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直播
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数学课改为班级直播。
铃声响起,我们却看到学委被谋杀的全过程。
1.
「今天数学老师有事,课堂转为直播。」班长站在讲台上打开投影仪,输入直播号。
「刺啦——」直播前的信号传输声。
铃声响起,同学在嘻嘻哈哈开着玩笑。
可是下一秒,我们全都笑不出来了。
屏幕上,学委身上有一圈一圈的麻绳,嘴上贴着黑胶带。
学委的同桌陈适蒙最先反应:「王杰,别装了。」
「这小子肯定逗我们玩呢。」
「大家别被骗了,哈哈。」
说罢,班级开始骚动。大家纷纷表示同意,王杰平时就很爱开玩笑,这次肯定也不意外。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对劲。
王杰使劲地挣扎,眼中噙满泪水。
他身后出现一个黑衣人,体型偏瘦弱,与数学老师肥大的身躯完全不同。
他的出现让大家再次沉默。这是谁?
黑衣人戴着面具,拿着刀子,用力地抹在王杰的脖子上。
一瞬间,鲜血喷出,溅到镜头上。
「刺啦——」
直播结束。
2.
安静半晌,人群中传来啜泣声。
班长在台前,惊得说不出话。
「靠!他娘的别逗了!」陈适蒙摔了书,冲到台前抓着班长的领子,「你丫能不能别搞!」
班长懵了一会,开始挣脱:「我没有!不是我!」
「这是老班早上给的直播号!」
随即慌乱地出示班主任写的纸条,证明清白。
我上去拉架,扯开陈适蒙:「现在首先,应该确认王杰的安全状况。」
他知道论力量,我必赢,只得狠狠挖了我一眼,然后掏出手机。
班上的同学纷纷拿起手机,有些人则打算去办公室找老班。
「没信号!」
「我也是。」
我疑惑地拿出手机,无信号。
走到门口的同学使劲晃悠门把手:「门打不开!」
这一下子,班里炸开了锅。
劲儿大的男生纷纷尝试破门,不过不仅仅是门,连窗户都打不开。
我们被困在班里了!
很多女生大声哭起来,男生则个个焦躁万分。
「刺啦——」
直播又开始了。
3、
这时,我们清楚地看到了屏幕上的王杰。
他大睁着眼睛,眼神已毫无生气。脖子上的伤口淌着血。
这让我们无法再自欺欺人。
而我看着屏幕上的黑衣人,越看越觉得他十分熟悉。
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突然,屏幕上的画面转变为另一个人——李汐悦。
这个角度,是她的手机前置摄像头。
李汐悦惊呼一声,甩掉手机,屏幕再一次变黑。
恢复时,对准的依旧是李汐悦。只不过这一次用的是讲台前的摄像头。
李汐悦开始疯狂逃窜,但无论她跑到哪里,摄像头依旧对准她。她逃去的地方所有人都惊叫着远离,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圆形空地。
这时,我看到了直播右上角出现了倒计时。
60 秒。
59 秒。
58 秒。
这是死亡倒计时!
李汐悦不再逃跑,而是抱着头,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但不是我啊!不是我决定的啊!你不要怪我啊!饶了我吧!」
这一瞬,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她在向谁道歉,我是清楚的。
陈适蒙也是,他瞬间冷了脸,阴沉不语。
时间慢慢流去。
40 秒,39 秒……
「救救我啊!」李汐悦向着周围人求救,她青筋暴起,嘶吼着。
然后,她的嘴巴开始无法控制地越张越大,青筋布满了整张脸,眼睛也渐渐变得血红。
她的嘴里,长出一个东西,包着薄膜,像一个卵。
白色的「卵」在地上蠕动,而李汐悦吐出它后,倒在地上抽搐。
我冲上前去,一下一下地为她做着心肺复苏。
8 秒,7 秒……
随着时间的流逝,李汐悦的脸变得越来越苍白。
1 秒。
「刺啦——」
直播再一次停止。
李汐悦彻底没有了呼吸。
4.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抱着头。我没能救下她!
就像那时一样!
而这时人群又传来了惊叫声。那个白色的卵,里面仿佛有活物想要出来。
如同婴儿胎动,卵出现一个一个的鼓包,那个东西不断地冲击着。
随后,它终于破膜而出。
是一支人手。
同学惊叫着四散逃跑。而我坐在地上,没有力气站起来。
这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条淡蓝色手链。
这个手链的主人,我是认识的。
就在不久,我和王杰、李汐悦还有其他人,一起害死了她。
5.
这时,沈潼的手压住了门把手。门打开,他一个屁墩后仰着掉了出去。
「门开了!」有人反应过来,大家逃命般地冲出教室。
对着尸体,实在想吐,我也跟着冲出了教室。没有跑到厕所,而是在楼道里扶着墙,呕吐起来。
有人拍着我的背,我扭头一看,是郭洁月。
她担心地看着我,递来一瓶矿泉水说:「没事吧?」
我摇摇头,接过水,吨吨地漱口。
「这位同学!你怎么吐到这里了?」教导主任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质问我。
同学们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抓着他不放他走:「老师!我们班里出事了!」
「怎么了?」半秃顶的老头推了推眼镜,被同学们拉到班门口。
没人敢进门,大家只敢远远地看着。毕竟谁都不想再看到那个可怕的东西了。
教导主任也被吓了一跳,他嘟嘟囔囔地走进教室内,半晌,走了出来。
「你们这是几班?在逗老师玩吗?」他有点生气,「为什么谁都不敢进教室?」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啊?」
「不会啊?老师你再看看?那里没有一个人吗?就倒在那里啊!」
教导主任以为我们是在开什么恶劣的玩笑,他拉住几个其他班的学生,和他一起进去查看。
「没有。」他们统一回答。没有那个人。
难道刚刚我们看见的,是幻觉吗?
