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之隐
路过你的全世界
我亲眼看见江隐死掉。
但八个月后,他突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病房门口。
「瑶瑶,我来接你回家。」
我是装疯。
可他是卖傻。
01
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说他是我的男朋友江隐。
我刚发疯自残结束,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湿润了眼角。
他伸手将我拉出病房,抱紧我,深情款款地说:「阿瑶,我来接你回家。」
不远处,我妈和继妹正神色紧张的盯着我。
知道我同意离开精神病院,他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
我比江隐大五岁,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 A 大法学系大三的学生。
彼时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她前脚甩了我十几个巴掌,骂她死了十年的丈夫纪海平没良心,遗产一分钱都不分给她。
后脚我就用那些遗产的千分之一买了一堆首饰,还提了一辆新款保时捷。
我爸说了,他的遗产,剁成馅包饺子也不能给她一毛,因为她出轨。
几十亿遗产,剁饺子馅显然不科学,还是挥霍来的直接。
我用冰袋敷着脸,在想一种新潮的玩法。
然后我就看见了江隐,他在被几个大汉围殴,跟烙饼似的被转着圈踢。
02
角落里站着两个干干瘦瘦的男孩,缩着脖子劝:「江隐学长,快求饶啊,不然你会被打死的!」
江隐捂着肚子,边吐血边嘴硬:「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告到底!」
说完又梆梆挨了两脚。
两个男孩被吓得哆嗦,商量着憋出一句:「要不,先去通知辅导员吧。」
「……」
快饿死了还打算现种地,哪个学校培育出来的娃娃菜?
我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所以目测了一下巷子的宽窄,上车,直接一脚油门撞了过去。
三个大汉被我撞废了俩,剩下一个连同我、江隐和他两个弱鸡学弟被带去了警局。
江隐一路咳血,到警局审讯室,人感觉马上就要嗝屁了,但还是强撑着口气叙述完前因后果。
他在帮一位失独母亲做辩护,她的女儿一年前被性侵后跳楼自杀,凶手背景深厚,A 市律政界都心知肚明的敬而远之。
但江隐是学生,还是个有实习律师身份的学生,他二话不说的接下来,不收分文的查了一年,成功惹毛了凶手。
很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揍江隐。
我挨江隐近一些,伸手撩开他的领口,脖子上果然一圈将散未散的勒痕。
我火气噌得一下冒上来,起身朝着那大汉的裆部猛的就是一脚。
对方捂着蛋,躺在地上嗷嗷大叫,目眦欲裂的瞪着我:「臭娘们,你死定了,我们家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少爷?
呵,不巧,A 市的少爷我全都认识。
我立马打电话叫人查这位「少爷」的背景。
十分钟后,韩小楼的名字出现在我的手机里。
原来是韩家那块废物点心,我心里有数了,收了手机走去江隐面前,弯腰伸手。
「把你手里的资料给我,这桩案子我帮你。」
「我凭什么信你。」江隐嘴角淌着血,脸色煞白,乌黑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里荡着红润润的火光。
我说了,我在想一种新潮的玩法儿。
江隐激起了我的兴趣。
我摸着他的脸,色眯眯的往他脸上呼气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凭我是你同校同专业的学姐,凭我跟你一样,也是律师。」
03
江隐住院养伤期间,我每天都在花钱。
花钱买文凭、花钱买律所、花钱买律师资格证、还花钱特别定制了一副女律师精英的同款眼镜。
至于韩小楼,我高价雇私家侦探在最短时间内搜集到关键证据,派人把他打了一顿之后,连人带证据一起挂在法院大楼外的歪脖子树上。
我全程旁观者姿态。
我爸生前生意做得太大,他死前千叮咛万嘱咐我,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千万别出面。
判决很快下来,韩小楼被判了八年,电视里他哭得跟狗一样,电视外我拎着一箱补品去看江隐。
