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在仙界当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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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仙界当卧底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师尊从凡间带回来一名女子。

仙界人人都以为我日日以泪洗面。

怎么会？

我可是魔族的卧底呢。

专业的！

1.

灵潭峰上来了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

这个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云月山。

而一个时辰之后，提着水果拜访我就成了年底保留节目，比隔壁峰大师姐排练了两百年的诗朗诵还热闹。

我深知大家过年了，总要找点乐子，但希望至少这个乐子不是我，

很遗憾。

2.

大师兄深情地拍着我的肩。

「乖湘湘，不要怕，师尊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

二师兄从大师兄送来的果篮里挑来挑去挑了根香蕉出来。

含糊不清地道：「就是，什么女人能比得上我们家湘湘？你等着，二师兄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

「呸！」说完他一口吐出嘴里的东西，「烂的！」

我沉默地看着大师兄。

大师兄尴尬地一笑，「这不是最近走亲戚囤的有点多。」

话说到这，小师弟突然冲进来。

「师兄师姐，林师妹来了。」

「呀！？」

3.

这位林姑娘是师尊在下界历劫时的青梅竹马。

那姑娘对师尊的感情可以用感天动地来形容，最后为了救师尊，被师尊的仇家一剑刺死。

师尊这才将她带来灵潭峰。

费了不知多少天才地宝才把人救了回来。

对于修道之人，这情债难偿，人命债更难偿。

那姑娘说了，既然已知师尊身份，不敢多有奢望，只求拜为门下，永世追随。

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秉着一切从简不浪费公共资源的原则，磕了两个头这事就算定了。

只是，麻烦的是。

一直以来灵潭峰只收一个女徒是有原因的。

4.

灵潭峰的功法有些特殊，不适合女子修炼

但本门至宝月重花却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可更麻烦的是，月重花，只有一朵。

而失去月重花的修行者，却会丧尽功力，甚至只能缠绵床榻。

5.

小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师兄怜悯地看着我，二师兄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但谁也没说话，因为灵潭峰主嵇墨尘，从来说一不二，没人能反抗。

6.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

二师兄抢着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那位林姑娘。

她微微一笑。

眉目如画，明眸皓齿。

真真是难得的美人。

关键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和我这种大老粗真不是一个调调。

二师兄当场傻了。

脸上写满了「沦陷」两个字。

面对这种美人，一屋子师兄弟全都人模狗样起来，没人再提心疼我的话。

明明我才是屋主，可林宛挨个和师兄弟们见礼，笑着说做了凡间的汤圆给大家吃。

谁能拒绝呢？

7.

人都走干净了，林宛才想起我来。

很自来熟地坐到我对面，收去脸上的柔弱温婉，勾着唇，双手搭在扶手上，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听师尊说，你是我的师姐？」

呵，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

我没回答她。

林宛倒也不介意。

「师尊说，你身上有我们灵潭峰的一样宝物，请师姐交出来吧。」

我依然没说话。

林宛便有些生气了。

「曲湘湘，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独占灵潭峰的宝物？」

凭什么？

凭前任灵潭峰主是我爹。

若非当年我年纪太小，这峰主之位怎么会轮到嵇墨尘？

只是我没义务对她解释，也实在懒得耗费精力跟她说话。

随手一挥，林宛就一声尖叫，不知被我挥到了哪里去。

切。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嘴炮都是浮云。

8.

不过，我很明显低估了林宛。

当天下午我就被掌门召去了凌光殿。

殿内，掌门坐在正手位上，旁边是我那清冷高贵的师尊嵇墨尘。

下面则站着一众师兄弟们。

而正中间，跪着的正是林宛。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一张漂亮的脸蛋上全是伤痕，一看到我，更是战战兢兢，哆哆嗦嗦，仿佛是什么魔鬼。

掌门一见到我，脸上和蔼心疼的模样立刻变了。

「畜生！给我跪下！」

掌门不喜欢我，我一向知道。

谁让我那个天赋非凡的老爹一直压他一筹，可惜后来老爹死了，真让他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我没有理他，只看嵇墨尘。

他不一样，他是我老爹一手带出来的高徒、宝贝疙瘩。

临终前，老爹把我托付给他。

他一向对我十分宽容，可这一次，他沉默了。

我便什么都懂了。

其实，早就应该懂了。

自从历劫回来，他没有来找过我一次。

林宛，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9.

我最终还是跪下了。

朝着嵇墨尘的方向。

「师尊，我没有打伤林师妹。」

我既然敢出手，自然知道怎么控制，绝不会伤她半分。

10.

嵇墨尘终于看向了我。

那双清冷绝尘的双眼，此刻尽是冷漠。

「蓄意伤人，以强凌弱，你说你该受什么惩罚？」

11.

我以为，他至少会听我的解释。

心一瞬间仿佛绑上了千斤重锤。

大师兄站了出来。

有些心疼地看着我，「师尊，小师妹，啊不，曲师妹，毕竟是第一次，还请你从宽处置。」

我愣住了。

扭头看着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师兄弟们。

第一次，我明白了什么叫陌生。

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孤立无援。

林宛，她真的有几分本事。

12.

