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饲养人类

饲养人类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我曾经是一名死刑犯，为了减刑，主动参与了一场秘密人体实验。

后来，我被带进一个恐怖的牧场里。

我这才知道这个世界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有牧场主，而我们人类则是牧场主饲养的家畜……

1

大概是 2010 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罹患脑癌，命不久矣。为了死后能给家人留下一大笔钱，我收了五百万元，去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顶罪。

最终我被判决死缓，监禁在狱中。

正当我满心绝望、默默等死的时候，一个拿着特殊证件的神秘人来到监狱中。监狱长毕恭毕敬地跟随在他身后，向他介绍监狱里的每一位死刑犯。

他一连挑选了几十个人，其中包括我在内，全都被带出了牢房，依次进入审讯室。

我坐在审讯室外面等待着，看着每一个进去的犯人，神态从死气沉沉变得无比激动，他们表情中甚至带着几分狰狞，我心中不由地感觉到紧张。

「李大哥，这叫我们来是干啥的？」

我实在憋不住，低声询问一旁关系比较好的狱警。

狱警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不清楚。不过你最好老实点，这人早上过来的时候，那阵仗，跟大领导似的。现在他正坐在审讯室里，估计是打算跟你们聊些什么。」

我见问不出什么，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静下心来转念一想，就算有什么大事发生，也和我这种将死之人没什么关系了，何必在意呢？

一想到这，我顿时就不紧张了，心情难免变得有些低落。

很快，排在我前面的囚犯一个个都从审讯室里出来，被带回了牢房。狱警叫了一遍我的名字，示意该我进去了。

我和前面那些囚犯一样，脸色阴沉地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灯光很昏暗，白炽灯打在我的脸上，我逆着光，看不清坐在我对面那人的模样。

一阵翻动纸叶的声音响起，我听见了对方低沉沙哑的说话声：

「顶罪进来的？」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我内心最重要的秘密。原本我还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却不承想对方轻而易举就调查出来了！

「别紧张，我们有办法治好你的脑癌。除此之外，还可以撤销对你的指控，免去你的死刑，到时候你就能拿着那五百万，和你的家人享受人生。」

对方抛出的诱饵实在让人无法抵抗，我轻而易举就上钩了，忍不住问道：「真的吗？没有什么条件吗？」

「当然有。」

对方说完，递给我一份保密协议，以及一份全是英文的合同，我完全看不懂。

他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一批人，进行一项非常危险的实验。你只要活着完成我们交代给你的任务，我们就会支付你相应的报酬……怎么样？」

我几乎没有考虑，当即就答应了他的条件，按照他的要求，在文件上签字，摁上了指纹。

继续待在监狱也是一个死，还不如搏一搏！

就算这人骗我，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对方欣慰地点了点头：「下周三我们会派人来接你们。」

说完，狱警就带我离开了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我根本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在绝境中遇到一丝希望，我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等待的时间一晃而过，我们被蒙上了眼睛，先是坐车，然后是坐飞机，最后坐上了破冰船——上船以后，我们头上的黑布就被摘掉了。

因为在茫茫的冰海中，我们根本无从辨认方位，也无处可逃。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一幕是，我站在破冰船的甲板上，远方的海潮与眼下的冰山交织成一幅冷色调布景，刺骨的寒风由高气压地带席卷而来，把我冷得直哆嗦。

带我们出来的那个神秘男人，叫李立国。

他是一个健硕魁梧的中年男人，眉骨到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平时不苟言笑，管理着船上的所有罪犯，就算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和他对视都有些发怵，没人敢忤逆顶撞他。

很快，我们被带到一望无际的冰川之上。

李立国说这里是南极，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名为『南极第四站』的科研站点。我们一进科研站点，又重新被戴上了手铐和眼罩。

被人推着不知走了多久，在摘掉眼罩时，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金属保险门，由液态栓锁死。