四十多个人,一起产生的幻觉?
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又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6.
「刺啦——」
直播又开始了!
我的手机上,屏幕里出现一个人。
是班长江齐。
我们班里每个人的手机,都显示出江齐的身影。
「啊啊啊!」江齐惊叫着丢掉手机,但是楼道里的摄像头一直追踪着他。
他连滚带爬地下楼梯,试图离开教学楼。
教导主任疑惑地拿起地上的手机,他端详了许久。
「什么都没有啊?」
难道,教导主任看不到吗?
不过现在管不了这么多,我拔腿就追。不能再死人了!
刚刚吐完,我的体力有点不支,刚下了几节楼梯,腿一软。
当我差点要摔下去的时候,沈潼扶住了我。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我知道,他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是她,她回来了。」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复仇,是鬼魂的复仇。
我被他搀扶着,艰难地下了楼。
走到一楼,我本想去找江齐,但是沈潼执意让我休息。
我被扶到一个椅子上,一个人影慢慢靠近我。
是郭洁月,她查看我的状况后,说:「你休息吧,我去找班长。」
怎么能让女生再看到这么可怕的事情,我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可是她执拗地说:「不能再出事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我的手上:「霞霞之后,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没想到班级里的乖乖女学霸,会这么勇敢无畏。
她的脸色涨成了粉红色,大大的杏仁眼坚定地看着我。我放了手。
于采霞。
我不敢和她说,我也是害死她的帮凶。
7,
郭洁月走不久,我拿出手机看直播。
直播的镜头如果对准班长,那么我应该能找到江齐现在在哪。
10 秒。
靠!这次怎么这么短!
我撑着身子艰难地跑起来,这个地方应该是操场!
依稀看到郭洁月也在他的身边,一晃而过。
这个傻姑娘!离这么近不怕跟着受伤吗?
5 秒,4 秒。
我冲出教学楼,看到郭洁月。她的脸色煞白,站着不动。
1 秒。
我跑到她旁边,看到了江齐。
他倒在地上,双腿的一半已经不见,小腿以下模糊一片。
正是早操时间,操场上许多学生经过。他们有说有笑,和往常一样。
有人甚至跨过江齐的尸体。
我大吼着拉着身旁的同学:「你们没看到吗?快救命啊!」
同学甩开我的手:「啥啊?有病啊!」
我指着地上:「这里躺着一个人!」
他疑惑地看着我指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我回头,江齐的尸体还在那里静静地躺着。
郭洁月拉住我:「别问了。」
「没用的。」
越来越多的同学向操场集合,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
熙熙攘攘,有人甚至碰到我的肩膀。
只有我和郭洁月,沉默地站在原地。
血迹蔓延,染湿了我的鞋尖。
8.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疲惫,我眼前一黑,伴随身边人惊呼声中,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眼前是熟悉的课桌和熟悉的教室。
我们又回到高一九班的教室。
身旁的同学陆续醒来,迷茫无措。先醒来的人推门,发现又打不开了。
地上李汐悦的尸体不见了,那只手也随着她的尸体不知所踪。
几十个人有站有坐,一片寂静。脸上挂着绝望的表情,默不作声。像一只只待宰的猪。
沈潼清了清嗓,率先打破了沉寂:「我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死。」
「这是于采霞的复仇。」
陈适蒙身子一震,他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底下有人问道:「于采霞?她不是休学了吗?跟她有什么关系?」
于采霞。
想起这个名字,恐惧和不安,瞬间占据我的情绪。
在不久之前,之前死掉的学生,害死了她。
我也是帮凶。
「等等,你们说的不会是之前博物馆那次……」
三个月前,年级组织去博物馆参观。博物馆第三层出现坍塌,我们班里的一支队伍被困在里面。我也在其中。
救援队赶到,但是在二层发现了未启动的炸弹。
警察抓住一个恐怖分子,调查得知二层和三层布满炸弹,救援人员很难进入。
我们被困半个月。这半个月没有食物,厕所的自来水勉强用来补充水分。
再之后。
很多人已经饿得精神失常。
再之后……
救援队赶来,队伍九人,一人死亡。其余人只是严重营养不良。
死亡的那个人就是于采霞。但是这份报告并没有公之于众,对外说的是大家都被救出。
于采霞的家里并没有来闹事,听说给了不少的抚恤金。
班上其他同学同情我们的遭遇,没有人主动问过这几天的经历。
活下来的八个人包括我,都闭口不提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于采霞的去向,老班在班会上不深不浅地提了句,她遇到这件事后心理出问题,转学了。
我们学校是市前三,考进来很不容易,所以其余人没有人考虑过转学。
我们以为,这件事会这么过去。
谁能想到,她会回来。
9.
沈潼还想开口,被陈适蒙一拳揍翻。
「闭嘴吧你!」他恶狠狠地瞪着沈潼,沈潼的嘴角流下几滴血。
「我䒤你吗!」沈潼站起来,二人扭打在一起。
这时冲上去几个人拉架,一时间乱作一团。
「别打架!你们都冷静冷静!」
「陈适蒙!当时你可是第一个提的,你现在倒是怂啦?」沈潼被几个人架着,吼道。
「要不是老子,你早不知道死哪了!」陈适蒙不甘示弱地说。
「我就是死了,也不想搭上其他人的命!」沈潼有些哽咽,嗓子发哑地喊出这句话。
人命?
