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无江声
燃尽:昨日的青春狂澜
一开始,我说:喂!江声,如果三十岁我未嫁你未娶,要不我们就结婚吧。
他斜下眼睛来看我:不要!我凭什么要等到三十岁啊。
后来,他说:钱听潮,我喜欢你,少装不知道。
最后啊,我三十岁时,我未嫁,他娶了别人。
1
信箱里安静地躺着一张喜帖。
新郎是他的名字。
江声。
我将喜帖带进门,打开电脑继续未完的工作。
我的工作是广告文案。
以往我的手速快得会被同事调侃是「快枪侠」,可今天半小时过去了,Word 比我的脸还干净。
微信已经被他结婚的消息刷了屏,大家拉了一个没有他的群商量礼金送多少合适。
一个高中同学私聊我。
「你们自挂东南枝组合解散了吗?」
自挂东南枝……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外号了。
风胡乱翻着书页,记忆随风飘到很久很久以前。
夏日,蝉鸣,吊扇嘎吱作响。
我撑着腮望着窗外放空。
江声就坐在我旁边,悠闲地翘着椅子,看着藏在教科书里的漫画。
「钱听潮,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瞬间回过神来。
数学老师正指着黑板上的一道数学题,望着我。
我磨磨蹭蹭地上台。
拿起粉笔,写了一个大大的解字以表示对数学崇高的敬意。
剩下的时间则用来面对黑板默哀。
老师问了句谁来英雄救美?
他举起手,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走上讲台……和我一起对黑板默哀。
他说:「你看,两个人一起挂黑板是不是就不尴尬了?爸爸对你好吧?」
台下响起嘘声。
数学老师又怒又笑地把我们赶了下去,那之后,我们就被迫组了自挂东南枝的组合。
我是东南枝,他是自挂。
他说我们这是父女组合。
「妇女组合吧。我看你挺像的。」
江声对当我「爸爸」这件事有执念。
那是四岁还是五岁的时候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在夏天。
江声一个人坐在大院的连椅上淋雨。
我问妈妈,江声是不是傻了。
妈妈叹了口气说:「江声没有爸爸了,你以后要对他好点。」
我想,怎么才算对他好呢?
不如我给他当爸爸吧!
于是我抓了一把金币巧克力跑下楼。
「来,给你吃巧克力。」
江声别开头,不理我。
「真的是巧克力。」我怕他以为我要整他,剥了一颗吃给他看。
那时候我家买的巧克力,全是代可可脂,黑黑的糖浆融化在手指上,又被我全给舔了回去。
江声看我的样子十分嫌弃,仿佛我在吃屎。
我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江声,你别难过,以后我来当你爸爸!」
「滚!」他推了我一把。
我倒在泥坑里,泥水弄脏了我的花裙子:「哇!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我妈听到声音从楼上跑下来,把我提回了家。
「你们俩这又是闹什么矛盾了?」我妈把我当成一个橙子,剥得干干净净丢到热烘烘的大澡盆里。
「江、江声,不要……我、我当他爸爸。」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妈气得用手指直点我的眉心:「你这丫头是不是缺心眼!」
晚上,江声的妈妈带着他登门道歉。
说着说着,他妈妈就哭了起来,我妈把我们俩赶到房间玩玩具,不让我们听后面的。
我拿出刚收到的姑姑从香港给我带回来的变形金刚招待他玩,他却看也不看,一直盯着窗外。
明明窗外只有零星的几粒星子,没什么特别的。
「你爸爸为什么不在了?他去哪里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说。
妈妈也说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爷爷。
我于心不忍,又道:「江声,我给你当爸爸吧。」
江声:「我当你爸爸还差不多。」
「你当我爸爸会开心一点吗?」
他消沉道:「我再也不会开心了。」
我走过去,熊抱住他:「但我还是会一直陪着你的。」
后来,江声被送回老家上小学,只有在寒暑假时会回到大院。
在他离开的日子里,我已经有了别的新朋友,但当我每每得知他回来了之后,都会随手抓一把吃地冲到他家去:
「江声,你吃这个,我专门给你留的。」
「江声,你玩这个,我姑姑给我买的玩具,我们一起拆吧。」
「江声……」
小学毕业,我怀着忐忑和憧憬进入一个新的校园,忽然有一天老师带着一个黑黑瘦瘦又高的新同学出现在讲台上。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叫做江声。」
他走下讲台,拉开我旁边的空位坐下,嘴角向两边一勾,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乖女儿,爸爸回来了。」
有了江声,我再也不必起大早去赶公交。
我总是在每天吃早饭的时候听到自行车的铃铛声,然后我就会叼起面包,飞快地出门,跳到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车费就是早餐时我总不愿意吃的那个煮鸡蛋。
我们因此还练就了一个绝技:我可以在后座上双手不扶地剥鸡蛋,然后扯扯他的衣角,他就知道侧头张嘴,超稳地配合吃完一整颗鸡蛋。
但有时候他也会突然刹车,故意让我撞到他背上。
他哈哈大笑,我在他背后狂锤顺便把蛋黄糊他一脸。
江声继续报复我,把头往后仰,用他刺猬似的头发扎得我鼻痒。
2
「阿嚏……」
我被自己的喷嚏声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桌子上趴着睡了一夜,窗也没关。
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手机里有一条 AE 在凌晨一点发来的消息。
一张和客户的对话截图。
客户毫不客气地甩出评语:「你们没有品控吗?这都什么玩意儿,浪费我时间。」
这个项目的 AE 是新来的,大学毕业两年,工作经验和她的名字一样——Lin(零)。
我看到聊天记录里 AE 给客户发稿的时候比我给她的迟了整整两个小时。
「什么情况?」我直接把时间圈了出来。
「对不起,Wren 姐,昨天太困了我不小心睡着了。」
「你睡着了,那客户需不需要睡觉呢?你在凌晨一点把人家吵起来,人家会不会有脾气?」
「可是,是客户自己说稿子一出来就发她的。」
我深吸一口气:「你迟了整整两个小时。」
「Wren 姐对不起。」
我屏住呼吸,忍耐道:「客户有没有说具体哪个点不满意?」
「我现在去问!」
我叹了口气,带新人就像用竹竿赶青蛙一下,总得你在后面赶一下,它才蹦一下。
发完消息发现鼻子有点塞塞的,我起身去冲了热水澡。
出来时,手机上又收到一张 Lin 和客户的对话截图。
「叶兰姐,请问文案您具体哪个方面不行呢?」
「晚点整理给你。」
「好的,谢谢叶兰姐!!!!爱你!」
我吸着鼻子编辑:「以后直接告诉我结果,沟通不是把两边的聊天记录来回发,专业一点,你是 AE 不是传话筒。」
「……对不起,Wren 姐。」
「我可能语气不太好,但我希望你能尽快成长起来。」
「嗯嗯,我一定会的!捏拳。」
公司。
我去茶水间接咖啡,听到里面传来哭泣和讨论的声音。
「明明就是她自己写得烂才会被驳回啊,脾气发到我头上算怎么回事?有本事直接去和甲方杠啊!」
「好了好了,你看 Wren 她入行这么多年,都到中女的年纪了,不也就是个小文案,跟她计较什么。」
Lin 越哭越大声:「反正项目做得好都是文案和设计的功劳,做得不好就是拉 Ae 出来挡枪。」
我看了看手里的马克杯,默默回去自己座位。
坐我旁边的同事正在分点心给了我一块:「这个点心齁甜,配咖啡正好。诶,你不是去接咖啡了吗?咖啡呢?」
我礼貌笑笑:「大姨妈突然来了,喝不了咖啡。」
「哦,我那里有红糖姜茶,要不要?」
「谢了,不用。我自己缓一下就好。」
同事点点头,埋入屏幕继续自己的工作。
ART 发消息问我文案过了没,他那边出画面等着用。
我想了想还是跟 Lin 发了条消息:「客户给了反馈没?」
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我在犹豫要不要自己直接和客户对接,又担心 Lin 知道后又要在背后编排我。
「啊!好痛……」
我思考的时候习惯用手机的一角敲额头,突然重了一下,像江声从前弹我的脑嘣一样疼得我跳脚。
脑海里突然出现江声的声音:「喂!钱听潮,你是不是怂货?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认?」
这话是他什么时候说的?
