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光:起意心动
告白季节:春风暖暖你微甜
「姐姐,你看我乖吗?」少年眼尾发红,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步步向我逼近。
我连连后退,直到身后抵住墙,才不得不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乖。你很乖。」我慌忙道,声音颤抖不已。
他听后竟轻笑了起来。
「可是,」他声音酥酥麻麻,带着些玩味:「姐姐可不乖噢。」
他突然收起了戏谑,眼神带着狠厉。
「姐姐,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曾知晓甜的感觉,也许还能继续忍受苦的滋味。」
「可是,你给了我一颗糖。」
1
我终于报警了。
隔壁酒瓶摔碎声再一次地响起,夹杂着男人恶狠狠的咒骂,隐约还能听见拳打脚踢的声音。
我忍了又忍,强迫自己继续专心看复习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人在外租住,我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可是,我搬来不到一个星期,已经是第四次听见隔壁发疯了。
那个男人我见过,每天都是一身酒气,两眼迷离,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他老婆我一直没见过。甚至就连男人每次打她,我都没听见她哼哧一声。
我每每总担心,他老婆不会被他打死了吧。
我揪心不已,前几次想要报警的冲动,被我狠狠地压了下来。
我孤身一人,为了备战考研,从宿舍搬了出来 ,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民房,就是为了能静心学习。谁曾想竟会碰上此事。
我的「侠肝义胆」和我的「明哲保身」一直在做激烈的斗争。
终于,我忍无可忍。
「警察叔叔!有人家暴!」
今天他老婆似乎有所反抗,更激怒了男人,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就连警察来的时候,打红了眼的男人甚至将酒瓶砸在了警察同志的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暗幸自己报了警,否则照这样打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楼上楼下的邻居,见警察出警,都前来看热闹。
男人被铐上带走时,还不忘狠狠地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
恶斥道:「哪个不长眼的报的警,老子知道了非得弄死你!」
闻言我不禁心里一颤,吓出一身冷汗。
押着他的警察叔叔,推着他上了警车:「你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虽然看着他被带走了,我还是一阵后怕。
就在我咬着唇,心神未定时,留下来的警察叔叔,柔声道:「小姑娘,是你报的警吧。」
我点点头。
许是警察叔叔看出了我的恐惧,低声安慰道:「你做的很对。救了一个家庭。放心吧,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这才定了定神,不禁问道:「他老婆怎么样?伤得重吗?」
我话音未落,警察叔叔带来的医生和护士,便从屋里抬出一个人。
那人躺在担架上,头上血淋淋的,嘴角乌青,露出的皮肤竟没有一寸是好的。
我惊讶地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很震惊,震惊这人新伤落旧伤。更震惊,这人竟是一个少年。
警察叔叔看出我的惊诧:「是家暴没错。不过打的不是他老婆,打的是他儿子。」
旁边有看热闹的大妈,接嘴道:「那个混子哪有什么老婆。这儿子也不知道是和哪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生的。难怪总揍他呢,估计怀疑不是他的种吧。」
大妈此言一出,我和警察叔叔都静默了片刻。
我有些心疼这个少年,在他被抬着从我身旁路过时,我不禁怜惜地望向他。
却没想到,本来紧闭双眼的少年,竟突然抬眸,对上了我的眼神。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缓缓闭上。
我心下一惊。
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少年漆黑的眸子里,能装下多少深意。
2
作为报警人,我和留下来的警察叔叔做了口供和记录。
周围的大妈大婶,也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控诉着男人的恶行。
什么这男人就是地痞无赖,什么打他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听得几乎不敢相信,原以为这样恶劣的人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没想到竟会离自己这么近。
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成为父亲。
他儿子,那个少年,听说还在上学,那他这些年该是怎么过的啊……
「他儿子,」一大妈继续道:「再热的天也不穿短袖,为啥呀,就是为了盖住身上的伤。」
我越听越生气,随后看向警察叔叔,直接问道:「警察叔叔,这人能判几年?」
警察叔叔也对我回以认真的神色,沉声道:「要根据受害者的伤势鉴定,具体定刑。先等那少年的医院报告单吧。」
看我有些遗憾没有立即判他个十年八年的沮丧表情,警察叔叔又宽慰道:「放心吧,他绝对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这男人干了那么多坏事,就该狠狠地惩罚。
见剩下的警察叔叔们也准备归队回去了,我便也要转身回家,却看见一直和我说话的那位警察叔叔定了定,似有话要讲。
「还有什么事吗,警察叔叔?」我见他同事都要走了,他却没动,有些疑惑地开口。
「其实,」他突然一笑:「我今年才二十八,叫叔叔我有点适应不过来。」
我一愣。
啊这,「警察叔叔」不是官称吗?就像「护士姐姐」「食堂阿姨」这样。
我奶奶六十多岁的人了,也还说警察叔叔呢。
我回神,有些迟疑:「那,那我叫你警察哥哥?」
眼前那人的脸突然就红到了耳根,连忙道:「不不不,你还是称呼警察同志吧。」
我一听,不禁笑了起来。
这位年轻俊朗的警察叔叔,哦不,警察同志还真可爱呢。
我忙说:「好的,警察同志。今天多谢您了。」
3
没有了隔壁的骇人声响,我这几日睡得很安心。
连复习效率都大大提高了。
晚上我点了一份外卖准备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
铃声响了之后,我欢天喜地地开了门,准备迎接我的外卖。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冷峻的脸。
我不禁往后退了退:「你、你找谁啊?」
那人没有理我,静静看了我好一会儿。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敌不动,我不动。
万一他要做些什么,我得把握住时机冲出去。
我看着他,高挑劲瘦的身材,薄唇翘鼻,剑目星眉,倒有种不怒自威的贵气。
长得还真挺帅,又带着些阴郁的气息。
我见他嘴角还有淤青未消,又对上了他那深邃的目光,那样的眼睛我可忘不了。
我一下就明白了这人是谁。
可我心里没底。
他、他来找我干什么呀?
感谢?
感谢我救他于水火之中?
可看神色也不像感谢的样子呀!
报仇?
怨我报警把他父亲抓走?可我那分明是救了他啊!
没等我揣测清楚,眼前的人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缓声说:「我,没带钥匙。」
啊?我一愣,这才明白过来,那天他爸和他先后被带走,一个被送到警局,一个被送进医院。
他那天被打到近乎昏迷,被抬走时肯定没带钥匙。
所以现在,他回不了家了。
噢,不是来找事的,那我就放心了。
「那怎么办呀?」我思索说:「找个开锁公司吧。」
片刻,少年沉声道:「我手机没电了。」
「没事,」我冲他一笑:「用我的手机找。」
说着,我将手机递给了他。许是他没想到我这么爽快,竟有一丝微愣。
就在这时,外卖小哥带着我的外卖到了。
啊!
我的外卖!
我的快乐!
我向小哥道了谢,拿着外卖走进屋里,看了一眼还立在门口的少年,不禁说了句:「你还没吃饭吧?进来一起吃吧。」
他算是被我半推半拽着请进了屋里。
我有时真佩服我当时的勇气。
对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竟这么热情,没有丝毫防备,便邀请人家与我共进晚餐。
难道就不怕引狼入室吗?
后来,事实证明,我确实是引狼入室。
尤其是以后,他会一声声地唤「姐姐」,他会一遍遍地问:「姐姐后悔了吗?后悔当初把我拉进你家里了吗?」
可是现在,自从对那少年不幸的遭遇略知一二后,我真的非常心疼。
他此刻有家回不了,手机又没电,身上又没钱,又这么晚了。
可怜兮兮的像个小猫。
还好我今天外卖点得多,两个人吃都管饱。
但这少年吃得太少了。等我酒足饭饱后,再一看他吃的,顿时感觉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我再给你点一份吧,你怎么吃得这么少?」
他抿了抿嘴角:「不用了。吃饱了。」
行吧,还真是一个惜字如金的少年。
我放弃了给他点外卖的念头,拿着手机开始找开锁公司。
结果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了两家就近的。
一打电话,却说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
现在这么晚了是不会上门给开锁的。
「那怎么办啊?」我愁容满面:「你今晚住哪?」
少年顿了顿:「在小区公园椅子上也能将就一晚。」
我连连摆手:「这怎么行?」
少年轻轻一笑,倒是显得无所谓:「又不是没睡过。」
每次那个男人带女人回家,他都去睡公园椅子。冬天时就睡楼梯间。这些他早就习惯了。
「不行。」我连忙否决:「这都九月份了,夜里很凉的。」
我考虑良久,最终开口:「要不,你在我这住一晚吧?」
一直默默垂眸的他,突然望向我,像是在揣测是否是我的真心话。
我也看着他,再一次问:「你愿意吗?」
4
他最终被我留了下来。
我们两个一个坐在沙发这头,一个坐在沙发那头。
气氛有一丝尴尬。
他略显拘谨,我比他还拘谨。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生独处一室。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我决定找点话题说。
这才发觉,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嗯……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抬眸看向我:「宋远。」
「宋远呀,」我冲他笑:「我叫林浅。」
他动动嘴唇,像是无声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我继续找话聊,我问他答,十分简洁。
我不由得扶了扶额,感觉经此一番尬聊,气氛更尴尬了。
我本身就不太会聊天,他又是个高冷的人。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活跃气氛的话题,他看出我的不自在,一向寡言的他竟主动开了口:「我不常去学校。」
「嗯?」我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他悠悠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看见他嘴角未散的淤青,还有额前被碎发隐隐遮盖住的伤口,心里一阵难受。
是呀,换谁经历这样的事,都不想被同龄人用或是好奇或是异样的眼光对待。
他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一抹自嘲的意味,平静地道:「没有人关心我的。」
然后,他注视着我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姐姐,你是第一个。」
少年的眼神过于炽烈,我竟微红了脸。
他见我这副样子,勾了勾唇角:「不早了,姐姐早点休息吧。」
我慌忙地点了点头,道了声「晚安」,便赶紧逃进我的卧室。
要命!
这样一个好看到犯规的少年痴痴地盯着你,谁顶得住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发现没给他拿毯子。
我租住的这间房是两室一厅的,但房东把其中一间卧室改成了杂物间,所以我只能委屈宋远睡在沙发上。
我找了一条毯子,蹑手蹑脚地打开卧室门,客厅里漆黑一片,我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所以没敢出声。
我轻轻走到他旁边。
嗯,果然睡着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落在少年姣好的面容上,我一时竟看呆了。
还好夜色掩盖了我的脸红,我慌忙地将毯子盖在他身上,转身准备离开。
嗯?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腕突然被握住。
我大脑一片空白,抬眸就看见一张熟睡的俊颜。
这人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我动了动,想挣脱,却听见他似乎是梦魇了,呓语不止:「疼,好疼……」
我不敢再动,他蹙起俊眉,哑声言:「别走,别离开。」
我轻轻地抚了抚他的头发,他神色缓了缓,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我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手从他手里挣开,转身正要走。
恍惚间,听身后的人唤了声「姐姐」。
我回头,发现他睡得正安稳,便赶紧再一次逃回了我的房间。
我不知道的是,我刚关上卧室门。
沙发上的少年便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5
第二天一早,我便叫来开锁公司,把宋远家的门打开了。
「嗯,咱们是邻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找我。」望着眼前孤傲的少年,我笑盈盈地说。
闻言,面色冷酷的少年牵了牵嘴角,轻轻地「嗯」了声。
我感觉宋远似乎有些不太善于与人交往,抑或是说他对别人总有深深的戒备。
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一张俊脸总是板着,我真觉得暴殄天物,这要是笑起来该有多好看啊。
感叹归感叹,但我知道我和宋远这个少年以后估计是没什么瓜葛了。
顶多在我备考期间,我们偶尔会打个照面,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尽力帮忙。
等我考研结束,我甚至要离开这座城市,到时候我们将再也不见。
听楼下大妈说,宋远的爸爸被判了三年。
起初我很气愤,觉得这样的人判三十年都不为过。
但后来我也释怀了。
三年时间,足够宋远独当一面了。
而我与这个少年,终究是彼此人生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我那时还不知道,在我认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时,宋远想的却是怎么让我们产生越来越深的羁绊。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在后来的某些日子,他伸手抚去我眼角的泪,我红着眼哑着声质问他:「你不怕我恨你吗?」
「怕呀,姐姐。」他用修长的手为我理了理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
「可是姐姐,你又不愿意爱我,那我只能让你恨我了。」
「既然用爱不能让你和我产生羁绊,那我就用恨好了,」他眸色深深,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反正,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6
自从那天过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宋远。
我忙着复习,学累了就去小区的公园里散散步,有课的时候就去学校上课,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只不过这期间,我始终没见过宋远。
小区里没见过,回家后也没听见过隔壁的声响。
他很安静,安静得像消失了一样。
要说谁是绝世不扰民好邻居,我首推宋远。
周末,闺蜜给我打电话,说她兼职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要请我吃晚饭。
这等好事我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林浅大宝贝,」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到赚钱人的喜悦:「今天晚上带你去吃一家大排档。」
我故意道:「就吃大排档啊,不行,最起码得是五星级餐厅吧。」
她笑骂我太坏了,随即又道:「我听说这家店有帅哥!超级帅的服务员小哥哥!」
嗯,既然有帅哥,那吃大排档也不是不可以。
为此,我决定洗个澡,化个妆,再换上一件美美的裙子,开开心心地去吃饭。
哦不,去看帅哥。
还没进店,我就已经明白了这家店的帅哥绝对不是一般的好看。
你看看门口座位上坐满的女生,看看拿出手机偷拍的小姐姐,再看看亮出微信二维码跃跃欲试的美女们,就知道此人得有多好看了。
我拉着闺蜜的手,快走了几步,想赶紧一睹美男的芳容。
「矜持点,矜持点。」闺蜜一到紧要关头就秒怂,刚瞥见美男的背影,她就红着脸不愿上前了。
我笑着问她:「来的路上是谁说的,今天非得要到帅哥的微信不可?」
她涨红了脸,大声嗔怪道:「林浅!」
我正要说话,没想到帅哥闻言竟转过身来。
「妈耶,是真的帅。」闺蜜立刻小声感叹。
宋……宋远?
我呆了片刻。
竟然是宋远!
闺蜜见我看呆了,偷偷拉了拉我,小声说:「哎,确实是帅了点,但咱也不能那么没出息吧。」
我没理会她,和宋远大眼瞪小眼。
宋远微怔了片刻,眼睛亮了亮,随即上前几步,站到了我们面前。
「姐姐。」
我立马扶住闻言站立不稳的闺蜜,见她一脸「帅哥叫我姐姐」兴奋到快昏过去的表情,不禁在内心吐槽:到底是谁没出息……
宋远看着我,扬了扬唇角:「姐姐来吃饭?」
我点点头。
「请坐吧,姐姐。」
然后,在店内众人羡慕的眼神里,我和闺蜜被宋远请到了一个座位上。
宋远全程漾着笑意,温柔地问我们想吃些什么。在我们点好了之后,宋远轻轻道:「姐姐这顿我请。」
啊?
