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灰复燃
《冷焰》
着火的是夏文房间。
屋里一股很苦的味道,极刺激,像铁签子直往人肺里扎。
两面墙被熏黑,虽然火已扑灭,但看着黑印子长驱直入,一路蹿上天花板,还是能想象得出,当时火舌横行,四处乱舔。
地上、墙上都是水,一切都被淋得褪了颜色。
书桌、书架和床均已被大火吃干抹净,黑漆漆一堆,只剩下金属部件。
夏文最爱的地球仪也被烧毁,球体像被啃去一大口,里头又是空的,只剩一个边缘外翻的壳。
夏祝捡起来看了看,抹了抹,上面还贴着几个小红点儿,是夏文说这辈子要去逛逛的地方。
看了一会儿,夏祝把地球仪扔回地上,擦了擦手上的灰。
人无大碍。
李梅岑进屋抢存折,被燎了头发,两根手指也轻度烧伤,已涂了芦荟胶,正用冰敷着。
岳媛没受伤,只是有些被呛到,脸上蹭着两条黑印子,红着眼睛,咳嗽几声。
夏祝检查母亲伤情,说要带她去医院,可她连声拒绝,「这点儿伤,小意思,过两天就好。」
岳媛突然抹起眼泪,说都是自己不好,没照顾好婆婆。夏祝把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脑袋,不停说:「没事儿,没事儿,不怪你。」然后找来湿巾,给她擦眼泪和脸上的道子。
夏祝还是把两个女人送上了出租车,让司机拉她们去医院,又把工资卡塞给岳媛,让她娘俩务必好好检查,等这边忙完,他立马过去。
送走了人,夏祝找到还没撤离的消防员,询问起火原因。
「火灾现场发现了一些灯泡碎片,但经询问家属,屋里桌上只有个台灯,天花板上的节能灯也完好无损,可见是外来物。」
夏祝瞪大眼睛问:「有人纵火?」
消防员点点头,「应该是自制汽油弹,就是往灯泡里灌汽油,顶端用胶布缠绕,绑着一条引绳,点着了,迅速一抛。」说着,又伸手指着窗口,「二楼,敞着窗户,不难办到。」
夏祝倒抽一口凉气,急忙上楼固定证据。
这房子是租的。
结婚时,夏祝称不喜超前消费,拒绝贷款,也不接受父母的钱,只撂下一句「爱结就结,不结拉倒」。
虽然女方家里极力反对,但岳媛并不介意,说自己相中的是人,房子可以一起攒钱买。
夏祝一直不觉得这算是个家,尤其在没了夏文以后。
可如今,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却突然又发生这变故,不禁让夏祝胆寒,觉得事有蹊跷。
夏祝打电话给房东,阐明了情况。房东人在海南,一时赶不回来。
「您放心,我一定查明真相,给您个满意交代。」
挂了电话,夏祝调了小区监控,但由于夏文的房间是小半室,窗户位置不好,并没有被楼拐角处的摄像头收到。
便又调了附近几处甬道的监控视频,挨个看了半天,结果令人错愕:起火前几分钟,有个穿黑衣戴帽戴口罩的人,拎着一个黑塑料袋,左顾右盼在楼边晃。起火后,那人匆忙离开,手里空无一物。
夏祝脑中闪过一道惊雷,只剩空白。
行凶者竟另有其人!
正呆站着,兜里电话响起,是同事,让夏祝赶紧回大队,说抓住了陷害他的假环卫工人。
同事介绍说,落网的人叫李宝路,五十二岁,老家镇赉,无业游民。近年流窜多地,曾数次主动接近警方,谎称有案件线索,向民警诈取路费,还骗吃骗喝,这回终于被逮。
镇赉。
单氏兄弟老家也是镇赉。
他们之间是否有着某种联系?