哦,高二的时候吧。
被挂黑板之后,我知耻而后勇,拼命学习终于考了个不错的成绩,还拿到了学校的奖学金。
有人暗讽我是靠作弊。
谣言像滚雪球一样,不仅人尽皆知还越传越夸张,最后连老师都来过问,我到底有没有作弊。
我委屈得直接爆哭。
江声说:「越是被冤枉就越是要声音大!你要指着鼻子告诉他,老子就是比你牛!不服?单挑啊!」
五分钟后,江声丢了包纸巾在我面前:「……你别哭了,我给你表演用古筝弹摇滚行不?」
回到现实。
3
已经又过去一刻钟了,Lin 的工位还是没人,消息也没回。
我给 ART 回了一条:「等下,我去问问甲方。」
在工作群里很快加到甲方策划经理的联系方式,发了消息过去表明身份,问方不方便电话沟通。
对方回了 OK。
我起身到窗边去拨通电话。
对方是有灭绝师太之称的叶兰。
叶兰:「反馈意见我今天早上就已经整理发给 Lin 了,你们内部怎么回事啊?这么不专业的乙方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好意思,叶总。今天 Lin 突然请了病假,工作没来得及交接,实在是很抱歉。我们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可以麻烦您再发一次修改意见给我吗?或者我可以先说一下我写这稿的想法,如果有不合适的您跟我直说就好,这样效率会比较高。」
接着我从营销策略的角度解释了一番完整的广告创意。
虽然这些话在做季度提报的时候由 Ae 向甲方阐述过,但叶经理就像第一次听到那样,反应有点……惊奇?
「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有策略。」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顾客就是上帝,上帝都是对的,退一步年薪翻倍,进一步净身出司。
「呵呵,叶总,这些只是我们结合市场调研和用户回馈之后的一些想法罢了,那我再说说昨天那版文字吧。」
……
「嗯?你刚刚说得不错,就是我们想要的。那昨晚是怎么回事?完全驴头不对马嘴,都不知道在讲什么。」
「可是叶经理,我刚刚跟你说的就是昨晚 Ae 传给您的那份啊。」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轻笑:「那我不知道了。」
挂完电话我回头看向 Lin 的工位,那里还是没有人。
我先把定稿的文字发给 ART,然后转身去了老大的办公室。
高二那年,我被人质疑作弊。
我直接走到造谣者的面前:「高考卷,任意省份和年份,你挑一套,最短时间、最高得分者赢,敢不敢?」
江声清开周围的桌椅,只留下中间的两张,当作考桌。
打印机搬到讲台上,只要对方开口,立刻现场打印。
周围乌压压挤满了人,却在江声的控场下静默无声。
最后我所有科目总领先 30 分钟,提前完成答卷,给了江声一个信心满满的眼神。
江声跑去办公室请来各科老师当众号卷,我总分高对方 4 分。
结果公布时欢呼声在教室瞬间炸开,江声从讲台上跳下来一手勾过我的肩膀,一手按着我的头乱薅:「真给爸爸长脸!」
我只在老大的办公室待了几分钟,出来时 Lin 终于回到位置上了,电脑上显示有一条她发过来的消息:「Wren 姐,甲方还没回我好像在开会,我马上再问一下哦。」
我直接走到她的工位前,伸手在她桌面上敲了三下:「来一下。」
我直接带 Lin 去到老大办公室,老大不在,办公室是我跟他借的,这里隔音比茶水间好。
「坐吧,不用紧张,其实论职位,COPY 和 AE 应该是平级的,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你对我的意见。」
「Wren 姐……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她的神态,我仿佛看见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在寒风中摇曳。
「我开门见山吧。」
此时我坐着她站着,但气势仍旧压她一头:「我很讨厌雌竟,当然如果有人先来挑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Wren 姐,我没有!」
「恶意修改我的文案,故意半夜发给客户,隐藏客户的修改意见,甚至连季度提报都没有做给客户吧?」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Wren 姐,这些是谁说的?你别信!我真的没有……」
「需要我现在打电话给叶兰和她当面对质吗?」
她咬着唇,垂在身前的手指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
「Lin,这是一个百万级的项目,你折腾我,无非是让我丢掉一份工作。我是资深文案,做过的每一个项目都会为我背书,去到哪家公司工资都只会涨不会降。」
我停顿了一下:「但你一下就让老板丢掉一个百万级的项目,你觉得你在这行还待得下去吗?谁敢用这么不专业的 AE?」
「你在威胁我吗?」
「哈哈。」
我笑出了声:「实话实说怎么能是威胁呢?」
我的脸完全冷下来:「自己去跟老大提换组,别让我替你开口。」
4
教室里满是欢呼的声音。
谁都没有注意到当初那造谣者盯着我逐渐癫狂的眼神。
他在我背后将铁椅举高过头,用力地向我抛来。
猛烈的疼痛让我一下倒缩在地上。
那人拾起铁椅还想再来砸我,江声冲过去将他一脚踹倒并狠狠制住。
两个女同学扶我去了医务室。
我脱了外套只穿着贴身小背心让女校医帮我处理伤口,后背被砸青了一大片,皮肤被铁片勾破了流了不少血。
双氧水冲洗在伤口上,我实在是疼得不行,哭出了声。
他「唰」地一声推门进来。
校医急道:「男生不要进来。」
他没听见似的走到我身边:「伤怎么样?给我看看。」
后背的伤具体什么样子我自己看不到,但我听到江声很用力地吸了口气。
「我要去杀了他!」他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我伸手过去死死扣住他的手,怕他真的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江声,我好疼,不要走。」