我忙摆了摆手:「不不不。」
然后指了指还没从错愕中缓过神来的闺蜜:「这顿她请。」
「对对对,这顿我请。」闺蜜现在满脑子都冒着幸福的泡泡,连忙附和道。
宋远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认真地说:「还你上次请我吃的那顿饭。」
那顿外卖?
他像是能读懂我心里的想法,微微点了点头。
这会儿店内生意正好,他也继续去忙了。
闺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我点头,告诉她宋远是我邻居。
看着闺蜜羡慕的眼神,我心里美滋滋的,有个帅哥当邻居真挺不错。
菜陆续上来,我和闺蜜边吃边聊,享受着这愉快的周末。
突然,一个女生的惊呼声引得众人一惊。
「你干什么?!」女生惊恐地望着站在她面前,伸手就要碰她的男人。
那个男人肥头大耳,刚刚在隔壁摊位上喝酒撸串,这会儿仗着喝了点小酒,腆着一张大脸踱过来,上来就要搭讪。
「美女,」那男人笑得一脸横肉乱颤:「加个微信呗?」
女生摇着头拒绝了,下意识地离得远了些。
谁知这男人竟一把拽住她的手,对着宋远的方向一指:「老子刚刚看你不还主动加他的微信吗,被拒绝了也不恼。怎么?老子要加你,就恼了?」
女生挣了挣,没挣脱。
「别给脸不要脸。」说着就把女生往身边拉,「老子还不如那个小白脸?」
「啊!!!」女生惊吓不已,反手甩了男人一个巴掌。
谁知这一巴掌竟激怒了这个恶霸,男人揪着女生的头发连扇了几掌,一把将女生甩在地上,猛踹了几脚。
周围的人都惊吓得尖叫了起来。
我和闺蜜吓得怔愣了片刻。缓过来神,女生已经被打得出了血。
我咬紧牙,握住拳,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
结果被一个高大的男生一把护在身后:「站远点。我来。」
是宋远。
我还没反应过来,宋远早就一把抢过男人正要砸下来的椅子,上去一脚将男人踹得踉跄了好几步。
男人被打得呆愣了片刻,瞪着宋远骂了几句,便和宋远打了起来。
宋远终究还是个少年,和膀大腰圆的男人相比,终究还是弱了些。
本就伤势未好全的他,又硬生生地挨了几拳,这几拳,拳拳打在他的伤口上。
宋远吃痛地闷哼了几声,手臂青筋暴起。
我打了 110,咬紧牙关,祈祷着警察快点来,快点来。
宋远一个踉跄倒了下去,男人按着他,鄙夷地盯着他看了几眼:「你就是那小子吧?老子告诉你,你妈当年还求着老子呢,哈哈哈老子嫌脏……」
被按在地上的宋远,闻言眼睛立刻充血,恨得全身都在颤抖。
男人一个不备,被宋远反扑在地上,按着脑袋打。
红了眼的少年,活像一只小兽,盯着男人,一拳一拳地打,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警笛声划过了夜空,警察终于到了。
警察迅速地控制住了场面,及时地救助了受伤昏迷的女生。
宋远被拉开时,还在浑身战栗,眼神狠厉,嘴角的血,苍白的脸,阴郁到像降临人间的死神。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柔声唤了句:「宋远。」
少年闻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未缓过来的狠冽,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林浅?」一名警察向我走了过来。
我抬头一看,竟是那天的「警察同志」。
我颇感惊喜,又不禁疑惑,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警察同志看出了我的困惑,一笑道:「你忘了?你那天是报警人,笔录上写了名字的。」
噢,我明白了。
他这次做了自我介绍:「我叫箫泽。这次也是你报的警吧?」
我点点头。
他又是温柔一笑:「谢谢你,善良热血的小姑娘。」
我不禁脸一红。
突然感觉身旁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再一看,本来稍稍缓和了些的宋远,此刻又面若冰霜,冷冷地盯着眼前的箫警官。
箫泽也注意到少年的目光,沉声道:「这一次,他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当街打架,就算是见义勇为也需要进警局先审理。
少年孤傲地一扬头,向警车方向走去。
箫泽看了一眼这少年的背影,对我说:「我要去处理案子了,先告辞了。」
「等一下,」我望着箫泽:「警察同志,作为报警人,我这次能不能到警局做笔录?」
一起到警局,我要陪着那个少年。
7
由于此事发生得突然且恶劣,闺蜜以及其他围观路人被警察同志们安抚之后,便都被遣散了。
箫警官带着我坐上了一辆警车。
生平第一次坐警车,我相当地激动。
箫泽瞧见我一脸神圣的模样,抿了抿嘴角,轻轻一笑。
来到警局后,我激动的心情很快变成了愤怒。
因为我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徒!
那个男人将流氓无赖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是那个女的先动的手。」
他竟还理直气壮:「她扇我一巴掌,我才还手的。」
箫警官冷哼一声,按下一个按钮,大屏幕上显示了刚刚店内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男人色眯眯的就要往女生身上靠,一双大肥手上来就拂了一把女生的后背,一张油脸要不是女生怼了他一掌,他早就已经贴了过来。
男人此刻看着录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晌,吐出了句:「我喝酒了,我那是喝醉了。」
箫泽沉着脸,冷笑一声:「真是找了个好理由。」
「现在呢,你酒醒了吗,」箫泽一步步向他走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来,我们细细来定一定你的罪。」
那男人这才慌了,瞥见正坐在一旁椅子上冷冷盯着他看的宋远,一下子又来了劲儿,亮出了自己被宋远打的地方,指着宋远对着箫警官道:「我这些伤可都是他打的!就算要定我的罪,那他也不能逃!」
宋远唇角扯开一个轻蔑的弧度,睥睨的目光阴恻恻地落在男人脸上。
男人内心憋着的怒火正无处发泄,又被这眼神刺激到了,一时间竟又想抡拳上前。
我心下一惊,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宋远面前。
男人被箫泽一个箭步按倒在地。
「在警局当着警察的面都敢放肆!」箫泽沉着脸,冷声道:「我竟不知有人能猖狂到这个程度。」
男人被制服住,手上的动作这才止住,但耐不住嘴贱,看到我护住宋远,嘴一咧:「贱人的儿子倒是不缺女人。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不会也……」
还未说完,箫警官控制住他的手一用力,痛得男人把剩下的话给咽了下去。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箫泽厉声呵斥。
宋远从没想过我会挡在他面前,身子僵了片刻,还未缓过神,就听见这男人的轻薄之言。
几乎是一瞬,宋远「倏」地起身,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攥着拳头就要向男人砸去。
「宋远!」我急忙拉住他。
他眼尾发红,也不看我,只死死地盯着男人:「他竟敢侮辱你。」
语气里的寒意,凝到了极点。
「宋远。」我冲他摇了摇头。
为这种人不值得。
他这才看向我,眼神里是想杀人的冲动。
他又重复了那句话:「他敢侮辱你,他就得死。」
「林浅,」箫泽出声叫住了我:「你和他可以先回去了。」
随即又对宋远说:「你现在再打他,可不能算成是见义勇为和正当防卫了。」
箫泽将那无赖交给同事,让他们进行下一步审理。
然后,他向我走来。
脸上一直严肃的神色,这才缓了缓,轻声道:「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这事你也受惊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向他道了声「再见」。
「等一下。」箫泽突然叫住了我。
「嗯?」我眨了眨眼。
话到嘴边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嗫嚅了半天:「嗯,方便加你一个微信吗?」
刚说完,箫泽赶紧又补充了句:「那个,你一个小姑娘有时也不太安全,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明白了箫警官的意思,刚准备拿出手机,结果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按住了。
「她不方便。」宋远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箫警官还是不要用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了,」宋远毫不客气地看着箫泽:「要是有什么危险,有我在呢。」
还轮不上你,去保护她。
8
我是被宋远拽着走出警察局的。
走出去好远,他还拉着我的手腕。
「那个,我手腕有点疼……」我脸上一红,小声说道。
他脚步一滞,像是后知后觉,这才连忙松开了手。
我微微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看了一眼我白皙皮肤上印出的红痕,默默在心里同情了自己几秒钟。
宋远也瞥见了,不觉低头,闷闷地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就一直没有再说话了。
我们两个并排走着,彼此都沉默不语。
夜已深,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我们两个在路灯下走着,显得格外孤独。
我正想说些什么,宋远突然开口。
「喝酒吗,姐姐?」
他偏过头看我,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妖冶的轮廓,他嘴角带着一丝笑,脸上还挂着彩,长而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像一个蛊惑人心的坠落神明。
我愣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好吧,」他遗憾一笑,随即道:「姐姐不介意我现在喝点酒吧。」
我又是摇了摇头。
却见他长腿一迈,小跑几步进了前面的便利店,待我回过神来,他已经拎着一小提啤酒向我走了过来。
然后利索地拿出一罐,拉开了啤酒拉环,仰头就饮了一口。
嘴角的伤一经酒精刺激,火辣辣地疼。
他眉头突突地跳了几下,全然不顾伤口的疼痛,继续宣泄式的饮酒。
他靠在路灯杆上,喉结因喝酒上下滚动,洒下的酒水顺着唇角滑过喉头,落入锁骨。
少年喝了几罐,上了头,便烦闷地伸手扯开衣领。
微醺的灯光,微醺的少年。
还有没喝酒,看着这幅画面就脸颊发烫的我。
我终于在他再一次拿起一罐啤酒时,按住了他的手。
「别喝了,」我担心地望着他:「你还受着伤,喝这么多不好。」
他似是自嘲地笑了笑,但最终还是听进了我的话,默默将啤酒瓶从唇边移了下去,握在手里把玩。
把玩着把玩着,宋远突然开口,像是在和我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死了。」
良久,他又补了句:「我妈。」
我诧异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远也不看我,只是注视着他手里的啤酒瓶,继续道:「那个人,也不是我爸。」
「我妈她,不是个坏女人,」他突然嘲讽地轻笑一声:「但她的确是个蠢女人。」
「呵,」宋远终究还是饮了一口酒:「我从没见过那么蠢的女人。」
「从山里走出来的小姑娘,被一个有钱的老男人唬得团团转。」
「被人家搞大了肚子,还以为人家会娶她。真他妈的可笑。」宋远又猛吞了几口烈酒。
「我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宋远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平静地对上了我的眼睛,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自嘲地笑笑:「她以为,她带着我上门,人家就会认。结果连人家大门都没进,就被管家放的狗给赶了出来。」
「那年我五岁。」
他声音里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她当时对我说,」宋远顿了顿:「她说,她一定会给我一个家的。」
「所以,」宋远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就去求那些找不到老婆的男人,求人家娶她。」
宋远又饮了一口酒,掩饰刚刚掉落的泪。
「那个老男人还算剩点良心,给她买了房,让她能容身,但条件是再不许去找他。」
宋远又是嘲讽地笑笑:「有了房子,其他那些游手好闲的男人,自然又愿意娶她了。」
「所以,那个无赖便主动找上门来了,要和她结婚。」
「她自然高兴,以为终于可以给我一个家了。」
宋远吞了口酒:「可那是我想要的家吗?」
沉默了好久好久,宋远才缓缓道:「她自杀的前一天,只找过两个人。
第一个是我。她说,那个男的是这世界上唯一愿意娶她的人,怎么说他也算是我名义上的父亲,他在,我就还有个家。
第二个是那个老男人。死前最后一面,她还是去找他了。人家自然是不见,她给他发消息,说她这辈子是无法回故乡了,她便让魂回去。」
宋远默默的,沉声:「她选择的是卧轨。」
我见宋远这副模样,心里一阵酸楚,不禁上前几步,咬着下唇,满眼心疼地望着他,柔声唤了句:「宋远。」
宋远抬眸,嘴角的嘲意又勾了起来:「可笑吧……」
我心下一紧,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却又坚定地对他说:「跟我走吧。」
宋远眸色乱了乱,在我看来,像极了无辜的又迷茫的小猫,让我满心的爱怜。
我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这次换我拽着他走。
我无比郑重地道:「跟姐姐回家。」
9
我拿着家用医药箱来到客厅时,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的宋远,正用他那双好看的眸子望着我。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全然没有了原来的狠厉与阴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助和可怜。
要命,要命。
我一对上他那人畜无害的眼神,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又乖又惨,可怜兮兮地盯着你,眼神像一只小猫的爪子,挠得你心里痒痒的。
让人好想摸摸他的头发,抚抚他的脸颊,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拿给他。
我对一切乖乖的事物都没有抵抗力。
小时候家里养的小猫咪和小白兔,一个叫「大乖」,一个叫「小乖」,我整天抱着它们不松手。
此刻的宋远,一下子让我想起了我的大乖、小乖。
我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轻声问:「疼吗?」
他摇了摇头,低声答:「不疼。」
「骗人。」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宋远抬眸对我无奈一笑。
「过来,」我声音柔了下来,心疼地道:「靠近点。」
嗯?