这个词如同闪电一般,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拉架的人和陈适蒙一起,停下动作。
「等等,你们是说,」齐头帘戴眼镜的姜迪雅颤声说,「于采霞,死了?」
沈潼甩开周围的人,红着眼睛:「是。」
「她没活着出博物馆。」
「你刚才说,你们害死了她?」小胖子彭将质问道。
「那于采霞肯定是找你们几个报仇!今天死的人,全都是当天困在那里的人。」
这一句话点醒不少人,大家纷纷远离沈潼和陈适蒙,生怕自己受牵连。
班里一下分为两拨,三十余号人纷纷投来恐惧和厌恶的目光。
我们五人不知所措,默不作声。没人承认,也没人反对。
彭将像是松了口气,刚才巨大的发现让他趾高气扬、眉飞色舞:「那就是了!离他们远点,别受波及!」
「我们不会有事的。」
「那就行。」
紧绷的神色一下子放松,甚至有些人恢复了笑容。
去过博物馆的五人挤在一团,愁云满面,等待着下一次的审判。
这三个月内,每一天我都无比煎熬。说出真相,怕我的家人没办法抬头做人。
不说,每次一闭眼,于采霞惊恐的脸都会出现,挥之不去。
或许死亡,也算是解脱。
「刺啦——」
直播再一次开始。
彭将不知道在说什么,小眼睛瞥着我们,有些得意,像是在看热闹。
画面出现。
这一次,对准的人,却不在我们五人之中。
姜迪雅出现在镜头中,她惊讶且恐惧地张大了嘴。
10.
是不是搞错了?
「是不是搞错了?」她站起来冲屏幕嘶吼,「我可没害死你啊!」
屏幕右上角的死亡倒计时回答了她的问题:60 秒。
如果不是那次的原因,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人群再一次出现移动,这次是姜迪雅被抛弃。
姜迪雅恍过神,她反应很快,跪倒在地哐哐磕头,嘴里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头骨碰地声音很响,一下又一下。很快她的额头就已经血肉模糊。
如果是鬼魂的复仇,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结果早已注定。
「采霞,停手吧。她已经知道错了。」郭洁月冲姜迪雅的方向恳求道。
「这样下去,你也不会善终的。」她泪眼汪汪,把姜迪雅的身体往后掰,试图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姜迪雅往后一踉跄,跌坐在地。
她的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下一秒,她的脸出现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一般,从下巴到额头。
郭洁月仍在不停哀求。
「嘭!」如同气球爆炸般,姜迪雅的头爆裂开,血喷在郭洁月脸上、衣服上。她瞬间变成一个血人。
一颗圆软的物体滚到我脚边。
是姜迪雅的眼睛。
姜迪雅死亡。时间归零。
许多人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用力地堵上耳朵。
直播再次中断。
11.
见证了姜迪雅的死亡,再没有人指责我们五人。
大抵是大家知道,于采霞的报复对象不止在我们五人之中。
彭将的脸煞白,紧紧地皱着眉头,不停地搓手。
姜迪雅为什么会死,原因要追溯到刚开学的时候。
她的性子软弱,人人可欺,正是霸陵者最爱的类型。
而这个霸陵者,不是别人,正是于采霞。
于采霞是女生学号第一,这意味着她是以女生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
作为本年级理科排名第一的班级,于采霞的成绩上清大板上钉钉。
当时的她丝毫不知以后的生活会多么悲惨,这时的她骄傲得像一只孔雀,是班里公认的女生头头。
她的身边永远围着一圈女生,而她也很享受这些优待。
永远第一,活得像个太阳,其余一切都围绕她旋转,这种感觉让她飘飘欲仙。
人的感情分亲疏,有亲密的朋友,自然就有被排挤的人。
这时,她就把矛头转向了姜迪雅——一个成绩平平、性格内向、有些自卑的女生。
于采霞经常对姜迪雅语气不善,嘲笑讽刺不在少数。
每次值日,都是姜迪雅干最多的活。体育课,永远是姜迪雅拿着十几个人的外套。
这种小事情,老班就当做没看见。毕竟于采霞是班级的招牌,那么女生之间不太友善的小玩笑可以被忽略。
转折点在半年后。高一下学期刚开学,于采霞生了场大病,随后成绩下滑。
她骄傲的头脑已经不值一提,女生成绩第一易主,她再也不是话题的中心,也不再是团队的头领。
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另一个女生身上。
不同于于采霞,新的女生第一并没有拉帮结派的做法,而是果断解散了小团体,只是安静地刷题学习。看于采霞孤身一人,不相熟的她甚至邀请于采霞一起去看电影。
但是于采霞骨子里的不服气让她拒绝了所有邀约。
没有老班的庇护,再加之于采霞前期的颐指气使,慢慢地积累起的许多不满,许多同学开始公然欺负她。
这里面,就包含姜迪雅。
一次下楼梯,姜迪雅故意丢下一块湿巾,于采霞滑倒磕到墙上,头上鼓出一个大包。
姜迪雅回头看了眼她的丑态,继续和同伴开着玩笑地离开了。
她也不是真的想让于采霞磕得这么严重,只不过想使个绊子。
但是这一下,让于采霞恨了许久。
但是班里她最讨厌的人,还不是姜迪雅。
除了那次摔倒,姜迪雅最多在三五个固定同伴面前开开于采霞的玩笑,从来不起正面冲突。
对于采霞最过分的人是彭将。
12.