结果他背着我出院了。
雪白的床单上放着一张字条,字体跟他人一样硬挺。
我在那张纸条下头加了几个字,然后拿着它一路杀到了 A 大。
法律实践课,我踹门而入直奔江隐,把那张纸条拍在他面前。
「我在外面等你下课。」
嘈杂的课堂瞬间静悄悄,江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带着淤青的脸透着几分傻气。
阳光一照,他的每一处都恰好的长在了我的心巴上。
我俯身靠近他,把我的脸狠狠撞进他漂亮的眼睛里,然后亲了他。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哄声此起彼伏,我得意的转身离开,据说江隐后来低头看我还给他的纸条时,原本粉红的脸秒变紫红。
——多谢学姐,医药费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江隐。
——不用你还钱,给我睡一晚就好,纪瑶。
那天的课江隐没上完,起哄声结束后他就跑了出来,脸红脖子粗的拉起我的手,撒腿就跑。
04
我隐瞒身份和年纪,包养了江隐。
起初的目的就是为了玩玩,我爸去世十年,我跟我那个出轨成性的妈姚青斗了十年。
有钱有时间的人生里如果只充满孤独和恨意,是会让人扭曲的,我就单纯想快乐一把,等到姚青来找茬儿的时候,正好一切结束。
我连未来要付给江隐的赔偿金都提前放在了一张卡里。
但纸条上写的睡一晚渐渐变成了睡好几晚。
我发现我喜欢上了江隐。
他有着少年的青春和稚嫩,也有着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干练。
最重要的,他正直且善良,像我爸,又比我爸青出于蓝胜于蓝。
我的生活因为他变得鲜活起来,他在我眼里一切都好。
在床上更是好上加好。
于是我在某个午夜缠绵缱绻的时候问他:「江隐,我们同居吧。」
他吻着我的唇,笑容温柔的回答:「好。」
我挑了一处安保系数很高的小区,买下一栋两室一厅。
搬家的时候江隐看了一下楼盘的标价,眉头可爱的皱起来:「阿瑶,这里太贵了。」
一平十万,对我来说不贵,对江隐来说的确是天价。
我害怕他因为钱上跟我心里起疙瘩,于是拉拉他的手:「我找了熟人,内部价,一折。」
江隐笑着搂住我,手掌按在我头上:「什么熟人能打一折,阿瑶,你是不是又打人了。」
我老脸一红。
江隐见过好几次我动手,巷子里用车撞人、警局里给人断子绝孙,还把法学系教室大门踹出一个大窟窿……
「没有。」我使劲往江隐怀里拱,害怕他觉得我是女悍匪,愧疚又丢脸地抱紧他。
「我很温柔的。」
江隐被我逗笑,亲吻着我的眼睛,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的口袋:「这是我的奖学金,律所发的季度奖金,还有三笔实习律师代理费,都给你。」
我的文凭和身份都是伪造的,天天戴副眼镜假模假式的去律所,不过就是喝茶看报纸。
但这家律所综合实力不差,我把江隐带进去,可以许他一个光明伟大的好前程。
给我打工还把钱都给我,傻子。
我推拒着不要,江隐说:「阿瑶,我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了十年,我想和你有个长久幸福的未来。」
江隐的爸妈在十年前去世了,据说是被人害死的,所以他才学了法。
我踮脚亲吻这个可怜的孩子,张开双臂抱紧他。
江隐不会死的,他比我小那么多。
我会好好保护他,好好过我们的未来。
05
圣诞夜,我的继妹突然出现在小区门口。
「瑶瑶,跟我回家吧,今天圣诞节,你妈和我爸再加上咱俩,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聚一聚吧!」
风太大,刮的我耳朵生疼,我拎着一兜给江隐买的好吃的,想着怎么没多买一把菜刀呢。
不然这会儿一定捅死这个小贱人。
周乔她爸周崇文是我爸一手将培养起来的。
我六岁那年姚青出轨周崇文。
我爸多么精明的男人,姚青这条狐狸在他面前就跟被剥了皮的耗子似的,根本藏不住。
但我爸没有离婚。
他说要给瑶瑶一个完整的家。
姚青当年哭着跪在我爸面前,保证不再跟周崇文联系,但她没做到。
十年前这对狗男女在我爸面前苟且,还爆出周乔实际是姚青生的。
我爸被活活气死。
遗嘱上写的清清楚楚,不准给姚青一毛钱。
几十亿的家产全给了我,姚青气到发狂。
她想嫁周崇文,周崇文为此找过我,但他碍于我爸的势力,对我一直很客气。
我却知道他做事心狠手辣,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我想查到证据送他去吃牢饭,但他防我防得紧,这么多年竟一点把柄也抓不到。
男盗女娼,根本不配幸福过余生!