掌门对我下达了最终的处置。

禁闭三日，禁食禁水。

所有人都替我高兴，这算是从轻了。

只有林宛，目光中带着不甘，是啊，受了这么重的伤才换回我三天禁闭。

她怎么会甘心呢？

13.

我很快就知道她不甘心的代价了。

我被关的当天晚上，师尊就来了。

也不点灯，我们对坐。

我听到嵇墨尘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

「湘儿，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答话。

他便继续道：「月重花是我让林宛取的，你若是有气就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她？」

他站起身，朝我逼近。

「月重花固然重要，可你没有它却不会死。但林宛不同，没有月重花，她就无法修行，肉体凡胎，难逃一死。」

我皱了眉，「死便死了，哪个凡人不会死？师尊，若非是你，她早就已经死了。」

我确实不懂。

月重花，是我老爹半生功力换来的，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修行本门功法。

凡事都有代价，我得到了月重花，可我爹也在仙魔大战中陨落。

而林宛，她又凭什么呢？

她是为了嵇墨尘而死，可欠她的又不是我。

「不知悔改！」

嵇墨尘终于怒了。

他把手伸到我头顶。

我这才明白他来的目的。

他，他是要生生从我身体中将月重花剥夺。

而我，被掌门施了禁制，也根本无法反抗。

剜肉断骨般的痛苦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却被他加了默咒，连叫都叫不出来。

疼痛让我蜷缩成一团，汗水一层一层地涌出。

我目眦欲裂，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嵇墨尘似乎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痛苦，他犹豫了一下，却硬着心肠没有收手。

「湘儿，你忍一忍，放心吧，你毕竟是我的徒儿，我答应过你爹，会护你一世周全的。」

14.

躺在床上，刚才的疼痛依然没有消退。

汗水濡湿了枕畔，突然想到为什么嵇墨尘这么迫不及待。

我被下了禁食禁水令，可毕竟身为修行者，这不算难以忍受。

但失去了月重花的我，此刻终于明白了他的残忍。

15.

疼痛让我根本无法熟睡。

半梦半醒间，有什么人出现在我床头。

啧啧声传来。

我费劲地睁开眼，却又立刻闭上。

「怎么？不想看见我？我的好妹妹。」

我艰难地背过身去，「让你看笑话了，我的好义兄。」

「一个卧底混成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可怜了？」他凉凉道。

我咧嘴一笑，「现在打爆你的狗头都行。」

他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弯下身，挨近了我的耳边，「这副样子，也不要嫁给我么？」

16.

我听见了什么？

嫁给他？

是我耳朵太久没掏了，还是他脑子进驴粪球了？

忍了忍，还是咬着牙道：「我是你妹妹！」

他「切」一声。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几乎和我贴在一起。

声音轻柔而诱惑。

「又不是亲的。再说了，该做的我们不是早就做过了？」

我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半晌才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答应过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提的！」

他直起身，低头，手往腰带处摸去。

慢条斯理地扯开。

红唇一勾，看着我慢慢难看下来的脸色。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算过数？」

「王！八……」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唇齿中。

好半晌，他才有些嫌弃地看着我。

「怎么还是这么生疏？」

我脸红得跟煮熟的大虾一样。

不是羞的。

是气的。

这个王八蛋！

可还没说话，便感觉到一股凉意遍布全身。

瞬间，我眼睛瞪得跟铜铃有一拼。

他！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这个环境，这个气氛下……

「现在都还不反抗。」他咂摸着嘴，手摸向我的脸颊，「果然，剥除了月重花，即便是你，也要数日才能缓过来吧。」

说到月重花，他眸中闪过一层杀意，却并不是对我，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笑得更深一些，白玉般的肌肤在黑色的单衣下若隐若现。

「不过现在，我还是要感谢他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姜峋！」

他没答我，正忙着干「正事」呢。

我紧紧攥住双手，身体僵直。

「如果让我爹知道，一定会打死你的。」

他点头，「到时候再说吧。」

「姜峋！」

「乖，你这么叫我不习惯。」他拍拍我的脸。

「……狼崽子！混蛋！王八羔子！」

「真好听。」

17.

事后。

我仰面朝天，面如死灰。

他一脸餍足，两手枕在颈下，二郎腿快翘到天上去。

好一会工夫，我才慢慢爬起身。

他体贴地坐起，从地上捞走他的外袍，以便围着被子的我能更清楚地看到，碎成一片片的裙子。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也是我现在唯一的一件。

他笑笑，两指一合，便是一件一模一样的裙子。

扔到我面前。

我低头瞅着，不接。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裙子，这是他用魔气化形出来的，别人看着没什么，可只要他在，只要他动动手……

这，这怎么穿！

他才不管我的挣扎，勾着红润润的唇，俊俏容颜上一对桃花眼轻轻眨动着。

「对了，别忘了你要做的事。」

声音带笑却让人瞬间凉到骨子里。

18.

身上车碾一般的疼痛。

但已经没有那种要把灵魂都剖出来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姜峋还是干了一件好事的。

但这并不能平息我的愤怒。

那个狼崽子！

19.