「准备好了吗？」李立国在一旁说道：「我们要进入七号牧场了。」

2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是在跟我们这些死囚说话。

但很快，广播响起准备就绪的提示音。冰冷的电子音开始倒计时，金属保险门开始嘶嘶作响，缝隙冒出了白烟。

我注意到，李立国换上了一身衣服，有些像专业的特种兵，全副武装，手上有枪，身上背着一个特别厚重的大包。

此刻他神色严肃，严阵以待。

我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手心也出了汗。

十秒倒计时结束后，门开了。门后漆黑一片，黑暗浓得像墨水一样，走廊的灯光都照不进去。

「进去以后，我会简要跟你们介绍一下情况，并且告诉你们各自需要做的任务是什么。」李立国说道。

一个比较刺头的囚犯大声说道：「为什么不现在说？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李立国瞪了他一眼，后者顿时不吱声了。

「因为这是国家机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泄露风险，不到最后一刻，我什么也不能说。」

他解释了一句，率先走进了门内。

所有囚犯面面相觑，犹豫不前，后面守卫顿时开始催促，众人无奈只能紧随其后，我也跟着进了金属门。

一开始，我以为门后是在冰川深处，黑暗幽深。

但穿过大门之后，四周顿时变得宽敞起来。虽然光线昏暗，但我们明显能看得出来，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普通的地铁站。

「怎么回事？我们刚刚不是在南极吗？」

「怎么冰川之下就到地铁站了？假的吧？」

「应该是真的，小地图上写着负一层呢，上去就是美食中心，列车直达商贸广场、百货大楼……」

所有囚犯顿时炸了锅，开始议论纷纷。

我抬头一看，能看到北京地铁站的标牌，感受了一下四周温度，发现就是正常秋天的温度，穿着棉衣还有些热。

这里和普通地铁站唯一的区别，就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列车也没有开动，头顶的白炽灯只有几个亮着，而且还有些接触不良，让四周看起来有些荒凉破败。

「喂！你们有谁看到李立国吗？」有人突然喊道。

人群顿时静默了十几秒，我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左顾右盼，竟然真的没有看到先进来的李立国。

之前说话的那个刺头见状，突然喊话道：「兄弟们，虽然不知道咋回事，我们好像出来了，那就没必要给姓李的当狗了！趁现在他不在，想跑的就跟我走！」

说完，他就直接往停止运行的扶手电梯走去，显然是打算上一楼逃跑。

这一嗓子，直接让人群少了一大半，不少人都跟着那个刺头跑进了楼梯口。我站在原地没动，如果不能治好我的脑癌，跑出去也毫无意义。

主心骨李立国不在，留在原地的囚犯们都有些茫然。总不能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于是我大声提议道：「要不我们两两一组，分头去找李立国，十分钟后就在这里集合？」

面对这个提议，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正当所有人争论不休的时候，战术手电筒的灯光从黑暗深处照了过来。

李立国从地铁站的另一头走了过来，手上端着枪，神情严肃。

「怎么少了，人呢？」他疑惑地问道。

周围人面面相觑，监狱生活让我们这些囚犯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不能告密，所以李立国问起来，谁也没说话。

好在他也没计较，而是直接放下了背包，似乎准备给我们分发物品，嘴上也没闲着，开始给我们解释眼下的情况。

「你们第一次来，肯定心里很疑惑，不知道这里是哪，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现在来给你们一一解释。」

「这里是一处『牧场』，光听这个词你们可能难以理解，我举个通俗的例子：我们人类开荒的第一件事，就是开辟一处安全的牧场，保证迁徙过来的人能在这个环境中存活下来。」

「换到其他智慧生物身上，同样适用。对于它们来说，这里就是一片荒芜的异域无主之地，所以它们在这里开辟了一片『牧场』，用作开荒的前哨站点……或者说营地。」

「注意了，在牧场主眼里，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生存。比如它种下一颗土豆，在我们眼里可能会是能融化骨肉的食肉植物；它养了几只奶牛，在我们眼里可能就是长着奇怪骨质增生的狰狞怪物……」

「之所以会有这种差异，是因为它们的生态系统和我们不一样，而且一定会比我们所生存的环境更加危险！」

「在牧场里，我们不仅要提防各种『农作物』、『家畜』，还要小心不被农场主发现。」

说到这，李立国顿了顿，抬头环视一圈冷然道：「如果被发现，就会被当作『害虫』处理。」

3

听到李立国言语里的警告意味，我顿时心中一凛。

「李……李长官，我还是不太明白，牧场主到底是……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有人忍不住举手问道。