他霸陵于采霞的真正原因,我们所有人都不大清楚。
但是其中一个理由,大概出自彭将自身。
彭将家里很有钱,但是他的外貌、成绩和性格各方面让他并不受欢迎。
他身材矮胖,眼睛一大一小,成绩每次都徘徊在年级后 20 名。
家庭条件让他总有高人一等的感受,对老师出言不逊,甚至恶语相向。
在这个班级中,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学生有好感。
所以他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买了很多贵重的电子产品,在距离于采霞不远的位置发放。
「只要你说一句『我讨厌于采霞』,你就可以挑一个。」他跷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炫富。
他喜欢大家对他感恩戴德的样子,像是臣服于他脚下的臣子。
而欺负一个家境普通的女生,可能只是顺便的事。
碍于他家的势力,许多人就当没看见,不去领也不阻止。
之后是在郭洁月的严厉制止下才停止。
所以现在,彭将冷汗连连,紧张万分。
中午十二点,午饭时间。听着门外同学赶饭,我们饿着肚子委屈地坐着不敢动弹。
外面的动静渐渐变小,大家都去餐厅了。只剩下我们班。
突然,班级的天窗打开了。一双白皙的手伸进来,扔进几个大袋子。
大家被吓一大跳,站在桌子上探查。
这是谁?
他的动作很快,等我们站在桌子上,他早已离开了
只是郭洁月看到刚才那一幕,若有所思。
13.
袋子里只有几个纸袋装着炸好的肉块,还有好多没洗过的卷心菜。
男生冲上去把肉块抢了个干净,女生们大多都只是抢到卷心菜。在饥饿面前,谦让这个良好美德已经不值一提。
我没有心情,和沈潼在后面默默地拿走一团菜,两个人分着吃起来。
陈适蒙志得意满地炫耀着手里的纸袋,哗啦哗啦地撕开,狼吞虎咽地进食。
他吃得油光满面,还吧唧嘴。
上午的惊吓,让大家都只是想补充能量,好好活着,完全没有品尝食物的心情。
一个刚吃完肉的男生看着袋底部一个被油浸湿的纸条,发出疑惑的声音。
掏出来,正面写道:
「猜猜这是什么肉。」
翻过反面:「是李汐悦的肉呀。」
他发出一声尖叫,站起身,掀翻了桌子。
这个人把尸体拖走,目的是做成饭菜?!
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尖叫,他们纷纷吃到人的指甲、头发和不明物体。
一时间群魔乱舞,仿佛人间炼狱。
其他人看到了字条,暗自心惊,同时也庆幸没抢到肉。
吃过肉的同学,纷纷开始扶墙呕吐,让本来就不通风的教室添加一股难闻的恶臭味。
二十分钟后,胃里基本被掏了个空,他们脱力地趴在桌上,我和沈潼、郭洁月给他们递水漱口。
这时我发现彭将不太对劲。
他是最后一个扶墙的同学,他的情况丝毫不见好。他吐得越来越多,呕吐声也逐渐变大。
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走近才发现,他脸上青筋暴起,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将某个东西吐出来。
「刺啦——」
直播又开始了!
彭将满眼充血,眼睛几乎染成血色。
屏幕上的人正是他。
他的呕吐物从黄色变成红色,不一会停止了。
他大口喘气,脸色逐渐恢复。
以为他已经恢复正常之时——
死亡倒计时开始。
60 秒。
突然他双手抱着肚子,痛苦万分。他的身体一震一震地颤抖着,仿佛有人在一下下地踹他的肚子。
他再次呕吐,直接从嘴里喷出一段长长的、还在蠕动的物体。随之而出的还有喷涌而出的鲜血。
这是他自己的肠子。
内脏被掏空,彭将倒地不起,没了生机。
倒计时结束。
直播断开。
凡是吃过肉的,都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忙不迭地扣嗓子干呕。
教室再次出现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14.
我们的视线在彭将和屏幕上时,郭洁月在看天花板。
她看得很认真,很悲伤,像是在用眼神和一位老友对话。
「你怎么了?」我以为她精神出问题,忙去关心她。
「哦,没事。」她缓过神来,坐在位置上思考,「我记得于采霞有个老乡,也在我们学校。」
老乡?也就是说今天送饭的人,或许和他有关。
「那个人我见过一面,很白很瘦。」她回忆着,低头翻课桌。
随后拿出一本书,翻开第一页是于采霞的名字。
第二页左下角一个小角落,写着「魏艾」两字。
她抬头问道:「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他?」
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我也见过。刚开学的时候,晚自习结束,一个很高却不壮的男生和于采霞在小花园散过步。当时的匆匆一瞥和学委被杀害时的黑衣人身影重合。
或许他就是这一切的关键!
我叫来沈潼,重述一遍前因后果,他豁然开朗:「那么目前,我们需要找到这个魏艾。」
可是,我们的手机没信号,门又打不开,该怎么办?
只见郭洁月前后探寻一番,最后把眼神停留在以前于采霞的座位上。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空座位而已。
她到底在看什么?
察觉到我异样的目光,她看了我一眼,吐了下舌头:「咱们先睡一会,保存体力,晚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沈潼表达赞同:「是啊。」拉开郭洁月前面的位置,趴着睡起来。
刚才的推理,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既然有头绪,那么这件事就能解决。
虽然恐惧,但还是让疲惫和一丝放松钻入脑中。
不一会,就听到沈潼有规律的鼾声。
我坐在郭洁月左边,思考着:她刚才在看什么?
想了一会,视野慢慢模糊,脑子一片昏沉,也睡了过去。
15.
