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不喜欢
爱情漩涡:这次我不会再软弱
布置求婚现场的时候,我从闺蜜那里得知了一件事。
今夜我打算求婚的对象——和我相恋五年的杜尘,同我交往并不是因为喜欢我。
而是为了气他的前女友。
1
杜尘在网上回答了一个问题,问题的内容是:你是因为爱你的女朋友才和她在一起的吗?
杜尘答的很简单,他说:「不是,是为了气她。」
这是杜尘半年前的回答。
截图是周暖暖发来的,而我在看到这张截图时,正在布置求婚的现场,我向杜尘求婚的现场。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杜尘心里还有一个「她」,而他和我在一起也只不过是为了气「她」。
周暖暖打电话过来,好像在安慰我,她说:「也可能不是他的回答,叫杜尘的也不一定是他。」
她说得对,叫杜尘的人千千万万,但这些人不会巧合地用了和杜尘微信相同的头像。
我知道那就是他。
周暖暖小心翼翼,问我在做什么。
我说在布置求婚的现场,笑着说的,但是话说完,我两人都沉默了。
她说:「梅兰,你真的要跟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结婚吗?」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她。
很多人认为我和杜尘在一起是他追的我,但其实,我已经爱了他很多年了。
我不是一个守旧人,我也不认为求婚一定是男人的事情,所以在我们相恋的第五个年头,我决定由我来做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在我决定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偏偏让我看到了这个回答?
租借的场所已经布置得差不多,烟花与录像也已经准备就绪。
但我却犹豫了。
策划的小姐妹喜滋滋地跑来问我有没有变动,我说没有。
于是这一晚的求婚变成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一个人看完了江边的烟花,一个人看完了大屏幕上播放的关于我们两人相识相知的录像。
杜尘在这期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今天加班,没办法同我一起用餐了。
在他那里,今天晚上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他像从前每一次爽约一样,向我道歉,然后我轻描淡写地同他说没有关系。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一晚我曾为他准备过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
江边的烟花一簇簇炸开,声音响得遮盖了他的声音。
他没耐烦地问我:「你在什么地方?为什么那么乱?」
我仰头看着五彩缤纷的天空,答道:「在看人求婚。」
他笑了一下,口气有些漫不经心,随口问道:「那求婚成功了吗?」
天空出现一个心形,本来我期待的是放出这个形状的时候,正是我与杜尘接吻的时刻。
但此刻……我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他仍是那散漫的声调,说道:「那真可惜。」
话说得可惜,但那语气却一点也没有波动。
如果今晚他在现场,是不是拒绝我的时候,也会是这样平静呢?
谁知道呢。
2
小时候我和杜尘是邻居,他住在姥姥家,我住在奶奶家。
从前我以为我和他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直到 17 岁的那年,杜尘的姥姥去世。
葬礼过后,杜尘被一个男人带走。
奶奶说那是杜尘的父亲,可是这位父亲,杜尘也是第一次见。
临走的前一夜,杜尘送了我一支口琴,是他平时非常心爱的东西。
我不想夺人所爱,摇着头不肯收。
他把口琴塞进我的手中,目光里仍带着满满的不舍,他说:「就当你帮我保管,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有时间碰它了。」
那一夜,他用这把口琴吹奏了一首曲子。
夜晚的江边,伴着暖暖的灯光,微风吹佛着他额边的短发,英俊却带着忧伤的面孔。
这些画面,让我记了十几年。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大学时,同宿舍的同学播放一部动画,我从里面又一次听到它,到那时,我才知道他吹奏的曲子叫作《永远同在》。
3
十五年后的今天,我对这首曲子已经非常熟悉,不需要谱子,我就能完整地把它吹出来。
深秋的夜晚,我坐在江边拿着杜尘送我口琴,把他曾经在我面前吹奏过的曲子又吹了一遍。
如果可以,我宁愿他不曾送过我这把口琴,我也不会牢牢地记了他十几年。
周围有情侣驻足倾听,笑语晏晏,而我却哭了出来。
有人向我递了两张纸,是旁边餐厅里的服务员,穿着制服,从手中的托盘里拿出一束玫瑰,他说:「有位先生让我把这束花交给您。」
但是很可惜,我并没有机会向这位先生道谢,我只看到了他的一个侧脸。
穿着西装,戴着眼镜,他倾身坐进汽车里的一个侧颜。
4
回去时,杜尘已经到家,难得地回得这样早。
我进门时,他从平板里抬起头来,微微凌乱的头发里有着一丝湿意,仿佛刚刚洗过澡,然而身上穿的却是一身板正的西装。
他一向整洁,即便上了一天的班,衣服也不见一丝褶皱。
他说:「这么晚?」
我笑了笑,有些疲惫,把手里一束包着的玫瑰放在桌上。
他打量着那玫瑰,问道:「看人求婚,还会送花吗?」
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想说话,更不想说谎话,只想洗澡后倒头大睡。
然而杜尘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不知为何,他今天的话有点多,我垂头解着大衣的纽扣时,他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他说:「梅兰,我在问你话。」
那玫瑰已经被他拿进手里。
有那么一刻,我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我想告诉他我打算向他求婚,我还想告诉他,我看到了他的那条回答,我想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他并不爱我。
但是我说不出口,我怕我会哭,我不愿意在他面前像一个怨妇。
话出口,说的却是:「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从前,那张漂亮的面孔笑起来时,无论我有多少的不快,都会消失不见,但是今天却不一样,我依然觉得难过。
我机械地把大衣脱掉,露出里面精心挑选的衣服。
杜尘说:「今天很漂亮。」
我只是笑了一下,他不会知道,我今天的妆容和衣服都是为了他而准备的。
他的手里还握那只玫瑰,只是抬头打量着我,他说:「沈梅兰,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他可能知道了今天的事情。
然而想一想却又觉得不可能,这件事,除了周暖暖,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而周暖暖也不可能告诉他。
我摇了摇头:「没有。」
至少这个晚上,我什么都不想再说。
他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点一点头,说了声「好」,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在工作上。
5
我把那枚求婚的戒指放进抽屉里,站在桌前静静地看着装着戒指的盒子。
窗外在下雨,显得屋子里很静很静。
我想起和杜尘重逢的那个夏天。
作为周暖暖的经纪人,第一次参加饭局就遇上了杜尘。
那天的周暖暖十分反常,一向不怎么喝酒的她,几乎是来者不拒。