李立国摇了摇头，说道：「什么都有可能，所以才需要警惕。每一个『牧场』都不一样，有些很凶险，有些很安全，全看牧场主会放养什么。」

我隐约有些明白了，脑海中暂时把所谓的『牧场主』想象成了外星人。

不同文明的外星人，生态系统也不同，它们来到地球后，会建立一个基站。就像人类登月在月球上建立基站一样，里面需要有空气、有水——这个基站就是所谓的『牧场』。

很快，李立国给我们每人发放了一个巴掌大的机械装置。

我拿着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玩意看着正正方方的，表面光滑，有金属质感，捏在手上很轻。中央有个卡扣，摁下之后，表面一层金属弹开，露出里面的玻璃，玻璃下面是一个红白色的指针。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顺着这个指针的指引，前往农场主的『木屋』，然后把指针放在那里，任务就算完成了。」

李立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试图攻击任何看到的生物，不论你是否杀死它们，都没办法处理尸体。牧场里的生物死亡，会引起牧场主的警觉，这也是我们不给你们配备武器的原因。」

说到这，我也大致明白了。

我们这些囚犯，就相当于用来探路的一次性炮灰。

难怪他会开出这么高的价码，看来风险想来是和收益成正比的。

能被判死刑的人，要么穷凶极恶，要么就蒙受大冤，每一个都不是善茬。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害怕的人倒是没几个。

李立国发完指针后，就要求我们散开，最多两两组队，各自向前探索，多人扎堆会引起其他生物注意。

我原本是打算一个人走的，但是有个女人主动过来找我组队，说是想和我一起走。

女人叫孙艳萍，三十岁左右，看着挺知性的，素颜也很漂亮，心思也很活泛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判死刑被关了进来。

她觉得我这人比较有主见，刚刚没有跟着刺头走，也没有呆在原地六神无主，看着也不凶神恶煞，觉得跟着我比较安全。

虽然不知道她的底细，但有人结伴至少有个照应。我想了想，答应了。

我们俩选择走安全通道，打算先上一楼，再往指针的方向走——在移动的过程中，指针的方向始终是固定的，但墙体挡住了去路。

一起走的时候，孙艳萍和我聊了起来。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那李长官肯定有事情没交代完。」孙艳萍说道。

我头也没回，边走边在墙边寻找着：「肯定的。至少他没说清楚，所谓的『牧场』为什么会在一个废弃的地铁站里，我们又是怎么从南极一瞬间来到这里的。」

孙艳萍点了点头，疑惑道：「话说，从刚刚开始我就发现你像是在找东西……你找啥呢？」

「应急灯。有些老地铁站会自带应急灯，防止突发状况，我们可以拿下来用。」我说道。

孙艳萍一拍脑袋：「对哦！我都忘了这茬了，这黑咕隆咚的，有个灯确实方便很多，你脑子转得真快。」

一提到脑子，我就想到了脑子里的肿瘤，不由得苦笑一声，「好个屁，我以前做电工的而已。」

天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病，现在我必须争分夺秒！

很快，找到了两个应急灯，一人提着一个，在空旷的楼梯道走着。

十几分钟后，我突然站住了，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我们往上走了多久了？」

孙艳萍说道：「十来分钟吧，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时间……不过站台有表。」

「一般来说，两分钟就足够我们走到一楼了。」

在应急灯的白光下，我和孙艳萍的脸飞快地变得惨白。

「你在这站着，我上去看看。」

说完，我立即冲上了楼。爬上一层后，我看到孙艳萍站在我上面，震惊地瞪着我——显然，我回到了原点！

我们一直在负一层原地打转！

下一刻，我们拼命地跑出安全通道，出来一看，我们竟然还在负一层！

这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想到了刺头带走的那一批人，他们八成也被困住了。难怪李立国不在意，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怎么办？指针指向左边，但左边已经没路走了。」孙艳萍茫然道。

我咬了咬牙，心里一发狠，说道：「走，我们进隧道！」

4

地铁隧道一直是都市灵异传说的温床，谁也不知道在漆黑幽深的隧道里，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