十年间我花钱雇了很多人,放话出去:只要看见他们在一起,杀人放火也得给我拦下来。
可此时我眼前的一辆黑色奔驰车突然打开门。
姚青和周崇文一起下来。
十指紧扣,背景是满片红色圣诞气息的 A 市街道。
完了。
他们领证了。
他们成了一家人!
我站在雪里歇斯底里的大吼。
江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用大衣紧紧裹住我,把我面前那些龌龊的画面全部挡住。
我在他怀里放肆哭喊。
哭我的没用。
哭我爸的委屈。
江隐抚摸着我的背,沉默任凭我发泄。
06
江隐看到那一幕之后,突然跟我提分手。
「为什么?」我呆呆地问他。
「没有为什么。」江隐背对着我低头打包行李,速度很快,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呆。
我冲上去抢下他的衣服,红着眼睛吼:「你说清楚!」
江隐脱口而出:「我睡腻你了,行吗?」
我如遭雷劈。
江隐扯开我的胳膊,衣服掉了一地,他眼里充满鄙夷和嫌弃。
「你知不知道你很枯燥无味?」
「一天到晚粘着我,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要不是看你有钱又上赶着倒贴,跟你多呆一分钟我都觉得恶心。」
那张亲吻过我无数次的嘴唇一张一合着,像一把锯齿,把我切得粉碎。
啪!
我甩了江隐一巴掌。
他动都没动,任凭清晰的五指印爬上脸。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我的脖子,我意识到江隐会像我爸一样离开我!
我死死揪着江隐的衣角,忍着不安把头靠在他心口。
不,光靠着不够。
我用力用力的抱紧他,用力用力的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傻笑着说。
「你……你说过,我们会有幸福的未来。」
「我骗你的。」
江隐抓着我的肩膀,用几乎捏碎我骨头的力气把我推开,一句话把我打进地狱。
「本来就是买卖关系,学姐,你不会付出真心了吧?」
07
江隐搬回了学校。
我开车追过去,当着他的面包养了他的室友小白。
我没心思知道他叫什么,姑且按照肤色叫他。
「一个月 200 万,这张卡里有 50 万,想要剩下的就跟我走。」
我将银行卡塞进小白领口,像曾经对江隐那样,伸手摸了下他的脸。
「学姐……」
小白显然又惊又喜,想立马跟我走,又顾忌地看看江隐。
江隐在铺床,我盯着他弯腰的背影,又加一句:「200 万嫌少,那就 500 万。」
我将腕上价值百万的手表摘下来,拽过小白,往他裤腰里塞。
「学姐!」小白欲拒还迎着,脸红成一片。
「买卖关系而已,又不付出真心,你怕什么?」
我故意用话戳江隐,我想看见他后悔,只要他后悔,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他没有,他甚至在笑。
「500 万,够给你爸妈和弟弟在 A 市买房买车了。」
江隐拍小白的肩膀,语气轻佻:「学姐很好睡,这钱,不赚白不赚。」
他走去门口,下逐客令:「这里是学校宿舍,地儿窄人还多,你想要快活,不如去找个酒店。」
我像被当众甩了一耳光,耳膜嗡嗡作响。
好睡、快活。
他到底当我是什么!
