怎么行?」她惊吓得站起来,面露绯色。

「怎么不行?」

我也跟着站起来,恫吓道:

「你还想不想过日子?如果再不反击,总有一天你会被老婆娘赶回老家去,运气不好哪天把你弄死了也没人知道。」

她咬着下嘴唇,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8

七月的一天,梁府上下锣鼓喧天,摆了十几桌宴席。

为了庆祝梁老爷终于香火得以延续。

他老人家高兴得喝了一斤白酒,醉得人事不省。

最后被人抬进了房间,像抬着一具死尸。

而大夫人气在心头,一清早赶回娘家。

借口父母身体不好,回去探望,实则不想与他们一同庆祝。

第二天一早,我急匆匆敲响梁老爷的房门,给我开门的是二夫人。

她一见我便使来个眼神,以示对我的感激,现在她是我的人。

「老爷醒了吗?」我问。

「什么事啊?」梁老爷披了件衣服,坐在床上。

换做平时,他早发威了,可一想到二夫人有喜,便面色红润地笑着说:

「培凡,急匆匆有什么事啊?」

「老爷,戴管家不见了。」我说。

「早上起来,他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攒了几个月的薪水也不见了。」

「什么?」梁老爷跳下床,气冲冲来到戴强房间,里头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

「哎呀!不好了。」另一个房间内,传来二夫人的叫喊声。

「我的金银首饰也不见了。」

「一定是戴管家顺走了。」我煽风点火。

「他奶奶的,抓到他非拔了他的皮。」

梁老爷吩咐下人赶紧分头去追。

可只有我知道,戴强虽近在咫尺,他们却永远也追不回他。

此刻,他正躺在梁府后的枯井里,等待蛆虫啃食。

9

曾经,我杀人后,不喜欢处理尸体。

就像吃完快餐后,不会带走垃圾。

可上次,我必须处理好戴强的尸体,不能留下一丝马脚。

而下一次,我就不用干这些繁琐的事了,伪造成自杀,是我常用的手法。

那天早晨,当丫鬟的惨叫声,传遍梁府时,既证明另一个眼中钉已被我铲除。

后来,梁老爷在大夫人的房间,发现了她留下的遗书,那是我伪造的。

遗书大致意思是,她深知自己无法生育。

而导致长期思想抑郁,整日寝食难安,终究抵不过病疾困扰,便悬梁自尽逃离人世。

并感谢梁老爷多年来的恩情,让他忘却悲伤,重新生活。

当天,我和另一个下人,将大夫人从房梁上取下时。

她已僵直如木棍,双眼暴凸,面色发紫。

大夫人身旁有个丫鬟叫翠翠,我买通翠翠。

让她在梁老爷面前,多多灌输些大夫人生前抑郁时的病状。

让他接受大夫人自缢的事实,免得产生怀疑。

翠翠问其缘由,我怎会告诉她?

只让她照做便是,并承诺事后还会给她一笔不菲的封口费。

有天夜里,翠翠来找我要封口费。

我怕隔墙有耳,便将翠翠领到梁府后的竹林,决定让她去陪戴强长眠。

一个丫鬟失踪,没人会在意。

因为自戴强失踪后,托二夫人在梁老爷面前百般美言,他已决定让我顶替管家一职。

目前梁府大小杂事,由我一手接管,丫鬟下人的去留,也由我决定。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几个月,还算过得安稳,但远远谈不上惬意精致。

毕竟我来自未来,体验过旧时代的人无法想象的科技和娱乐,落差感令我感到无聊沮丧。

1949 年,是新中国成立的一年,不过距这一重大时刻,还有半年时间。

但距另一个重大时刻,仅剩一个多月。

二夫人马上就要临盆了。

我深知这年代动荡不安,内忧外患,一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为了寻求更高品质的生活,也为了避免孩子出世后,被外界质疑我和二夫人的关系。

我决定离开梁府,离开内地。

梁友全在当地开了一家酒楼,虽然世道不济,生意马马虎虎。

但他依然积攒下不少财富。

我卷走他部分钱财,一路南下,独自渡河去了香港。

10

时光荏苒,当我再次回到内地,我已不是翩翩少年。

历经 59 年的风霜捶打,我摇身一变,成为香港有头有脸的富商。

那一年,北京刚刚举办奥运盛事。

我明白内地的机遇来了,便转移大量资金,北上拓展商业宏图。

2012 年,我定居惠州,办厂开公司,忙得不亦乐乎,口袋里也赚得盆满钵满。

而唯一的遗憾,我仍然孤家寡人。

2019 年的圣诞节,我一直期待这天到来。

因为,作为我的前生,也就是杀手左进,正是在这一天偶遇了徐媛。

说起徐媛,我又联想起那张梳妆台,联想起那面诡异的镜子。

她说那是外婆传下来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按辈分她得叫我外曾祖父。

虽然表面上,梁友全才是她外曾祖父,但实际上却是我。

但我并不介意这乱伦的关系,我既是石培凡,也是左进。

我记得很清楚,认识徐媛的那个圣诞夜。

我坐在一家商场外的木椅上,孤独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茫然地盯着路灯发呆。

直到雪下大了才意识到离开。

正当我起身时,一个姑娘从商场大门闪出来。

一脸慌张地左顾右盼,像在找什么东西。

起初她还没怎么引起我的注意,直到她继续往前走的刹那间,湿滑的路面令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这才冷笑着瞥了她一眼。

她噘着嘴回敬我,开口就是国粹,我不同她一般见识。

刚想转头离开,她又开始大呼小叫,让我扶她起来。

我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问她在找什么?