饭吃了不到一半她就醉倒了。
周暖暖在厕所里吐得昏天暗地,仍没有忘记自己的化妆包。
她说:「我得补补妆。」
我返回包厢里给她拿化妆包,出来时,看到站在走廊里抽烟的杜尘。
枭枭青烟中,他掀起长长的睫毛,他说:「阿梅,好久不见。」
是很久了,算起来,那时我们已有十年未见。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
十年的时间,我没有忘记他,而他也还记得我。
面对他,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他那样从容,我朝他傻傻地笑,而他也对我弯了弯唇。
这个笑容让我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隔了十年,我发现,原来自己仍然喜欢着他。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并不开心,一整个晚上,我没有看到他舒展开的眉头,哪怕同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睛里的郁色仍然存在。
周暖暖扶着墙从厕所里出来,她说:「梅兰,我撑不住了。」
面色苍白的周暖暖把自己喝成了胃出血。
我必须送她去医院。
杜尘按息了手里的烟,主动说道:「我送你们。」
疯狂的心跳声让我没有办法拒绝。
那天杜尘在医院里陪我坐了一个晚上,医院里不能抽烟,他把烟衔在口中,拿出打火机的时候又把烟取下来揉碎了。
他仿佛有些烦躁。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周暖暖的脾气不太对付,我几乎就要认为他是在为周暖暖而担心了。
后来我把这话告诉周暖暖的时候,周暖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轻蔑地说道:「沈梅兰,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把他当成宝贝。」
那时我们三人已经非常熟悉,杜尘甚至在我的牵线下,投拍了一部周暖暖主演的电影。
按理说,面对金主,周暖暖不该是这个模样,可她偏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生冷性子,她仿佛不喜欢杜尘,无论何时总要挤兑他一翻。
偏偏这样不对付的两个人,面对工作时又那样认真,每一次的碰面两人都不曾缺席。
而她说这句话时杜尘就坐在我们的跟前,他比周暖暖要强一点,至少把眼皮抬起来了,但也仅仅是抬了一下,目光从周暖暖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缓缓垂下。
我羞愧极了,红着脸同周暖暖说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玩着手机的周暖暖忽然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挑起眉梢同我说道:「沈梅兰,身边谁看不出你喜欢他,倒是他,对你若即若离……如果不喜欢你,就该离你远点。」
一直没有说话的杜尘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与周暖暖的相接,周暖暖挑衅般地仰起下巴。
杜尘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
他伸手过来,把我的手握进手心。
那是他第一次握我的手,他的手很大,手心温润,有着薄薄的汗。
他重复说道:「谁说我不喜欢阿梅?」
后来,我每每回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总会有一股钻心疼痛。
因为他的话不是真心的,他也不是说给我的听。
可是那个时候我很高兴,高兴得多喝了两杯酒,两杯下肚,人也就醉了。
而那天的周暖暖也喝醉了,临走时我让杜尘送她。
杜尘踌躇的时候,周暖暖已挎了自己的包,不屑地说道:「谁要让他送。」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杜尘,嘲讽地说道:「快带着你喜欢的阿梅走吧。」
忍了一个晚上的杜尘终忽然发作,他说:「我自然是要带她走的。」
话一说完,便挽了我的手从台阶上下来了。
隔了好远,我回转过脸去,看到周暖暖一脸倔强地站在那里。
杜尘送我回去,他扶着我上楼,我东倒西歪,还要站在门前向他跳舞,他最后不得不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我记得那个晚上下起了雨,他的头发上有着点点的雨珠。
我搂着他的脖子同他说:「杜尘,我喜欢你。」
他答得很平静,他说:「我知道。」
也许是酒喝多了人就变得絮叨,说过的话总是一遍遍地重复。
这句「杜尘我喜欢你」我一遍遍说与他听,说后面,他可能是烦了,低头封住了我的唇。
我的话便落进了他的口中。
那晚杜尘宿在我的家中。
天未亮我就醒了,窗外的雨还没有停。
窗前几只小鸟在雨中叽叽喳喳,或许因为心情不错,我竟没有觉得讨厌。
我披了条毯子站在窗前,看满身雨水的小鸟在树枝上打架。
杜尘也醒了,下床走到我的跟前,在我准备回头的时候,他伸手抱住了我。
他的身上很暖,让我忍不住靠近他。
他说:「冷吗?」
我摇了摇头,仰头看他漂亮的下巴。
他说:「阿梅,做我的女朋友吧。」
6
周暖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杜尘与朋友吃饭的照片,当然不是简单的吃饭。
同他吃饭的是位女性,穿着露背的礼服裙,手里拿着一份吃了一半的蛋糕。
那女性有一副漂亮的蝴蝶骨,光滑白皙的皮肤,在照片里都看得出来。
照片里的杜尘,面带笑容,那是一种宠溺的笑容,配合着他伸手触碰对面女性面颊的动作,让这张照片变得不在寻常。
我终于看到了他喜欢女人,虽然仅仅只是一个背影。
原来面对喜欢的人,他是这个样子的。
周暖暖说:「你为什么不问问他?问他到底喜欢不喜欢你?」
是呀,我是该问一问他。
和他认识那么久,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这句话,我同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喜欢他。
而他答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知道」。
他从来没答过一句「我也喜欢你」。
7
那晚上杜尘回得很晚,我睡觉很轻,几乎是在他推门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我把床前的台灯按开了,他仿佛有点意外,脱着身上的外套,淡淡问道:「还没有睡?」
我没有作声,靠在床头定定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我的头发上摸了摸,很温柔地说道:「做恶梦了?」
我忽然又不确定起来,如果他真的喜欢别人,为什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乖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捏了捏我的脸,微笑着说道:「吓到了?」
我抓住他的手腕,我说:「杜尘,你喜欢我吗?」
我问得很认真,让一直笑着的杜尘愣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脸上有瞬间的停滞,但是很快的笑容加深,他摸了摸我的脸,他说:「怎么突然这样问?」
这不是我希望听到的话。
我忽然觉得自己非常的可笑,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偏偏还要问出来。
我也确实笑了出来,我说:「我随便问问。」
我放开了他的手腕,就在我准备躺回床上的时候,他却抓住了我的手。
他微皱起眉头,看着我说道:「阿梅,你怎么了?」
我没有作声,心中自暴自弃地同自己说道:算了吧沈梅兰,你这样不觉得累吗?