他眼睛里多了几分诧异和不解。
我熟练地打开家用医药箱:「上药。」
我爸妈都是医生,便携式医药箱在我家是必备的。尤其是我现在一个人在外,爸妈更是再三强调常用医药要放好,以备不时之需。
宋远僵了僵,看样子是没想到我会给他上药。
他喉结动了动,抿了抿嘴角,很紧张的样子。
我心下想着他应该是怕疼,于是柔声说:「放心,我会很轻的。」
谁知他闻言竟笑了,轻轻地说:「不是的,姐姐,我不怕疼,我只是……」他又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只是还不太习惯你离我那么近……」
我这才发觉,我们俩面对面,距离靠得确实有点近,于是我忙退了一些。
他又是轻轻扬了扬嘴角,我这时还不懂他笑里带着的狡黠是什么意思。
不过,后来我懂了。
而此时的我,还在认真地拿着棉签,蘸着药酒,为他清理额头的伤口。
「嘶……」一碰伤口,宋远不禁皱了皱眉。
我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一笑:「是谁刚刚说自己不怕疼的?」
宋远低声唤了句:「姐姐……」
我笑了笑,不再逗他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当当当。」
宋远疑惑地望了望我。
我冲他一笑:「吃吧,把糖含在嘴里,甜了就不疼了。」
我小时候打针怕疼,爸妈就用这招,吃了糖,我还真就不哭了。
「幸运吧,」我微笑着看着他:「我家可就剩这一块水果糖了。草莓味的,快吃吧。」
宋远怔怔地望着我手中的糖,过了很久,他才接过来,默默地剥开,轻轻地放入口中。然后,再对上我的眼睛时,我有点惊诧他眸子里波涛汹涌般的深意。
我继续为他上药,宋远这次一声不吭,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我那句「好了」刚刚说出来时,突然感觉手腕一紧,我的手被少年紧紧攥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少年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有种别样的磁性。
「我……」我一时语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可不可以只对我这么好……」
少年的声音像是染上了醉意。
我挣扎了下,没有挣开他的手,只得应声道:「好。」
明显感觉他身体僵了僵,然后以更大的力度攥着我的手。
我吃痛地皱了皱眉,以至于没听清他声音低低的又说了句什么。
「嗯?」
他终于松开了我,然后注视着我的眼睛,缓缓道:「我是你的了。」
而我没听清的那句是,姐姐,你是我的了。
10
那天之后,宋远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嗯,具体表现是,他好像爱笑了。
而且,我们偶遇的次数也变多了。
我下楼扔垃圾,宋远也下楼扔垃圾。
我傍晚在小区散步,宋远也在小区散步。
我打开门拿外卖,宋远也打开门。
我拿了外卖准备关门,宋远却开了口:「姐姐。」
我原以为他开门也是拿外卖的,这才发现他手里空空的,只是望着我,有些无奈地笑。
「姐姐天天点外卖啊?」
「啊?」我一愣,随即颇感心虚地将手中的外卖往身后藏了藏:「也,也不是天天都点……」
宋远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
他上前几步,来到我面前:「总吃外卖不好。」
「是是是,」我连忙点头:「下次不点了。」
不点我吃什么啊。
就我那做饭的技术,没把厨房炸了都算万幸。
所以,我只好采用缓兵之计,先答应下来,明天我就偷摸地点,悄咪咪地拿。
不愧是我,机智少女!
宋远瞧见我那副表情,无奈地揉了揉眉头,抿唇一笑轻声说:「姐姐不嫌弃的话,尝尝我的手艺吧。」
「你的手艺?」我颇感惊喜抬眸望他。
他笑:「请吧,姐姐。」
宋远的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宋远的菜香飘十里,色味俱佳。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我一边感慨,不知以后哪个妹妹有福气能嫁给他,一边又拿着鸡腿啃了一大口。
「慢点吃,姐姐。」宋远含笑:「都是你的。」
酒足饭饱,我向他表达了一名资深吃货的高度肯定。
宋远听后,挑唇浅笑:「姐姐喜欢,那就天天都来。」
正在喝饮料的我闻言差点呛着。
天天都来,不怕我吃穷你。
我刚想说话,谁知宋远又补了句:「姐姐,一日三餐,我顿顿都可以做给你吃。」
「咳咳咳,」我这下是真呛着了,连连摆手:「不用了。」
谁知宋远亮亮的眸子瞬间黯了黯,扬起的嘴角抿成一条线,语气里带着些委屈:「姐姐,你就跟我那么见外吗?」
「没有,没有。」我连忙摇头。
宋远又闷闷地道:「姐姐是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没有,没有。」我摇头摇得更猛了。
「那好,」宋远微微一笑:「那姐姐就是答应了,每天都吃我做的饭。」
苍天,我扶额,竟不知这世上还有主动要给别人义务做饭的人,而且还是个帅哥。
怪不得人家都说,长得好看的人想法通常比较清奇。
宋远简直比我妈还要强。
一日三餐,顿顿好吃又营养。
他为了让我吃早餐,每天早晨准时敲响我家的门。
「早,姐姐。」
「早,早。」我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即便那张帅气的脸,挂着最好看的微笑。
此刻的我也不想欣赏。
真困啊……
我不是早起型选手,学习信条是「宁可奋战到深夜,绝不早起一分钟」。
所以,我几乎不怎么吃早餐。
也因此,我的胃经常不舒服。
「小米粥和鸡蛋羹。」宋远漾着温柔的笑,轻车熟路地走到我家餐桌前,默默地将餐具给我摆放好。
「真有营养。」我不禁感叹。
「嗯,」宋远点点头:「都是养胃的。」
我正要开动的手顿了顿。
细细想来,宋远虽然每天都换着菜品,但几乎全是清淡养胃、健康营养的。
我默默地看了宋远一眼,良久,我终于把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你知道我胃不好?」
宋远轻轻点头。
我不禁讶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说:「看出来的。」
见我还是一脸惊讶,他这才道:「那天,见你医药箱里大部分都是治胃病的药。」
我张张唇,没有说出话。
我没想到这个少年竟那么细心。
他又沉声说:「你有一条朋友圈,也说过自己胃疼。」
我更诧异了几分。
我确实发过一条朋友圈:「再不吃早餐我就是猪,胃是真的疼啊!」
不过,这条都是几年前发的了。
我没想到,加过好友后,宋远会翻看我以前的朋友圈,更没想到他会看得那么细。
「快吃早餐吧,」宋远声音里带着些宠溺:「小猪同学。」
11
为了感谢宋远,我决定送给他一份礼物。
思来想去没想好买些什么。
拿着手机百度了半天,还是没确定送给十八岁的男生什么礼物好。
突然之间,我瞥见一张图。
一个模特穿着一身阳光帅气的运动服,让我灵光一闪。
对呀,给宋远买衣服!
宋远总爱穿深色系的衣服,虽说宋远的确是个高冷男神,但我总觉得他也应该尝试一下阳光少年的风格。
毕竟长得帅,怎么穿都好看。
我主要是觉得,最近宋远笑容多了起来,再换一种阳光的风格,肯定更能舒缓他一直以来阴郁的心情。
不过,我好像错了。
他不是最近变得爱笑了,而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爱笑了。
出了门,还是一脸冷冷的,就连面对店员的询问,也是不怎么言语。
「帅哥,」店员小姐姐又问了一遍:「您看上了哪件衣服?」
宋远沉声道:「我不买。我是来陪她逛街的。」
说着宋远望向了我。
为了给宋远一个惊喜,我谎称自己想买衣服,请他陪我一起逛逛。
「其实,」我看向他:「我带你来就是想给你买衣服的。」
我冲他眨眨眼睛:「一个惊喜。」
宋远明白过来,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
店员小姐姐看了半天,一拍大腿:「哎呀,我们店里多的是情侣装,你们看看喜欢哪件。」
我一听,不禁脸一红,忙想解释。
宋远却牵上我的手,长腿一迈:「走呀,姐姐。咱们去挑一挑。」
剧情发展有些不对劲,不是想给宋远买阳光运动装吗?
怎么变成挑情侣服了?
宋远倒是看得很认真,还不时侧身低头询问一下我的意见:「姐姐喜欢哪一套?」
「都挺好,」我脸上的红痕还未退,小声说:「其实,我没打算给自己买,只是想给你买……」
宋远闻言笑道:「姐姐,那你给我买一件,我给你买一件。我们买一样的。」
宋远选中一件,店员小姐姐带着他先去试衣间了,我暂时在原地等他。
等待的过程中,我又看了眼其他的衣服,伸手准备拿出一件细细打量时,却和另一双手同时按在了这件衣服上。
是一个女生,她正回头对身后的男生喊道:「快来看,这件衣服肯定适合我。」
一转身才发现我们选中了同一件。
我笑笑,将衣服让给了她。
她愣了片刻,没有理会身后男人的抱怨:「都挑多久了,箫沫你就不能消停点!」
男人见她愣神,也看了过来,不禁惊喜地睁了睁眼睛。
待看清男人的样貌,我也很是欣喜:「箫警官,好巧啊。」
「林浅,」箫泽连忙道:「是挺巧的,你也来逛街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
拿着衣服的女生,看看我又看看箫泽,刚准备说话。
却被箫泽抢过话头说道:「这是我的妹妹,箫沫。」像是要解释什么似的,箫泽连忙又补充道:「亲妹妹。」
女生嫌弃地瞥了她哥一眼:「行了行了,你不用怕漂亮姐姐误会,除了你妹,还有哪个女生愿意带着你逛街。」
我闻言不禁失笑,箫泽红了红脸,低声呵斥了句:「箫沫!」
女生没有理会他,微笑着看向我,声音甜甜地说:「姐姐好漂亮呀。」随即又对她哥道:「姐姐人也好,刚刚还把这衣服让给了我。」
箫泽接话:「那你还不谢谢人家。」
「谢谢姐姐,」女生鬼马又俏皮,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姐姐和我哥认识吗?姐姐觉得我哥怎么样?姐姐想不想和我哥进一步发展一下?」
箫泽一听立马揪着女生的耳朵,连忙对我道:「别听她胡说。」
女生不服气,继续道:「漂亮姐姐,你可别被他警察的外表给唬住了,其实他内心就是个纯情大男孩,都单身多少年了!」
「箫沫!!!」箫泽红了脸,手上的力气也加大了些。
「疼疼疼,」女生捂着耳朵:「你当着漂亮姐姐的面还那么凶,以后怎么把她娶回家给我当嫂子。」
箫泽闻言脸算是红透了,连耳朵上都攀上红痕。
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刚想转移话题,突然左肩被一只修长的手搭上,手被人轻轻牵住。
一抬头,就看见宋远正沉着脸盯着箫泽,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挤出一抹讥笑。
「真是哪里都有箫警官。」
箫泽也打量着宋远,面色沉了几分。
箫沫却惊了惊,盯着宋远看了又看,半晌道:「宋……宋远?」
「你们认识?」我不禁问道。
宋远眯了眯眼睛,像是在思考对方是谁,思索半天,发现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箫沫却一改刚刚欢脱的模样,变得矜持又害羞,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道:「我们之前是同学。嗯,我们见过的,你也不怎么来学校……」
宋远没说话。
箫沫看看他,又看看我,不禁问了句:「你们?」
我连忙答:「我是他……」
「邻居姐姐」还没说出口,就被宋远打断了,他无视箫沫的眼神,只是盯着箫泽,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我们一起挑情侣服,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12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一脸震惊地望向宋远。
宋远却不看我,反手攥着我的手,盯着箫泽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
相较于还处在失神状态下的箫沫,箫泽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温柔一笑,并不理会宋远,只是对我说:「是真的吗?我还以为林小姐单身。」
「我……」我有些窘迫,刚要开口,宋远却拉住我,垂眸低声说:「姐姐用不着和他解释。」
闻言,箫泽笑了起来。
箫泽笑得很爽朗,和宋远阴郁的气质不同,他眉宇之间透着成熟,沉稳中也不失少年英气,通身很强的气场,却并不给人压力。
宋远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那股焦灼的怒火,每每见到箫泽就会不受控制地燃起。
宋远极其厌恶箫泽面对自己时,周身显露出的自信。
他恨箫泽的泰然自若,恨他看向姐姐时眉目含情,更恨他总是一副很轻易就能把姐姐从自己手中抢过来的样子。
箫泽冲宋远道:「还没二十吧,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他顿了顿,冲着宋远一笑。
宋远一寸寸地握紧拳头。
他在克制自己,他已经强忍着平息自己心中的火,强忍着不在姐姐面前冲动。
箫泽摸了摸自家妹妹的头,一直怔神的箫沫,这才缓过神来,但还是有些酸涩地嘀咕了句:「不会吧,不会吧……我和我哥在同一天失恋了?」
箫沫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被我和箫泽听到。
箫泽脸一黑,本来还很温柔地抚着箫沫的脑袋,闻言立刻敲了敲她的额头:「瞎嘀咕什么呢?什么乱七八糟的?跟我回家。」
说着箫泽向我告辞,带着箫沫先离开了。
箫沫一步三回头,目光落向宋远,又落向我,每对她哥说一句话,就会被箫泽轻敲一下脑袋。
箫沫捂着头向她哥抗议:「我多瞧几眼不行嘛,在学校又见不到他!」眼瞅着箫泽的手又要落下,箫沫赶紧投降:「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我目送这对兄妹离开,见他们俩这样可爱的互动,忍不住笑了起来。
「姐姐每次见到箫警官都很开心啊。」宋远站在我身侧,偏着头看着我。
不知什么时候起,宋远一用这样的目光看向我,我就顿生寒意。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身体下意识地离他远了远。
谁知这个举动更是刺激到了宋远,他冷冷地笑了笑,声音里的失望喷涌而出:「姐姐怎么不笑了?一见到我就不笑?」
我着实有点反应不过来,宋远的心情变化为何如此之快。
他望着我,眼睛里的偏执似波涛汹涌,一浪高过一浪。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我,沉声道:「回家。」
我知道宋远偶尔会因缺乏安全感,而做出一些偏执的行为。
但我没想到他这次竟会这么偏执。
他一路拽着我,来到了家门口,我刚要挣脱,准备开门。
他却反手将我抵在走廊的墙上,我惊恐地抬眸,对上他幽幽的眼神。
「你这是干什么?」我试图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却被他钳得死死的。
他的气息有些乱,没有答话。
我稳了稳心神,轻轻唤了唤:「宋远。」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又有种魅惑人心的磁性:「你没骗我吧,姐姐。」
「什么?」我着实不明白他的话。
他睁开眼睛,似笑非笑,俯身靠在我耳畔,轻启薄唇:「只对我好。」
他突然靠得那么近,我下意识推了推他。
他轻笑,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我的手,眸色深得让人心惊。。
我浑身一僵,挣脱得更厉害了。
就在此时,一声「喵」打破了僵局。
是猫咪,是小雪团!
「小雪团」是我们小区的流浪猫,通身雪白,又乖又可爱,我每每见到它,总少不了给它的一饭之交。
它此刻正趴在楼道的窗户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望着我们。
我竟被一只小猫盯得不好意思。
小雪团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来到了我身边,蹭了蹭我的腿。
宋远松开了我,重新恢复自由的我,如释重负。
小雪团一遍遍蹭着我,我知道它应该是饿了。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我,俯身摸了摸小雪团的小脑袋。
身后宋远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姐姐,你是不是对所有可怜的玩意都那么好?」
我抚着小雪团的手一顿,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压迫感。
宋远也半蹲下来,看着我:「所以,姐姐对我这么好也是在可怜我?」
说着,他勾了勾唇角,也摸了摸小雪团:「就像对待这玩意一样?」
13
我深吸一口气,才敢对上宋远的双眸。
本以为他眼里应满是怨火和嘲讽,但没想到他望向我时,眼睛里竟多了几分苦涩。
宋远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服了软,低低地道:「姐姐,我是真的会疯的……」
「我,」他自嘲地笑笑,目光移向被我抱在怀里的小雪团,闷声说:「我连看着你抱着它都忍不了,更不用说见到你对着其他男人笑。」
他轻笑,天知道,他要有多克制,才能将自己原始的阴暗想法给压下去。
还好,还好,仅存的理智总会及时将他拉回来。
可是今天,他差一点没有克制住。
宋远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得太深了,可他,偏偏还甘之如饴。
我震惊于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宋远轻轻地握住我的手,眼睛里满是虔诚,他柔声:「姐姐,我不在乎你是喜欢我还是可怜我,哪怕,你真的就是在同情我,也没关系。」
他垂眸,把我的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我感受到那强而有力的跳动声,听见他说:「我只求你,别离开我。」
千万别离开我……
一旦你离开,我这颗心就丢了。
这颗心丢了,那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将会被彻底湮灭。
14
我意识到宋远可能是有点喜……喜欢我?!