第一次见到姜峋大概是一百多年前了。

魔族首尊有上百个儿女，而他，只是个卑贱的私生子。

从出生那天就被扔在瘴气森林里自生自灭。

我老爹性子豁达，并不拘泥于仙魔之别，常常易装跑魔境乱逛，有时候还带着我。

那天也不知怎么的，我就特别想吃一种红果，而它只生长在瘴气森林。

我们两父女吃吃玩玩到很晚，正要走，一回头就看见了他。

狼养大的孩子，不会走，只会爬。

四肢着地，像一只占领属地的野兽，迫不及待地驱逐入侵者。

两只眼睛冒着阴涔涔的冷光，亮出一口尖锐的牙齿，准备随时扑上来撕碎我们。

可大概是得天独厚，就算是沾满泥污，也能看出一张脸生得实在好看，比那森林里最瑰丽的花朵还诱人。

我和老爹一下子就对他起了兴趣。

老爹拿捕兽的仙网擒了他，然后把绳子交给我。

我就搭在肩膀上，用小小的身体拖拽着。

他当然反抗了，而且，很疯狂。

很快，他浑身都被仙网划出紫红色的血痕，触目惊心，可惜，有我老爹在，翻不出任何浪花来。

最终也只能疲惫地缩在仙网里，用冷漠的眼神盯着我们。

拖出森林，送到一处临时的草屋。

他大概以为我们是魔界的捕猎者。

那是森林野兽最大的仇人，遇到就是你死我活。

他输了，所以，他认命地闭上眼睛等死。

但我爹纯粹只是大发善心。

我把他带回屋，帮他擦洗了身体，上好药。

趁着老爹去找食物没回来，我像驯狗一样驯他。

比如，丢个木棍让他叼回来，比如，拿柳条编个环让他跳圈。

现在想想都很奇怪，他竟然真的乖乖听话了，那样一副精壮的身体，拼命往小圈里缩。

就像，就像后来，那晚喝醉了，我把他当成嵇墨尘，他，也乖乖应了。

这才发生了那件事……

之后，老爹回来，看到这幕，狠狠骂了我一顿。

年纪太小，确实有些过分。

老爹连教带逼总算让他学会了站立，又花了一晚上时间教了他不少东西。

但萍水相逢，我们能做的不多。

后来回到云月山，他也回了瘴气森林。

我没再见过他，老爹有时候会过去看看，调教调教他，回来跟我说起时，言谈中总带有遗憾。

他的天赋绝不差嵇墨尘，可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世间事就是这么奇妙。

仙魔大战不仅是外战，也是内战。

老爹天赋出众又性格不羁，在山门中实在惹了不少眼红。

一场阴谋应运而生。

孤立无援中，老爹能相信的人几乎没有。

幸好有他。

一招漂亮的金蝉脱壳，老爹总算活了下来，虽然基本上和死没什么区别。

又几十年过去，我那骄傲的老爹混成了史上最神秘的魔族首尊，而他，便是众望所归的少尊主。

老爹当然想让我继承他的位置，但他做的实在太出色，不是我这条咸鱼能比的。

从一只四肢爬行的野兽，到现在的最高掌权者，连我老爹都不敢轻视。

这样的他，我能斗得过吗？

当然不能，丝毫不用怀疑，以前还能对他的心思装糊涂，现在不行了。

所以，我得跑，还得麻溜的跑。

不过，得有个两全之策，毕竟云月山的事也得解决。

想着想着，天就大亮了。

一抬头，林宛就一脸嘲讽地出现在我面前。

20.

一大清早就看见这么个玩意。

晦气。

我懒散地趴在桌上。

「林师妹早。」

林宛脸上已经没了昨日的鼻青脸肿。

她围着我转圈，好奇地在我脸颊上戳了几下。

笑得比牡丹花还灿烂。

「曲湘湘，怎么看着这么虚弱呢？你那天的本事呢？」

说着，她翻起掌心，一朵鲜红应声而起。

月重花的幻形，宣告着它如今的主人不是我。

「信不信，我只要两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大拇指和食指捏合了一下，林宛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你过来就是和我说这些的吗？」

林宛兴奋得嘴唇都在颤抖。

飞天遁地就在转念之间，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快乐，她迫不及待地想和人分享。

「这样强大的力量，以后就是我的了。」她把手抬得更高一些。

「曲师姐，我想，我此刻的心情只有你能明白。」

是啊，只有失去才能明白什么是得到。

我扯了扯嘴角。

「恭喜。」

「现在可以走了吗？」

林宛摇摇头，嬉笑着。

「你以为关三天紧闭，把月重花给了我，就能抵消你做的事吗？」

她把掌心慢慢推出。

「现在跪地求饶，我还能饶了你。」

她声音温柔而慈悲。

我轻轻弹了弹指甲里的灰尘。

「你现在离开，我也能饶了你。」

林宛笑容绽放得更大一些。

「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着，她挥出手掌，掌风化形，是一条带着倒刺的长鞭，银光闪烁，锐利锋芒。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绝招。