带着疑问,夏祝走进审讯室,一搭眼,果然是他。
还没等夏祝开口,李宝路呲着黄牙笑了笑,问:「那天咋样?那娘们儿把你伺候得舒服不?」
夏祝满面通红,却又使劲板着脸。
李宝路又说:「叫你吃腰子你不吃,我那也是为你好。」
见夏祝真不搭腔,他便不再言语,只抱着一只脚,用手指来回搓脚拇丫,似能不时搓出东西,还抬起手,放在鼻下闻。
夏祝一阵反胃。
过了会儿,夏祝打断对方雅致,沉着嗓子问:「你咋知道我在查餐饮公司的案子?还弄了身儿行头,提前在门口等着?」
李宝路掏了掏耳朵,一吹,一弹,不紧不慢道:「我凑巧路过,你咣咣砸锁,闹那么大动静,还跟大伙儿解释,我想不知道都难。当时刚好饿了一天没吃饭,正愁碰不上傻子。」说完,又掏了掏另一只耳朵,还是一吹,一弹。
夏祝脸上像烤了火。
「只是巧合,没人指使?」
李宝路动作僵了一下,但随即又继续掏着耳朵。「当然只是巧合,当然没人指使。」说完注视着夏祝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秒,夏祝移开目光,一手托腮说:「你认不认识单耀祖和单耀海?」
李宝路额头一皱,挤出几条沟沟壑壑,「他们是谁?」
「我在查的案子,单耀祖是受害人,叫人害死,还被栽赃。」
李宝路又开始挖鼻孔,不停弹来弹去:「跟我有啥关系?」
夏祝把身子靠在后头,坐直了,「我也希望你跟他没关系……」他顿了顿,冷冷道:「毕竟,这案子涉及好几条人命。」
李宝路不抠了,半眯着眼睛看夏祝:「啥意思?」
夏祝就把这一系列案子简要跟他说了,末了又跟了句:「你要是知情不报,就是包庇罪,甚至是同谋,罪名可就大了。」
李宝路一动不动,瞳孔扩大了一圈,视线像拴了吸盘,牢牢吸在夏祝脸上。
他沉默了半天,才说:「内个,内个,我知道骗你肯定不对,但那天的事儿,我也有我的缘由。」话说一半,他低下头去,眼珠子直转。
夏祝把本子往桌上一拍,吓得李宝路一颤。
「你不说也行,反正我也能查得明明白白。只是,你到时候再说,和你现在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你自个儿掂量着办。」说完起身就走,把李宝路独自关在屋里。
差不多过了两分钟,便听见李宝路在叫。
夏祝慢吞吞回到审讯室,看他皱着张脸,眼神也有些闪烁。
又晾了一会儿,终于将他心防蛀空。
李宝路搓着手说:「内个,内个,我有个老乡,女的,叫吕帽莲,几年前在火车站闲聊认识,就互相留了手机号,但一直没打过。前阵子她突然联系我,说她在外面干活儿,叫小警察给欺负了,让我帮忙出口气。」
夏祝睁大眼睛,「吕帽莲?哪个帽?哪个莲?」
李宝路拿笔写了,夏祝急忙送出去,让同事帮忙查下户籍信息,自己又回到审讯室,听李宝路继续讲:「她跟我睡了几次,说她一直一个人,无依无靠,还说她知道我有本事,是个知冷知热的,要是觉得合适,以后乐意跟我一起过。我鸡巴一软,脑子一浑,就答应了。她还夸我仗义,是个靠谱的爷们儿。」
夏祝拿笔记着,没吱声。
「她说了你长啥样,啥穿着,告诉我你最近在查个案子,关于内家废公司,说你指定去。又给我支的招儿,让我整身儿环卫的皮,见天在那儿晃悠。」
「下药,陷害我嫖娼,也都是她的主意?」
「你以为是我?哪能,我可没那头脑。」
夏祝刚想再开口,李宝路突然脸色一变,说:「但后来我发现,她给我的药水,是毒药。」
夏祝没反应过来,皱着眉看他。
「就是会要人命的那种。」
夏祝僵住。
「多亏我手欠,好奇,滴了些在骨头上,扔给了流浪狗,想看看啥反应。结果那畜生抽风儿,叫唤,癫了半天,嗝儿了,七窍流血,死相很惨。」
夏祝重新坐直,后背挨到椅子上,才觉出自己冒了一身冷汗。
「那我哪敢用,就拿她给的钱,弄了点儿迷奸水儿,偷偷换了。事后,我回去找她,问她给我的药是啥,她不说,反而还跟我发脾气。嘿,你说,是不给她惯的?我就跟她说,你爱鸡巴跟谁跟谁,老子没命伺候。我俩就一拍两散。」
夏祝清清楚楚记在纸上,问:「没说假话?」
「嘿,我都这逼样儿了,还骗你干啥?」
夏祝没说话,心里还有些颤。
李宝路突然笑了笑,话锋一转:「诶,这么说,我是不还救了你一命?跟我说说,打算怎么报答我?」
夏祝撇撇嘴,又问:「她可是蓄意谋杀,还利用你,想借刀杀人,你咋不报警?」
李宝路头一低,又开始搓脚:「报警?那我不是自个儿找不自在?再说了,我也是念在她实在可怜。她可以不仁,我却不能不义。」说完,又把手凑到鼻前,眯眼闻了半天。
这时,外面同事慌张跑进来,手里拿着张打印纸。
夏祝接过来一看,立马也傻了眼。
吕帽莲,竟然是烤冷面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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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08 14: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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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开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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