我说:「杜尘,要不我们分手吧。」
他仿佛惊了一下,眉头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他说:「你说什么?」
我沉默着,我不是不想回答他,我怕说第二遍自己会哭,也害怕自己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我垂着头,看着自己紧紧攥着的右手。
他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抬了起来,于是我看到他带着嘲讽的眼睛。
他说:「阿梅,我希望你不要把分手挂在嘴边。」
他觉得我是说笑,或者觉得我在撒娇,总之他不把我的这句话当真。
我想就随他吧。
其实我自己也并没有做好准备。
看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依然觉得难过。
我忽然有些心慌,因为我发现还喜欢着他。
我没有办法按着自己的要求,一下子离开他。
我还得需要一点时间。
他心里大约也在笑我吧,我那么喜欢他,怎会向他提出分手?
答案当然是不会。
所以说分手,不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就是想向他提要求。
反正他知道,我是舍不得他的。
我说:「我知道了。」
声音很低,在他听来应该是在认错了。
于是他的声音就软下来了,消失的笑容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最近是不是太忽略你了?」
8
所以他补偿我的办法就是给我买东西,他让秘书给我送了一辆跑车。
带着周暖暖去试镜的时候,她匆匆摸过跑车的内饰,很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她说:「所以一辆车就把你收买了?梅兰,你难道真的打算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跟他在一起一辈子吗?」
我把油门开到很大,轰隆隆的声响压下她的问题。
跑车很贵很好,但我喜欢的却是那把不值钱的口琴。
那把口琴我放了十五年,周边的黑漆快要被我擦没了,可即便破成这个样子,我还是喜欢它。
这是他曾经心爱的东西,他曾把这件心爱的东西送给了我。
9
在这个秋天,杜尘向我求了婚。
期盼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但我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想象中的兴奋。
他跪在地上,手捧玫瑰,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垂着头,看他带笑的脸庞,忽然就想起周暖暖给我发的那张照片。
他喜欢的是别人,他娶我仅仅是因为我乖。
我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可是张口出声,却发现自己说的是「我愿意」。
周边的人都在起哄,他站起来把一枚戒指戴在我的手上,我垂头看着那镶着碎钻的戒指,想的却是:这戒指也不是我喜欢的。
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引来了杜尘的不满,他手上用了些力气,捏了捏我的手指,轻声在我耳边说道:「沈梅兰,专心点。」
我对他笑,于是他摸着我的脸颊问我:「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说:「没有,只是想起在江边的一场求婚。」
他记性好,马上接道:「求婚失败的那个?」
我笑了,他低下头来,咬着我的耳朵,低低说道:「我以为那次的主角是你,穿得那样漂亮。」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几乎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他马上说道:「可我想不起,除了我,谁会向你求婚。」
是呀,自从有了他,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异性,又怎么会有人向我求婚呢。
「你会在意吗?」我问他:「如果别人向我求婚,你会在意吗?」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问,怔了片刻,才笑着捏起我的下巴,他低低地说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老实地摇头,他垂下眼睫,在我耳边轻声低喃,他说:「沈梅兰,你是我的。」
可是你呢,你可曾是我的?你的心里装的又可曾是我?