说起来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江声总是习惯走在我身后小半步的位置。
我嫌这半步和他说话都费劲就转过来面对他背对着走。
「我跟你说……啊!」
退着走却不小心踩到石头,跌倒的手忙脚乱间胡乱抓住了江声的衣襟,我们俩一同摔倒,以为自己一定会摔成脑震荡,后脑却被他的大手牢牢护住。
我们脸对脸的距离近得失焦。
他收回手,撑起自己。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俯身……屈起手指在我额前用力弹了一下:「钱听潮,你是不是小脑被人嘎了?」
我起身先 Lin 一步离开老大的办公室,拉开玻璃门时我回头对她说:「对了,录音虽然不违法,但恶意传播和造谣违法。」
Lin 条件反射地将手机藏于身后。
我勾了勾唇:「广告公司不是清宫后院,宫斗和雌竞最好别来沾边。」
不管背后有没有人替我照看,我也不会再让人有机会在我背后刺一刀了。
出门,刚好碰见老大回来,打了声招呼。
老大:「聊完了?」
「嗯,谢谢老大,Lin 还在里面她想和你单独聊聊。」
我回到座位告诉 ART 和甲方,这几天由我暂代 AE 之职,之后公司会指派新的 AE 过来。
忙了一阵之后越发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我伸手摸了摸额头,应该是发烧了。
伸手去拿纸巾的时候发现不小心什么时候把江声的请柬带到公司来了,那一抹红色像一把火,将我的眼睛灼烧了一下。
微信群里还在十分热络的讨论。
忽然有个同学发了条消息:「话说,这婚礼日期四月一号,是认真的吗?」
四月一号,愚人节。
高中的时候,每年的愚人节都是一场整蛊大会,其中被江声整得最惨的当然是我。
同学 A:「江声本来就很爱捉弄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同学 B:「我也感觉江声干得出这种事。」
同学 A:「 钱听潮,你知不知道内幕?到底真的假的?」
我:「我们很久没联络了,但是应该不会有人拿结婚的事来开玩笑吧。」
「是真的,我是伴郎。」
说自己是伴郎的是我高中时的暗恋对象,程诺。
如果说学生时期的江声是个放荡不羁的中二少年,那么程诺就是一个温柔如玉的翩方君子。
他们完全不同,却是不错的朋友。
有一年的愚人节,我将对程诺表白的话伪装成恶作剧中,给全班五十个人群发了:我喜欢你。
收到 48 条:呵呵。
和一条:我也喜欢你。
看见这几个字,心跳瞬间就乱了。
两分钟后消息没有被撤回,脑子里就跟炸烟花似的。
结果下一秒我收到一句:爸爸永远爱你。
我一个电话呼叫过去:「江声你要死啊!把手机还给程诺!」
江声在电话那头笑得像个找不到窝下蛋的母鸡:「给你,我女儿要跟你表白。」
我:「……」
程诺:「喂?听潮?」
「我那个……你别,我没……」我像一个审问室里拼命狡辩却词穷的嫌疑犯。
程诺温和的笑声从听筒直达我的心巴:「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放心吧,我不会误会的。」
5
Lin 从老大办公室出来,路过我的位置时三分挑衅七分怯懦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如果上不了北影教科书我都为她鸣不平。
此时我的额头烫得能煎煎饼,再不去医院 CPU 都要被干废了。
我跟团队的其他人说了一声,趁午休时间直接去了医院。
门诊已经没有号,挂的急诊。
急诊室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我旁边路过,不小心撞到一下我。
我头本来就晕,被这一撞眼前瞬间发黑。
黑雾还没散去,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钱听潮?」
我抬起头:「程诺!你怎么在这?」
「我是这里的医生,急诊科叫我过来会诊。对了,你呢?为什么在这里?来看他吗?」
我不解地皱起眉:「看谁?」
「我!」他眼睛蓦地瞪大随后尬笑着指了指自己:「我的意思是你是来看我的吗?」
多年不见,程诺改走搞笑路线了吗?
「……我是来看病的。」
「哦,对。当然。你是来看病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一个小感冒,我有药物过敏史,不敢自己乱买药吃所以才来医院的。」
「对,用药还是遵照医嘱比较好。」
我看得出他很赶时间,就说赶紧去吧,别让病人等久了。
他点点头,跟我说改天约饭。
「好,改天约饭。」
改天约饭本来应该是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虚伪社交语言,但我忘了程诺他从来不是会搞虚伪那套的人。
于是「改天」就从虚无缥缈变成了日历上一个具体的数字。
这种品格大概也是当年我暗恋他的原因之一吧。
江声知道我喜欢程诺,是在传闻程诺追求高年级学姐被拒之后。
当时我只觉得那位学姐简直有眼无珠,于是对江声吐槽一番之后说道:「如果是程诺追我。」
「怎样?」江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凑了过来。
「我一定会让他得逞。」
「切。」狗尾巴草被他扯来丢在地上,用脚反复碾压:「没意思。」
我蹦到他面前开玩笑地学起电视剧里的桥段:「喂!江声,如果三十岁我未嫁你未娶,要不我们就结婚吧。」
「不要。」他叼着棒棒糖,眼睛斜下来看我:「我凭什么要等到三十岁啊。」
「你就那么自信你能在三十岁之前结婚吗?」
「是啊。」他挑了挑眉:「要不要打赌?」
他的样子虽然欠揍但也有点小帅,我心虚道:「不要。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赌的。」
我转身走出两步,书包带子被他扯住走不动了。
他轻松一勾,我被带回原处。
一整罐棒棒糖塞到我怀里:「拿去。」
江狗子竟然主动给我买糖?
可是……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我分给程诺一些吧。」
「喂!」
我被他突然的一声吓得一哆嗦。
「干嘛这么凶!」他本来就长相偏凶狠挂的,语气还那么凶是要吓死谁?