不不不,这样是不对的。
我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完全是错把依恋当爱慕。
他童年不幸,原生家庭没有给过他温暖,所以他才会这么在意我这一份感情。
并把它错认为爱情。
所以,我决定要和宋远好好谈谈。
直接开口,怕是会刺激到他,那就潜移默化地影响他,让他一步步地从偏执中走出来。
既然宋远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那我就应多陪陪他。
「宋远,一起散步,好吗?」
「宋远,一起看电影,行吗?」
「宋远,一起看星星,可以吗?」
宋远其实是有些微诧,本以为自己那天的唐突会让我对他退避三舍,没想到我竟会主动找他。
宋远抿抿唇,乖乖地说:「姐姐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
于是我带着他一起散步,傍晚时分,孩童嬉戏,老人闲谈,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夕阳温柔,最抚人心。
我对宋远说:「此情此景你有没有什么感触?」
余晖洒在少年俊俏的面容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是让人看一眼就会心动的感觉。
宋远默默地抬眸看了看,半晌,沉声道:「残阳如血。」
咳咳咳,怎么跑偏了?
我拉了拉少年的手,宋远一怔。
我偏过头对他微笑,道:「宋远,你看呀,这人间烟火气多美好啊,虽然生活总有不顺意,但终究人间值得。」
宋远静静看着我,良久,他一笑,默默地点头,「嗯」了一声。
人间值得,因为有你,才值得。
我不知宋远心里所想,见这少年表示认同,心里很开心,第一步让他不那么仇视人间的目标实现了。
接着,我和宋远一起在家看电影。
也不是电影,是一部纪录片《亲爱的,不要跨过那条江》。
这部纪录片是我千挑万选的,我要让宋远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结果,看完之后,我自己哭得死去活来,用光了整整三大包纸巾。
宋远坐在我身旁,起初还默默看着纪录片,听见我小声抽噎声后,立刻探过身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给我递上一包纸巾。
我后来越哭越凶,以至于宋远全程给我递纸巾,在看到老爷爷离世,老奶奶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哭时,我的泪决堤般涌出。
宋远轻轻捂住了我的眼睛,将我抱在怀里,抚着我的背,轻声道:「难过就不看了,乖乖,我们不哭了……」
我不知道一部纪录片宋远究竟认真看了多少,有没有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我牢记使命,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表达我想传达的价值观:「宋远,你看,真正的爱情,呜呜,就像他们那样,是尊重,是灵魂契合……」
宋远俯身为我擦眼泪,柔声道:「嗯,懂了。」
我望着他:「你、你一定要找到真正爱的人,明白吗?」
宋远手一顿,然后轻轻拉起我的手:「好。」
其实他更想说,已经找到了。
行,第二步让宋远树立正确的爱情观的目标圆满完成。
最后,在一天晚上,我和宋远一起坐在小区的椅子上看星星。
朗月当空,繁星璀璨。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一看夜空了。
我痴痴地看着星空。
宋远看着我。
眼睛亮晶晶的,我实在无法忽视这样的炽烈目光,于是扭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宋远轻轻地笑了,为我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姐姐,你头发乱了。」
我面颊一红,道了声谢谢。
宋远微靠在椅子上,扬了扬嘴角,望向夜空,轻叹:「真好。」
他自顾说道:「从前,我都是一个人。」
「在这把椅子上,偶尔会躺上一整夜。」
「我那时候也看星星,不过和现在是两种感觉。」
「从前,我讨厌连星星都有伴,」他将视线转向我:「现在,我挺想多看一会儿的。」
我轻轻地说:「宋远,以后你不用再怕孤独,再怕夜晚了。」
「我会陪着你,」我顿了顿,道:「但,我更希望你明白,其实你不用把别人视作你的光,你自己就可以成为光。」
「比起星星和月亮,我更希望你是太阳,」我一笑:「宋远,总有一天你也会像太阳的。」
宋远的眸光闪了闪,睫毛微颤,他偏过头,不让我看见他的动容。
我望着微微有些颤抖的少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一僵,我抬头看着他认真地柔声说:「真的,宋远。你可以,我相信。」
宋远真的有了变化,是从心底,渐渐地对世界一点点放下戒备与偏见,也慢慢地开始与自己和解。
我很开心宋远的改变,我们两个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连对宋远的称呼都变成了「阿远」。
阿远,阿远。
宋远起初听到还红了耳朵,不过后来他倒很喜欢这个称呼,我偶尔喊他一句「宋远」,他都要郁闷半天。
「阿远,」我试探性地问一句:「你,真不准备上学了?」
宋远没有回答,半晌,默默道:「我无所谓。」
「阿远,」我很郑重地说:「学校还是有必要去的。」
去学校不仅能学知识,还能更好地和他人接触。
我觉得现在的宋远应该去。
宋远默默地看着我,轻轻问:「姐姐希望我去?」
当然。
我点点头。
宋远轻声说:「好。」
我一愣:「你答应了?」
我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
宋远一笑,摸摸我的头:「姐姐让我做什么我没答应?」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家伙老爱摸我的头。
「别碰,」我一拍他的手:「再摸长不高了。」
宋远笑意更深了,又摸了一把。
然后去准备晚饭了。
我看着他俊挺的背影,会心一笑,真好。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15
宋远重返学校上课了。
他每天早上依然是给我做好早餐才走,晚上回来也不忘给我带夜宵。
中午我自己凑合一顿,还要谨遵宋远教诲,不许点辛辣油腻的食物。
宋远连他家的钥匙都给了我一把。
我推脱了半天,宋远把我的手拉过来,将钥匙放在我掌心:「姐姐,你拿着钥匙我很安心。」
就像真正和你拥有了一个家。
我每天都会问宋远今天学到了什么,有什么收获?意在督促他。
谁知宋远会拿着数学题请教我,我一看,心想这种题能难倒我?我再一看,咳咳咳,再见。
「嗯,」我清清嗓子,故作镇定:「这题其实也不难,你再思考思考。」
宋远挑了挑眉,嘴角漾起一抹不被察觉的笑,故作乖巧地说:「那姐姐看看我的解法正不正确?」
少年提笔,漂亮的字很快就写满了稿纸,解法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我面前。
这不是会做吗?!
我一回头,就看见他的笑容。
故意的,这家伙故意的!
行,这么牛,我以后就不过问他的学习情况了。
看样子,他每天的收获应该是挺多的。
嗯,我说的不只是学习。
宋远晚自习下课十点多,我偶尔会去校门口等他。
其实我是馋校门口的小吃。
晚上宋远放学的时间,校门口简直像一个小型夜市。
烤冷面、臭豆腐、炸年糕……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
我拿着小吃,在人群中找宋远。
宋远其实很好认,他高大挺拔,气质出尘,一眼就能从人海中看到。
他从校门口出来,走到我身边,这短短的路程,他拒绝了多个前来搭讪的小女生。
女生热情又羞涩地上前,他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只是摇摇头,目不斜视地大步走来。
啧啧啧,这高冷的气质。
我一边吃着炸年糕,一边感叹。
这一天得收获多少情书和表白啊,怎么我上学的时候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宋远走来,一看我那八卦的眼神,心里马上就明白了我所想。
「我一个也没加。」宋远立刻开口,很郑重地解释。
瞧见他那略显紧张的神情,我忍不住逗他:「嗯,不错。阿远很乖。」
宋远耳朵攀上红痕,没有说话,很自觉地站在我身侧,乖乖地跟我一起回家。
我们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很是惬意。
宋远不时将目光投向我,似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我用眼神询问。
「姐姐,」宋远扬起唇角。
「过了零点,」宋远顿了顿,声音里是少年抑制不住的高兴:「就是我生日了。」
啊,宋远的岁生日!
我惊喜地抬眸,不免嗔怪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没等宋远开口,我突然灵光一闪:「我给你做一碗长寿面吧!」
宋远明显一怔,不禁笑言:「姐姐还会做饭呢?」
我脸上一红:「面条还是会的,但做得好不好吃,就要看运气了。」
我想着,回到家大概十一点多,我做一碗长寿面,宋远吃完,刚好零点。明天再买蛋糕,为他庆生。
完美!
于是我拉起宋远的手,就往家赶。
路灯下我们两个的影子,雀跃地跑着,昏黄的灯光,此刻看来,真是无比的浪漫。
「待会就让你看看我的手艺。」站在宋远家门口,我笑盈盈地眨眨眼。
「好。」宋远也含着笑,打开了门。
只一瞬,宋远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一望,也惊了片刻。
客厅里亮着灯,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士,在沙发上气派地坐着。
他身侧站了两个黑衣男子,戴着墨镜,保镖模样。
看样子,他们在此恭候多时。
「回来了?」沙发上老板模样的男人一开口,沉郁的声音就给人深深的压迫感。
我能感受到宋远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他好像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从没有这么强作镇定过。
男人的如鹰的眼神扫过来,宋远上前几步将我护在身后。
在我清那男人的脸,尤其是看到他的眼睛后,就仿佛看到了宋远几十年以后的模样。
深邃,成熟,又带着一丝狠厉,被岁月浸染过的面容不带一丝苍老,反而更有一种魅力。
所以,这人就是……
我心中的那个答案刚确定,就听那男人低沉地开口。
「好久不见,」男人顿了顿,多了一丝玩味:「儿子。」
16
「滚。」
宋远的眼底染上了恨意,拳头收紧,几乎是在低吼。
男人无视了宋远的愤怒,靠在沙发上,欣赏着宋远的表情。
「为什么在我家?!」
宋远青筋暴起,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冲到男人面前。
那人笑了起来,用鼻子一哼:「你家?什么是你的?」
他环顾了四周:「这房子是我买的。」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他又上下打量了宋远一番:「你连命都是我给的。小子,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
宋远握了握拳,咬牙,恨恨道:「我再说一遍,给我滚。」
男人丝毫没有理会宋远,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我:「这位就是,林浅小姐吧?」
我惊讶于他怎会知晓我的名字。
宋远同样诧异了片刻,警戒地盯着男人:「你想干什么?」
男人对黑衣保镖示意了一下,黑衣保镖开了口,对宋远道:「老爷已经将您这些年的行踪事迹调查得很清楚了。现在老爷是想接您回去。」
此话一出,我和宋远同时僵住。
宋远冷笑道:「宋济明,你个老东西。怎么,你家里的那几个儿子都死光了?」
男人闻言,一直不起波澜的神情这才变了变。
宋济明,宋氏集团的老总,如今已经年过花甲,虽然看着还是风度翩翩,但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
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当继承人培养的,人也争气,却天妒英才,劳累过度而猝死。二儿子是个不肖子,花天酒地。小儿子从小在国外留学,却是个草包。
他自诩风流倜傥,潇洒一生,却不承想晚年凄凉,连个接班之人都未能有。
他于是想到了宋远。
自己年轻时欠下不少风流债,那些女人只图他的钱,要么接近他找他要钱,要么拿着怀孕单找他要一大笔堕胎费。
唯有一个山区的小姑娘,天真地爱上了四十多岁的他,还给他生下一个儿子。
他觉得头疼,本想用一大笔钱给打发了,却不承想那小丫头还挺倔。
他给那孩子取名「宋远」。
宋远,宋远,送得远远的。
最好永远别来烦他。
可上天偏偏和他开玩笑,没想到,晚年他自己还得指望这个私生子来接管家族企业。
「宋远,」宋济明冷冷地开口:「我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我是来告知你的。」
他瞥了宋远一眼:「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一个私生子,也配有选择?