再睁眼时,看到郭洁月在低头看手机。
这姑娘心可真大,现在还玩得下去。
我擦擦嘴角的口水,支着头看着她。
我曾听别人说过,郭洁月的家庭有些特殊。她的家庭成员是各方翘楚,工作繁忙,但是每月都会家庭聚会。去的地方还都是市郊的偏远山区。
他们会遵循很严苛的规则,甚至吃饭方面也有忌口。
但是所有人提到他们家,都毕恭毕敬,我父母也曾严厉地对我说千万不要对郭家有任何负面评价。
「他们一家功劳可大!」我父亲认真地说,问他具体是什么功劳,他又闭口不言。
「小孩子不要瞎打听。」他塞给我一个馒头。
想起父母,我的心里酸酸的。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再看见他们。
眼角泛起泪花,眼圈红了一片,不知何时郭洁月放下手机,惊诧地看着我。
我飞速抹掉眼泪,真不争气啊!我暗自骂着自己。
只见她左右转头看了看,然后起身开门。轻扭把手,门开了。
她怎么知道门能打开?
「我瞎试试。」她呵呵笑着,明显敷衍的回答,让我起了疑心。
郭洁月,是于采霞最要好的朋友,所以为她复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一连串的可疑举动,让我逐渐不再那么信任她。
沈潼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走了!」
其他同学从桌子上支棱起来,如鱼儿般冲出门,向楼下跑去。
我和郭洁月沈潼三人并没有打算离开教学楼,而是向高一三班的方向走去。如果真是鬼魂作祟,跑得多远都没有意义。
这时已经到了下午六点,每个班级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做值日。
高一三班只剩下一位同学搬挪桌椅,我惊呼一声不好,看来来晚了。
「同学,请问魏艾在吗?」我问道。
「他早就走了。」他挠着头,「有什么事情吗?」
我和郭洁月对视一眼:「他今天来学校了吗?」
「来了。」他肯定地说,随后惊喜地看向郭洁月,「我认识你!你是郭家的!」
郭洁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问道:「他今天有什么异常吗?比如旷课迟到之类的?」
「异常……倒是没有,每节课他都在。」
那袋肉块,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还有同伙?
见我们沉默不语,那位同学急急说道:「你俩还有要问的吗?我一会还有事情。」
他拿起书包,找出钥匙,准备锁门。
等等,他说的是……
「我们俩?」
「对呀,你们不是两个人吗?」
我回头看向沈潼,沈潼也一脸惊异地看着我。
他看不见沈潼!
16.
郭洁月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秒,又马上恢复镇定。
沈潼的情绪有些崩溃,我赶快又抓过一个学生,还是一样的答案。
这里的同学,除了本班人,都看不见沈潼。
「班长跑到操场的时候,」郭洁月凑过来小声耳语,「其他同学也没有注意到他。」
我将信将疑地点头,和郭洁月保持一定的距离。看到我如此戒备,她意识到什么,并没有解释,只是眼神有几分暗淡。
教导主任也没有看到李汐悦的尸体,那么就是说,那些会死掉的人,不会被别人看到?
沈潼去卫生间,我在门口守着。郭洁月提议要去其他地方转转。
我拉住她:「现在还是聚在一起安全些。」不知道她要去做些什么,或许是和魏艾汇合呢。
把我们留在教学楼,是不是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不行,我们得赶快到外面去。
想到这里,楼梯间传来响声。是李瑞在呜呜地抱头痛哭。
「我,刚才出去。」他一抽一抽地,「想找老师,但是没有人能看见我。」
李瑞也是博物馆被困的一员。
「而且,我碰不到他们!」
我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背上:「你看,我能碰到你。」
他的心情缓和了一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你说,是不是于采霞回来报复我们?」
「可是当时,当时我也是没有办法!」
「那么饿,大家都没有东西吃,我们只能……」
我让他别再说下去:「咱们尽力了,不怪咱们,别太难过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我说出来时,丝毫没有底气。
被困的前几天,大家甚至有说有笑,神志清明。
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精神开始不大正常。睡眠质量飞速下滑,以及食物的短缺,让人陷入绝望。
陈适蒙和其他人饿得发狠,打算搞点东西吃。
很久之前,我曾半开玩笑地和陈适蒙说:「你知道吗,人饿急了人肉也是可以吃的。」
这句话,出现在他脑海里,于是便将魔爪伸向于采霞。
因为她不断地被欺负,他们默认于采霞是可以宰割的羔羊。
于采霞被追到角落,几个人拿着武器恶狠狠地盯着她,人到极限环境,道德和底线这种高级动物拥有的东西,被现实洗劫一空。他们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活下去。
我冲到陈适蒙跟前,吼道:「你疯了!」
他狰狞的样子仿佛地狱的恶鬼,我和他扭打在一处。其他几人一拥而上,李瑞试图拦下,但以他的瘦弱身材寡不敌众。
撕扯间,我的头磕到墙角昏死过去,再醒来时李瑞已经在我身边坐着,嘴唇发白,不停颤抖。
我想去查看于采霞的情况,他死死地抱住我:「别,别去了。」
我不敢想象,他究竟看到怎样可怕的场景。
沈潼因为好几天没吃东西,以及把衣服都借给女生,发烧到意识模糊。
他被喂了肉,才渐渐好转。
本不想告诉沈潼这件事情,但陈适蒙趁我们不在,溜进病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溜够。
等我再进去,看到的是痛哭流涕的沈潼。
于采霞死后的三个小时,我们获救。
所以,她本不该死。
17.
玻璃碎片声将我从回忆扯出,楼道里空无一人。我一激灵:糟糕,郭洁月跑了!
卫生间里,沈潼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胸腔起伏,神志不清。
我和李瑞慌张地撕布条,缠到他的伤口处止血。
刚才,并没有听到直播开始的声音!