我骨子里的骄傲和愤怒被彻底激起来,从小到大,还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我偏要在这儿呢?」我冷笑着扔掉包包,开始脱衣服。
「那就……」江隐按住我,下意识开口,但尾音骤然收住。
「随你。」他松手转身离开,走的毫不迟疑。
我掐着手心,赌气的冲上去嘭的一声将门锁死。
宿管大叔半个小时后将门踹开。
我衣衫不整的走过男生宿舍的走廊,围观的人将路堵的水泄不通,我急切的寻找着江隐。
态度可以急转直下,伤人的话可以脱口而出。
但我不信他能无动于衷的看着我跟别人睡。
否则我们之间那些缱绻时光算什么,他许我幸福未来又是为什么?
结果事实是,我高估了自己。
江隐对我毫不在意,直到我离开 A 大,都再没看到他。
……
小白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的问我:「学姐,你说的钱还算数吗?」
我盯着 A 大的校门,在他的手碰到我胸口之前叫停:「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
「包养可以,但不能碰你。」小白将手收回去,红着脸特乖的说。
「学姐,我不比江隐差的,他不听话,我听话。」
这话点醒了我。
听话。
是啊,起初我不就是想包个听话的男孩子让我高兴吗?
江隐不听话,不让我高兴。
那我就换一个。
08
我给小白也置办了房子,给他买名贵的衣服、鞋子,给他高额的生活费,让他去我的律所工作,还允许他叫我「阿瑶」。
江隐有的,他通通都有。
小白也确实做到了乖巧听话、对我千依百顺,哄得我很是开心。
一月十六,姚青和周崇文办婚礼。
我不在邀请名单里,但我一定要去。
有份大礼我要亲手送给这对狗男女。
代表爱情的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大屏幕里放出一段视频。
两具赤条条的身体不断纠缠在一起,姚青攀上极乐之巅前,抱着周崇文一字一句的喊着。
【纪海平,我早就出轨了,周乔根本就是我和崇文的孩子!】
轰——
婚礼现场爆炸了。
姚青尖叫着朝我冲过来,周崇文一脸怒色的命人关掉视频,辱骂声四起,一桌桌婚宴被砸的稀巴烂。
场面地震般混乱,记者长枪短炮的对这桩丑事刨根问底。
我穿着红色的晚礼服,站在人群里,抱着我爸生前的外套,低头微笑。
这段视频是十年前我爸濒死时偷录的。
他将姚青吃的透透的,料定她会跟周崇文结婚,一定会扔掉我,给周乔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我的瑶瑶得不到的幸福,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到死都在惦念着她的女儿。
我亲吻着外套,感觉我爸在拥抱我,骄傲无比跟我求夸夸,「怎么样,老爸厉害吗?」
厉害,但只在婚宴现场放怎么够呢?
我冲站在宴厅外的人示意,不出意外的话,几分钟后的 A 市大街小巷,凡是带屏幕的,都该播放着姚青和周崇文的艳照。
姚青横穿人群要过来撕了我。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
「你就该跟纪海平一样下地狱!」
「瑶瑶,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妈妈也是你妈妈呀,我们一家四口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周乔哭着扑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声泪俱下。
她不碰我,我还不想宰了她。
一家四口?幸福快乐?
我猩红着眼狠狠踢开她,抄起把椅子高高举起……
「乔乔!」
一个身影挡在周乔面前,我愕住。
江隐为什么在这里?
还有,他叫周乔什么?