宋济明丢下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最好是你自己想清楚,主动过来找我。」
他们离开了好久后,宋远还是站着一动不动,咬唇握拳,恨恨地颤抖。
「阿远,」我轻唤了唤他。
「宋济明,」宋远不看我,一字一顿:「他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我牵住宋远的手,一时间不知怎么安慰。
宋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眸低声说:「对不起,姐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心疼地望着他,沉声道:「好。」
一看手机,刚好零点。
我内心一阵惋惜。本来,宋远应该吃上一碗长寿面,我们一起等待着他的生日。
可是现在……
我轻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对宋远道:「阿远,零点了。祝你生日快乐。」
宋远一顿,喉结动了动,闭了闭眼睛。
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姐姐,」宋远突然道:「我好想抱你。」
17
我的大脑还没消化完宋远这句话的意思,就被他轻轻拥入了怀中。
很温柔的。
他抱住了我。
心脏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我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他喃喃低语:「姐姐,你在吗?你真的在吗?」
他紧紧地抱住我,用了十足的力气,像是在确认,确认我的存在,像是一个暗夜的神明,极力地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微光。
少年的身上浸满绝望跟戾气。
我被他抱得无法呼吸,情急之下,我用力将他推开,给了他一巴掌。
宋远一滞,缓缓按着我的手,低声道:「打重些。姐姐,你打得再重一点……」
他闭上眼睛,低声道,「好让我知道,你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我心下一颤。
宋远勾唇一笑,笑出了泪:「我好怕啊,姐姐,怕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那晚后来的情景,我已经记得不真切了。
我只知道当时的心情,让我的大脑又昏又沉,我既气恼宋远,又忧心他几乎失神的状态,更害怕这个少年受到刺激会做傻事。
各种情绪一齐涌来,我好像,好像是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
我从床上爬起,冲出卧室,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放着的早餐,顿时心安了。
还给我备了早餐,说明宋远没有想不开。
他还留了张便条:早餐凉了再热热。去学校了,放心。
行,清醒过来的宋远,是理智的。
知道我会担心他,可他知不知道,我还是会介怀他昨晚的偏执。
一个人在家犹豫了好一会儿,我决定出门。
出门,去给他买生日蛋糕。
气归气,恼归恼,自己说了要照顾的崽,还是不能狠心丢掉。
我订了一款当下很火的生日蛋糕,拿着它从店里出来。
身后有人开口:「林浅小姐。」
我回头,待看清那张脸时,紧张感立刻攀上心头。
是昨晚那人,宋远的……亲生父亲。
宋济明带着一丝笑意:「林浅小姐,方便谈一谈吗?」
在全市最高档的咖啡厅里,宋远的父亲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随后,开门见山地道:「林浅小姐,感谢你对宋远的照顾。不知你可否愿意,帮忙做一做宋远的思想工作。」
他又看了我一眼,一笑道:「当然,我是不会让你白帮这个忙的。」
他顿了顿:「听说你还在准备考研?」
「考研这么辛苦,为什么不想一想那个保研名额呢?」宋济明颇为优雅地抿了口咖啡:「一个人在外租房子压力也蛮大吧?」
他笑着说出了那个很诱人的条件:「宋远跟我走后,他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直接转到你的名下。至于保研名额,也不过就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你觉得怎么样呢,林小姐?」
我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类似于「拿着一千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会在我身上上演。
「不怎么样,」我笑笑:「宋先生,我并不认为我有那个本事可以劝得动宋远。」
「而且,」我顿了顿:「就算我有这个本事,我也不会帮你的。」
宋济明不怒反笑,连声音都没起波澜,道:「为什么?」
「宋远不是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我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神:「可以说,宋远受到的伤害是您造成的,劝他原谅并接受您,我做不到。」
宋济明笑意更深,眼神里竟还有些许赞同的意味,半晌他又道:「林小姐,你难道不觉得,宋远跟着我会有更好的前途吗?」
「可是,安能为五斗米折腰呢?」我也笑着望他:「更何况,我相信宋远,他不是平庸之辈。」
「哈哈哈,说得好,」宋济明笑得很开怀,看向我,点头道:「他的眼光是挺不错,这点倒像我。」
就在我心想,眼前这人看样子也挺随和,不像宋远所言阴狠奸邪之时。
宋济明的笑意一收,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冷意,淡淡开口:「那,林小姐清不清楚,宋远的病呢?」
我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林小姐和宋远在一起这么久,难道看不出他有人格障碍吗?也就是非正常的病态人格。」
18
「所以呀,」宋济明欣赏着我震惊的神情,又浮上一丝笑:「宋远跟着我,才有机会得到治疗。」
我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冷静道:「我凭什么信你?」
宋济明搅了搅咖啡,漫不经心地开口:「这病遗传……」
他看了看我,一笑:「我就有。」
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几个儿子都有,一直靠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宋济明平静地说,甚至还带着笑。
「宋远,从来没接受过治疗,所以他的病情应该更重,」他笑意更深了些:「想必,他应该常有杀人的想法,或者受刺激的时候会产生幻觉。」
宋济明对上我的眼睛:「林小姐感受不到吗?」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老实说,我还蛮佩服他的,」宋济明抿抿唇:「以他这种情况,还能强忍着没发病,属实厉害。」
「所以,林小姐,劝与不劝,全在你。」
我的大脑一直处在混沌状态,就连怎么离开宋济明,怎么回到家的,都记不清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我该怎么面对宋远,我该说些什么……
我坐在宋远家里等他放学。
直到宋远开门,我还在失神。
「姐姐……」
宋远来到我身边,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我这才发觉外面下雨了。
宋远瞥见桌上的生日蛋糕,神情动容。
「生日快乐,阿远。」我笑了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宋远出神地看着蛋糕,半晌,音色低沉:「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他望向我:「谢谢你,姐姐。」
宋远神色有些疲惫,我知道他还是深受宋济明的刺激。
我微笑,轻轻说:「以后不会了,以后年年都有人给你过生日。」
宋远缓缓坐在我身侧,望向我:「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以后姐姐年年都陪我过生日,好吗?」
我一滞,然后点点头:「好。」
我给宋远拿来毛巾,让他擦一擦被雨淋湿的头发。
然后,点蜡烛,许愿。
宋远道:「姐姐,许个愿。」
我笑言:「又不是我生日,我许什么愿?阿远,你快点许愿吧。」
宋远闭了闭眼睛,很是虔诚。
我唱着生日快乐歌,宋远在我的歌声中,吹灭了蜡烛。
我们吃着蛋糕,聊着天。宋远的心情开始变得好一些,脸上渐渐有了笑。
我暗暗给自己打气,找准时机,将我想对宋远说的话讲了出来。
宋远微扬的嘴角僵了僵,目光落在我身上,多了一丝陌生的寒意。
「我原以为,姐姐是理解我的……」
他噙着一抹笑,犹如一把弯刀,割在我心口:「姐姐劝我跟他走?」
他眯了眯眼睛,捉住我的手腕:「嗯?为什么,姐姐为什么想让我走?」
我被他压住,动弹不得,目光惊慌失措。
宋远的眸子阴云翻涌,他把玩着我的头发,俊朗的脸上带着越来越偏执的笑,很是欣赏我的神色:「 嗯……姐姐这样子真可爱,我最喜欢姐姐无辜又无助的模样……」
闻言,我更惊恐地望着他。
眼前这人还是宋远吗?
他爱怜地抚了抚我的脸颊,附在我耳边,低低的声音如蛊惑人心的妖神:「姐姐……知道我刚刚许的什么愿望吗?」
他垂眸看向我,低声道。
「我许愿,姐姐永远和我在一起。若姐姐不愿意,就把姐姐圈起来,锁起来,总之,我们永永远远在一起……」
19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宋远完全失神之前,我狠狠地咬上他的手臂,趁他吃痛的一瞬,我得以脱身。
我没敢逃回自己家,当初宋远把他家钥匙给我之后,我也给了他一把我家的钥匙。
现在想来,简直是可怕!
我跑进电梯,疯狂地按 1 楼。
用手机给闺蜜打电话。
在宋远冲过来的一瞬间,谢天谢地,电梯门关上了。
我的心脏不受抑制地跳动。
没追上来,还好没追上来……
外面雨大得出乎我的意料,我慌忙地朝着小区大门奔去,准备打车前往闺蜜家。
闺蜜一直没接电话,我焦急万分。
深更半夜,大雨滂沱,没有人也没有车,我跑得步伐有些踉跄。
一回头,瞧见那人立在灯下。
我猛地一惊,转身就要继续跑,不承想脚却不听使唤,我一个失神摔倒在地。
宋远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昏黄的路灯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瞥见他的嘴角似笑非笑。
完了。
我倒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姐姐……跑什么呢?」
他白色的衬衫被雨水打湿,隐隐约约显露出少年略显性感的腹肌。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划过俊美的脸颊,划过少年滚了又滚的喉结,落入他的锁骨。
昏黄的路灯,瓢泼的大雨,我仰着头,看着他在我面前站定。
像神明,像堕落的天神。
「疼吗?」
他开口,目光凝视着我的脚踝。
他伸手想要抱住我,我连连后退。
宋远动作一滞,眼神凉了几分。
随即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我不免惊呼:「你干什么?!」
宋远眸光微闪,没有理会我。
就在这时,闺蜜的电话打了回来,我心里一喜,刚按下接通键,宋远就将手机拿了过去。
「喂,浅浅,什么事呀?我刚刚洗澡呢。」
我刚要说话,就被宋远修长的手捂住了嘴巴。
「她打错了。」宋远冷冷地开口。
闺蜜一愣,微怔片刻:「你,你谁啊?」
「你见过的,」宋远顿了顿,看向我。
闺蜜是个傻白甜加恋爱脑,想了片刻:「噢,你是那天饭店的帅哥。」
她竟对宋远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甚至还颇为八卦的笑出了声:「行啊,浅浅,你真可以啊。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们了哈!」她最后那句音调上扬,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我想要再挣扎一下时,宋远掐断了电话。
然后低头看着我:「没人会来的。」
我恨恨地望着他,宋远继续抱着我往回走。
大雨倾盆,我的视线总是迷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被他抱着的我并不老实,费力地挣扎着。
宋远停下脚步:「姐姐,你开始怕我了……为什么?」
我瞬间安静了。
「他去找你了?」宋远垂眸,雨和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沉声道:「所以,你信他,不信我,对吗?」
我闭了闭眼睛。
「我的病,」宋远道:「不会伤害到你。」
「甚至,」宋远的声音清冷:「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很克制,我克制不住的时候,我只会伤害我自己。」
我心下一惊,猛然想起宋远手腕上的割痕。
我无意中瞥见过,当时我心疼地拉过他的手,满心以为是那个家暴男做的。
我抚着他白皙手腕上的刀痕,对他说:「别怕,以后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宋远深深地看了我好久,然后说「好」。
没想到竟是宋远他自己……
我心口突然一痛。
宋远轻轻说:「遇见你之后,我的病好了很多很多……我以为我会好的。姐姐,我真的在努力变好了……」
「可是,」他低低地道:「你没等我……」
宋远道:「别让我走,姐姐。劝我走的话,不能是你说……」
「我真的会疯。」
宋远紧紧抱着我,声音带着急迫甚至绝望。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落在我额前。
「我不会伤害你的。姐姐,」宋远柔声:「走吧,我们回家。」
20
宋远一路抱着我,在雨中走回了家。
我缩在他的怀里没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又会刺激到他。
直到来到了家门口,我才开口:「放我下来吧。」
虽然我已经极力尝试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可发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我的紧张。
宋远没有理会,只是固执地打开了我家的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抱着我进了客厅,把我放在沙发上。
我强笑:「我明天还要去学校办点事情,需要早点休息。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宋远沉默了一会儿,「嗯」了声。
见他默默地转身离开,我不免松了口气。
宋远的脚步顿了顿,偏过头:「记得洗澡。」
啊?
我微怔片刻,却听少年又低低地道:「淋了雨会感冒。」
「噢,」我慌忙答:「好。」
我的紧张有些过度,生怕他一个停步又重新折回来。
意识到自己今天疏远得有些过分,在宋远关门之前,我强挤出一抹笑意,道了句「晚安」。
宋远看了看我,漆黑的眸子里有我读不懂的深意。
良久,他也回了句「晚安」。
纵使我表现得再自然,可是关门时颤抖的手,以及关上门后立刻反锁的动作,都暴露了我内心的害怕。
我缓缓地倚门滑下,靠着门坐在地上,环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脸埋在臂弯里,小声抽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强烈的无力感。
我知道他的苦痛,我理解他的苦痛,我想带着他从过往中走出来。
可却越发觉得,他从一种偏执走向另一种偏执。
对于我的偏执。
我哭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反锁门的声音,宋远听得很真切。
他一直没有离开,而是像我一样,靠着门坐在地上。
我们两个其实就隔着一扇门,背靠背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我早早地醒来,因为我今天的确要去学校处理一些事情。
我没心情再去纠结烦心事,洗漱完毕就着急往学校赶。
结果,关门的时候,发现了挂在门把手上的早餐。
宋远……他……
平时我的门从不反锁,他都是直接将早餐送到我的餐桌上。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了一会儿早餐,最终还是拿起它,继续朝学校赶去。
本以为学籍档案的问题很快就处理好了,不承想忙完已是下午了。我在校园里悠悠地逛了起来,不想立刻回家。
下过雨,天气不错,很是清爽。
走在熟悉的校园里,烦躁的心情渐渐舒缓了不少。
偶有路过的学妹们,正笑着谈论些什么,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曾经的自己。
这条路是去往会议礼堂的路,看样子她们正听完讲座回来。
迎面走来的女生都是喜笑颜开,我不免暗自感叹:现在同学们思想境界都这么高了吗?我记得以前自己听完讲座都是困得睁不开眼睛。
「好帅啊!」
「是真的帅啊!」
「是不是长得好看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对对对,这个警察小哥哥太给力了!」
眼里闪着光的女生们,从我身旁雀跃地走过,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不禁了然一笑,看来学校是掌握流量密码了,开讲座终于不请地中海大叔了。
正想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会议礼堂门口。
刚准备转向图书馆方向,就听身后有人叫我:「林浅!」
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只听声音我就已经知道是谁了,可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箫警官。」
箫泽一身警装,走路带风,在我面前站定时,「玉树临风」便有了具体形象。
他眉眼含笑:「你怎么会在这?」
我笑言:「因为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
箫泽面上一红,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傻。
我微笑着解释:「我平常住校外,今天到学校办理一些事情。」
箫泽颔首,然后道:「我今天来贵校是完成上级的工作安排。」
「反诈走进高校?」
「你怎么知道的?」箫泽眼睛突然亮了亮:「刚刚你也在?」
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道:「她们说的帅气警察,原来就是箫警官你呀。」
箫泽闻言耳朵瞬间攀上红痕,没想到这么阳光帅气安全感爆棚的男人,竟然这么容易害羞。
「每次见到箫警官都好巧啊。」我不禁感慨一句。
「是的,」箫泽静静地看了我一眼,认真地说:「就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觉。」
他的声音很好听,成熟中带着热烈的真诚,这次却是换我脸红了。
「林浅,」箫泽开口,温柔地说:「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思索片刻,我答应了。
本想请箫警官在食堂吃一顿,毕竟我们学校的食堂可是一绝,但箫警官执意要带我去校外吃。
箫泽简单快速地去换了身便服,脱去了警装,减了三分锐气,更像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邻家大哥哥。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箫泽始终眉眼含笑。
箫警官博学多才,人又幽默风趣,刚毅却不失儒雅,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林浅,」箫泽像是考虑了很久,终于开口道:「你和他……究竟是不是情侣?」
我微怔,良久,我摇了摇头:「不是。」
箫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很认真地望着我说:「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等我诧异,箫泽又微红着脸补充了句:「或者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箫警官……我……」
箫泽宽慰一笑:「没关系,我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唐突,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我点点头,垂眸,避开了箫泽的视线,想缓和一下有些尴尬的气氛。
「林浅,」箫泽静默了片刻,再次开了口:「但我想让你听听我的回答。」
他目光灼灼,拿起桌上一杯酒,猛喝了一口后,郑重地开口道:「我觉得我不能再错过了,上天不会每次都眷顾我,给我这么多巧遇的机会。」
「林浅,我箫泽,我喜欢你。」
「我今年二十八岁,毕业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目前担任本市警局的一级警督。」
「我一共有一段感情经历,上一段恋爱在大二,因各种问题分开了,这段感情两年。」
「林浅,」箫泽目光坚定,语气更坚定:「我如今已不是不懂事的少年了。我很认真的,真的很认真的。」
「我喜欢你,林浅,我喜欢你。」
箫泽坦率且真诚,眉目含情,眼神坚毅。我只觉得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道:「谢谢你,箫警官。谢谢你这么真诚。」
「原谅我现在还不能接受你这份爱,」我轻轻地说:「我现在很乱,还有很多思绪没有理清楚,我得好好问问我自己的心。」
箫泽一笑:「没关系,林浅。谢谢你会认真考虑这份感情,我可以等你,我等你的答案。」
箫警官将我送到了楼下,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然后彼此告别。
在打开家门,准备开灯的一瞬间,我突然腰上一紧,跌入一个冷冷的怀抱。
有人在我家?!