孙艳萍一开始有些犹豫，但她看到我直接跳下了站台，拿着应急灯往左边走去，就急忙跟了上来。

「你一点都不怕的吗？」孙艳萍缩在我身后，亦步亦趋道。

「怕啊，但是左右都是死，不搏一搏哪有出路。」

像孙艳萍这样漂亮又身体健康的人，肯定没办法理解像我这样身患绝症的人。

地铁隧道里空旷幽深，每走一步，都有回音。看得出来这里已经被废弃很久了，铁轨上都满是灰尘。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看到前面有光亮。

我们加紧脚步走过去后，发现走到了下一个地铁站台。

「至少不是原地打转了，」我说道：「看来我们只能横向移动，纵向行走的话，只会回到原点。」

孙艳萍点了点头，她突然说道：「感觉有点像……纸片人。」

「纸片人？」我有些诧异。

「就像二维的火柴人，只能在平面上移动。」孙艳萍说道。

这话引起了我对她身份的好奇，忍不住问道：「进监狱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孙艳萍沉默了片刻，才笑着说道：「博士后在读，没工作，在导师实验室里混资历。」

可以啊，死囚里还有这种高知分子，看来监狱里真是人才济济。

我们爬上下一个站台后，一起四处探索了一番，发现和上一个站台没什么区别，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路过站台的时候，孙艳萍站在一个摆放传单的公告栏面前，脸上的表情极其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

我靠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公告栏上面贴着几个剪报新闻，还有一些招聘信息、小广告和传单，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怎么了？」我碰了碰孙艳萍。

「你看这上面的新闻……」孙艳萍说道。

「看到了，咋了？」我更疑惑了。

「仔细看新闻的日期。」孙艳萍声线有些颤抖。

我眯起眼睛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1998 年 4 月 16 日』。

十二年前？

这一刻，我们一起抬头看向站台上的大挂钟，在老旧的日历牌上，我们看到了角落的日期和时间：1998 年 4 月 18 日，晚上 9 点 27 分。

「卧槽，我们回到十二年前了？」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因为太过吃惊，嗓门不由自主有些控制不住音量，整个空旷的地铁站回荡着回音。

这时候，我们听到黑暗深处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

那声音很古怪，就像是有人穿着沾满泥巴的鞋子，一瘸一拐地走着。

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熄灭了应急灯，躲在了自动售货机后面。转头一看，孙艳萍还在原地站着，我连忙拉了他一把，两人一起挤在了狭窄的缝隙里。

吧嗒……吧嗒……吧嗒……

诡异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了，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被我的惊呼声给吸引过来了。

几分钟后，我们隔着缝隙，看到一只黑色的『手』搭在了站台上，那东西慢慢地爬上了站台。

李立国没有骗我们，这里真的游荡着危险的『家畜』。

第一眼看去，那东西像是黑色的米其林轮胎人。但是在闪烁的灯光下，我看清了它表面在不停地分泌黑色的胶状物质，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大堆黏液。

它来到站台上之后，坐在了椅子上……不，不对，不是坐，它分开的两条器官，是它进食口器！

与其说是它吞下了椅子，不如说是它用身体穿过了椅子。

下一刻，椅子如同橡皮泥一样，慢慢地融化、坍缩，表面的颜色慢慢褪去，最后变成了一堆白灰。隧道里的风一吹，就散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能感受到孙艳萍的身体在发抖，只能心里默默祈祷，等着这个怪物自行离开。但偏偏是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隧道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正常的脚步声，还伴随着说话谈论的声音，显然是有其他囚犯也走隧道，跟着过来了。

孙艳萍似乎准备出声提醒隧道里的人，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拼命地示意她噤声。

开玩笑，能进来的都是死刑犯，用不着咱们同情，更没必要为这些人渣搭上自己的性命！

5

「真踏马晦气，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跟鬼打墙一样！」

「就是，那李立国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不废话吗，明摆着拿我们当炮灰！」

「咦，前面那个站台上好像有人？喂，兄弟——呃？」

说话声和脚步声戛然而止，我看到站台上的那个怪物扭动了身体，也不知道哪个地方是眼睛，反正就直愣愣地冲着隧道。

那伙人和这个怪物碰了个正着。

几秒后，怪物突然动了，它身体开始收缩，然后猛地像弹簧一样，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喷了出去，直射向隧道深处。