难道是郭洁月下手了吗?那么她现在,很有可能去和魏艾汇合。
李瑞守着沈潼,我下楼寻找郭洁月。
我并不打算离开学校,第一次开门时,不少同学跑出学校大门,但是困倦袭来,下一秒便出现在教室。
四十几位学生,一个逃出的都没有。
这说明,逃跑没有意义,揪出凶手才能让事情结束。
二楼,郭洁月站在楼道中央,手里拿着一条鞭子,一端她死死拽着,另一端漂浮在空气中,一圈一圈地缠绕住某个东西。
我看不见的东西。但是郭洁月可以看到。
正对那个东西的地面,有一些符号,像是某种咒语。
黑色的符号一点点漂浮,贴在它身上。
郭洁月两只手死死拽住绳子,双脚被它扯动,移动一段距离,但是她仍奋力坚持。
看多了鬼怪的电影电视剧,我能看出一些端倪——她是在和鬼魂搏斗?
如果是这样,之前的一切都能解释了。
之前的猜忌在如此紧急的状态下,如土墙坍塌般迅速瓦解,如今我满脑子都在思考如何帮助她。
看她要支撑不住,我提腿狂奔,跑过去想要一起拽住鞭子。
郭洁月听到声响,回头一看,手上力道变弱,被它拿住机会,奋力一挣。绳子被甩飞,郭洁月惨叫一声向后仰去。
我伸手接住她,没承想估错了力道,也向后倒去,给她做了肉垫。
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她没摔伤,利索地撑起身子四处打量。
鞭子掉在地上,郭洁月失望地叹口气。忽而想起刚才的肉垫,她红着脸连声对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她伸出手。
我的屁股还没缓过来,但也不到用女生来拉的程度。扶着墙站起:「你没受伤吧?」
她摇头,眼神有几分落寞。
「刚才?」
「你都看到了,是于采霞。」
她告诉我,郭家世代与鬼神打交道。几代人处理了全市数不胜数的案件,在鬼怪频出的上个世纪,没个几天都能听到哪个街坊又来不干净的东西,全部由郭家接手,故老一辈的人提到他们家,无不敬重。
到我父母这辈,情况好转许多,但是郭家声名远扬,无人不知他们的能力。
像我们班这种情况,她解释说,是比较严重的。
被其他人类所食的鬼,怨气深重,魏艾不知用什么方法控制了它。
魏艾动用它,操控许多人的身体,之前我们突然晕倒是因为它的接管。我们的意识被暂时剔除,它代替我们走回教室。
教室的封闭,也是魏艾的原因。
而真正想要杀的人,除了它操控的人,其余人都看不见。
现在恶鬼属于半成品,意识懵懵懂懂。但若等到魏艾真正复活于采霞,这只鬼将不再受他的约束,有独立的意识。那将是一场大灾难,数百人的性命会被吞噬。
魏艾需要在午夜时分,准备于采霞憎恨的九人的鲜血,洒入阵中,便可塑恶鬼。但是如果这样,九人会立刻毙命。
沈潼被攻击是沈潼做的,他躲在卫生间袭击了沈潼,然后操控鬼带他逃跑。
「现在它没有能力操控我们太久。所以魏艾将我们关在教室,等到午夜一网打尽。」
「已经收集到六个人了。」
突然,我想到什么。
李瑞,还在下面。
18.
郭洁月细胳膊细腿,跑起来却迅速得很。
一层台阶,像小鹿一般跳跃三下落地,我在后面吭哧吭哧地跟着跑。
刚踏入三楼,一股困意袭来,完蛋。
我给自己狠狠甩一巴掌,是男人就撑住!
勉强走到男厕,模模糊糊地看到郭洁月挥动绳子与某个人对峙。
然后失去了知觉。
在完全昏死过去前,手里被塞了个东西,冰凉的金属质感,听到郭洁月说:「拿着这个。」
再醒来,是在楼道内。同学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我是第一个醒来的,手上攥着一条项链。
身旁,却没有郭洁月。
慌乱寻找时,看到了沈潼。他呼吸虚弱,血已经止住。
李瑞躺在他旁边,身上没有受伤。
我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难道,她为了保护李瑞,已经……
我不敢再想下去。
距离 12 点,还有不到十分钟,外面漆黑一片,黑夜压抑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狂奔到每一层楼,扒着玻璃看每一个教室,都没找到郭洁月的身影。
在我冲出教学楼的瞬间,撞在一堵透明的墙上,一时间身上生疼,耳鸣不止。
许多人冲到楼下,发现根本没法出去。
就在这时,魏艾出现了。
他穿着校服,一手拿着血袋。身上有跟人打斗后的伤痕。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上翘的桃花眼十分勾人但充满了疯狂和仇恨。
他瘦得可怕,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如此羸弱的身躯却夺走许多人的生命。
幽暗的楼道,眼前的男孩仿佛厉鬼,为他心爱的女孩索命。
他歪着头,如同欣赏猎物般,看着我:「肉好吃吗?」
「郭洁月呢?」我冲他喊道。
「她?」他撇撇嘴,不屑地说,「被我杀了。」
说完,便咯咯地笑起来。
我攥紧拳头,狂冲向他,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不能动弹。
如今,这只鬼已经强大到普通人可以看见的地步。
锋利的爪子,满口尖牙,血红的眼睛。肉眼看到的,比电视上的可怖百倍。
「啊啊啊啊!」
其他人看到这一景象,早已慌不择路。
「你生气吗?你伤心吗?」
突然的质问,魏艾的表情变得狰狞。
「那你知道,我失去她后,有多生气多悲伤了吧!」
「有郭洁月在,我没办法提前把你们杀死。现在她终于不在了,你们,全都,给我去死!」
言毕,他单手摆出一个手势,鬼出动。
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我被狠狠地砸在墙上,但感觉到好像被什么东西缓冲了力道,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虽然如此,重重地摔下后,我不再动弹。
李瑞的肩膀被贯穿,活生生扯下一团肉,扔到魏艾脚边。
他把血倒入脚下的阵中,暗红的血色沿着符咒蔓延。如果血染遍全部的符咒,那么恶鬼即将成型。
它仿佛感受到了力量的涌来,身型发生了变化。
不是变得巨大,而是变小了。
变得越来越像于采霞。
她狞笑着,飞到一个人身边,啃下他的头颅,把整颗头丢到魏艾身旁。
阵法不停地吸食血液,渐渐完整,而于采霞也逐渐强大。
八个人。还剩一个。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什么都做不了。
拼尽全力,怎么都动弹不得。
难道,就这样了吗?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郭洁月!