10
周暖暖看到我手指上的戒指,显得极为恼火,皱着漂亮的眉头,头上古装戏里戴上的发钗被她甩得乱晃。
她说:「沈梅兰,你是不是有病?你明明知道他根本就不爱你,为什么还肯嫁给他?」
她激动的样子显得我过于平静,我坐在休息室里,看着她在我面前来回地踱步,问出我一直以来困惑我的问题。
我说:「暖暖,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周暖暖愣了下,终于停止无休止地走动,她终于在我面前安静下来,我的脑袋也不用再因为她的晃动而觉得疼痛。
她抿着唇,冰山美人周暖暖不是盖的,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她抱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说:「沈梅兰,我是在关心你。」
就差把「你不要不识好歹」这几个字讲出口来。
我也没有蠢到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笑着同她说了声谢谢。
之后我们没有再说话。
化妆师化得小心翼翼,但仍是惹恼了周暖暖,一根不是她常用的唇彩让她发了飚,她夺过化妆师手中的唇彩扔在了地上,她说:「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唇彩都准备不好?」
发完飚,拎起繁琐的裙摆走出了化妆室。
我知道这其实是发给我看的。
周暖暖出事好像是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她的助理林京打电话给我,说她在一场火灾戏里烧伤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周暖暖被「火灾」现场的一根柱子砸到了腿,戏里男主角本应该轻轻松松地将她从柱子下抱出来,但真实的情况却是男主拽了几次也没有拽出来。
被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助理林京在医院手术门前哭着跟我形容她的模样。
她说周暖暖的头发被烧去了大半,腿上血流不止,现场倒下的不是本该倒下那根柱子。
她说暖暖姐好可怜。
她还问我周暖暖是不是得整容,以后会不会影响她的星途。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不知道该回答她哪一个,我只能强硬地把她按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杜尘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他应该是看了新闻。
难为他能记得我们所在的剧组。
更难为他开了几个小时来到我们跟前。
他一脸疲惫地站在我的面前,身上板正的西装因为长时间的开车,而起了褶皱,从前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凌乱。
他应该是匆匆忙忙赶来,所以下车时连大衣也没有穿。
他问我:「你没有事吧?」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竟觉得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第一个关心的是我,虽然可能并不是发自真心。
我摇了摇头。
他踌躇着,两手在口袋里一阵乱摸,应该是想找烟,也可能是有话要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看着他那样急切的样子,我竟然想笑。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她呢……我是说周暖暖,她怎么样?」
他终于还是问出来了,这句话他应该从一进来时就想问出口了。
刚刚我想笑他,如今,我却只想笑自己。
我垂下头,说:「我不知道。」
他不再追问,但也没有离开,他从口袋里拿了根烟,没送到唇边就揉碎了。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多年前周暖暖胃出血,我和他坐在走廊里等周暖暖手术时的情景。
他也是这样心神不宁的样子。
那时周暖暖说,只有我把杜尘当成宝贝。
那时杜尘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阿梅」。
而那时,我以为杜尘,他是真的喜欢我。
手术室里有医生出来,我和周暖暖的助理凑了过去。
医生说:「她失血过多,得需要输血,但血库里存量不够,我们正在想办法……」
「输我的!」一直站在墙边的杜尘忽然开口,他说:「我和她的血型一样。」
他脱下外套,说着话就要跟着医生过去。
那样急切的样子是我从不曾见过的。
在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他和周暖暖一直把我当成了傻子。
他们用相互嫌弃的表象掩盖他们的相爱,用每次见面的拌嘴遮掩对彼此的关心。
他们把我当成他们赌气的工具。
他们用我来相互试探对方。
他的求婚成功地激怒了周暖暖,于是周暖暖用自残的方式来报复他,让他心疼。
周暖暖成功了,杜尘心疼了,心疼地不远千里跑了过来。
11
杜尘去抽血,而我坐在走廊里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那会我的脸色很差,周暖暖的助理凑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她也就放下心来,她说:「梅兰姐,杜总对您真好,一般人谁会在乎女朋友的闺蜜呀,可是杜先生爱屋及乌,因为您,连暖暖姐的血型都知道。」
我看着她,她一脸纯洁,可我知道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我忽然意识到,这五年做傻瓜的可能只有我一个,身边人人都已经发现了问题,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只有我,相信他们的关系是纯洁的。
我有些想吐,跑到卫生间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最后痛苦难耐地呕出一脸泪水。
12
我想起杜尘给周暖暖投拍的那部电影,当时周暖暖因为一些负面新闻,在圈子里的口碑极差,那时候几乎已经找不到什么好的资源,我急得到处打电话。
就是那个时候,杜尘把剧本扔在我的面前,他说:「你让周暖暖去试试里面的女主角。」
那是一部热度极高的小说改编的电影,算是一个大热的 IP,圈里不少演员惦记他,我和周暖暖连想都没有想过。
仿佛黑暗中见到了曙光,我扑到杜尘的怀里在他的脸颊上狠狠地吻了他一下,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朵上,我说:「杜尘,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杜尘笑了笑,在我的耳朵上轻轻一捏,答道:「你说呢?」
我知道他想叫我傻瓜,但我不在乎,我说:「我好开心,我相信周暖暖也会很高兴的。」
杜尘有些心不在焉,喃喃答道:「高兴就好。」
进组前,周暖暖竟主动提出请客,请的当然是杜尘。
从前见到杜尘,她总要挤兑他两句,但在这一场感谢宴上,周暖暖表现得却十分沉默,全程几乎都在喝酒,倒是我一直在说话。
最后是杜尘,忽然伸手按住了周暖暖拿着酒瓶的手,他说:「周小姐好像喝醉了。」
到那时我才注意到周暖暖一个人竟把一瓶子的红杯喝完了,她双颊绯红,笑起来堪称绝色。
她就那样顶着一张倾倒众生的脸,同杜尘说道:「我还没有谢谢杜先生……杜先生真是个好人,为了女友,花这样一大笔钱,倒是让我这个不相甘的人沾了光。」
我早已经习惯了两人略带讽刺的称呼,只是笑着说道:「暖暖你少喝一点吧。」
但是周暖暖不听我的,她叫服务员又拿了一杯红酒来,没有醒酒就倒进了杯子,然后举着满满的一杯酒,同杜尘说道:「我敬杜先生。」
杜尘不作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我觉得气氛有些怪,想要缓解一下,结果杜尘忽然拿起酒瓶,然后把自己面前的酒杯也满上了。
他端起酒杯,说道:「周小姐客气了。」
话毕仰头把酒喝尽了。
那个时候杜尘的心里一定难过极了吧,明明是为了周暖暖,却被她说成为了我。
而我就是全天下最傻的傻瓜,竟还以为他是真的为了我,才投了那样一部大电影。
我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为什么那么迟钝,竟一点也没有看出杜尘一直关注在周暖暖身上的目光,也没有看到他满眼心疼。
我更不理解,他们两个人既然彼此心里有着对方,为什么不好好地在一起,为什么非要把我拉进来?