是我自己领悟的。

嵇墨尘还十分难得地笑了笑，夸我不愧老爹的女儿，不愧是他的弟子。

如今，这手绝招也换了主人么？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长鞭已经落在我的背上。

瞬间将我打落在地。

伤处痛入骨髓。

林宛仰天大笑，俯视着地上蜷缩着的我。

她走上前，半蹲下，捏起我的下巴。

「曲湘湘，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怜么，哎呀，我都心软了。」

「你说当初我找你要月重花的时候，你老老实实给我不就好了，何必受这种苦？」

她咯吱咯吱地笑着，手掌抬起，一巴掌就要抽到我的脸上。

可还没有挨到，就被两根手指夹住。

我摇了摇头。

「怎么这么贪心呢？」

林宛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可任凭使尽全身的力气，竟然挣脱不开。

我站起身。

接着她手里的鞭子一甩，同样的地方。

她嗷地一声尖叫。

「疼吗？」

我笑。

「当师姐的给你一句忠告，做儿子就别和老子过不去。这可都是我玩剩的东西。」

说完，又一甩。

尖叫再次响起。

我随手将她扔到一边。

「对称点好看。」

林宛脸皱成了个橘子，就是两只眼睛，绿涔涔地闪着怨毒的阴光。

我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

那双树杈子似的手腕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瞬间，我了悟，

还没来得及应对，房门被从外推开。

嵇墨尘满脸焦急地走进来，眼里只有地上的林宛。

她手腕那东西，名叫传心绳。

只要主人遇到危险，传心绳便会运转。

大概就是昨天林宛受过委屈之后，这绳子就给她套上了。

嵇墨尘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狭窄的禁闭室内，我被整个人撞到了一边。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失态。

他抱着林宛，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冰冷眼神看着我。

「你在做什么？」

「师尊怎么不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昨天她听说你被剥离了月重花，很内疚。」

原来如此。

原来有些事是无需解释的，爱你的人自然会为你找好一切理由。

我突然有些烦躁，什么都不想说。

我的沉默让嵇墨尘眼神更冷。

我想那一刻，他大概连杀了我的心都有。

「师尊。不是这样的。」林宛温柔地笑了笑，拍拍嵇墨尘的手，从他怀里挤出来。

「我本来是想向曲师姐道歉的，曲师姐不仅原谅了我，还指点了我几招，是我太没用，才摔倒了。」

林宛垂着头，泫然欲泣。

嵇墨尘停顿了一会，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刚刚接收月重花，需要时间，不要着急。」

他又看向我。

「你应该清楚，失去月重花，你的仙力会慢慢消失，现在只是回光返照。」

「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会补偿你的，月重花虽是至宝却不是唯一，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他再次抱起林宛，转身离开。

在他怀里，林宛冲着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也还她一笑，比她还甜。

回光返照吗？

我抬起手，手心里红光大灿。

当然不是。

以为我老爹是吃干饭的吗？

魔族的少主，哪能天天靠着一朵破花啊？

不过即便如此，恢复被月重花带走的力量本来也还需数日。

那个狼崽子，一晚上倒是没少干。

21.

禁闭第三天的时候，一睁眼，先看见满脸胡子拉碴的大师兄。

一时间我有点恍惚。

这到底是禁闭室，还是下界的菜市场？

怎么关了三天比我在外面三年见的人还多？

我茫然地坐起身，大师兄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湘湘，你怎么样，听说师尊把月重花从你身上剥走了？」

我垂下眼睛，点点头。

他「唉」了一声，有心疼，却没有气愤。

「你也是太冲动了，要不是打伤了林师妹，说不定师尊也不会这么过分。」

「以后可不要这么傻了。」

他说着又叹气一声。

「你也没这个本事了。不过没事。」他露齿一笑，「以后你就跟着师兄，大师兄护着你。」

我没有接过他的话茬。

「师兄怎么来了？」

「师尊和掌门说过了，湘湘可以提前出去了，大师兄这不是来接你吗？」

我点点头，收拾着本来也没有多少的东西。

「二师兄他们呢？」

以前犯了错，甭管是谁，那出去都是大家一起来接的。

大师兄脸色僵硬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湘湘忘了快到试炼大会了吗？」

是，我还真忘了这回事。

试炼大会十年一次，是门内弟子的大考核，也是晋升的唯一途径。

不过二师兄他们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应当不会这么紧张。

今年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多问，但很快知道了答案。

灵谭峰前广场上，师兄弟们围成一个圈，圈里是笑得明媚动人的林宛。

是了，对林宛，试炼大会可就不同了。

我没有回房，而是饶有兴趣地坐到台阶上，看二师兄用最宝贝的银火扇表演喷火。

颇有种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大师兄咳嗽了一声。

二师兄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挡到林宛身前，关心地看着我。

「湘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谢谢二师兄关心，我没事。」

「嗨，跟二师兄客气啥。你先回房，等我再教小师，林师妹两手，就去看你，她快要试炼了，可怕出丑呢。」

边说他边促狭地看着林宛，得到一个叉腰娇怒。

我面色不变地点点头。

「不急。」

我转身回房。

大师兄看着我的脸色。

「湘湘，你没事吧？」

我摇头。

怎么说呢？

难过是一定的，只是，二师兄他们有选择的权利。

至于这选择对与不对，都不该我管。

只是，有些事真的该做了。

22.