我刚想呼救,阴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姐姐不是一直喜欢乖的吗?」
我心头一颤,是宋远。
他压着我靠在墙上,我碰到了身后的开关,灯倏地亮了起来。
灯光洒下,少年的面色冷若冰霜。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怎么,姐姐现在又喜欢野的了?」
我望着他偏执的眼神,祈求能唤醒他一丝丝的理智。
可是,他眸子里的火却只增不减:「姐姐喜欢箫泽?」
他捏着我的下巴轻笑:「姐姐觉得箫警官够野吗?」
「要不要让姐姐看看到底谁更野一点?」
21
腰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我费力地挣脱,宋远的动作滞了一瞬,随即又逼近我。
「宋远!」我几乎是厉声呵斥,眼眶泛红:「放开我。」
宋远停了动作,缓缓地抬眸望向我。
「放开你……然后看着你和他在一起?」
他眼底的墨色渐深,宋远哑声低言:「我不会再放手了。」
「宋远,」我咬牙:「你清醒一点!」
他眸里晦暗不明,骇浪翻滚。
「我很清醒,姐姐。」
我看着他这危险的模样,声音有些发抖:「你想做什么?」
他眼梢流露出一瞬笑意,抚了抚我的脸颊:「姐姐,我喜欢你……」
我瞳孔紧缩,震惊地望着他:「你……你千万别让我恨你!」
宋远闻言毫不在意的一笑,「那就恨吧……至少可以把我记得牢一些……」
我费力地想要推开他,恨恨地道:「宋远,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宋远顿了顿,良久,他发出一声软软的鼻音:「嗯。我知道。」
我继续气说:「我就是可怜你,同情你,我一点都不爱你! 」
听到这,宋远才微微撑起身,盯着我的眼睛。
他眼底有很多深意,面上的神情让人分辨不出嗔喜。
良久,他竟然笑了。
他低低的勾唇笑了笑,凝视着我,缓言:「姐姐听没听说过,女人心疼男人,才是她沦陷的开始……」
他声音很轻:「恨我,爱我,心疼我,这些都无所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22
我再一次醒来时,头懵了好久,环顾了四周,一切都是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
如此华丽奢侈的房间。
这不是我家,也不是宋远家……
昨晚……我揉揉太阳穴,使劲地回想。
昨晚宋远最终还是放开了我。
就在我惊魂未定之时,他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杯牛奶。
「姐姐,把这个喝了吧,」他又补了句:「安神的。」
我执拗着不愿接。
宋远看了看我:「喝了它,我就走。」
我希望他赶紧走,于是接过来,将牛奶喝了个干净。
然后……然后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就在我慌忙想要起身之时,房间的门打开了。
「姐姐,醒了?」
我看着他清冷的表情,沉声:「这是哪里?」
宋远在我面前站定,开口:「你劝我来的地方。」
我惊了几分。
「嗯,姐姐猜得不错,」宋远看着我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地说:「我答应了宋济明。」
「挺好,」我冷声道:「我得走了。」
结果我刚下床,走了两步,就发现脚踝被套上了银色的铁链。
我震惊地低头看了一眼脚链,随即更震惊地抬头看向宋远。
震惊得几乎使我说不出话来。
「我答应了他,」宋远道:「是想借他的力得到一些东西。」
宋远望着我:「我想得到的第一件,自然是姐姐。」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是我认识的宋远。」
宋远闻言,一笑:「你认识的宋远留不住你。」
顿了顿,他道:「只有现在的宋远,才能拥有他的姐姐。」
他疯了。
我也要疯了。
我得逃走,我要逃走!
我迫使自己冷静,想着先找到自己的手机,然后打电话求助。
宋远仿佛能看透我的内心:「姐姐找什么?手机吗?是想让你的箫警官来救你吗?」
他步步逼近:「放心,他找不到这,也找不到你。」
我强迫自己凝住心神。
宋远笑得蛊惑人心:「姐姐劝我跟宋济明走,正好可以成全你和箫泽是吗?」
「姐姐,」宋远笑,可眼底却满是寒意:「我可真不是什么好人。」
「别想离开我了,行吗?」
我闭了闭眼睛,眼泪掉落。
他抓住了我:「姐姐,你就是我的药。」
能治我的病,也能要了我的命。
23
我不能慌,不能慌。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先稳住,然后才能找准时机逃脱。
所幸宋远没有真的对我做些什么。
这说明他还是在意我的。
我见他克制又克制,拳头松了又紧,最终在自己最后一丝理智都要崩溃之时,猛地起身离开,在浴室门关上的一瞬,我听见花洒的水声响起。
玻璃门上没有起水雾,他在冲凉水。
宋远还在意我,就说明我还有机会。
这些天,我不哭不闹,安静得连被派来照顾其实是监视我的阿姨都觉得惊诧。
若不是我的脚被锁上链子,她估计会认为我就是个投怀送抱,想走捷径的女生。
这几天我多多少少也了解了现在的情况和处境。
我被宋远关在宋济明给他的别墅里。
宋远私生子的身份也被抹去了,对外称,他是宋济明一直没被曝光的小儿子兼继承人。
这么一来,宋远要学习和掌握的东西太多了,他白天都不在家,到了半夜才能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我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我在装睡,不能让他发现我醒着。
宋远喜欢拥我入睡。
他身上是清新的沐浴露香味,又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气息。
他将我搂入怀中,我轻嗅他身上的清香,竟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宋远最近应该很累。唯有他躺在我身侧,抱着我的时候,紧绷的身体才会稍稍放松。
我闭着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第一天晚上躺在我身旁时,我是极为紧张的,生怕剧烈的心跳声会出卖我,让他发现我装睡的事实。
他好像盯着我看了很久,我一动也不敢动。
宋远贴得我近了些,用指腹描摹着我脸部的轮廓。
如果我此刻睁开眼睛,应该是会看见他眼里满满的深情。
宋远突然起身,我正心疑,下一秒就感受到他轻轻地握住了我的脚踝。
我心神一动,差点睁开眼睛,惊呼出声。
他像是心疼地「嘶」了一声,然后将我脚上的铁链打开。
没有了桎梏,我顿时感觉轻快了很多。
因为脚链,我的脚踝被磨出了血,火辣辣得疼。
突然感受到一丝清凉的触感,我眉头一跳,偷偷睁了一下眼睛,发现宋远在给我上药。
他轻捧我的脚踝,一边上着药膏,一边轻轻吹气。
他很专注,睫毛被柔光打下一片阴影。
我一时看呆了,竟忘了闭眼。
感到他的目光突然瞟过来一瞬,我吓得立刻阖上眼睛,错过了他嘴角微微扬起的一丝笑意。
本以为上完药他会继续给我锁上,不曾想他却没有这么做。
宋远又重新靠在我身侧,抚了抚我的头发,然后,关灯,拥我入眠。
出乎意料的,我竟然在他怀里睡得很甜。
等第二天醒来时,宋远已经离开了。
我缓了缓,满心欢喜地抬脚,却发现不知何时,宋远竟又将我给锁上了。
所以,他还是不放心吗?
我心里懊恼了一瞬,但还是告诫自己要沉住气。
这些时日,宋远早出晚归,我们没说过一句话。
只不过他每天都会在我房间入睡,要抱着我。
许是他今天太累了,只是将额头轻贴上我的额头,然后就沉沉地睡去了。
我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少年离我很近,我一抬眸,他那精致的面容就落入我的眼里,心脏又开始「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窘迫处境,是被他囚禁,被他锁住,被他监视。
可是,和他接触的时候,竟还会抑制不住的心动。
是……心动吗?
我对宋远说我讨厌他,我恨他,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他说,嗯,他知道。
可是,我却不敢承认,这些都是气话。
我……喜欢宋远吗?
难道对他心疼的那一刻,我其实已经动心了?
我不敢细想,也不敢深思。
待我回神,我发现自己竟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描摹着他的轮廓。
宋远总是眉头紧锁,一副缺少安全感的模样……
宋远突然动了动,就在我连忙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时,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了。
我不禁惊慌失措,一抬眸就对上了宋远漆黑的眼睛。
他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所以说,他……一直醒着?!
我懊恼地咬着唇,这下完了。
宋远攥着我的手,声线慵懒,挑了挑眉,眸子里带了些危险的意味:「别这样看着我,姐姐。」
「不然,我又要误会姐姐你也是喜欢我的了。」
24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了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坏事就是,因为昨晚我一动也不敢动,现在脖子已经僵了,疼得我倒吸凉气。
好事就是,宋远不再锁我了!
我看着重获自由的双脚,差点喜极而泣。
虽然我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但现在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我小心翼翼地走出卧房,才发现这别墅简直大得离谱。
第一次对「富丽堂皇」有了真正的理解。
只要从楼梯上走下去,走到大门那里,推开门就能跑了。
可是,我没有这么做。
我看了一会儿,又重新退回了卧房。
这里的监控,应该比我想象中得多。我的手机还在宋远那里,现在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果然,我刚退回房间,阿姨就敲门进来了。美其名曰是来点香薰,实则还是监视。
「林小姐,」阿姨脸上挂着笑:「早餐已经好了,我现在就给您送上来。」
「是宋远做的吗?」我沉声。
「什么?」阿姨惊了一瞬。
「是宋远做的吗?」我又重复了一遍。
「宋少爷这么忙……」阿姨面露难色:「自然是没时间做的。」
「麻烦您告诉他,我吃惯了他的早餐。不是他做的我不吃。」
阿姨震惊得咋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晚上宋远回来时,我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姐姐演技真不好,」宋远饶有兴致地点评:「装睡的技术一天不如一天。」
我没有理会,转了个身,无视他。
宋远轻声笑笑,坐在我身侧:「早饭没吃?」
我没说话。
「姐姐生气了?」
废话,被你关着谁能不气。
他为我拂了拂耳边的碎发,柔声:「明天起,还是我给姐姐做早餐。」
我心里微微一动。
让宋远给我做早餐看似是无理取闹,其实是我退了一步,有意缓和我们之间的僵局。
「要小米粥和鸡蛋羹。」我佯装生气的样子,闷闷地道。
宋远一怔,他第一次为我做早餐,做的就是小米粥和鸡蛋羹。
果然,宋远眸光微闪,轻轻地说了声「好」。
第二天,我又吃上了宋远的早餐。
阿姨还没从宋少爷一大早亲自下厨的震惊中缓过来,我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惊掉下巴。
「麻烦您告诉宋远,鸡蛋羹有点咸,让他明天注意一点。」
阿姨一脸惶恐:「林小姐,这这……」
「没关系,您尽管说。」
这些天我偶尔闹闹小脾气,在阿姨看来,我每次都是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其实我知道,这个度刚刚好是宋远可以接受的,甚至可以说,他是喜欢的…
宋远走近我,很是温柔地低声道:「我都不知道,姐姐还挺爱使小性子的……」
「其实我一直都这样,挺让人讨厌的。」我漫不经心地开口。
「不讨厌,」宋远声音软软的,「我喜欢。」
他眼眸里满是浸在温柔乡的沉沦,上挑的眼尾是勾人的妖冶,只和他对视了一瞬,我就心跳如鼓。
我稳着心神,继续装作不经意地道:「白天的时候想和你说上一句话都不行,就连跟你闹点小脾气都要靠阿姨转达……」
许是从没听过我带着嗔怪的撒娇语气和他说话,宋远的脸颊竟烧了起来。
「宋远,」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想要一部手机,能和你通话的手机。」
宋远深深地看了看我,一直没说话。就在我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好。」
25
宋远真的给了我一部手机。
竟然还是我自己的那部。
我按捺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开了机。
检查了一遍,还好,还好……什么都没动过,就连箫泽的联系方式都还在。
我舒了口气。
虽然猜不明白宋远的目的,但我还是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
害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手机虽然到了我手上,但我这一整天都没有再碰过。
以至于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的时候,我甚至吓了一跳。
是宋远打来的。
「喂?」
「姐姐,」宋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一整天了,你都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啊?
宋远的声音缓了缓:「那就换我打给你吧。」
「姐姐,我想你了。」
「现在有个晚宴,今晚可能会晚些回去。」
「姐姐,你早点休息。」
我听着他的话,一一回应。
挂断电话后,我的心跳如擂鼓。
宋远今天晚归,那这岂不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我定了定神,我只要支开阿姨,再联系好箫警官,就可以逃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
我找来阿姨,告诉她我现在很饿,辛苦她去厨房再准备些宵夜。
我特意点了几道难做的硬菜。
这些天的相处,阿姨对我卸下不少防备,又觉得宋远对我很好,所以她也不敢怠慢我。
支开阿姨后,我拿着手机,找到一个监控死角,慌忙地给箫警官发消息。
「箫警官!救命!」
我飞快地打字,告诉他我现在的处境和逃跑计划。
我焦急地咬着唇,等着箫警官的回复。
快来不及了,我心急如焚地发:
「箫警官,没时间了。等宋远回来,一切就晚了!」
一直沉默的那边,终于回了:
「放心。在去救你的路上。」
得到了箫泽的回复,我顿时心安了几分。
在心里规划了无数遍的逃跑路线,终于得以实施。
宋远不喜人多,这间偌大的别墅,只安排了一个阿姨和一个司机。
司机现在正和宋远在一起,阿姨被我支走了。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很顺利地逃出别墅,我四下环顾,却发现这里真偏僻。
应该是郊外别墅区。
我正准备将实时位置发给箫泽,却被迎面突然亮起的车灯刺到了眼睛。
车里走出一个人。
待我看清时,瞬间打了个寒战。
想也没想,我转身就跑。
被发现了?!
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提前回来?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宋远给我下的套?