13
我不知道在卫生间里呆了多久,出去的时候,周暖暖已经转进了病房。
杜尘和医生在谈论周暖暖的病情,周暖暖的助理在病房里盯着周暖暖。
没有人发现我曾出去过几个小时,哪怕我的未婚夫杜尘,也没有时间注意到我。
我不怪他,我大口往自己口中塞着食物的时候,告诉自己,我不需要别人的关注。
然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往下落,店里老板娘跑来问我怎么了,我抹着眼睛说饭太辣了,老板娘匆匆忙忙给我倒了杯温水来,她说:「不能吃辣,要少放一点辣椒的。」
我重重地向她点头,随着这个动作,却落下更多的泪水。
14
周暖暖是在第二天早晨醒来的,那时我刚打包了几份早餐从外面来到病房前。
我听到周暖暖细细弱弱的声音:「阿尘……」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称呼杜尘,从前在她口中出来的这两个字,总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们在伪装自己,可是现在不需要了,周暖暖的受伤就像她的一次示弱,她向杜尘低头了。
杜尘说:「你不要说话。」
可是周暖暖不听,她说:「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杜尘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他说:「周暖暖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要了你的命。」
周暖暖仿佛不在乎,她问他:「你还娶她吗?」
病房门上的窗户很小,可我却清楚地看到杜尘痛苦略带扭曲的面孔,我不知道他心里想到了什么,到底是想说服周暖暖还是想说服自己,他说:「暖暖,我已经向她求过婚了。」
周暖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瞪着杜尘,用尽了力气说道:「可是你不爱她,你只是觉得她听话。」
杜尘没有否认,他像泄了气的皮球,忽然就没有了生气,他说:「是,但是她适合我,她从来不像你那样倔,也从来不会跟我吵架。」
所以,他娶我,只是因为这些,我所有的优点,都是和周暖暖比对出来的,没有什么所谓的爱,只是因为适合他。
周暖暖哭了,在我逐渐退后的步伐里,我听到她哭着说道:「可是你爱的是我,你和她在一起根本就是因为赌气……」
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进娱乐圈,我退出就是了,但是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以为听到这些我会哭的,可事实上并没有,那一会,我的脑子非常清醒。
大约是因为老早我就已经猜到了这些,所以也并没有觉得意外。
我把在外面打包来的几份早餐放在了病房外的椅子上,因为怕那些粥会倒了,我还拿了本病历垫在下面。
我从来没想过,在听到杜尘的那些话之后,会如此平静。
后来我听人说,刀扎进身体的时候,人在初始的那一刻是没有感觉的,只有血流出来的时候,疼痛才会慢慢进入大脑。
我的疼痛大约是在听到林京那句话的时候开始的。
在我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周暖暖的助理从外面回来,她截住了我,她说:「梅兰姐,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有些麻木地看着她,我说:「你何必明知故问呢?」
她没有说话,大约是因为可怜我,也没有说讽刺我的话。
准备离开时,我听到林京说:「梅兰姐,你还记得暖暖姐发你的那张照片吗?你不觉得照片里那个蛋糕很熟悉吗?」
她说:「梅兰姐,你何不成全他们呢?」
我忽然意识到,这些话可能是周暖暖授意给她的,他们像编剧一样提前写好了剧本,只等我来入戏。
这场戏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场了,我混混沌沌地已经按着他们的剧本走到了今天。
可是杜尘知道吗?他可曾参加了他们剧本创作?
他知道他和周暖暖同吃的那个生日蛋糕是我买的吗?
或许他是知道的,也或许在我送去蛋糕的时候他就在她的房间里。
原来,那个晚上他突然到来并不是为了看我,而是为了给周暖暖过生日。
疼痛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钝刀割肉般的痛,让我几乎不能站立。
15
周暖暖生日那天,我从外面订了一份小蛋糕送过去,因为她减肥,蛋糕并不大。
但是那天她生病了,在剧组里请了一天的假。
我送去的时候,她穿了件宽大的睡衣,站在门前,脸上却不见病容。
如今想来,也许她那件松大的睡衣里面穿着的就是照片里那身礼服吧。
而我托着蛋糕站在门前同周暖暖说话的时候,杜尘他可曾站在房里?
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吃下我买下的那份蛋糕的?
他怎么可以在和周暖暖吃过蛋糕之后还能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然后同我说,他是因为想我才过来的?