09
「江隐,我没事,瑶瑶不会伤害我的,我们是亲姐妹。」
「她是故意来找茬的,怎么不会伤害你?」
我再三确认眼前这个穿着西装,一边讽刺我,一边温柔的将周乔拉起来揽入怀中保护的男人是江隐。
是我的江隐。
「你们……」
「我跟周乔在一起了。」
我眼前一黑。
「瑶瑶,我拒绝过江隐,可他真的很疼我……」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要拆散你们的。」
「一切都是我的错,瑶瑶你不要怪江隐好不好。」
我屏蔽掉周乔的声音,只盯着江隐。
他知道我在等一个解释。
「我早就爱上了乔乔,她比你可爱、比你惹人疼惜。」
「纪瑶,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希望你不要找乔乔麻烦。」
「离我和乔乔远一点。」
他一口一个「乔乔」,拥着我恨绝了的女人,恩爱得仿佛一对璧人。
我在我爸面前丢人了。
他的灵魂若真的附在这件外套上,此时一定在破口大骂江隐。
睡了他的宝贝女儿,掏空了她的一颗心,许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
最后却突然一脚踢开。
我低头摸了一下外套,安抚好我爸的情绪后开口道:「谁同意分手了?」
江隐急了:「我们各自过新生活不好吗?」
「不好。」我笑脸迎人,不哭不闹的放狠话。
「江隐,当初是我买了你,没亲手丢掉之前,谁也不准碰你。」
10
【我和江隐没有分手,他还是我的。】
发布这条公告的时候,我正坐在纪家别墅的天台上,抱着我爸的外套,肆意地喝着白兰地。
遇到江隐以前的十年,我每天都坐在这里俯瞰一千多平的别墅,跟一件旧外套对话,等待我的人带来姚青的消息。
姚青私会周崇文又失败了,疯狗一样的站在马路上骂我。
姚青衣服脱了半截,被我的人强行从周崇文身上扒下来。
姚青花四百万给宝贝女儿周乔买新衣服,被我的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
现在,我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只不过等姚青的消息变成了等周乔的。
我不准她见到江隐。
不准她联系江隐。
甚至不准她去江隐去过的地方。
我等着她成为第二个疯狗一样的姚青,龇牙咧嘴的来找我。
但找我的却是江隐。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隔着手机,轻而易举就能攻破我的心房。
「阿瑶,我想见你,我……还能重新爱你吗?」
我一秒上头,傻子似的没有任何怀疑的直奔约定地点。
结果看见江隐和周乔在上床。
11
门缝里的画面不堪入目,叫声和喘息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交谈。
像是要活活把我逼疯。
「江隐,我是谁?」
「周乔。」
「那你是谁?」
「江隐。」
「谁的江隐?」
「周乔的……周乔的江隐。」
我唇角僵硬地勾起来,扯动的神经在一根一根的崩断。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人终于发现了我,几个人冲上来,踹开门将床上的两具身体拖拽开。
江隐赤身坐在地上,红着眼睛冲我吼:「我要和周乔在一起,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我转身不看他,捂住耳朵不听他,固执的还想要自欺欺人。
但有人叫住了我。
「阿瑶!」
小白朝我跑来,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穿着不合脚的鞋子,留着一点都不适合他的发型,学着江隐的模样叫我「阿瑶」。
我把他打造成了江隐,但他不是。
我以为拦住周乔,江隐就还是我的,但却是江隐在坚定决绝的选择周乔。
小丑竟是我自己!