我攥紧手机,不管怎么说,联系上了箫泽,我就还有一线希望。
天黑,路也不熟,我跑着跑着就迷了方向,甚至拐进了一个死胡同。
我拿着手机,颤抖地拨通箫警官的电话。
回头就看见,宋远一步一步很从容地向我走来。
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清楚地知道,这次再被他抓住,我必死无疑。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箫警官!救我!!」
我握住听筒,紧张地盯着宋远,声音因害怕变了调。
那边却迟迟没有传来我期待中箫泽的声音。
就在我迟疑之时,却见宋远缓缓抬手,将他的手机放在耳边。
然后,冷冷地开口:「林小姐。是我。」
「林小姐。是我。」我紧握的手机里同时传出这句话时,我便彻底支撑不住,踉跄倒地。
我早该知道的,箫警官怎么会不问问我的具体位置,就已经开车来接我了…
宋远怎么可能会不处理掉箫泽的联系方式……
又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把手机交给我……
我又怎么会逃跑得这么顺利……
这一切就是个圈套,他早就将箫泽的联系方式删了换了,又故意放出今天晚归的消息……
「姐姐,」宋远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表情很是平静,语气也不起波澜:「我给过你机会了。」
「可你还是选择了他……」
26
脚链再次套在我脚踝上的时候,我已经心如死灰,不再做任何挣扎。
宋远始终很平静。
打横抱起我的时候,很平静。
重新给我锁上的时候,很平静。
平静到给我一种今晚的事从未发生的错觉。
就在我稍稍松了一口气时,突然呼吸一滞,宋远掐住我的脖子,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数,嗯?」
宋远的力度控制得很稳,既不会让我窒息,也不能让我挣脱。
「既然不负责,一开始的时候,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宋远的手微微颤抖。
「他,已经够得天独厚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你?」
宋远垂眸:「你教教我,教教我怎样才能让你爱上我……」
「姐姐,你教教我……」
我看着他:「放了我,还我自由。」
宋远的动作一顿:「这样,你就可以爱上我吗?」
我点头。
他嗤笑一声,柔软的唇附上我的耳畔,低嗔了句:「骗子。」
27
第二日,我是在宋远怀中醒来的。
这是我第一次在醒来后看见宋远。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醒来很久了。
他一直在看我,对上我的目光后,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脸上立刻攀上一丝红痕。
我微微起身,昨晚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我咬着牙道:「我恨你。」
「嗯,我的错。」
他很认真地说,眼睛里却有着少年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推着他让他走。
「姐姐,我会负责的。」
少年这次凑得更近了,漂亮的眸子里闪着光。
「宋远!」我咬牙,眼泪不争气地涌上:「你无耻!你卑鄙!」
「嗯。我无耻,我卑鄙。」
我抓过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上一口。
「 姐姐用力咬,」他连眉头都没有皱,平静地说:「再使点劲。」
我恨恨地咬着,拼尽全力地咬,咬到我自己都累了,才把他的手臂松开。
宋远望着已经带着血丝的咬痕,沉声:「真好,这不是梦。」
我疲惫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走吧,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
宋远默默走后,就没有回来。
我一动不动地从早晨待到晚上,始终是怀抱着自己的姿势。
阿姨过来劝了好几次,可我还是没有动。
我在用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
阿姨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宋远的事。
她并不知道从前的宋远,她知道的只是作为宋家少爷的宋远。
「林小姐,宋少爷是真的爱您啊……」
「林小姐,您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称赞宋少爷的。那可真是商界百年一遇的奇才啊……」
「林小姐,外面多少女人争着抢着想要见宋少爷一面。您怎么就想不通呢……」
我默默地听着,听着她口中我并不认识的宋远。
末了,阿姨叹着气道:「林小姐,宋少爷您都不喜欢,您还能喜欢什么样的呢?」
我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的,是那个有些桀骜的少年,是我隔壁让人心疼的少年,是和我窝在一起吃外卖的少年,是在危险时挺身而出的少年,是喝醉酒向我吐露心事的少年,是在一点点变得阳光起来的少年……
而不是,将我困起来,锁起来,监视起来,剥夺我的自由,偏执到让我害怕的宋家少爷……
宋远……
我真的有些后悔了……
我闭了闭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后悔遇上了你……
28
我不想见宋远,宋远也没有再来找过我。
他似乎更忙了。
可这些我已经不再关心了。
我已经不再关心宋远的任何事了。
半个月来,我渐渐平静。习惯了自己被困在这里的生活。
在我的脚踝再次被磨出血后,宋远便把那条脚链扔了。可我的伤刚好,他又给我锁上了另一条。
一条能让我自由活动,也不磨脚踝的链子。
看样子是想把我锁在这里一辈子。
好在,阿姨会来和我聊天,日子也不会那么无聊。
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在看书复习。
这些书是宋远带回来的,他交给阿姨,阿姨再拿给我。
我和他已经半个月没有碰过面。
这样挺好的。
我望着窗外,想,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我不见了,会来找我的吧。
我父母,我闺蜜,我同学,甚至箫泽,他们应该会发现我消失了很长时间,一定会来救我的吧。
许是我天天想,天天盼,有一次和阿姨聊天的时候,竟不小心把想法说出来了。
阿姨心疼地将我看了又看,然后才低声小心翼翼地道:「林小姐,其实……其实少爷用了些手段,让大家都以为你出国留学了……」
只是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我筋疲力尽,身心俱疲,竟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我仿佛看见了宋远的身影。
我喃喃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
退烧清醒后,才发现身旁根本没有宋远的影子。
是梦吧…
我强撑着起身,扭头却发现枕边放着一颗糖。
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
我缓缓地将那颗糖放在掌心,泪水便模糊了双眼。
宋远,我们究竟要互相伤害到什么时候……
29
我决定要见宋济明一面。
阿姨帮忙转达了意愿,宋济明也答应得很爽快。
再次见面时,宋济明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而我却没有力气再和他周旋。
「宋先生,」我开门见山地说:「您给宋远治病了吗?」
宋济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宋先生,我当初答应劝宋远,就是为了宋远的病。」我看着他的眼睛:「而我做到了,您却没有做到。」
宋济明笑了起来:「林浅小姐,我确实应该感谢你。只不过我不认为是你劝的内容打动了宋远,而是你本身刺激到了宋远。」
「林小姐,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劝他吗?因为你只要开口,他就会受到刺激,认为你和我站在一边。」
「只要这时候,我再告诉他,的确如此,所有他在意的人,最终都会弃他而去,唯有他自己强起来,才能控制住别人……」
宋济明眯了眯眼睛:「他只要想变强,必然会依附我。」
「所以呀,林浅小姐,我从一开始就是指望你去刺激他,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我瞳孔紧缩,震惊地望着他。
「对了,林小姐,」宋济明笑言:「不得不说,宋远确实是把好刀,这才多长时间,就能帮我把一些难搞之事处理得很干净。」
「至于他的病呢,」宋济明一笑:「那可是控制他的手段,自然是不会给他治的。要是不听话,那就再刺激一下好了……」
我咬着牙:「你还是人吗?你把他当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宋济明笑得很开心:「骂得好。」
「林小姐还不知道吧,把你囚禁的主意,还是我装作不经意告诉宋远的……」
「我把他当工具,」宋济明眸子里闪着阴桀的光,玩味道:「又何尝不把你当工具呢?」
「帮我控制住宋远的工具……」
30
宋济明敢把这些告诉我,就是笃定了我和宋远永远都逃不出他的掌心,一切都是按照他的预想所走。
我本来的确是想寻求宋济明的帮助,让他把我放出去 。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宋济明才是那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
他要宋远永远臣服于他,在黑暗中烧灼。而我偏要宋远挣扎出泥潭,走向光明处。
我要和宋远谈谈。
我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他时,心里不免一松,他今天又不回家了吗……
就在我泄气之时,大门打开,一身酒气的宋远踉跄着走来。
我一惊,在看清宋远的面容后,更是心下一紧。
鲜血从他的头上汩汩流出,苍白的脸上伤痕累累。
我慌忙地上前扶住他,宋远捂着心口,剧烈地咳起来,嘴角开始渗出血。
「宋远!」
我惊慌不已,急切地喊来阿姨:「叫医生啊!快叫医生啊!」
宋远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微微低头望着我,对我扬起一个苍白的微笑,张了张口,却虚弱得发不出声音,然后,倒在了我怀里。
根据口型并不难猜出,那句话是:
对不起,我爱你。
31
周围的声音开始渐渐嘈杂起来。
阿姨的惊呼声,宋家私人医生赶来的声音,还有随后赶到的宋济明,第一次如此失态的怒吼声。
但是这些我已经听得越来越不真切了。
宋远倒在我怀里,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弄疼了他。
我握着他的手,却感觉他的手越来越凉。
「宋远……」
宋远……宋远……宋远……
我一遍遍地轻唤他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直到医生来了将宋远带走,我怀中一空,失神地抓了半天,眼泪才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宋远,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阿姨冲过来,心疼地抱住我。
宋远刚被送往医院,家里就涌来几个从没见过的人。宋济明正扬手要打为首的一名穿着花里胡哨的男子。
那男子倒也不服,尖着嗓子道:「爸,为了那个私生子,你要打我吗?!」
随后又进来了一个男人,面色阴冷,眼神狠厉,默默道:「爸。我和小弟还健在呢,什么时候咱们家的家业要轮到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继承?」
花里胡哨男附和道:「二哥说得不错。他算什么东西,这次带人打他,我都嫌下手轻了,就该直接把他废了。」
闻言我心神一颤。
几乎是本能地推开阿姨,冲到那男子面前,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所有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我满脑子都是宋远的伤,宋远的血,宋远生死不明的境况,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
可终究还是受惊又体虚,我被他一脚踹倒在地。
那男子捂着脖子,喘着气:「哪里来的疯子?!」
随即盯着我脚上的链子看了又看,笑得让人很不舒服。
「不许动!」一声警笛划过长空。
大门推开,进来给那人,仿佛身披金光。
原来刚刚打人的时候,有路人报了警。
今天晚上就是宋济明那两个儿子做的局。
提前找人在晚宴上灌醉宋远,埋伏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就是想要置他于死地。
在警察进来的那一刻,只听声音,我的心便终于放下了。
昏倒前,我听见箫泽震惊又焦灼地喊:「林浅!」
32
宋远,宋远……
四周一片云雾,我看见了宋远,可转眼他又不见了。
宋远,宋远……
四周又变得非常混乱,我看见好多人在打架。
有那个家暴男,还有那个大排档男子,竟还有宋济明的另外两个儿子,带着一群人。他们都在打一个人。
打的是谁,我看不清脸。
却听那人,突然喊了声:姐姐快走……
是宋远?!
「宋远!!」
我猛地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有人轻握我的手,抚了抚我的头。
「宋远?」我下意识地喊了声。
那人动作一滞,默默地道:「不是宋远,是箫泽。」
「箫警官?」我直了直身子,忙问:「宋远怎么样?」
箫泽眼里闪过一丝苦涩,但还是柔声道:「他伤得挺重,目前还没醒。」
我很着急,恨不得立刻去见宋远。
刚要起身,我就被箫泽按住了。
我抬眸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箫泽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睛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他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他那?」
「还有,」箫泽眉心跳了跳:「为什么我看到你的时候,你的脚上有链子?」
箫泽一向很沉稳的气场,竟乱了几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林浅,有困难找警察。」
箫泽看着我,眸光微闪。
「林浅,其实我更想说,有困难可以找我。」
「谢谢你,箫警官,」我默默地道:「我没事。」
箫泽似乎还有话想说。
我却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打宋远的人怎么判?」
箫泽一怔:「他们……打人的地方是监控死角,只有一个路人看见了,现在那个路人又声称自己眼花了。目前属于人证物证都没有的情况。」
「而且,最关键的是,宋远的父亲选择私下解决,不劳烦警方。」
什么?!
我怒火攻心,正想找宋济明理论,宋济明倒先推门进来了。
「林浅小姐醒了?」
宋济明看了箫泽一眼:「这位警察同志可是在医院守了你一夜。」
箫泽脸颊微微一红,我轻轻地向他道了声谢谢。
「林浅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宋济明开口。
我点了点头。
箫泽并不放心。
「没事的,箫警官。」
在我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箫泽突然叫住了我:「林浅。」
「我上次的那个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我脚步一滞,转身回望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箫警官,」我缓缓地道:「对不起。」
箫泽垂眸,随即释然一笑:「你不必道歉。」
他望着我,真诚又郑重地说:「祝你幸福!」
33
我曾经以为,我真的很讨厌宋远。
被他囚禁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想逃跑。
可在那一刻,他倒下的那一刻。
倒在我怀里,闭上了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目光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爱他。
我很爱很爱他。
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爱他。
我一直以为宋远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到现在才发现,原来我自己竟也不懂。
宋远的爱,是偏执,是疯狂,是极度缺乏的安全感。
我想要的爱,是自由,是尊重,是彼此信任。
可是,我却从来没有表达过,我爱他。
也没有告诉过他,我希望接受什么样的爱。
原来,我们都爱得太笨了,太累了。
「林浅小姐,」宋济明带着我来到宋远病房外:「他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说,要是到明天还是不能醒来,估计就没希望了。」
宋济明一脸平静地说,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不是他儿子。
而他那两个儿子,是对宋远下了多狠的手……
「如果宋远有意外,你的另外两个儿子就是杀人凶手。」
宋济明一笑:「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宋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得进监狱。」
「林浅,你怎么越来越不聪明了呢?」
「你觉得我会为了宋远,给我儿子治罪吗?他自己命薄又能怪谁呢?」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宋远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吗?!你怎么就不心疼他呢?」
「私生子而已。」
「你不是还要让宋远当你的接班人吗?!」
宋济明诡谲一笑:「林浅。要知道他是最优解,可不是唯一解。」
是啊,凉薄之人,怎么会有心呢?
我竟然还妄想同他讲道理。
「你也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让你来,算是做最后的努力了,」宋济明瞥了一眼里面:「去跟他说说话,看看还有没有奇迹。」
34
宋远是个好看到犯规的男生。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被打得很厉害。
被抬着出来的时,用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我的心突然一动。
宋远,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早在那时候就让我心动了吗……
宋远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这次的伤看着没有以往任何一次重,为什么你还不醒来?
我望着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他。
你是不是怕了,你是不是怂了,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负责了?
宋远,你就是个胆小鬼。
只要别人一靠近,你就觉得我会爱上别人。你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没自信?
你每次都怕得不行,还放狠话说,永远让我留在你身边。
永远是多远?你先醒来,把这辈子好好地过完,再谈永永远远。
宋远,你得醒来,你得把你以前没享受过的甜都补回来。
我的眼泪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落下。
一滴泪砸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宋远的眉头一动。
「宋远?」
我突然看到了希望。
就那么一丝微光,我也要拼命抓住。
我握起他的手。
「宋远,你醒醒好不好?」
「宋远,你是不是怕疼?」
我突然一激灵,想到了口袋里还装着宋远那天放在我枕边的糖。
我慌忙地拿着,把它放进他手心。
「宋远,我有糖哦,草莓味的,最后一颗了。」
「吃了糖,甜了就不疼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哭得很厉害。
「阿远,你醒醒好不好?」
「哪怕你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你醒来失忆了,把我忘了,这都没关系。」
「阿远,我只想你醒……」
我望着宋远,闭了闭眼睛,轻轻抱住了他。
「我爱你。」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告诉他我爱他。
就在我想要起身之时,手却被轻轻拉住。
「姐姐……」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勾了勾唇角:「姐姐这么做,是因为可怜我吗?」
我激动到眼泪再次涌上来,一时间失语,只一个劲地摇头。
宋远轻轻地为我擦了擦眼泪:「姐姐,别哭……就算只是哄哄我,我也很高兴的。」
我哭得不能自已,语不成句:「真好……还记得我,没失忆……真好……」
「失忆,」宋远虚弱地抿唇一笑,抚了抚我的头发,满眼的深情,低语:「我怎么舍得……」
宋远缓缓地摊开掌心,静静地望着手中的草莓糖。
「真甜。」
我擦着眼泪,忍不住道:「你还没吃……」
嗯?