我觉得好疼,说不清楚哪里,这疼痛让我弯下了腰。
我知道,我不能再呆在医院里,我必须马上离开。
16
在我从医院里消失 20 个小时之后,杜尘终于想起了我。
而那时,我刚刚在一场突发的车祸里捡回一条命。
两辆大型货车相撞,其中一辆撞翻了隔离带,从对面的车道里直接冲了过来。
轰鸣的汽笛声夹杂着刺耳的刹车声从我耳边响起,当强光朝我打来的时候,我唯一想到的却是:杜尘可能并还不知道我的血型是 O 还是 B。
即便我们已经相恋了五年之久。
我的右手打了石膏,接电话只能用左手。
老天待我还算不薄,在这样严重的一起车祸里只伤到了我一只胳膊。
在电话,杜尘的声音是沙哑的,应该是一天一夜没合眼的原因。
他说:「在哪?」
「有事吗?」我麻木地问他。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平静地跟他说话,在确定了他和周暖暖的关系后,在听到他和周暖暖的对话后,在经历了一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车祸后。
大约是因为忽略了我而感到内疚,他说:「抱歉阿梅,我……」
「阿尘……」
电话里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杜尘的话,很奇怪,那样小的声音,我居然也能听得出,那是周暖暖的声音。
杜尘的电话在周暖暖的似哭似嗔的呼唤声中断掉,杜尘没有来得及跟我打一声招呼就把电话挂断了。
手机里传来阵阵忙音。
护士从门外进来,把一堆药放在我的跟前。
她说:「有家人来接吗?你这个样子可没有办法开车。」
我笑了笑,说有。
汽车被拖走了,车头已经撞得不成样子,左侧的车门直接撞了下来。
拖车的人过来的时候,我就坐在路边,120 的医生给我做着简单的固定工作,胳膊上血肉模糊,血水把我厚毛衣都浸透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觉得疼。
可是在护士问我有没有人来接的时候,我的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心口如同针扎似的疼。
我的家人,我认为的家人,他留在别处照顾别人去了。
17
杜尘知道我的事情,是在一周以后,那时我在医院做了第一次复查。
胳膊消肿之后石膏有些松动,医生重新给我了做一次固定。
我出去时,杜尘站门前,那是第一次,他因为等我而站在医院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目光沉沉,胸腔起伏。
有着急的病患从我身边经过,没有轻重地撞在我的胳膊上,杜尘手快,一把我拉到自己的怀里。
我疼出一头的汗,却试图把他推开。
杜尘没有松手,声音冷冷淡淡,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
告诉你你就会来吗?可能会,但是心不甘,情不愿,勉强得来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说:「已经没事了。」
他盯着我看,看我平静的表面下是否压着别样的情绪。
但是没有,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我已经把一切都想得明白。
也许失望积累的多了就不会再有期望。
我抬头看着他,他很高,我看到他下巴上的胡渣,还有眼睛下面隐隐泛起的青色。
因为担心周暖暖,他应该好久没有好好休息。
他是真的喜欢她呢,林京说得对,我确实应该成全他们。
然而我不甘心,我说:「杜尘,你为什么会知道周暖暖的血型?」
这句话应该是让他有所警惕,来时眼睛里的冷淡慢慢退去,然后变成浅浅的内疚。
可是内疚并没有能让他对我敞开心扉,可能他觉得我会当一个乖巧的傻子。
我以为他会向我坦白他跟周暖暖的事情,但其实是我多想了,他只是在我和他跟前竖起一道高墙。
他仍然选择对我撒谎。
他说:「阿梅,她是明星,她百科里写了她所有的资料。」
我怔怔地瞧着他,他还是原来的他,可他已经不再是我喜欢的那一个杜尘。
谎言还在继续,他说:「阿梅,你不要误会。」
我忽然就笑了,连揭穿他的想法也没有了。
18
我辞职了,同时也从我们曾经的家里搬了出来。
这是我们当初准备的婚房,房子是他买的,装修是我装的。
我以为我会同他在这里住上一辈子的。
搬家的那天他出差了,我觉得自己有点像贼,偷偷摸摸地从他家里把东西运出来。
打包的时候,工人看到房间里男性的衣服,问我:「这些不用拿吗?」
我摇了摇头,工人便用同情的目光看我一眼。
她应该是觉得我被甩了,然后卷着铺盖从别人的家里滚蛋了。
其实她想的也没有错,只是我比被甩更为可悲,我做了五年的傻瓜。
19
周暖暖的脸没有伤到,头发被烧后,她直接剪了短发,短发让她变得俏皮,少了以往的高冷,倒更加平易近人。
或许心情好吧,所以即便受伤,采访的视频里也带着淡淡的笑容。
有狗仔偷拍到她的私人生活,照片里杜尘驾车,周暖暖坐在副驾,转头面对镜头时,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消失就被镜头收了进去。
不同于上一张照片,这一次的周暖暖终于不再只露一张光洁的背。
所以杜尘的出差也是假的,他只是去陪周暖暖了。
而他不肯向我坦白,也只是因为他没打算放弃她。
20
杜尘给我打电话是在三天以后,那时我已经搬进郊区的家中。
好久没有回来,院子里的花都谢了,我在花市买了新的花卉,一盆盆地重新种上。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有大把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杜尘说:「在哪?」
口气并不好。
我摆弄着新的植物,用十分平静的语气撒谎:「在外地休假。」
「休假需要把所有的东西带走吗?」他紧接着问道。
我忽然就笑了,为他莫名的质问,我说:「杜尘,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他没有回答,他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我从超市回来,漆黑的客厅里,在我未开灯之前,传来杜尘低沉的声音。
他说:「是我。」
灯亮了,灯光打在沙发里杜尘的身上。
房间有着浓浓的烟味。
我放下东西,走到窗前把窗户一扇扇打开,然后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等把冰箱塞满,杜尘开口了。
他说:「这就是你所说的在外地休假吗?」
我转过身来,靠在冰箱上看着他,而他也同样看着我,只是目光比我的要冷许多。
他说:「沈梅兰,你不要把人当成傻子。」
这句话成功把我逗笑了,开始只是微笑,最后却不可控制地变成了大笑,笑得身体都弯了下去。
我想那一刻的自己一定像个疯子。
而他坐在那里,一直冷冷地看着我。
笑够了,我把深埋在胸口的脑袋抬了起来,我仰头望着他,望着这个喜欢了十多年的男人。
我说:「杜尘,我们解除婚约吧。」
他有一瞬间的愣神,仿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话,他问我:「你说什么?」
也许刚才大笑让我失去了力气,我不愿意重复,我说:「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他说:「你想跟我分手?」
我没有应声,我转身进了厨房,把新买的排骨切成一段一段,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有这样大的力气,那刀用得很少,刀口很钝,但就是这样的钝刀我也把排骨切断了。