隧道里立马传来惨叫声，伴随着惊慌的逃窜声。

怪物射过去的那部分身体猛地一扯，把站台上残留的身体给拉走了……原来它是这样快速移动的，我就说隧道里啪嗒啪嗒的声音是怎么来的。

「趁现在，快跑！」我压低声音说道。

孙艳萍有些慌，「能往哪跑？整个站台就这么点大，我们又上不去！」

我很快就下了决断：「往隧道跑，我们跑去下一个站台！注意别发出动静了！」

「你疯了？那怪物就在隧道里！」孙艳萍瞪大了眼。

「对，但它在追其他人。那些人在往回跑，肯定把那怪物往回引了，我们要是不趁这时候跑，就没机会了！」

说到这，我直接脱下了鞋子，赤脚在隧道里，蹑手蹑脚地摸黑潜行着。

孙艳萍听着后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少，连忙跟了上来。想必她心里也清楚，留在那个站台就是在等死！

这一次我们走得比较急，几乎是跑着的，如果不是害怕动静太大，早就撒丫子狂奔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后，我们又走到了下一个地铁站。

孙艳萍正准备爬上站台，我一把拉住了她，说道：「等一下，有点不太对劲。」

我俩躲在站台下面，在角落悄悄探出头，向站台上窥探过去——只见整个站台上，到处都是血。墙上、地板上、标牌上，全是血迹，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孙艳萍咽了口唾沫，低声提醒道：「你抬头看上面。」

我抬头一看，顿时心脏狂跳，冷汗直流。

只见十来个囚犯被倒挂在地铁穹顶的隔层上，他们的下半身像是『陷』进了钢筋水泥里，双手无力地垂过头顶。冷风一吹，十来具尸体微微摇晃着，又是几摊血液泼了下来。

其中一具尸体我认得，就是那个总喜欢挑事的刺头，他最开始带着不少人离开了。没想到，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正当我们愣神的时候，其中一具尸体慢慢地开始变得肿大。

一个倒挂在墙上的巨型节肢动物飞快地爬了过去，像拔萝卜一样，把尸体从天花板里拔了出来。看它擦拭尸体的样子，感觉就像是果农采摘果实后，随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一口咬下去，尝尝甜不甜……

下一刻，巨大的口器把尸体的脑袋给咬了下来，不停地咀嚼着，似乎在品尝味道。

吃完之后，这个巨型节肢动物似乎觉得尸体的味道很满意，它的前肢就像螳螂一样灵活，如同铡刀一样，轻易就把尸体切成了几块，分别又『种』回了天花板上。

慢慢地，那些尸体似乎吸收了养料，开始变大，大到一定程度后，节肢动物就会对其进行采摘。

这样反复操作十几轮后，墙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全都挤满了肉块，它们越长越多，越长越大，上面增生着各种奇怪的肌肉组织，有些甚至长出了眼球……

旁观了十几分钟后，我意识到不能继续待下去了，那个节肢动物马上要把尸块种到隧道里了！

我拉着孙艳萍，弓着腰，躲在站台下面，快速穿过了这一地铁站点。

连续跑了将近两个小时，就算是铁人也该有些累了。

尤其是孙艳萍，她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好在目前为止隧道里暂时是安全的，我们暂时坐着休息了一会。

休息够了之后，我们继续向前出发。

不能完成任务的话，休息得再多也没有意义。

在即将靠近下一个地铁站的时候，我发现手上的指针略微偏移了一下，惊喜道：「快到了，指针有反应，说明就在这附近了！」

6

经过前两个地铁站的危险后，这一次我们学乖了，在上去之前，我们先在下面窥探一下，看看安不安全。

这一次地铁站比前两个都要诡异，所有金属设施似乎都被强行剥离下来，整个站台只剩下粗粝的水泥。

在站台中央，放着一个圆柱体，它泛着金属光泽，就像是金属承重柱一样，连着顶端和地板。我悄悄拿起指针，发现它笔直地指向那个圆柱体。

「那玩意就是木屋了？」我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孙艳萍点点头，「很有可能！『木屋』应该是指代牧场主的『居住地』，换而言之，那个金属圆柱体里面，可能躺着一个主宰这个空间的生物。」