宋远突然凑近,回抱住了我。
「这个更甜。」
35 后记
宋远醒来之后,又昏睡了几天,才慢慢好起来。
关于宋家的一些事情,宋远并没有告诉我很多。
我只知道,他早就暗中搜集了宋家二少爷的证据,还有宋家小少爷早些年在国外干的一些荒唐事。
总之,让他们两个,身败的身败,名裂的名裂。
宋远也没想放过宋济明。
可宋济明除了风流成性,做事无情,手段狠辣外,也没有什么能抓得住的错处。
宋济明倒也很坦然地交了权,甚至说,他很乐意且放心。
现在,宋家产业归宋远掌管。
别人对他的称呼也从「宋少爷」变成了「宋总」。
在我的劝说下,宋远接受了心理治疗。
治疗效果出奇得好。
至少从他愿意让我离开他去别的城市读研,就能看出来,疗效还是不错的。
是的,没错。经过了近乎疯狂的备考,我考上了心仪高校的研究生,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完成学业。
告诉宋远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忐忑的。
生怕他刚刚好起来,万一再受刺激,前功尽弃了怎么办。
宋远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出去打了一个电话。
再进来的时候,对我说:「房子找好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
我惊讶地眨眨眼睛,试探性地问了句:「阿远,你同意了?」
宋远声音低低的,有些哀怨地小声道:「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吗?」
我笑盈盈地仰头说:「你不同意,我也得去。」
「阿远,这是我的梦想。」
宋远垂眸,深深地望着我,点头。
「嗯,我知道。」
他将我拉入怀中:「所以,你去追你的梦吧。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衣食住行所有费用,都会打在你的银行卡上。」
「学校里看不惯谁,你也要告诉我……」
「姐姐,你千万不能委屈自己……」
在他怀中的我,不禁扬了扬嘴角,轻声说:「知道啦。」
在我离开的前一天,宋远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镇定模样。
就连在机场的时候,他还是一副酷酷的总裁范。
司机李师傅和阿姨都前来送我,阿姨握着我的手,再三嘱托。
我登机前,和他们一一告别。
走到宋远面前的时候,我笑着打趣道:「再见了,宋总。」
突然腰上一紧,余光里瞥见李师傅和阿姨抿着嘴笑。
宋远!这么多人看着呢!
宋远沉声:「姐姐,记得想我。」
离开的第二天,我从学校回到住处。刚开门就被拽入一个怀抱。
我慌忙要跑,却被紧紧搂着。
「是我。」
宋远???
「你怎么来了?」
「想你。」
「这才多长时间?」
「六十八个小时。」宋远闷哼了一声:「过了今晚,就三天没见面了。」
我:……
后来,这家伙每周至少要飞过来一次。
对这座城市简直比我还熟。
临近年关,城市里热闹非凡。
我们两个在广场上闲逛。
广场上人山人海,有很多写春联、猜字谜、做花灯的活动。
宋远一向喜静。
而我正好相反,拉着他从一个摊位逛到另一个摊位。
宋远只是笑,满眼宠溺地跟着我。
许是这人长得太好看了,一路走来,已经是第 N 个女生偷看过来。
我下意识地拉紧了他,宣示主权。
宋远笑笑,随即反手扣住我的手,一把将我护在他怀里,若无其事却又气场十足地瞟了一眼看过来的女生。
女生立刻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宋远,男德守得很好!回家就给你加鸡腿!
我和宋远又逛了一圈,基本是我在看,他陪着我。
直到走到一个摊位前,宋远顿了顿。
那是一个拆字比赛。
比如:
「鸿」,拆为「鸿是江边鸟」。
「愁」,拆为「愁因心上秋」。
「妙」是少时女,「梦」为林下夕。
我看罢,不禁拍手称绝,厉害厉害。
老板看着我笑言:「小姑娘,你来想一个字,然后把它拆出来吧。」
「写的好有奖品的。」老板笑得慈眉善目。
我连连摆手。我才疏学浅,哪敢卖弄。
宋远却默默提笔,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老板刚想看,宋远却把它放在我面前。
微笑着望向我,眼睛里深情流转。
我低头看去,发现上面写着:
「您。你是心上人」
你是心上人……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像无数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心间。
老板终于看清写的是什么,不禁拍手称赞:「写得好,写得好!这小伙子不仅长得帅,还那么有才华!活该你有女朋友。」
随即,拿出礼物递到我们手中。
是一盒草莓味的水果糖。
我和宋远低头一看,随即又相视一笑。
「真甜啊。」
「是啊,真甜。」
36 箫泽番外
我有时候会笑话箫沫。
竟会喜欢看那些无聊的爱情小说,而且每每总会哭得死去活来。
我不理解,只觉得头大。
她长大后,便开始和我斗智斗勇。
晚自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偷买的小说杂志。
而我的工作也越来越忙。遇上突发事件,大半夜出警都是常事。
所以,这段时间我也没怎么督促过箫沫。
谁知这小家伙竟变本加厉,小说一看就是一通宵。
那日我出警回来,已是凌晨四点。
她到客厅喝水,手里还不忘拿着言情小说,一下被我逮个正着。
我揪着她的耳朵,批评教育了一顿,没收了她的书。
「哥!你没有心!」
我瞧着她捂着耳朵,气鼓鼓的模样,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没错,你哥我没心,」我晃了晃手中的书:「实在不理解这样的文章有什么好看的。」
「一见钟情,爱而不得,这么凄美遗憾的爱情,怎么不好看?!」
我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哥我就不信什么一见钟情。」
看她努了努嘴,还想反驳,我又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不快去睡觉!」
箫沫痛心疾首地看着我:「哥,怪不得你找不到女朋友!你这个大直男!会被判无『妻』徒刑的!」
我一时被她呛住,她则冲我做了个鬼脸,转身进了卧室。
我睡意全无,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竟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箫沫的小说。随意地翻了翻,竟然边吐槽边看了下去。
这个女生遇事不报警,就等着男主人公来救她?在现实生活中早撕票了吧……
男主人公也不报警?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和歹徒打?
而且还打赢了一群???
我一脸黑线,这书里为了擦出爱情的火花,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要了。
尽管吐槽着,看到最后我却仍是有些动容。
这两个人,最终还是错过了。
我默然了片刻,不禁被自己气笑了。小女生看的小说而已,我怎么还投入了。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爱而不得,成年人的爱情哪有这么文艺,连心动都很难了,更别说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这几年我妈不停地催婚,相亲给我安排了一场又一场。我几番推辞却还是败下阵来,不得不抽出时间去应付几次。
我妈对我敷衍的态度很是不满∶「你这孩子怎么不上道呢?」
我爸拍着我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小子,你老实跟爸说,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抬眼就见到我妈我爸还有箫沫一脸认真地盯着我。
「儿子,你放心,爸爸妈妈都是很开明的。」
「没错,哥哥。老妹我也无条件支持你!」
……
我无语地扶了扶额∶「你们想什么呢?」
箫沫也总爱问我,赵姐姐你不喜欢吗?李姐姐你不喜欢吗?杜姐姐你不喜欢吗?
见我懒得搭理她。
她总会惋惜地叹气:「哥,可她们都喜欢你。」
我面上一窘:「又在胡说什么。你一个小孩知道什么叫喜欢?」
「当然知道,」她装作高深莫测地说:「喜欢就是,见到她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哥,你有没有这种感受?」
「有。」
「啊?什么时候!和哪个姐姐?」
我白了她一眼:「负重跑结束后,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哥!你没救了!」她扶额:「哥,你就寡一辈子吧。」
我在心里暗自发笑,这小丫头,每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瞎操心我的感情状况。
她年纪还小,还不明白,有些东西是急不得的。
不能为了将就而将就。
小箫沫也总会疑惑地问我∶「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那些姐姐不好吗?」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
可是我偏不喜欢。
《白马啸西风》里的这句话,我初读的时候,就怔愣了很久,如今更觉得是至理箴言。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世间人来人往,在外人看来优秀的合适的伴侣,未必能让你心动。
爱情这种东西,你总归要问问你的心。
就在我以为我很难再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或许真的会孤独终生时,却不承想,有时候爱情会来得这么突然。
那天她打电话报警。
嫉恶如仇又不免有些后怕的表情,让我不禁心神一动,很想告诉她,有我在,你不用怕。
可是我哪有资格说这话,他只是一句「警察哥哥」就让我脸上发烫。
我也会想,自己的这份感情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和她只见了一面而已,我喜欢她什么呢,怎么会让我这么难以释怀?
可是爱一个人,又怎么能解释得那么清楚呢?
厌恶才需理由,而爱,无解。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我清醒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她做完笔录后,我将她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浅」。
像是知晓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我的脸烧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幼儿园的小孩子得到糖果一样开心。
我的心砰砰直跳。
箫沫的话在我耳边回响:「喜欢就是,见到她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我喜欢林浅。
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我有些苦恼,我该怎么做?
笔录上有她的电话,我反正不能打电话直接把人家约出来吧。
这多唐突。她又该怎么想我?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没想到缘分再一次让我们相遇。
我们总是巧遇。
每多了解她一分,心动就多一分。
她的温柔善良积极阳光,她的三观谈吐见识眼界,她的开朗活泼,总是让我一再倾心。
与这些闪光点相比,漂亮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每一次的相逢,我都感觉是上天在告诉我,我等的那个人,就是她。
「箫泽,你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对自己说。
我爱她。
我想让她知道我汹涌澎湃的爱意。
我不甘心只与她继续「君子之交淡如水」了。
可是后来我发现,原来不是爱一个人就有结果的。
相爱才是。
她拒绝我的那天,是在医院。
她刚刚醒来,却立刻要去找那个人。
我守了她一夜,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可这一刻我明白过来,
其实所有我以为上天赐予我的巧遇,都是源于另一个人。
她第一次报警,是为了他。
她第二次报警,也是为了他。
她去商场买衣服,更是为了他。
我们之间的一切相遇,其实,不过都是因为他。
她转身离开之后,我失神了好久。
其实我觉得,我是没有什么太大悲喜的。
成年人了,哪还能为爱情伤感呢……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那么疼呢……
那晚,我喝了整夜的酒。
模样实在狼狈。
我自嘲地笑,踉踉跄跄回到家时,都已快天明了。
我倒在床上,头疼难耐。
起身喝水时,却不小心碰倒了一本书。
书本落下的时候,我恍惚地捡起。
是箫沫的那本小说。
那本讲述「一见钟情,爱而不得」的小说。
我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滚出了几滴泪。
原来,一见钟情,爱而不得的感觉是这么难受啊……
37 宋远番外
有些人活得太苦了,给一颗糖就够了。
在那个女人卧轨之后,宋远以为自己不会再有除了仇恨外的其他情绪了。
他麻木地去认领那个女人的尸体。冷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宋远只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以为他的心早就不会再痛了,可踉跄的步伐还是出卖了他。
他几乎是像疯了一样跑到宋氏别墅前。
握着拳头,踹门怒斥:「宋济明,你给老子滚出来。」
宋家管家出现时,那满眼鄙夷的神情,让宋远一下想起了五岁那年。
那个女人带着他,第一次站在宋家别墅面前。
小小的宋远眨着大大的眼睛,拼命地看着眼前的大房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突然,几声凶恶的狗吠吓得宋远一怔。
铁门打开,几条大型犬被放出,追着他就要咬。
女人一把将他护住,抱着他就往回跑。
宋远怔怔地回头望,却看见放狗的管家满脸嫌弃:「什么东西?!不清不楚的私生子也配站在宋家这块地?」
宋远的心咯噔一下。
从那以后,宋远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再也没踏进过宋家半步。
他知道那女人还是不死心,偷偷的一遍又一遍地去找宋济明。
永远受伤,永远怀有希望。
宋远恨宋济明,更恨对宋济明念念不忘的她。
她教宋远学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而是「爸爸」。
在宋远刚记事时,她就告诉他:「你爸爸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我们小远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
小宋远总会问:爸爸呢。
她总回答,等你长大了,爸爸就会见我们了。
他长大了,结果却是,被人家放狗给赶了出来。
他不明白都已经这样了,她为什么还不死心?为什么还要挣扎?
她说,要给他一个家。
她后来也确实做到了。
给了他一个更不像家的「家」。
她其实不知道,在她说出「妈妈想给小远一个家」时,宋远背过身,拼命克制才没让泪落下。
他那时真想告诉她:有你在,就是家。
可宋远没说,也不会再有机会说了。
她现在走了,彻底走了。
宋远的「家」也彻底没了。
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自杀。
他要找到宋济明,要问问他对她说了什么。
出乎意料,宋济明见了他,答应会负责她的身后事。
宋远握着的拳,终究还是打在了宋济明的脸上。
「你害了她一辈子。」
宋济明不置可否。
「我会杀了你。」
宋济明有了笑意。
宋远刚想再挥拳而上,却被突然闯入的黑衣保镖按住。
宋济明点头示意。黑衣保镖开始动手。
宋远被打得险些昏厥,宋济明只给他留了一口气。
宋远不知道躺了多久,终于才能一点点支撑着起身。
他的头剧烈地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好冷,他好疼。
怎么会呢,他已是行尸走肉怎么会感受到疼呢?
他起身又倒,倒了又起。
意识模糊间,人总会产生最真实的渴望。
他好贪恋怀抱的感觉,好想溺死在温柔中,不再醒来。
他不知道是怎样撑着回去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命相当硬,硬到终究是个天煞孤星。
宋远站在家门口,如果还能称得上是「家」的话。
她嫁的那个混子现在估计还在赌场鬼混。
宋远靠在门上,并不想进屋。
瞥见隔壁那家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谈话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正在和房东看房。
「这房子,您觉得还满意吗?」
「满意。门口这里可以挂我的画,阳台很大可以放我养的花。」
第二个声音很甜美,声音里满是对生活的憧憬和希望。
宋远听着,不禁自嘲一笑,他早就不知道对生活充满希望是什么样的感觉。
宋远想着,不禁向那边一瞥。
只那么一眼,宋远突然愣住。
他仿佛在哪里见过她。
像在梦里,像在幻境……
宋远怔怔地又看了两眼。
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渴求的那种温柔就是如此。
他想要溺死的温柔就是如此。
在女生和房东一起走出来时,宋远最后看了她一眼,便开门进了家。
他靠着门,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这一次,他不想一个人了……
(全文完)
作者: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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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7 17: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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