她说钱包丢了。

后来我帮她一起找,却始终没有找到。

没找到她索性就不找了,反正钱包里没现金,只有一张饭卡和身份证,大不了去补办就是了。

她找我要了根烟,我和她又坐回刚才我坐过的椅子,边抽烟边看雪花飘零。

现在看来,她或许是太无聊吧!

这种叛逆的女孩,时刻都在寻找刺激,而我这个坏大叔,正合她的胃口。

后来,我骑摩托带她兜风,然后一起去酒吧!

没一个星期,她就做了我女朋友。

或许徐媛不是她的真名,这些年我一直尝试找她,可结果一无所获。

我只好放弃,默默等她自己出现。

11

当 2019 年圣诞夜来临时,我提前来到曾经我们相遇的商场附近。

在星巴克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时天还没完全黑。

我虽已是垂暮老人,但身体依然硬朗。

但坐得太久,腰背会受不了。

但凡坐着不动超过二十分钟,关节之间便会像涂了 502 一样,变得又僵又疼。

只好起身去商场活动活动。

当我经过二楼一家精品店时,从店内迎面走来的女孩,令我立马提起精神。

相隔 70 年光阴,徐媛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她带着银铃般爽朗的笑,和收银员挥手道别,手里提着个小纸袋,里头一定装着发卡发箍之类的小玩意。

我愣神半天,终于忍不住上前打招呼。

「徐媛。」我叫道。

商场里很吵,她没听见我的声音。

可能她压根不会想到,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会知道她的名字。

她匆匆和我擦肩而过,肩膀轻轻撞在我胳膊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掉下来,我捡起来一看,是她的钱包。

原来是被我捡了,难怪当时怎么也找不到。

我打开钱包,里头有她的身份证,还有一张食堂饭卡。

饭卡上印着华帝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这家公司专门替人催收债款,属于灰色产业,打法律的擦边球。

我曾多次前往这家公司,一方面为了找他们帮我催债,另一方面是想探听徐媛的下落。

当时她还没入职。

如今看来,当初她的确瞒着我许多事。

以至于令我,没办法提前找到她。

不过之后,我知道上哪儿去找她了。

12

我比年轻的左进更具优势,毕竟我了解他。

而且比他多出几十年的人生经验,还有数不尽的财富。

我能轻而易举将徐媛,从他身边夺过来。

人总是自私的,当我想得到徐媛时,我便不愿承认左进的身份。

那段时间,我经常跑到徐媛的公司,摆出一副阔佬姿态。

为了接近徐媛,我给她公司的老总,提供了许多优质的资源和业务。

作为回报,他愿意替我撮合手下的女员工。

总之有钱好办事,我很快和徐媛建立了朋友关系。

我一步步接近她,用金钱和权势震撼她。

花了将近两年时间,投入上千万资金,最后才买来她的芳心。

在我内心深处,既想得到她,又想被她无情拒绝。

这种矛盾的心理,没人能够理解。

作为现在的我,当然出于私心想拥有她。

而作为曾经的左进,则意味着背叛。

「你有男朋友吗?」在一起不久后,我问她。

「我一直单身。」她说。

听到这个回答,我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原来,当初她是真的背叛了我。

这个女人,不值得我再去爱。

和她在一起这几个月,我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快乐。

她的一举一动都令我反感,她对现在的我越好,我就越同情曾经的左进。

我多么希望她拒绝我,无情地对我说:

「我要离开你,我要和我的男人左进远走高飞。」

可是没有,她提都没提过左进这个名字。

她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同时玩弄着两个男人的感情。

从一开始,她都没有真正爱过我。

从前的她,只想从我身上寻求刺激,觉得和一个杀手恋爱很疯狂。

她和如今的我在一起,也纯粹为了钱而已。

我还曾问她,你想过结婚吗?

或者到别的城市,去过不一样的生活,和你爱的人。

遇上你之前,她说,我没有爱过别人,如果你想结婚,或是离开这里,我愿意同你走。

呵!多么狡黠的回答。

我敢笃定,她最后不会跟任何人走,我和曾经的左进,谁也别想真正拥有她。

说不定哪天,她会突然消失在这个城市,寻找她的下一个目标。

因爱生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戴了那么长的绿帽子,却还不自知。

自我从商以来,我就再没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

但此时,多年后的我,再一次萌生了杀人的念头。

我天生就是个杀手,杀手杀人是工作。

但我这把老骨头干不来这工作了。

我得找个行家,而左进是最好的人选。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才是当初请凶杀人的雇主。

我当然也想过,如果不选左进,或许就能改变他的生活轨迹。

他就不会因为误杀徐媛,而掉入古镜的诅咒,陷入轮回的怪圈,变成如今的我。

但我不选他,他还是会失去徐媛,这对他的打击或许会更大,他会永远活得郁郁寡欢。

况且,他是他,我是我。

我已不再是左进,我叫石培凡,一个香港富商。

与其让左进活在抑郁中,倒不如顺其自然,让他丢掉杀手的身份,重获另一段人生。

岂不更好?