如果排骨有知觉,一定会觉得很疼。
我像屠宰场的大汉般,身手利索地把它们扔进锅里,水开后又抄出来。
可是步骤进行到这个地方,我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我拿着沥干的排骨,站在水池前久久未动。
直到坐在客厅里的杜尘走进来,接走我手里的工具。
他熟练地把排骨炖进锅里。
然后转过身来。
我应该是哭了,所以杜尘走过来想要给我擦了泪。
但是我躲开了他,我一把将他推了开去,我说:「杜尘,你骗了我,你和周暖暖一起骗了我,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我看到杜尘有些慌乱的眼神,在我面前,他终于不在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说:「阿梅……」
他本能地朝我走来,但我却退了开去。
我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用尽力气同他说道:「杜尘,我不会再相信你,我永远也不会再相信你了。」
21
我和杜尘分手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那些日子我过得有些浑浑噩噩,我觉得我可能是病了,很多记忆我都有些模糊。
有要好的朋友看不过去,邀我去参加聚会。
在那场聚会上,她把一名男性拉到我的跟前同我介绍,她说:「这位是唐贺唐先生。」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想让我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
但我让她失望了,我没有力气去认识新的男人,也没心情去应付一个陌生人。
我默默地坐在那里,机械地同对面的男性说你好,谢谢。
我以为他会因为乏味而离去,但是没有,他看着我,定定地说道:「我见过你两次,两次你好像都很伤心。
我怔怔看着他,他戴一副无边的眼睛,穿着黑色的西装。
我忽然想起在江边收到的那束玫瑰。
22
那个晚上,是唐贺送我回去的。
小雨轻轻拍打着车窗,他打了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副驾的位置接我下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说:「沈小姐,其实今天并非巧合。」
他垂着头,脸上的神情掩埋在黑色大伞的阴影里。
我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我绕这样一个大的圈子。
原来我也是被人喜欢着的。
可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心动的感觉呢?
我沉默着,他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把那把大伞递到我的手里,接着又说道:「上去吧,这里太凉。」
我很想说一句对不起,但又觉得多余,于是拿了伞朝楼里走。
走到门前,唐贺叫住了我。
我回转头来看他,他站在细雨绵绵的路灯下,手扶着身边的车顶,挺拔的身姿在地上拉出很长的影子,他说:「沈小姐,让自己快乐一点。」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那把黑伞上还滴着水珠。
杜尘站在电梯外面,用他沉沉的目光看着我。
他说:「那个男人是谁?」
我没有作声,从他身边过去,结果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他的声调突然高了几倍,把安全通道里的灯都喊亮了。
他说:「阿梅,我还没有同意分手。」
我忽然就笑了,我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对我变得执着起来。
大约是因为在他那里一向乖觉的人突然不再听他的摆布,让他觉得不甘心。
我甩开他的手,朝着身后退了两步。
「可是在我这里,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应该是喝了酒,额前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他发红的眼睛,冷漠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可在那样冷漠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他上前来拉住我湿漉漉的手掌,声音轻柔得不真实,他说:「阿梅,我可以重新追求你的。」
23
从前忙得不可开交的杜尘居然闲下来,三天两头地往我的住处跑。
拦了几次,我放弃了,我在中介那里做了登记准备卖掉这里。
一层院子里的花草慢慢茂盛起来。
有一次,他忽然抓住我摆弄花卉的手,我知道他是注意到当初的求婚戒指不见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我的手又放回去,然后第二天,又拿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套在我的手指上。
但是不出两天,戒指再一次从我的手指消失。
他仍是带只新的过来。
到第三次的时候,我厌烦了,我说:「杜尘,我觉得很累。」
他笑了下,把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带着威胁地口气同我说道:「阿梅,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你喜欢丢,丢就是了,我总有办法买只新的给你套回去。」
那一次我当着他的面把戒指狠狠地扔在地上。
我朝他说道:「杜尘,我们已经分手了!」
刚刚还在笑着杜尘忽然冷下脸,不苟言语的脸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凶。
就在我以为他要甩门而去的时候,他的眼圈却渐渐红了。
他垂下头,默默将那枚被我扔掉的戒指捡了起来。
他没有再强迫给我戴上,而是将戒指放进自己的口袋,他说:「如果你不喜欢这一枚,我明天新换一款。」
面对这样的杜尘,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坐进沙发里,无力地看着他。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喜欢的不是我,为什么不让我慢慢地忘记他。
杜尘走到我的跟前,他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包裹进他的手臂,我没有反抗,神游一般任他抱着。
他的声音仿佛在遥远的地方传来,温柔却不真实,他说:「阿梅,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周暖暖,我已经跟她已经过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跟前主动提到他跟周暖暖的事情。
室内的暖气很足,可是我却觉得冷,冷得全身发抖。
杜尘的手臂收紧再收紧,仿佛想以此来温暖我的身体。
他跟我讲他和周暖暖的事情。
他说他是杜家的私生子,他说他在杜家过得并不快乐,是周暖暖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可是周暖暖在娱乐圈里的绯闻太多,他和她吵了很多次架,最后周暖暖受不了,向他提出了分手。