他的表情又拽又臭:「我给你的,不许分给别人。」
心有所念,在家里找到那罐糖,还剩大半罐,因为过期久远连糖纸都变得黏糊糊的。
吃肯定是不能吃了,我举起糖罐对着灯光摇了摇,又看见了里面藏着的千纸鹤折纸。
6
「我就在过街天桥下面……」
「啊,我看见你了!」我挂了电话,冲不远处的男人挥了挥手。
程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宽版长款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叠穿,看起来帅气干净又很保暖。
「火锅、烤肉还是……?」他在征求我的意见。
「烤肉吧,想吃那家新开的齐齐哈尔烤肉。」
他温柔地笑了笑:「好。」
我们在小烤桌前相对而坐,热闹的烟火气瞬间冲淡了疏离。
小块牛油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拌好的牛肋条要不断扒拉着烤,才能让炭火将牛肉的每一厘香气逼出来。
香味仿佛有意识一般往鼻腔里钻。
烤好之后蘸上东北传统烧烤料,一口下去……
「啊——我圆满了!」
程诺笑望我:「你还是没变。」
我随意地擦了擦唇角,伸手叫老板拿来两瓶冰啤酒,用筷子轻松撬开:「喝吗?」
程诺把玻杯摆在我面前:「一点就好。」
我没有劝酒的习惯,他说一点就只给倒了半杯。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酒量如此之差,点的烤肉还没吃完,对面的家伙就只会撑着下巴对我眯着眼睛笑了。
吃完烤肉,他嚷嚷着要去唱歌。
「听潮,你打电话叫江声一起出来玩吧,以前我们三个放假经常一起去唱歌的,都好久没有一起聚过了……」
「我没有他电话。」
「我有,我给他打。」
「不要!别打!」我手不小心一挥,他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醉酒的程诺歪了歪头,像把杯子推下桌子摔碎却一脸无辜的小猫:「怎么了?」
我伸手把垂落下来的头发梳到后面:「程诺,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丢到后座,刚想走,衣角却被他牢牢拽住。
「动作快点,这里超过两分钟有抓拍。」司机说。
叹了口气,我把程诺往里一推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程诺家离他们医院很近,我搀着他下了车。
「自己可以上去吗?」
他摇了摇头。
我又叹了口气,扶着他去搭电梯。
「钥匙呢?」
我问他,他迷茫地看着我。
「算了,我自己找。」
为了方便找钥匙,我钻进了他和门之间的夹缝中。
他很高所以其实这样的动作不会太尴尬,如果他没有把头低下来的话。
「找着了吗?」
他头低下来我们离得很近,我下意识往旁挪了点。
「……没有。」
他像小孩子一个十分得意地哼哼一笑,朝我伸出手掌,掌心躺着的显然就是我要苦苦搜寻的钥匙。
「幼不幼稚。」我拿到钥匙替他开了门,没往里面看:「你进去吧,我走了。」
叮咚……
我一边踏入电梯,一边拿出手机确认有没有工作上的信息。
「听潮。」程诺追了过来,伸手挡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怎……么了?」
「我可以追你吗?」
?
我完全懵了。
如果不是他刚才喊过我的名字,我一定认为他搞错了对象。
铃……
谢天谢地,我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叶兰。
我以光速接起电话,尬笑着指了指手机,程诺以为我要出电梯接那通电话,于是松了挡门的手。
就在那一刻,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按关门键,直到电梯门合上看不见他的脸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哦,不,半口。
差点忘了手机那头的叶兰。
「别紧张,今天打电话是来夸你的。妇女节的节点营销做得很好,创意不错。」
前几日妇女节,大家头脑风暴到快爆炸,也没想出什么有新意的好点子。
明明做广告是我一直喜欢的工作,却也在灵感枯竭的时候不免感到沮丧。
我大学时曾经和江声因为广告而激烈地争论过一次。
他说:「广告可以被艺术化,但广告的本质绝对不是艺术。
在江声看来,广告是以销售为目的的实用主义,而当时学院派的我,沉迷于 4A 带来的各种经典案例,深深以为广告就是一种艺术,是一种理想主义。
可当我真正做了这一行才发现,艺术不过是资本为了卖得更多更贵而刷上的金漆。
越来越多的广告填满了我们的生活。
打开电视有开机广告,视频前有广告,避开还要花钱,走到路上会被派传单。
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轿厢广告,害大家连电梯都不能好好搭,整个轿厢都是某婚纱拍照和某二手车的魔音绕耳。
烦人,还躲不开。
我沮丧地趴在会议桌上:「我们为什么要绞尽脑汁做一个没有人会看的广告呢?」
想到这里,我脑里的创意灯泡被点亮了。
三月八日,X 市所有的电梯轿厢安静了。
轿厢广告变成了一块白板,上面只有两排排版舒适的文字:
「亲爱的女孩,今天我们为你买下这个广告位,不做任何扰人的广告,好好发个呆吧。」
全篇只放了一个避免营销截胡的品牌 logo(卫生巾品牌)。
但它不拉大不居中,也没有五彩斑斓的黑。
安居一隅,就像书信的落款。
这个营销会爆在我的意料之中,虽然我确实有赌的成分。
公众号、热搜、朋友圈,甚至都不需要我们插手就自动爆了。
趁热打铁,我说服品牌捐了三十万箱卫生巾到贫困地区。
同时在网上发起多个相关话题,这些话题讨论达到了 100 万+次,然而投入却比买几秒电视广告、手机开屏、几块公交站台要少得多,品牌方自然很满意。
如果现在江声再来和我讨论广告究竟是不是艺术的话题,我大概会说,广告确实不是艺术,但它一定是一种态度和价值的传递。
7
程诺对于要追我这件事好像不是说说而已。
他频繁地约我吃饭。
我以忙、加班为理由拒绝之后,他就直接点外卖送到我们公司来。
最近还定了周花给我。
我思考两天决定快速解决这件事。
我不想再和朋友牵涉出友情之外的事了,麻烦又伤感情。
好不容易有一个不加班的周末却要用来拒绝曾经暗恋过的对象。
「所以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我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战术性地喝了一口。
桌对面的程诺目光灼灼:「不明白。」
「……」
漂亮。
「我,不想,被你,追。」我直白又用力地说:「现在明白了吧?」
「嗯,明白了。」他笑起来,像猫老师那样。
他是因为被我拒绝了,在……高兴吗?
「所以这段时间一定让你很困扰吧,抱歉。」他说。
我又喝了口水,为了掩饰尴尬。
「能得到明确的拒绝,我很高兴,觉得自己没有喜欢错人。」
还真的是在高兴啊。
等会儿……喜欢?
「你喜欢我?」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喜欢啊,不然也不会说想要追你。」
「什么时候?」
「你是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吗?」他状似回忆:「高中吧。」
那岂不是……我们同期喜欢过对方???
我去!
啊,突然觉得心好疼。
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我的意思是当时的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那你知不知道我……」我发现直到现在我对他说喜欢两个字也会喉头打结。
他继续如微风和煦般笑着:「火就在身边燃烧,难道我感觉不到吗?」
「那你跟学姐告白被拒是怎么回事?」他不会做同时喜欢两个人这么没品的事吧?!
「她跟我告白的时候好像被其他同学看见了,女孩子要面子,反过来说也没什么差别,反正结果都一样。」
6 哇。
短暂的沉默之后。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他的表情关切:「你和江声的分手,闹得很难堪吗?」
嘀嗒。
像一滴水掉入水中的声音。
想去握水杯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柠檬水洒得满桌都是。
我慌乱地扶起杯子:「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椅子尖锐地摩擦过地板。
我逃也似的离开咖啡厅,刚好面前停了一辆公交车就稀里糊涂地上了车。
直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才深深地喘了口气。
冷静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好像其实也不用逃的。
分手又不是犯罪,何况也不难堪。
就是时间长了,争吵了,冷战了,吵累了,倦了,厌了。
十对情侣有九对都是这样分手的,不是吗?