她仿佛月神下凡,身上笼罩着一层淡黄色光辉。
头发散开,飘浮在空中,更像是冷淡的仙女,而不是平时那个马尾辫的乖巧女生。
手里的鞭子,也镀上一层金黄的颜色。
刚才的一下,本来我该没命,但是她给我的那条项链保护了我。感受到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力气也逐渐恢复。
「你,你不是被我杀了?」魏艾一脸震惊。
郭洁月淡定地指着腹部:「伤好了。」
随后,一鞭子抽出。玻璃和墙壁瞬间破坏,直逼于采霞。
于采霞还未成型,躲避不迅速,肩膀被蹭到,直接被卸下一只胳膊。
「我只有三分钟,你去控制魏艾。」她冲我说道。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我爬起,几步冲向魏艾,给他来了个漂亮的左勾拳。
没有于采霞的保护,魏艾明显不够看,一击的冲击使他摔倒在地。
我顺势夺下他的血袋,扔到远处,然后锁住他的头和手。
眼睁睁看到阵法在快要成功时中止,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不!」
「看你还怎么玩?」
他渐渐不再挣扎,远处于采霞被郭洁月压制,发出一声连着一声的惨叫。
「我之前,就没护好你。你一定很怨恨我吧,霞霞。」
他小声说出这段话,像是对心爱之人的低语。
「如果这时候能看见晚霞,就好了。」
于采霞的攻击打偏,一个尖锐的指甲飞到我的方向。
「不好!」
它直直钉在魏艾的大腿上,他的双腿就在阵内,鲜血喷涌。
阵法顷刻间完成。
恶鬼降世。
19.
郭洁月:
一阵轰鸣,贯彻天地。
于采霞已经彻底清醒,她的眼神充满光亮,神智恢复。
力量也指数倍增大,一个瞬移,近身将我轰飞。
有神光保护,我并无大碍。但是我也知道,我无法再将她消灭了。
她歪着头,盯着我:「月月,你想拦我?」
「你现在,力量消散,我能感受到。」
「打不过我的。」
我知道,但我还是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前。
「霞霞,」我涩声道,「不要再做恶了。」
「我做恶?」
她发出阴森森的笑声:「我被杀了,是因为我做恶?」
「你们郭家,只帮人,你们如此偏心,不怕日后,被他们这些人害死?」
「他们,欺负我,你又不是没看见。」
「博物馆,吃掉我求生,被杀的痛苦,你理解吗?」
「我只是想让他们还回来,有错吗?」
鬼之所以成为鬼,便是因为怨念。怨念来自自身,也来自他人。
尤其是这种被人吃掉的人,怨念极深。
本来我不打算直面恶鬼,虽然我从小到大受过许多训练。
但是从来都是长辈出手,就连我那个吊儿郎当的校草哥哥也为我挡下过许多次。
所以一开始有人死亡,我虽慌乱,但依旧抗拒与它们对抗。
等待其他人拯救我,等哥哥笑眯眯地出现。
但他没有。
总会有这么一天。
我不能再逃了。
「霞霞,你要是成为鬼。」
「魏艾就活不了了。」
听到这句话,她身子一震。
「魏艾,他?」
「你若复活,他必抵命。」
「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窗户外面有一道光线一闪一闪,像是有个人拿着手电筒在晃。
幽蓝的颜色,应该是……
于采霞一脸不可置信,摇头说道:「你在骗我,我不信。」
我咬着下唇,深吸口气:「魏艾会死,都是因为你。这就是你做的恶,你会痛苦地活着,直到被我们消灭。」
「恶鬼的下场,只有毁灭。」
「所以,请你去死吧。」
我再次蓄力,打算运用所剩不多的神力给予她最后一击。
于采霞大怒,她大喊道:「为什么不给我活路!我这么相信你!郭洁月!」
一团黑气蓦地增大,变为无数骷髅,咆哮地向我冲来。
我未准备完全,直接被击中,撞飞又重重落地。
嘴里一股腥甜,我吐出一口鲜血。
「郭洁月!」宋熙林惊呼。
刚才被我挡住,于采霞没有看到我身后的魏艾和锁住他的宋熙林。
她一掌拍走宋熙林,呆呆地双手环绕住魏艾,像是小女孩珍惜地抱着娃娃熊。
抹去嘴角的血迹,我一只手抓着鞭子,另一只手缓慢移动着。
压榨出身上最后一点神力,全部灌输到鞭子上。
这是我最后的反击。
摇摇晃晃地起身,摆好架势。于采霞的眼神从魏艾身上移开,看向我。
那双眼睛,满是怨毒。
之前的那个跟我手拉手,踏着夕阳,梦想着一起考入清大的于采霞,已经不在了。
我轻叹口气,用力一挥。
于采霞用全力向我袭来,黑气环绕如同浓雾。
玻璃一片片地爆开,鞭子所到之处化为齑粉,最终挥到她身上。
「轰!」
一声巨响,地面晃动,烟尘四起。
于采霞,毫发无伤。
她灵活地落地,身上的黑气削弱几分,但实力依旧强劲。
我的神力已经耗尽,她现在杀我,如同碾死蚂蚁。
只见她阴沉的脸上,满是杀意。
「郭洁月,你可以领死了。」
手上长出尖细的指甲,头发飘舞,杀气四露。
双腿发力,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我。
我瘫软地坐在地上,一只腿血流如注,无力地任人宰割。
宋熙林挣扎向前,嘴里喊着我的名字。
太晚了,于采霞的手即将碰到我的脖颈。
「砰!」一柄蓝色长剑霎时蹿出,贯穿她的头颅。
我利索地向后跳走,窗户外数十道蓝色闪光涌入,华丽的弧线给予于采霞无数攻击。
「啊啊啊!」
攻击速度之快让她来不及反应。鼓动黑气,却被长剑各个击破。
数秒内,战斗利索地结束。
于采霞的身躯残破不堪,跪在地上。
黑气散尽,代表她的怨念消失。
于采霞的眼神变得黯淡,肉体崩裂成一片一片。
「魏艾。」
她轻轻地吐出两字,眼里满是不舍。
「他没事,只是失血过多。」
为了给她安心,我只能这么说。
她恢复往日的神色,褪去厉鬼的样貌。
走到她身旁,我单膝跪地,轻抚她的脸颊,做最后的告别。
还记得她第一次考年级第一时的羞涩和骄傲,拿到成绩单后跑到我跟前,勾着我的肩说:「月月,以后我成为富婆,包养你。」