夜半，我溜进嵇墨尘的房间。

有一样东西，我得拿回来。

不过有些意外，在床上，我看到了只有片缕沾身的林宛。

她拥被等待，脸上是满满的情意。

我趴到柜子后面，心脏怦怦地跳动着，比她还紧张。

很快，我就听见门扉响动。

嵇墨尘走进来，随后愣了一下。

林宛咬着唇，期待地看着他。

他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床边的外衣。

「我让你来，不是这个意思。」

林宛也愣了。

不是这个意思？

「起来。」

林宛不情愿地爬起来，薄如蝉翼的罩衫下，后背是两条鲜红的鞭痕。

嵇墨尘眼里划过一丝什么，犹豫了一下，亲自拿起外衣给她披上。

「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你不该是这样委屈自己的人。」

林宛抿着唇，点点头。

来日方长，她不急。

我心跳渐渐平稳起来，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

已经猜到嵇墨尘想做什么，无非是试炼大会在即，要教给林宛一些除了功法之外的东西。

我准备爬走，先去偏室找找。

可这手还没能抬起，就被一只狼爪子压住。

与此同时，一道邪气纵横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么好的气氛，他们不会把握，就让我们来吧。」

我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他手指随意地一挑。

我忘了换裙子……

23.

耳边是嵇墨尘清冷的嗓音，一一将门派内所有人道来。

眼前则是男女昏黄的光影，显得格外岁月静好。

而我，趴在角落里，被整个人挤在柜子上面，脸都要挤变形了。

我紧紧咬着唇，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形容此刻的心情。

24.

我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嵇墨尘说了多久，他就坚持了多久。

没有质量，就用时间弥补。

到最后，累极了，干脆睡着了。

再睁眼天就大亮，林宛已经离开，嵇墨尘躺在床上正在熟睡。

我掀开压着我的那条胳膊，推开他沉重的身体，差点哭出声来。

我上辈子到底是什么造了孽！

姜峋慢悠悠坐起身，长臂一展便是一个结界，拥着破衣烂衫的我往外走去。

我侧过头看着嵇墨尘，甚至有一瞬间想把他喊醒，管他是谁，谁能把我救离狼爪，谁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姜峋拿桃花眼睨着我，手指一捏，把我泪涔涔的脸又捏了回去。

嵇墨尘似有所动地睁开眼，朝我们的方向望了望，我僵了一下。

他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皱起眉头，手往心脏的位置摸了摸。

25.

回到房间，我就以手为刀，直冲他咽喉而去。

并不意外，很快就被双手反折押在床上。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靠蛮力的狼崽子了。

冷笑了两声松开手。

「怎么，你也想上嵇墨尘的床？」

「可惜。」他弯下腰，「你只能上我的。」

我翻了个身坐好，不理他。

似乎被我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取悦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交给我。

我一怔。

「这是？」

「这就是你不干正事的时候，我去找的。」

我翻了个白眼。

接过来嗅了嗅，不错，的确是我要找的东西。

当年老爹陨落时身躯烈焰燃烧，只留下一盒余烬。

说白了，这里面就是我老爹那副近神之躯的骨灰。

别看平时没啥用，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这种东西，当然不能留给嵇墨尘了。

「看来，你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试炼大会，不是很快就到了吗？」

26.

十年一度的试炼大会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大师兄忙得人都瘦成一条了。

我这个既无功法又有罪在身的孽徒倒是乐的清闲。

天天就是在后山里看野狗打架。

大会当天，我倒有幸还被安排了一个靠前的座位。

能以最完美的视角看着林宛过关斩将一路冲到最后的关卡。

那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嘴角了。

我咬着指甲看着最后留下的十个人，都是各峰精心培养倾尽一切的好手。

而真正的难关到现在才刚刚开始。

27.

很快，十进五的对战开始了。

林宛的对手是尚辰峰主的三弟子，与我入门时间差不多。

所以他和林宛算得上势均力敌。

不同的是，人家是一日一夜认真苦修而来。

对战开始，林宛果然力不从心起来，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天晚上嵇墨尘说的话，该起作用了。

我偏了头，果然看见嵇墨尘微微拢起的眉头。

场内的林宛，虽然身法依然生疏，但每次出手都稳准狠，直戳对方最薄弱的地方，好几次差点让那位师兄命丧当场。

当新入门的弟子参加试炼大会，师尊们多说几句无可厚非。

可嵇墨尘忘了，或者他有意忽视。

林宛是新入门，可她身上的力量却是我的。

这样强大的力量，又熟知对方那些只有峰主才知道的弱点。

会发生什么？

尚辰峰主根本坐不住了，起身对掌门说了什么。

嵇墨尘也点了点头。

掌门便大喊一声，想要叫停。

可都是年轻人，已经出手一定要分个胜负，谁先停手，就是丢人。

尚辰峰主虽然担心，但也不能直接去拦，这不就等于他们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刚入门的女子？

于是一切正常进行，我嗑着瓜子饶有兴趣地看着。

不意外，尚辰峰的师兄输了，他是被抬下去的。

嵇墨尘把林宛招到身边说了几句，林宛郑重地点点头。

可到了台上，她就全都忘了。

一个就这么点本事的人，想赢除了剑走偏锋还能怎么办？

很快又抬走了几位师姐。

这次，轮到二师兄上台了。

二师兄对林宛眨了眨眼，摆明了要放水。

我低下头喝尽杯中茶水，随后，手指一抬，一颗瓜子壳消失。

而同时，二师兄左腿一抬，冲着林宛头顶而去。

林宛和二师兄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林宛险险躲开。

二师兄惊讶的表情随即变为后怕。

「小师妹，你没事吧，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好像有什么人推了我一把，我不是有意的。」