公交车晃晃悠悠,我看着窗外的景象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和当时的男朋友分手了。
我很难过,因为被甩的人是我。
恰好国庆假期江声来找我玩,我直接提了一打啤酒去他住的酒店。
一打喝完,我们又点了很多酒水外卖过来。
江声:「别喝了,再喝下去要出事。」
我醉眼婆娑地看着他:「出事?出什么事?反正我失恋了就是要喝酒!啊……好痛!」
江声捏住我脸颊两边狠掐了一下:「竟然敢瞒着我跟别人交往!还被甩了!钱听潮,你可真给爸爸长脸。」
「什么嘛,明明是你们警校管太严,不是每次我跟你打电话说不了多久,你就要挂断交手机了吗?你们到底是警校还是军校啊?别的警校好像没管那么严吧。
「喂,不能用手机的话我要不要送你一块小天才儿童手表?哈哈哈,想到你戴儿童手表好像我就没有那么悲伤了。」
我笑得倒在他肩膀上。
他斜过眼睛愣了我一眼。
就是这一眼,我入魔了。
他眼睛又深又亮,连里面倒映出来的我都漂亮得不像话。
他一直都这么帅的吗?
还是我醉酒的原因?
他和我久久对视,心动在我们之间拉丝疯长。
对视成了一场竞赛,输的人丢盔弃甲、自愿诚服。
他的眸色深而亮,鼻子高挺,嘴唇仿佛被洒上了一层釉色,一看就知道很好亲。
我踮起脚尖往要往他嘴上凑,却被他抢了先:「钱听潮,要是明天你不认账,我一定会揍你的!」
……
8
第二天。
「啊……头痛得要炸了!」
一旁的江声伸手过来帮我做头部按摩。
「劝过你不要喝那么多的。」
嗯,按在太阳穴好舒服,不过……
「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江声手一顿:「这是我的房。」
哦,想起来了,昨晚一起喝酒来着。
「我收拾一下就走。」
掀开被子的瞬间。
靠,光的!
我尬笑:「一定是我昨天吐到身上了,所以衣服拿去送洗了对不对?」
他和我穿着同款的皇帝新装,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良久之后才睁开:「只是 for one night,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忘了吧,我也会……」忘了的。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钱听潮,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
「呵,这就是你上大学学到的东西?始乱终弃、过河拆桥、拔……」
我飞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我宿醉的脑袋根本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拿了衣服说要先去洗个澡。
我在浴室里框框撞墙。
钱听潮啊钱听潮,你死定了你!
从浴室出来,房间里静悄悄的,我以为他不在刚松了口气,正准备悄悄走掉忽然发现他在窗前走来走去,嘴上念念有词。
我竖起耳朵,勉强听清他的话:
「我们交往吧,你可以先不喜欢我,但是我会努力……」
「喂!钱听潮,我喜欢……」他一拳砸在墙上:「妈的,我嘴巴怎么这么笨!」
江声在练习表白?对我?
嘭。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风关上,发出的声响惊吓到屋里的两个人。
尬死……
「我先回去了,今天和同学约好要去拍作业的。」我拿起包准备出门。
「喂!钱听潮,别走!」他跑过来,挡在门前。
他只是急着想要拦下我,却没有准备好说辞,此刻急得满脸通红,和从前那个老神在在、懒懒痞痞的样子完全不同。
原来,江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啊。
好可爱!
莫名地就想欺负他,于是我故作悲伤道:「江声,我刚失恋,还不想谈恋爱。」
「蛤?可是你这段恋爱不是只谈了一个星期吗?」
呃……
「而且对方还脚踩两只船。」
这……
「还在背后说你坏话被你听到。」
可以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长得也是一副衰样……」
「够了!」我再度捂住他的嘴巴:「不想被我毒哑就闭嘴!」
「我现在要出门,跟朋友约了拍作业不能翘掉。所以趁我们分开的这几个小时,各自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
他眨了眨眼睛。
「听懂点头。」
他上下点头。
我松开手:「很好。我忙完会联系你,我联系你之前不要找我,不然会打扰到我们拍摄的。」
「你前男友会去吗?
「他又不是我们专业的,去干什么?哎呦,不要再提他了,晦气。」
「行吧,那我等你回来。」
关上房间门的瞬间,微微愣神了两秒。
他刚刚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皮耷拉下来,好像一条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大狗。
9
一整天,我都在想家里的那条江「大狗」。
跟他在一起其实蛮开心的,反正我现在又没有再喜欢的人。
而且,嗯,现在回想起来,昨天好像也蛮不错的……
长得帅、身材好、虽然经常欺负我,但还是对我好的时候比较多。
可是异地恋让我有点犹豫,而且他们警校管得好严,经常还要收手机。
所以说,江声是为什么要考警校啊!
「听潮,你今天怎么了?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笑又仇的,是失恋打击太大了吗?要不然你先回去好了,反正作业也没剩下多少,我一个人可以搞定。」同学嘉琪说。
「啊,抱歉!接下来我会好好拍的。」
坏人江声!不仅害我腰酸背痛还害我分心!
两小时后,作业终于拍完,嘉琪提议请帮忙来当模特的学弟吃饭。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如果再吃饭,那岂不是要到很晚才能见到江声。
我:「抱歉,我发小专门从 C 市过来找我玩,账单我来买,但是吃饭我就不去了。」
学弟:「学姐,可是我是专门为你来的欸。」
我:「啊,这……」
嘉琪:「叫你发小一起嘛,都是同龄人,难道还怕玩不到一起吗?」
我:「呃,我试试看吧,他不是很爱社交的那种人。」
直到江声坐到我旁边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话了?而且好像还特意收拾了一下,看起来好帅啊!
整餐的时间我都心脏砰跳,不敢直视他拼命和旁边的学弟找话题。
我放在桌下的手被他偷偷牵了过去,捏着我的指尖玩。
我挣了几下没挣开,忍不住转头过去看他:「干嘛?」
他凑近过来,不说话,只笑。
我逃似的转了回去。
学弟:「咱们要不要去唱歌?学姐,上次我和你唱《广岛之恋》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会唱。」
江声握着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广岛之恋?」
手被捏痛,我口气很差:「又怎样?」
「吃醋。」他说话时呼吸喷洒在我耳边:「不行吗?」
嘶……要命!
KTV。
学弟又点了《广岛之恋》,邀我一起唱。
江声在我之前接过学弟递来的麦克风:「我和你唱。」
学弟硬着头皮唱:「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
江声看着我咬牙切齿:「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
《广岛之恋》唱完,江声又点了一首《思念是一种病》。
他一边唱着:「多久没有说我爱你」一边向我靠近。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和我对视: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
我该怎么形容那次对视呢?
仅仅是心跳失了频?
还是我在坠入海底的那一刻,看见了星河倒扣般的绝色?
我只记得我的手有了自主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送到他面前。
剩下的半首歌,吞没在我们胶着的吻里。
「告诉你一个秘密。」江声亲昵地靠在我耳边说。
「什么?」我被亲得晕乎乎的,心脏跳得有些过快。
「昨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江声,你真的是个混蛋!」竟然敢给我设这种陷阱!