我手心出了汗，说道：「那怎么把这玩意放进去？也不见上面有个缝儿啊，挨着算不算数？我以前上班打卡的时候，隔着十几米也能打卡成功。」

「确实，GPS 也是有误差的，要不你去试试？」孙艳萍怂恿道。

「滚蛋，你怎么不去试？」我忍不住怼了一句。

孙艳萍犹豫了一下，下一秒这个漂亮的女人还真爬上了站台，打算去试试看。

走了两步，她身体突然僵住了，一动不动的，跟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我在站台地下悄悄移动，换了个方向，顺着孙艳萍的目光看去，顿时知道她为什么不敢动了。

在灯光的折射下，隐约能看到空气中悬挂着近乎透明的『细线』。这些细线呈蛛网状，向四周层层扩散着，最中间连在半空中的一个白色圆球上面。

这玩意把金属圆柱给围得密密麻麻，孙艳萍根本过不去。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躲开那些细线，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又跳回了隧道内。

「这像是某种警报装置吧？我觉得别碰到为妙。」孙艳萍压低声音说道，我能看到她领口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可如果不过去，任务怎么办？」我有些着急。

孙艳萍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咱们数三二一，一起把这玩意丢过去，然后赶紧跑，丢中了皆大欢喜，丢不中算球了。」

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只能赌一把。

反正李立国只说把这玩意带过去，又没说要放多久，就算它被柱子弹开了，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行！」

孙艳萍深呼吸一口气，和我一起掏出了指针，开始倒数：

「三……二……一！」

两个金属小盒子在空中划出了抛物线，孙艳萍的盒子和圆柱体擦肩而过，而我的正好碰到了圆柱体。

下一刻，金属盒子像是变成了吸铁石，牢牢地吸附在金属圆柱体上面，玻璃盖下面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快跑！」我低吼一声，转身向隧道深处跑去。

孙艳萍紧随其后，她不停地抱怨道：「我运气怎么这么差，那么大个玩意都能丢偏！」

正说着，隧道深处突然传来隆隆雷声，整个地铁隧道都开始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

我和孙艳萍一起转过头一看，只见昏暗的地铁站台上，十几条狂乱的金属节肢伸了出来，就像一只长了无数条腿的蜘蛛一样，连接金属节肢的身体是一颗巨大的眼球，直径至少得有三米！

这一刻，我能感受到，那个眼球是在盯着我们。

而且我也能感受到它的愤怒，就像是遇到了生物天敌一样，我胸腔充满了恐惧，满脑子只有一个字：

跑！

孙艳萍和我在隧道里狂奔起来，那个鬼玩意在后面追着，所到之处，无不是乱石飞溅，钢筋扭曲。

这时候，我们才注意到，在隧道的天花板上，长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以长满十几只复眼、类似青蛙的生物居多。

那个眼球经过时，还会小心地绕开天花板上的青蛙，就像是在田里狂奔的农夫，会注意尽量不踩到农作物。

「怎、怎么办！我快跑不动了！」孙艳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女人的体力毕竟差一些。

「加油，再忍一忍，我们跑到下一个站台，找地方躲起来！」我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跑。

「能成吗？」她喘得不行。

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只能试一试了！」

我们两人埋头狂奔起来，但很快，我们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确实在求生意志下，人类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但人类不可能持续爆发半个小时，尤其是已经精疲力竭的情况下。

扑通一声，孙艳萍摔倒在地。

7

我低头一看，只见她摔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充满了绝望。

刚要再拉她起来。

孙艳萍看了我一眼，突然甩开我的手，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逃吧，虽然我也不想死，但是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

这个女人面临死亡竟然如此坚强和理智。

我心里有些佩服，正要说话。

在她身后，那个长满金属节肢的眼球，高高举起了利刃——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我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随后，又是一阵枪声响起，是自动步枪的扫射声音。

扑哧！

眼球怪虽然被一连串的子弹打得连连后退，但还是用利刃在孙艳萍背上划拉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咕咕往外渗出。