她辅导我的功课直至黄昏,我们坐在操场上数星星。她说我像月宫上捣药的小兔子,我说他像小橘猫。
「你在说我胖吗?」被她挠了好久的痒痒肉。
姜迪雅被她欺负时,我与她大吵一架,之后三个月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伤了脑子后,捏着衣角站在我跟前,手上是一只她亲手缝的小兔子,我们冰释前嫌。
还有那个,考入同一所大学的约定。
回忆涌入脑中,在看到浑身破损即将崩裂的她,我酸了鼻头。
于采霞怔怔地看向我,歉然一笑。
这是我记忆中的她,那个可爱爽朗的女孩子。
「不好意思啦,月月兔子。」
「一定要考上清大哦。」
她一点点化为粉末,直至消散。
再见,霞霞。
我一定会的。
再抬头时,一个穿着校服的清秀男子,坐在窗台上。
一只脚踩在窗台边缘,另外那条腿前后晃悠着。
白净的皮肤,俊美的五官,以及些许邪恶的笑容。
「呦,活着呐?」
清冽的声音仿佛泉水,但内容着实可恶。
这是我的哥哥,郭名煊。
「还挺机灵,看见我后先用血破坏掉阵法。」
刚才吐出血,实际是为了在阵上写下咒语,削弱于采霞的实力。
最后那一鞭子的力道全部施加在结界上,使得他的剑轻松破入。
腿上的伤也没有大碍,只是迷惑于采霞的障眼法。
「哥,你今天一天都不在学校?」不然也不会放任它杀人。
他无奈地耸肩,眼神有些怨念:「你老哥我,今天差点就没命啦。」
郭名煊是我辈翘楚,很少有连他也感到棘手的案子。
灯光昏暗,阴影里能看到他的小臂有两条很深的伤痕,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把袖子放下挡住。
我挑眉,见他不愿说,也没顺他的话往下问。
「咱家其他人呢,姑姑她们都没感知到吗?」
「你不知道?」
他惊讶地看着我,我认真地摇头。
「啊,除了咱们,全家出动去 H 市了。」
全家?自我记事以来,从没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事情。
难道说……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学生探出脑袋。
「先救人,这些事之后说。」
我对郭名煊点点头,打通了医院的电话。
20.
记忆的最后一秒,是被于采霞轰飞。
我躺在病房中,看着全身的绷带哭笑不得。
郭洁月说我的伤势不重,全是皮外伤。
只不过要躺三个月。
不明白在她的世界里,三个月的伤为什么就不算严重。
她一眼疑惑地看着我,仿佛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这种,我三天就能好。」
好吧,我们凡人和仙女还是有区别的。
除了沈潼和李瑞,其他人都只是受到惊吓。
他们俩本来伤势很重,郭家来了几个人一捣鼓,变成顶多结点疤的小伤。
几天后,班主任主动辞职,我再也没见过他。
高一九班的学生集体转学,只有几个人留在原校,这其中包括我。
理科第一的班级一整个消失,引起全校的好奇心,微信朋友圈都在求真相。
火了没几天,被郭家和校方集体压下,于是这件事情直接冲上「校园十大未解之谜」的第三位。
没承想,过了没多久,我就亲身经历了第二位校园未解之谜。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魏艾被救活,之后数次自杀未果,某一天凭空消失,连医院的监控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郭洁月似乎知道这其中的关窍,问她时,她只说:「他去陪她了。」
我似懂非懂,接受这个结局。
一天黄昏,伴着晚霞,我和李瑞、沈潼、郭洁月,一起为于采霞扫墓。
作为旁观者,我看到于采霞从一个霸凌者,到一个被欺负的角色。
她被欺凌,是因为之前犯下的错误。
虽然合理,但不代表欺负她的人就没有错。
毕竟,不要要求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完美的受害者。
我确实没有参与,但是不代表我没有罪。
旁观者的漠视,不是将他们推向深渊的双手,但是默认罪孽存在的帮凶。
这罪,带来的这份痛楚,我已然深刻地体会到。
血红色的夕阳,和血红色的事件,印刻在在场每一位少年人的心中。
完 -
□ 星辰子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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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8: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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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死亡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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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薄荷拿铁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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