又被他亲了一下:「所以今天要补上。」
我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
江声,我发誓,我第一次想要认真和一个人在一起,就是和你。
因为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说不出的不一样。
我们的爱滚烫到足以让人灼伤。
我甚至想过,我们熬过读书的这几年,然后牵着对方的手走到父母面前,骄傲地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在一起几年了,还打算继续在一起一辈子。
国庆的最后一天,他要走了,我躺在床上装睡,不敢去送他,怕会哭。
「我走了,元旦再过来。」他连我带被子一起抱住:「知道你醒了,起来,亲一下。」
被子被扯下一点点,我露出眼睛,他在我额头亲了一下:「以后如果有人追你,知道怎么说吗?」
「不知道。」我故意说。
他又曲起手指在我额前弹了一下,只是很轻很轻。
我诧异:「现在不对我下死手了?」
「嗯,突然舍不得了。」
谢谢,有被撩到。
他拉我坐起来环抱着:「记住,以后有人追你,就告诉他你男朋友叫江声。」
「什么就男朋友了?你有说过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他脱口而出。
我将瞬间通红的脸埋进他的胸膛:「你也太随便了吧。」
他笑得很痞:「钱听潮,少跟我装你不知道。」
为什么某人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心里泛起一丝甜,却又在他将门关上的一刻,瞬间哭成狗。
10
如果你很爱很爱一个人,最终却没有在一起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还是活得好好的。
11
异地恋,真的很辛苦。
当别人下雨时有男朋友撑伞来接时,我在风雨中凌乱。
当别人委屈的时候可以一头扎进男朋友的怀里放声痛哭时,我只能给他的微信留言。
当我羡慕别人住院有男朋友照顾时,我只能安慰自己坚强点吧,异地狗不配。
我期待、珍惜每一次的见面,会提前做好计划,希望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没有虚度。
不知不觉日历翻过半本,下次再见面就是我二十一岁的生日啦。
我提前做好头发,买了新的裙子,甚至偷偷减了半个月肥,江声却在前一天告诉我他来不了了。
「可是是你自己说我生日会过来的。」
「忽然接到的保卫任务。」
「你们不是学生吗?学生为什么要执行任务?而且警校就只有你一个人,不能请假?」
「你别生气……我……」
嘟……嘟……
我太难受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生日当天,朋友为我庆生,吃完饭又去唱 K 两摊下来,我早已喝得醉醺醺的。
学弟自告奋勇打车说要送我回了学校。
「我订了酒店,不去住就浪费了。」
「那学姐,我送你过去吧。」
到了酒店,学弟说想上楼借个洗手间。
我将房间门大打开特意没关,指了个方向:「洗手间在那边,快去吧。」
学弟去了,过了很久都没出来。
我困得意识都快游离了,但还是撑着眼皮等学弟离开才敢睡。
过了许久,学弟才从洗手间出来,并且已经换上了酒店的浴袍。
我顿觉头疼:「什么情况?」
「学姐约我上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神他妈我约他上来,早知道让他膀胱爆掉好了!
「换回你自己的衣服,赶紧走。」我将他的衣服拿出来丢到他面前。
他跨过地上的衣服,向我靠近。
我后退:「你不走?那我走!」
在我距离门口仅一步之遥时,学弟伸手一个用力就握住我的手将我抓了回去。
「学姐不要不好意思了,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吧,我能感觉得到。毕竟我这么帅,条件又好,不像你那男朋友看起来就很穷酸。」
我用力挣扎:「原来你知道我有男朋友啊,那你还不快放手,小心我男朋友把你这蛤蟆头拧掉!」
我暗恨自己太大意了,正准备放声尖叫求救,忽然,将我逼在角落里的学弟被人往后一扯,撞在墙壁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拉开他的人是江声。
学弟在盛怒的江声面前就是个垃圾,他看见江声一身煞气就抱着衣服落荒而逃了。
我惊魂未定但也没忘记自己和江声正在吵架的事,打掉他向我伸来的手:「你来干什么?」
他轻呵了一声:「是,我不该来。」
我蹙着眉心看他:「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出轨了?」
他没说话,一双眼睛像盯犯人一样盯着我。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江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他目光苍凉,投在我身上像延绵不断的阴雨,我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从心底漫出来。
我开始口不择言:「哦,对。差点忘了我和你就是这样开始的。因为你没时间,所以我找了别人,有问题吗?」
我抱着膝盖埋着头无声哭泣时听到脚步和关门的声音。
他走了?他居然就这样走了!
委屈满溢,反正也没人了,我不需要再藏着掖着,索性仰头闭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没哭两声,一张卫生纸盖到我脸上:「怎么哭得这么脏。」
「啊!」我被吓了一大跳:「你怎么还在?」
他把卫生纸放到我鼻端:「擤。」
我轰轰两声跟打雷似的,已经够窘了,他还在旁边捧哏似的「嚯」了一声。
我气得爆捶他一顿,锤得他倒地求饶。
……
床尾打架床尾和,古人诚不欺我。
我和江声两个贤者靠在床头聊天。
他说我刚刚差点把他气到心梗,他没有以为我出轨,之所以生气是气我把自己放在那样危险的境地。
他是临时请假来的第二天就得回去。
「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念警校,要是你和我读同一所大学就不用分开了。」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他每次都不说,但今天他改了主意。
「我想继承我爷爷和爸爸的警号。」
警察,是在和平年代危险极大、牺牲最多的职业,当一个尘封的警号被重启,就意味着有人肩负起父辈未完成的使命,让烈士的信念得以延续。
江声的爷爷是警察,牺牲后江声的父亲继承了爷爷的警号,现在江声也想要继承他父亲的警号。
江家一门三代皆为忠烈,虽为肉体凡胎,也想如神一般护一方安稳。
那一刻我对江声是崇拜的。
只可惜,时间证明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我既感念警察的付出,又暗自希望自己在意的人不要去从事这份危险的职业。
大学毕业后,他顺利继承到他父亲的警号,成为了一名刑警;我则进入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
我们终于结束了异地,但各自工作都忙到起飞,见面的时间好像反而更少了。
他第一次办案子就受了伤。
我看着他手上缠着的绷带就眼眶热,问他能不能找点关系调去坐办公室管管档案之类的。
他抱着我,亲昵地用鼻子碰了碰我的鼻子:「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呸!
男人的保证都是狗屁。
能被刑警盯上的,十有八九都是亡命之徒,嫌疑犯逃命,他玩命。
玩命有不受伤的吗?
我们因为这事吵过的架连起来能绕地球八圈!