林宛笑着摇摇头。

只是两只眼里闪过气急败坏。

恶毒之人，眼里自然只看得到恶毒。

之后任由二师兄如何退避，林宛的出手越来越狠辣。

嵇墨尘几次想出手拦，可二师兄竟然还想帮她遮掩。

最终也只能抬出去。

掌门这次终于下定决心要暂停了，可还没上台的人眼见几个要好的师兄师姐都被抬走，坚决不同意，誓要上去决一雌雄。

之后就越来越乱了，从一个人和林宛的争斗，变成了很多人。

从人之间的争斗，变成了峰之间。

甚至是峰主和掌门之间。

林宛不知所措地站在中间，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微带嘲讽地看着。

这才是云月山该有的模样。

曾经，他们就是这样争斗不休。

和凡人，甚至，和牲畜也没有区别。

再华丽的帷幔下，包裹着的也只是一团污秽。

只是老爹的死，让这里产生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而现在，就是平衡再次被打破的时候，也是新的云月山诞生的时候。

我站起身。

慢慢走上试炼台。

所有人停下来，看着我。

「曲湘湘，你来干什么？」

掌门坐在高高在上的云梯之上，问我。

嵇墨尘也紧紧盯着我。

很多人都在看着我。

我听到了很多声小师妹。

不知道在叫谁。

我走到台中间，轻轻闭上眼睛。

很快，我熟悉的云月山就要消失了。

睁开眼睛。

只有一个字。

「来！」

一个字落下，地动山摇。

不知从哪里，或许从山后，或许从水中，又或许从人群中。

走出了无数身影。

他们半跪下身躯，低下头颅。

「参见少主。」

28.

「魔族！」

「他们是魔族！」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

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后退。

林宛终于后知后觉，但她想跑，也得我同意才行。

我笑容和蔼地提住她的脖领。

「着什么急，我们的好盟友。」

林宛愣了。

掌门终于从云梯之上走下来，仙风道骨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

「曲湘湘，你竟然和魔族勾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下贱骨头。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嵇墨尘也慢慢走下来。

他紧紧盯着我，一向冷漠的双眸里意味不明。

并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

「湘儿，过来。」

「嵇墨尘，我看该是你跪着爬到湘儿面前吧。」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天而降，有人负手而来。

「参见少尊主。」

又是地动山摇的一声齐喝。

29.

「姜峋！」

作为魔族少尊主，这些年自然是没少和云月山的人对上。

丰功伟绩参天大碑都写不过来。

今天他的出现，终于让所有峰主，包括掌门的脸，变了。

他走到我身边，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从我手里接过林宛。

而嵇墨尘仍坚挺的面容，终于也寸寸冷了下来。

却不知是为我，还是林宛。

姜峋拎着林宛转了一圈，这可是他的吉祥物呢。

魔族，还是来到云月山才听说过的东西，是会吃人的恶鬼。

林宛打着剧烈的颤抖，一动不敢动。

「姜峋，放开她们。」

嵇墨尘声冷如冰。

姜峋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肚子疼。

我皱眉，嫌弃道：「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姜峋立刻收到，直起身，手一甩就把林宛甩到他身边。

「这么脏的东西，本尊才不要，还给你。」

嵇墨尘立刻拉起林宛护到身后，但视线依然盯着我。

「湘儿，过来。」

大师兄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了，都跟着道：「是啊，湘湘你干什么跟着这个魔头，快回来。」

姜峋这回不仅没松手，还把我的脸扭过去，放肆地打了一个啵儿。

顿时，都傻了。

以严肃著称的云月山哪见过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掌门脸都绿了。

「别再喊她了，看不出那个下贱骨头已经让被这魔头迷了魂么，云月山弟子，出剑！」

我心里叹口气。

何必垂死挣扎呢？

30.

结果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我老爹处心积虑煞费苦心这么多年，云月山早就渗透成了个筛子。

我这个卧底的作用，其实也就是要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这么多年，也犹豫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林宛。

经过试炼大会的消耗，云月山的力量已经到极限了。

可我没想到，嵇墨尘一己之力，竟能铸出一个巨大的结界。

在他的保护之下，我们一个都冲不进去。

姜峋脸色冷了一下。

「他在耗着，他在等其他山门收信赶过来。」

我没说话，愣神地看着那一片蓝色的天地。

好厉害。

姜峋看着我的眼神，冷哼了一下，手往下一垂，玄剑与地面划出森冷的呜鸣。

「我也是你爹教出来的。」

我一愣之下，第一反应就是想去抢把瓜子磕。

这是天雷勾动地火，啊呸，两虎之争。

老爹呀，你说谁才是你最出色的弟子呢？

31.