13

「喂?」

为了隐藏身份,我用变声器,给曾经的自己打了通电话。

在他听来,电话这头应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

「你找谁?」

「你是左进吗?」

「你打错了。」

「我没打错,你是猎魔。」

「你有什么事?」

「我要你杀个人。」

「杀谁?」

「一个狐狸精。」

「可是,我退休了。」

「我出一千万。」

「对不起,你找别人吧!」

「找别人我不放心,你才是最好的。」我深知年轻时的自己虚荣心强,便如此回答他。

「我再加一千万。」

「先付三分之一订金,把她的资料给我,事成后再打尾款。」他说。

很显然,我不能给他徐媛的资料,只能给出详细地点和时间。

「今晚八点左右,浩宇大厦地下车库负一楼,找到一辆黑色奥迪 Q8,车牌号湘 AH9999,干掉副驾驶的女人。」

「时间地点准确吗?」

「绝对准确。」

「姓名照片有吗?」

「有就不找你了,你没把握?」我激将他。

「没把握就不接了。」

「对了。」我得确保自己的安全。

「到时候车上应该还有个男人,你不要伤害他。」

「你放心,不会动你先生的。可你为什么要我当着他的面,杀掉那个女人?」

「这样才解心头恨,不然杀她没有意义。」我愤恨地说。

我很想对电话那头的自己说,你早晚会感谢我。

你的人生将从此处改写,亲手埋葬背叛你的女人吧!

14

下午我给徐媛打了电话,约她在浩宇大厦的西餐厅见面。

她如期赴约,吃完饭后,我们携手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

我知道在前方隐秘的角落,左进正伺机等候着我们。

出电梯时,我特意交代她把口罩戴上。

上车后,我没有立马发动汽车,一方面是给左进提供时机,另一方面,我想同她多聊几句。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说。

「对呀!」她撒谎成性,脱口而出。

「你就是我男朋友啊!」

「到如今你还在骗我。」我对她怒吼,她一脸茫然。

「我知道你有个男朋友叫左进,我只想弄明白一件事,你到底爱不爱他?」

「你怎么知道?」她小声问我,表情诧异。

「这不重要。」我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爱过左进吗?」

「你想听什么回答?」她望着我,窗外的人影越来越近。

「我现在爱的是你。」

「我都这么老了,你是爱我的钱吧?」我说。「你还没回答我。」

「我爱!我爱左进。」她崩溃地哭起来,大声嘶喊道。

「我从一开始和你在一起,就是想多弄点钱,让他早点退休,然后一起去美国。」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他和我在一起?」

「因为。」她戛然而止。

「他的心很脆弱。」

砰!

她身后的玻璃碎了!

砰砰!

我再次以不同视角,见证了徐媛的死。

我的心也随之死了。

15

后来,警察封锁了现场,我被带回警局录完口供后。

凌晨 1 点回到自己家中。

徐媛这次是真的死了,她的死还是触动了我的神经。

我跪在床边,不自觉流下眼泪。整件事唯一让我释怀的,是她说还爱着左进。

我没猜错,她果然是为了左进和移民后的生活,才接近我。

可是都太迟了,她已经死了。

我的疑心病越来越重,这才是导致她死去的罪魁祸首。

房间内没有开灯,但我依然感受到一股冷峻的锋芒,那是一面镜子投射而来的柔光。

我扭头朝床尾望去,那张阔别几十年的梳妆台,又出现在我房间。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依然像尊墓碑,靠在床尾的墙边。

我站起来,踉跄走到它面前。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它许愿。

「你让徐媛活过来吧!哪怕只活一天也好。」

镜子仿佛显灵一般,从中显现出一个人影。

我好奇地站起来,凑到梳妆台前想看个明白,哪知镜中出现了左进的形象。

他颓丧地站在镜子前,背景是车库,手里还握着一把枪。

下一刻,他忽然歇斯底里喊叫起来。

从远古的记忆中,我似乎回忆起他口中那句话。

他喊道:「狗娘养的放我出去。」

砰砰……

他对着镜面连开两枪。

让我想起徐媛被枪杀的瞬间,但这次镜子没碎。

但子弹穿透镜子,从另一个维度而来,贯穿了我的身体。

我应声倒地,鲜血汩汩流淌,仿佛躺在温热的池水中。

寒冷渐渐包裹住我,短短几十秒。

那些曾被我杀死的人,全都从我眼前一晃而过。

此刻我才深知,永远也逃不出这面镜子。

我仍是那镜中人。

作者:绿魔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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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6 11: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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