渐渐地,吵累了,他开始躲我。
「你有那么忙吗?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是不是我要见你一面还得当个受害人,报个警啊?」
他还是那副样子,半垂着头,叼着烟,一言不发。
我想要用刺痛他的方式证明自己还被爱着。
「江声,我没有你妈妈那么伟大,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安稳的家就别来害我。」
他过来拥抱我,被我推开。
眼睛像坏掉的水龙头根本关不住眼泪:「我真是受够了,要不我们分了吧,真的,江声,我受够了!」
他不知道我在说这句话时,不仅刚刚经历了流产,工作上 leader 给的概念被指抄袭了国外一个创意广告,我作为执行者要被推出来背锅。
那段时间我压力大得快要爆炸,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像怀孕这件事,我连告诉他的机会都还没找到就已经失去了告诉他的意义。
他麻木地说:「我们冷静一下吧。」
接下来的时间,他彻底失联。
明明就在同一座城市,我们却连分手都有时差。
我在某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告诉他要分手。
他在很多天之后一个阴雨的傍晚回复我:「好。」
我收到消息,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很幸运那次电话接通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我只说了这一句话。
他还是说好。
心绞痛到无法呼吸。
就这样结束了,一句挽留都没有。
12
公交车一个急刹将我从梦境中摇晃了出来。
我摸了摸眼角,有些凉意。
下了公交车,慢慢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对小夫妻挽着手从我面前经过,有说有笑进了路边的一栋筒子楼。
一个爷爷坐在巷子口戴着老花镜给鸭子拔毛,婆婆在里面问鸭子毛拔完了没,她等着炖汤。
我顺着小路往里走,有个小朋友拿着粉笔在墙上涂鸦。
又走了两步,听见一间屋子里传来吵架的声音,一男一女吵得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再回头看那个小孩,他一脸麻木,他所绘的图案也是偏阴暗那一类的。
我把眼下的画面当成时空镜像,如果和江声在一起是不是也是这样无休止的争吵……
所以孩子是预判到童年的不幸福才决定离开的吗?
我快步逃开这里,打了辆车回家。
微信响个不停,同学群觉得一起包个大红包给江声,一人出 400 这样数字合在一起比较好看。
「我就不参与了。」我在群里说道。
立马有人接话:「也是,钱听潮和江声这关系肯定要单独送的。」
程诺:「我是伴郎,也不参与集体红包了。」
同学 A:「程大伴郎能不能透露一下新娘长什么样?漂亮吗?」
同学 B:「就是就是,就一张请帖,也没像别人做个电子邀请函秀秀新娘什么的。」
程诺:「这世界上有不漂亮的新娘吗?」
同学们口风一转,奉承程诺会讲话。
我现在住的房子是和江声一起全款买的婚房,当初就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这几年我虽然没有和江声联系,但也一直在陆陆续续给他的卡上打钱,像按揭那样还款。
前段时间的广告效果好,奖金丰厚加上平日里存的差不多够还清「贷款」了。
我将钱转入江声的银行账户,备注:购房借款已还清。
过了会儿我妈打来电话,问我怎么突然给家里打那么大一笔钱。
「钱?我没有啊。」
「怎么没有,你不是每个月都让江声给我们赚钱吗?有时候几千有时候一万的,这次怎么几十万都给我转来了。」
「……」
「不是你转的?那江声在做什么?这么大笔钱我可不敢收。」
「没事,钱先放您那,别花了,回头我问问他。」
「知道知道,叫我花我也不敢花。」
挂了电话我给程诺发了条消息:「能把江声的号码发给我一下吗?」
程诺很快回过来一串数字,和记忆里的是相同的。
有正经事要问,就直接拨了过去。
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习惯了,我也不纠结,发了条短信:「方便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我是钱听潮。」
13
自从上次和 Lin 挑明之后,工作虽然顺心多了,但和同事间的关系我感到明确的排斥。
叶兰有心挖我到甲方。
「我们在组建自己的广告部,每年公司在广告方面的支出不少,但大多数广告公司还是在围绕传统媒体展开,费用高不说,效果也不好。」
我个人很欣赏你的能力,我们这里都是按能力拿价,不搞攀亲带戚那套。」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Lin 和大老板沾点亲戚。(大老板和老大不是同一人。)
我跟叶兰回道:「谢谢叶总赏识,我考虑一下。」
「尽快吧,你要是把我否了,我还得去找别的人。」
「好,一定。」
挂了叶兰的电话,发现刚才有一个电话进来被自动挂断了,号码是江声的。
我忙不迭回了过去。以为又要错过,没想到竟然接通了,以至于我忘了说话。
他在那边「喂?」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不怎么精神。
「我是钱听潮。」
他失笑:「知道,认识。」
冷场和沉默。
同事从外面回来,有说有笑。
「你那边挺热闹。」
「嗯,他们刚吃完饭回来,好像有个同事过生日,所以比较兴奋。」
「同事过生日,你没去吗?」
现在稍微有点眼力的都会自动离我远远的,我怎么可能会去。
没听见我的回答,他又说:「工作不顺心吗?」
「挺好的,给你打电话是想说房款的事。」
「哦,房款什么事?」
「这些年我打给你的钱你都转给我妈了?」
同事们还在摆八卦,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今天中午吃得好开心,还没有讨厌的人,谁知道一回来又看到个丧门星。
这句话只差点我名字了。
「有人欺负你?」江声不愧是做刑警的,感知十分敏锐。
我看现在也不是打电话的好时机,就说下班回去再跟他打电话。
「不用了,你就当是赡养费。」他语气不佳地说完就挂断了。
我握着电话,莫名有点想笑,分手又不是离婚,要哪门子的赡养费。
下午我去甲方开了个小会,回来公司,老大说下午有个男人来过,找大老板聊了聊,他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好像有提到我,后来还把 LIN 叫进办公室了。
老大还在喋喋不休跟我分析那男人和大老板到底聊了什么。
我想了想开口道:「老大,我准备辞职了。」
老大点烟的手顿了一下:「准备去哪?叶兰那边?」
「也许,但还没最终确定。」
知会过老大之后,我打了正式的辞职申请。
奇怪的是在我离职之前,Lin 先我一步从公司离开了。
她走时哭得梨花带雨,看我的眼神似有钢针射出。
都说 girl help girl,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她那么热衷于雌竞,而且还盯着我竞。
「因为她来入职那天穿着和你一样的裙子,但你穿得比她好看。」老大说。
「就这?!」我以为会狗血一点,比如她其实是江声的未婚妻之类的。
「还是缺少社会的毒打啊。」老大感叹道。
老大在我的离职交接表上签好字:「听说大老板给你翻倍工资都没把你留下来,我有点好奇叶兰到底给你开了多少。」
「她承诺不会干涉我的创意。」
老大呆若木鸡:「靠!这种好事为什么就没落到我头上,我倒贴也行啊!」
14
可能人与人之间真的很讲究缘分和气场。
本以为最难沟通的叶兰,结果真的相处下来却是最轻松的存在。
我们甚至偶尔会在加班后一起去小酒馆喝一杯。
有一回,我们俩都喝到微醺,她问我为什么这个年纪了还要保持单身?