这场战斗，大抵可以用天地变色来做一个总结吧。

而此刻，两人都已经挂彩，四掌相对，最后一击了。

我紧张地看着，余光之下，却看到嵇墨尘神色动了动。

我突然灵光一闪，回身，果然看见林宛正悄悄摸摸地走过来。

嵇墨尘好聪明。

姜峋和我厮混太久，对我的气息格外熟悉，旁人或许能发觉，可林宛身上是我的功法。

勾起一抹冷笑，我飞身而起。

林宛似有感应，竟然改变了身形，竟然直冲我而来。

她满脸自信的笑容。

然后被我一脚踹飞。

嵇墨尘听到尖叫，一个分心，彻底输给姜峋。

其实，就算不分心，他也不是姜峋的对手。

荆棘地里爬出来的狼崽子，没有输，只有死。

掌门绝望地闭上眼睛。

尘埃落定。

32.

我被姜峋拉着手，强迫地登上最高位，坐上原本掌门的座位。

我低下头，峰主、掌门，还有一些熟悉的师兄师姐跪成一大团，比下饺子还热闹。

所有人都在仇恨地看着我。

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向关系亲密的小师妹会跟魔族勾结，为什么会向至亲的山门挥下屠刀。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林宛。

她眼神竟然颇带嫉妒地看着我，而视线不时地还在绕着姜峋打转。

我看了看站立着的嵇墨尘，他虽俊美，但相比起大开大合的姜峋，其实是吃亏的。

不由得我多想，二师兄扎着绷带的脸上，露出一双凶狠至极的眼神。

「曲湘湘，我们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勾结魔族，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这一声激起公愤，所有人哪怕跪在地上，也在高声地大喊着。

我单手托着下巴，二师兄都伤成这样了还被抬出来，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姜峋耸耸肩，这可是人家自己非要来的。

他也托着下巴问我：「动手吧，你说从谁开始好呢，湘儿？」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答，直接走下来踢了踢林宛。

「就从她开始吧。」

这一下人声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林宛身前蹭。

二师兄尖声大叫。

「曲湘湘，你落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慢慢走下来，推开姜峋，看着依偎在嵇墨尘身边的林宛。

她很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一样。

我默不作声地站立着，然后，并不意外地看着她猛地朝我出手。

那手心上的月重花如此耀眼。

这是奋力一击，带着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毁敌一千的决心。

我却连挡都没挡，眼神里只有对螳臂当车的怜悯。

如此一击，却像是击了一块棉花。

她看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

她以为上一次失败只是因为时间不够，这一次她准备了好久。

「师尊没有同你说起过，月重花究竟是谁的吗？」

她抬头茫然地看着我。

「谁的？」

「我的。」

33.

我那史上最骄傲的老爹，终于露面了。

穿着一身花孔雀似的衣服，霸气侧漏地从外面走进来。

我扶额，魔族害人不浅啊。

这咋看着就不是正面人物。

老爹乍开两个膀子，走到林宛面前，轻轻一抬手，月重花剥离，物归原主。

「那是本座的东西，当然只有我们家湘儿能用。」

林宛哭叽尿嚎的一嗓子，连老爹都吓了一抖愣。

嵇墨尘却顾不上安抚，怔愣地看着老爹。

「师，师尊？」

老爹斜眼瞥了他一眼，向前走去。

姜峋嬉皮笑脸地走上前，行了个礼，将人迎到上面去。

老爹看着地上的掌门，两手托腮。

「老东西，还认得我么？」

掌门磕磕巴巴，连话都说不全乎。

「你？你不是死了吗？」

「真可惜。老子还活着呢。」老爹感慨了会，「唔，活的还挺好。」

他对我和姜峋招招手。

然后一手拉着一个。

「也算儿女双全了，你呢老东西，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掌门不说话了，此刻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老爹笑了笑，又看嵇墨尘。

「和墨尘也多年不见了，当年我把湘儿托付给你，听说你对她不怎么样？」

嵇墨尘再也保持不了一贯的镇定自若，瞬间脸白如纸。

林宛在地上快扭成蛆了，二师兄焦急地看着，两眼喷泉似的。

「师尊，师尊别说了，先救救师妹，求你了。」

嵇墨尘也像是反应过来了，赶紧半蹲下身，手往怀里一揣，掏出个盒子，可里面却没有他想要找的那样东西。

脸更白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老爹哼了一声。

「伤了我的湘儿，还有脸用老子的骨灰去救人，嵇墨尘你想屁吃呢？」

老爹……

这还是你么？

我欲哭无泪。

二师兄也知道现在问题的症结在哪了。

着急地看着我和我老爹。

「你，你是师祖吗？求求你，救救师妹。」

「月重花真的不是师妹要抢的，这本来就应当是属于门派的东西，她也是你的弟子啊，师祖。难道就因为曲湘湘，啊不，曲师妹是你的女儿，你就要偏心她吗？」

老爹大概都被问无语了。

不偏心女儿，难道要偏心外人么？

姜峋走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刚刚我们叫她盟友吗？」

「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人奇怪，她是怎么做到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湘儿每天往后山跑，你们以为真是闲的吗？」