他说:「对不起阿梅,我不应该瞒着你的。」
我忽然就笑了,转过头来看他,这句「对不起」我等了很久,可是真正听到的时候,却并没有让我好受。
「杜尘,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的,如果早一点告诉我,我一定不会缠着你。」我看着他,怔怔说道,「你让我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挣脱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说:「杜尘,就这样吧。」
杜尘并没觉得震惊,他只是坐在沙发里一脸平和地看着我。
他像一个癫狂的疯子,虽然笑着,却让人有些害怕,他说:「可是阿梅怎么办呢,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跟你分开呢。」
我怔怔地瞧着他,心里莫名有些悲哀。
我想起十几年前,他在江边吹过的那首曲子,我曾以为那是他给我的暗示,我以为他心里也是有我的,所以才会在他说出喜欢我的时候,一点也没觉得怀疑。
可是他骗了我,他和周暖暖一起骗了我。
我不会再相信他的话。
我说:「杜尘,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很突然地抬起眼眸,微微颤抖的睫毛,在他笑出来的时候仿佛是眼睛上带着的一层雾气。
那层雾气让他看起来有些哀伤,仿佛自嘲,他喃喃说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阿梅,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
「我只是没有更早地发现这一点罢了。」
他抬起眼睫,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他说:「阿梅你信我,我已跟她讲清楚,再不会同她有任何关系。」
24
和杜尘没有任何关系的周暖暖突然找来,这是出事后,我和她第一次见面。
她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在我面前丝豪没有愧疚。
她说:「沈梅兰,杜尘他根本就不爱你,请你不要再缠着他。」
她终于不再装了,从前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说着杜尘的坏话,如今却把他当成了宝贝一般。
我说:「周暖暖,你知道他那个时候是有女朋友的。」
周暖暖忽然来了气,带着莫名的委屈,她说:「可是他爱的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如果你告诉我,我是不会同你争的。」
周暖暖笑了,带着嘲弄的语气同我说道:「同我争?你觉得我需要争吗?」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但我并不想跟她吵架,我也不想再因为一个男人同她争得面红耳赤。
还是一个我已经放弃了的男人。
杜尘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提了一盆新鲜的盆栽回来。
周暖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得自己眼圈先红了起来。
杜尘倒是表现的有点冷淡,他说:「你怎么过来了。」
话说完不忘看我一眼。
我觉得厌烦,我在他们面前当过太多次的傻子,我不想再继续下去。
我说:「你们有话请出去说。」
周暖暖惊讶地看着我,也许我从前一直很好说话,突然在他们面前这样冷漠她不习惯。
杜尘倒是比她识趣,放下盆栽,朝门前走去。
拉开门突然又停下来,转身同我说道:「我一会就回来。」
声音很温柔,或许正因为这温柔,周暖暖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我对此有些麻木。
这算什么呢,那么多次,两人隔着中间的我,用着他们的相处方式打情骂俏。
第一次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的身体会忍不住发抖,气他们这样侮辱我,气我自己像个笨蛋。
可是一次次地回忆,让我变得麻木,我想如果他们两人如今当着我的面接吻,我应该也不会再有一点感觉。
25
他回来确实很快,不到十分钟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已经把他留在我这里的东西全部打包完毕,这些时候他从未在我这里过夜,但却慢慢拿了些衣物过来。
箱子里装的就是这些零散的衣物。
我说:「杜尘,你走吧。」
他好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箱子。
或许,他已意识到,我是真的不打算再与他纠缠下去了。
抬起头时,我看到他微微潮湿的眼角。
我转开脸去,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说:「以后也不要再过来了。」
我转身进房,他在后面问我:「是因为周暖暖吗?」
我回转过身来,久久地看着他,我说:「杜尘,我不爱你了。」
那时临近傍晚,窗外夕阳西斜,他逆着光,佝偻的身体让他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
在那一刻,我相信,他是真的在难过。
然而我与他都清楚,我们必须要为这三十几年的相识画上了一个句号了。
这些年,我爱过他,也曾恨过他,到如今,我终于可以平淡地把那几个字说出口。
我扶着墙站在那里,看他把脚边的箱子提走,走在门前,他忽然停下来,然后双手重重地砸在墙上。
26
那个冬天,我把郊区的房子卖掉了。
手续办完的那天,我一个人开车来到我曾经准备向杜尘求婚的地方,很奇怪,这个曾经让我万分伤心的地方,如今竟成了我独自疗伤的地方。
杜尘送我的口琴一直揣在我的衣服里,他送我的跑车,送我的戒指,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扔掉,可唯独这把口琴,我下了很多次的决心都没有把它扔掉。
天上挂着半月,我坐在江边对着这半轮明月吹我熟悉的旋律。
曲子吹完,我把口琴扔进了江里,一同扔掉的还有当初准备向杜尘求婚的那枚戒指。
暗淡的江面只泛起淡淡的水花,很快便迅速地归于平静。
面对这平静的水面,我以为我会哭的,但是没有,我只是擦了擦手,仿佛要把口琴余留在皮肤上的温度擦除掉。
有人送了我一束玫瑰花,在这个位置,我第二次收到玫瑰花。
这一次,我终于看到送花的人。
他仍是西装革履,戴着一副无边的眼镜。
隔着很远,他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全文完)
作者: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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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8 18: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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