「你还不是一样单身。再说我才 29,急什么?」
她嗤地笑了一声,秀出无名指的大钻戒,我立马露出满分惊讶:「搞什么!怎么就把自己嫁了?」
叶兰笑里藏不住的幸福:「我准备和前夫复婚了。」
「前夫?!」
「这么惊讶干什么?难道有法律规定同一个人不能爱两次?」
「我是惊讶你有前夫这件事!」
「当年大学毕业就领了证,没办婚礼,所以知道的人少。离婚的时候还说过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话。」
叶兰悠悠地哎了一声:「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除了他,别人都差点意思。」
「Wren。」她喊我。
「嗯?」
「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人?」
拿酒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秒,脑海中江声的影子一闪而过。
「有啊。」
我喝了一口酒,坦然承认:「可他已经彻底不属于我了。」
他现在是别人的男朋友,马上要成为别人的老公,未来还是其他小孩的爸爸。
我端起酒一饮而尽:「好晚了,我想回家了。」
推开酒馆的西式半截门,一阵寒风袭来,人更醉了。
第二天醒来,我断片了。
想起昨天是带妆睡的,一坐而起,跑去洗手间想要紧急补救却发现脸上干净无比。
拿起手机,看见通话记录里有一通和江声长达两小时的记录。
去到厨房,电饭煲里装着一锅做好的粥并且面板上显示保温已经超过四个小时。
防盗门传来开门的声响,我跑过去,门打开来露出人影。
「妈?怎么是你?」
我妈弯腰换鞋:「江声打电话说你喝醉了,让我过来看看你。」
「你刚到吗?」
「这孩子醉糊涂了?你不是正看着我进门?」
我望向厨房的那一锅粥,心绪乱得像一团麻。
我妈见有粥,便盛了一碗给我。
明明是白粥,吃到嘴里却一股酸苦味。
「妈妈,这粥怎么又酸又苦的啊?」
「是吗?是不是坏了?」我妈过来尝了一口:「没有啊,挺好……听潮!你怎么了?别哭别哭!妈妈在啊!」
15
四月一日。
江声的婚礼。
程诺作为伴郎也作为江声的主治医师,提着一个密码箱早早来到病房。
「装扮好了吗?新郎官,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江声淡淡地笑了:「走吧,陪我去接新亲。」
「等会儿,先交接贵重物品,我受人所托,不交接清楚了心里不踏实。」
一个小小的密码箱被摆上病床。
江声笑:「什么东西?还用上保险箱了。」
程诺没答转而说:「密码是 1003。」
1003,10 月 3 号,他和钱听潮确定在一起的日子。
江声几乎是在瞬秒间就意识到里面可能是什么。
「一定要断得那么干净么。」他自言一句,机械齿轮在他指尖旋转变换着数字,咔嚓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放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几十摞钞票,和只剩下半罐的棒棒糖。
江声拿出棒棒糖罐摇了摇,看见里面的千纸鹤叠纸,伸手拿了出来。
这是他曾经亲手叠了放进去的。
上面的折痕多了几条。
钱听潮打开纸鹤笨手笨脚叠不回去的样子跃然浮上心头,他禁不住笑了一声。
忘了是谁的谣传,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她叠千纸鹤,叠得越多心意越重。
他叠了一千只,却只挑了最漂亮的一只藏在糖罐里头。
几天前,他接到钱听潮的电话,对方在听筒那边一个劲地骂他混蛋,明显是喝醉了。
骂声持续了两个小时,他不仅不敢挂还要一边安抚一边找寻对方的位置。
那天晚上找到她时,她缩在路边像只淋雨的小猫。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猫捧回家,细心照顾了一整晚。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去厨房用电饭煲煮了一锅白粥。
其实不该煮的,这样的关心在分手之后不是周到,而是一种隔应。
他应该不留痕迹地离开。
可他又想,凭什么他要不留痕迹呢?
他就是要她难忘,要她想他、念他、爱他,因为明明说要一直陪着他的人是她,到头来不要他的人也是她。
可是……
「钱听潮,要不是我快死了,我才不允许你就这样离开我。我会揍你一顿,然后不许你再离开我半步。
「算了,还是不要揍你了,我舍不得。
「我死了你会不会哭啊?」
江声伸手在眼睛前挥了挥,把脑海里那晚的画面一把抹去,对程诺说:「走吧,该去接亲了。」
接亲的地方很近,就在隔壁病房。
不值班的护士充当了伴娘,半真半假地抵住门要红包。
新娘坐在床上笑得合不拢嘴,她今天戴了一顶十分漂亮的假发,还化了淡妆。
结婚的酒席定了 20 桌,爆了 5 桌,很多没接到请帖的听说江警官今日大婚都赶来讨杯喜酒,也有连喜酒都不喝,丢下红包就走的。
婚礼只有一个共同举杯的环节,取消了逐桌敬酒。
这点除了江声的高中同学桌有点莫明其他的客人都十分谅解。
高中桌在讨论两件事,一是婚礼本身,二是缺席的钱听潮。
「他俩不会真的决裂了吧?」
「我还以为他俩会在一起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么?而且他俩名字,江声、听潮,看起来就是一对。」
「你那都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青梅难敌天降,要虐心虐身,还要追妻火葬场!」
话题渐渐从婚礼主角转向了流行小说。
次日凌晨。
新娘被推入急救室,江声握着她的手跟着转运车跑。
她气若游丝:「江声,谢谢你帮我圆了一个梦。」
江声被阻挡在抢救室大门外。
深夜的医院有股强烈的寒意,刺得人心神不宁。
新娘的家人堆守在抢救室外,许久之后,医生过来向家属鞠了一躬:「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希望你们节哀。」
众人哭成一团,只有程诺发现了坐在走廊远处的江声,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还不去休息?现在你又熬不得夜。」
「下一个就该我了吧。」江声看着自己的影子说。
这话程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搓了把脸:「你和听潮怎么样了?」
程诺塌下肩膀:「被拒绝了。」
江声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啧啧啧,看来还是得靠我手把手教啊。这钱听潮啊,看着精明其实就是个大傻妞,哪怕她今天恨死你了,明天你就给她买颗糖,你们就又是世界第一好了……
「记住了,她喜欢蓝色,不喜欢吃鱼,唯一能接受的运动是羽毛球,最喜欢的明星是 XXX,别说 XXX 的坏话,不然一周不和你讲话……」
江声的声音是笑的,但他的泪早已挂满了脸颊。
「程诺,她心软,又……又喜欢你,只要你不放弃一定能追到的。」
过了很久,久到程诺以为江声不会再说话时,他又突然说道:「姓程的,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2022 年,0713 再就业男团将一首老歌唱红了,那首老歌叫做《思念是一种病》。
钱听潮心血来潮找了原版来听,看见了评论区里大概十年前的一条热评:
「江声如果有幸娶到钱听潮,在座各位都有喜糖。」
(完)
备案号:YXX14RRz0R8FYYYJb8NiMmJy
编辑于 2023-02-08 16: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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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昨日的青春狂澜
奶心崩豆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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