我趁这机会，连忙把孙艳萍扶起来，往枪声的方向跑过去。

果不其然，开枪的是李立国，他头上戴着夜视仪，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

「快跑，子弹抵挡不了它太久！」李立国吼道。

我转头一看，发现眼球怪四周噼里啪啦一阵闪光，就像是有无数个小鞭炮在它附近爆炸。李立国收起枪，顺手帮我扛起孙艳萍，飞快地向隧道深处跑去。

「看到那些闪光点了吗？那是它在一瞬间用节肢切断了子弹，或者偏移了子弹的路径，碰撞所发出的火光。」

在奔跑的时候，李立国还不忘解释一番枪械为什么对它无效。

跑了几分钟，他把我们带到了地铁的一个暗门门口，看制式很像南极的那个金属保险门。正准备过去，旁边不知道从哪窜出一个身高三四米的巨人，挥舞着自动贩卖机向我们砸来！

李立国举枪一阵扫射，子弹在自动贩卖机上激起一片火光，我借此看清了巨人的脸——那是一个像电影里兽人一样的生物，面容狰狞，全身长毛了杂乱的毛发！

金属大门缓缓打开，李立国吼道：「快进去！」

「那你呢？」我一愣。

「我的任务就是护送执行任务的人进来，以及保护完成任务的人出去！别磨磨蹭蹭了，快点！」

看着李立国咬下手雷保险的决然背影，我扶着孙艳萍，冲进了大门。

一瞬间，冰冷刺骨的寒风袭来，我们回到了科研站，十几个持枪守卫等候着。

我俩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享受劫后余生的快感。

「起来吧，别躺着了。」

守卫伸手，把我扶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守卫向孙艳萍伸手。

下一刻，一根尖锐的骨节从孙艳萍的背上的伤口里射了出来，刺破了守卫的喉咙，那骨节不停地向他身体里钻去！

而孙艳萍早就没了呼吸。

守卫们见状，立即带着我开始隔离，并且将两名死者的尸体开始封锁。

经过一番体检和消毒之后，他们这才放我自由。

之后，他们跟我解释了孙艳萍的情况：一条会寄生的蛇从她的伤口钻进了她的脊椎里，完成了寄生，并且试图寻找新的寄生体。

这么一个优秀且坚强的女人说没就没了，我心里有些难过，眼睛涩涩的。

之前我们在楼道里一起闲聊的时候，她还提起过她有个弟弟在等着她回去。

如果不是为了她弟弟，她其实在监狱里关一辈子也无所谓。

可惜，她死在了，再也见不到她弟弟了。

等候了几个小时后，李立国也从金属门内出来了，他伤得很重，一条胳膊不翼而飞，但至少活了下来。

进去几十个人，就我俩活着回来了。

乘坐破冰船回去的路上，李立国为我安排好了治疗手术，并且支付了手术费用——当然，能治疗脑癌的手术，使用的肯定不是人类现有的医学。

我们一起在甲板上抽烟，享受着难得的放松，忍不住闲聊起来。

「孙艳萍……她为什么坐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李立国叹道：「杀人！她跟她弟弟小时候父母出车祸死了，后来就在舅舅家生活，但是没待多长时间就被舅妈赶出去了，姐弟两个在街上当了两年小乞儿，再后来被当地福利院收容！」

「她杀了福利院的人？」我有些恍然，福利院有人虐待儿童，这种新闻我以前在手机上刷到过。

李立国摇了摇头，猛吸了口烟，接着说道：「孙艳萍和她弟弟在福利院待的时间并不长，她们姐弟两个被人收养了，结果那一对养父母心理变态，她养母不孕，收养孙艳萍竟然是为了帮她老公生孩子，而且她养母还有严重家暴倾向，她不光要被养父侮辱，弟弟还要被养父养母虐待殴打，她弟弟腿都被打瘸了，最后她爆发了，用菜刀杀了养父母，然后用三轮车拉着他们的尸体到警局自首……」

李立国大概说得心情压抑，忍不住大口吸烟。

听完我一时间心里也沉重得要死，想到那个女人灿烂的笑容，竟没想到她有这么悲惨的经历。

我默默地想，应该去看看她的弟弟！

随后我们又聊起了门内的事情。

「那么大个怪物，你们就放任它们不停地开辟牧场吗？」我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会，你以为你丢的那个指针是用来干什么的？那是个坐标，能标出这些『牧场主』的位置。它们偷偷在人类的世界开荒，就像害虫一样。」李立国说道。

我继续追问道：「那标出位置之后，谁负责去清理这些牧场主呢？」

李立国神秘一笑：

「负责放牧人类的牧场主，会清理掉这些害虫的。」

作者：邛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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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0 20: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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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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