「比如就是做出一些假的天材地宝，湘儿假装吃下去，然后骗你的林师妹也吃下去，带着我们魔族的兵到每一个不好渗透的角落。」

「再比如，做出一些假的秘境，把那些嵇墨尘忘了说的，更多人的弱点，告诉你的林师妹，方便她更精准地下手。哦对，这其中，也包括你的，凌越仙君。」

「你猜她来了这么久，真没发现异常吗？可她为了赢，为了在你师尊面前露脸，会在乎这些吗？就像当时毫不犹豫地向你命门挥去的一鞭。」

二师兄像块石头一样被定住了，连眼睛都忘了眨。

林宛一边哼唧，一边对二师兄不停地摇头，可她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来。

干脆也不理会了，一转手抱住了嵇墨尘的脚。

她很清楚现在能救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老爹歪着头。

「嵇墨尘，当年湘儿太小，老子带不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她托付给你，我本来很放心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很爱湘儿的。」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嵇墨尘缓慢地转过脖颈，直到复杂的视线能落到我身上。

「月重花，师尊，若不是为了帮曲湘湘，帮她修行，你炼了月重花，损了半身修为。仙魔大战，你根本不会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为了我爹，所以恨我？」

这是不是太荒唐了？

嵇墨尘摇摇头，看着老爹的方向。

「掌门曾经计算过，湘儿，是你的天命灾劫，换句话说，你就是因她而死。其实，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她不该活在这个世界。」

这句话让我震了一下，原来，他还没忘记我那早逝的母亲只是个不被仙门接纳的凡人。

「仙凡有别，本就不该通婚，您的血脉怎能被一介凡人玷污！」

嵇墨尘又指了指地上的林宛。

「师尊你还记得吗？林宛，前世是西蜀郡主，我们游历时，你曾经说过很喜欢她，你从来没对第二个女子说过这个。师尊，我把她领回来了，她才应该继承你的衣钵。」

老爹被气笑了。

「混账！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放着我的女儿不要，去要一个一面之缘的丫头？」

他无语地摇着头。

「别说我家湘儿不是什么灾劫，就算是，我的女儿，为她而死又怎样？嵇墨尘，你真是无药可救。」

嵇墨尘摇着头，缓缓闭上双眼。

「我明白了，当年，是掌门骗了我，师尊的死，只是一个圈套，不关湘儿的事。」

他双腿一屈，猛地跪到地上。

「师尊，弟子错了。」

他又抬头看着我，却只说得出两个字。

「湘儿……」

不能言说的爱意，不能表现的恨意，何尝不是时时刻刻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而这份痛苦，或许将永生伴随着他。

34.

大殿里剩下的事情，老爹自然会处理妥当。

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云月山和一个新的掌门。

我直接在房间里睡了三天三夜。

听说这三天大师兄二师兄他们都轮番过来看过我，说是已经知道了林宛做的事，向我道歉。

又听说嵇墨尘选择再次下界历劫，但这一次老爹直接给他选了个九世轮回、天煞孤星的命数，算是给我报仇了。

还听说林宛身体本来就不好，没了月重花，挨了两天人就没了。

也算是应了命数。

但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休养了几天，我拜托老爹开了洗尘殿。

这是历代掌门才能进去的地方。

这也是我想破了脑袋才想出来的好主意。

洗尘殿，进去待个三天，管保最少半年，就是大罗金仙都闻不到你的味。

姜峋，切，怎么逮我？

做梦去吧。

又好好休息了几天，和姜峋进行了离别的亲密交流。

我一溜烟颠去了魔界。

身为少主，总也得享受享受吧。

可惜还没待多久，姜峋的狗鼻子也不知怎么长的，竟然也跟来了。

我一边躲着，一边看他气急败坏地骂大街，心情十分愉悦。

又过几天老爹也回来了，我就一边在他大殿里享受着瓜果美人，一边听着少尊主大人又摔东西了听得正开心。

没想到，没想到那狼崽子竟然出其不意，跑老爹面前把一切都交代了。

而且还很有义气地把所有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老爹气得亲自上阵，打折了两根棍子，最后干脆连自己最宝贝的法器都奉献了。

狼崽子真会选地方，就在我藏身的殿外。

一声一声声声入肉，却没有喊出一声。

外面打一下，我就跟着抖一下。

狼崽子！

恨死他了！

三天后，我带着苍白的面颊和消瘦的身体去找老爹。

老爹心疼地抱着我。

「湘儿，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老爹只有你一个闺女，他敢欺负你，爹绝不让他好过。」

「他也是你儿子。」我无力道。

「我儿子也不……」声音戛然而止。

老爹还是懂我的，无奈地叹一声。

「人已经给扔回瘴气森林了，哪来的就给老子滚哪去。」

「哦。」

我点点头，认命地去找人。

瘴气森林，老熟人了。

循着熟悉的气味，看到躺在地上，快没气了的他。

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老爹显然是下了狠手。

群狼围着他转圈，却没有下口。

真是狼崽子。

我走上前，拿绳子拖着他，一如当年。

小屋里，他慢慢睁开眼。

看到我正在给他上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好想你。」

我手上使了劲。

他嘶一声。

「一会起来，我还想看跳圈。」

「老了，跳不动了」

「你想不想做一些别的？」

「混蛋！狼崽子！」

直到现在，我也只能承认，那年，那狼崽子的一跳，根本就已经跳到我心里了。

（完）

文/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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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4 14: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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