胃痛如绞,我恍然大悟,弯腰按着那处笑的满口血腥……
12
我因为胃出血住了院。
这期间我撤掉了公告,撤掉了监视周乔的人,送走了小白。
他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要他。
我一言不发,让人把他赶走。
纪氏的几个叔叔伯伯来看我,坐在我床前老泪纵横,他们上次见我这样,是我爸死的时候。
我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只有两个最爱的人。
一个死亡,离开了我。
一个活着,也离开了我。
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某天,周乔在我打了镇定剂之后来找我。
只有我们两个在,她没有装的必要。
「纪瑶,你就是个贱种!」
她冲上来掐我的脖子,要朝着我的脸上呼巴掌,我的人破门而入扣住她,她趾高气扬的吼。
「我是孕妇,伤了我你们负得了责吗?」
孕检单落在我面前,上面赫然写着周乔的名字。
一起被送过来的,还有江隐亲吻周乔小腹的照片。
「我怀孕了,是江隐的。」
我盯着天花板,感觉一块巨石落下,把我往深渊里狠狠的砸。
周乔在滔滔不绝。
「其实我压根儿看不上江隐,但他是你的,我就偏要抢过来。」
「一个农村出身的穷孤儿,没背景又没后台,除了长得帅点,真不知道你爱他什么!」
「我随便勾勾手指就让他迷恋上我,知道江隐抱着我的时候都怎么说起你吗?」
「睡你还不如睡一个死人。」
「哈哈哈,纪瑶,江隐从来就没爱过你!」
声音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我却闭着眼陷进梦境里,想起江隐有次受伤。
他爱给弱者伸张正义,负责辩诉调查的案子总是危危险险的。
我安排了人保护他,但也总有疏忽的时候。
那天我联系不到他了,从白天等到黑夜又等到白天。
最后在一个小诊所里找到他。
被打得浑身是伤,衣服上都是血。
我上去抱他,心疼大于生气,一句话没说,哭成个泪人。
江隐被吓到手足无措。
医生要把我拉走,说再耽搁他就失血过多没命了。
江隐抱着我,咧着一张全是血口子的嘴慌慌张张的说。
「你先让我哄哄她,先让我哄哄她。」
我曾经无比相信江隐是爱我的。
但我亲眼看见他给了周乔一个孩子。
事实摆在那儿。
我们回不去了。
13
梦,很长很长。
快要醒的时候,有只手轻轻抚到我的脸上,擦掉了我眼角未干的泪。
我听见江隐的声音:「阿瑶,对不起……」
他吻了我。
我追着声音醒过来。
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
这段感情,好像真的该放下了。
14
我不再关注江隐的消息,但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总梦见他。
梦见他跟我说对不起。
梦见他说爱我。
梦见他嘱咐我:阿瑶,要幸福快乐的活着。
梦太真实,以至于我总觉得江隐是不是在我睡着时来过。
我询问身边的人,但他们都说我情伤太深出现幻觉,是生病了。
奇怪的,这天过后,我还是能梦见江隐。
但他再没有开口说过话。
周乔每天在朋友圈晒各种孕妇照。
她故意发给我看,配文都是挑衅。
但我无暇收拾她,我得逼着自己从绝望的沼泽里爬出来,开始准备给我爸扫墓。
墓地离得远,我天不亮就出发了。
去墓地要途径我跟江隐的家。
结果我就意外看见了他。
他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好像受伤了,一直佝偻着身体。
「江隐!」
他跑进巷子里,车开不进去,我只能下车追。
我的人下来拉我,我明白他们是怕我又出现幻觉,但我就是固执的想要追上去看看。
万一是他呢,万一真是他呢!
巷子里堆满垃圾,一股恶臭,月光照不进这里,四处一片漆黑。
我掏出手机想要照个亮,一只手伸过来。
我在他打掉手机的同时一把拽住他。
「江隐?」
他挣脱不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慌张的呼吸声让我几乎确定、又不敢相信他是江隐。
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便大着胆子靠向他,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他却突然拽住我的两只手。
「啊——」
我的人闻声跑来,看见我腿软的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刚刚那个人不是江隐。
他没有舌头,下身也是空的。
怎么可能是江隐……
15
我像是被变态吓掉了魂儿,去墓地的路上一直浑浑噩噩的心里不踏实。
到墓地抱着我爸的碑呆了不过十分钟,四周便开始狂风大作。
风把我买的花都吹落了,我一瓣瓣的捡回来,又一瓣一瓣的看着它们被吹散。
风吹的是我和江隐家的方向。
冥冥之中好像在告诉我。
快回去,江隐出事了。
16
A 市这天暴雨,周崇文买了一棵罗汉松种在了自家庭院。
我在高速上出了车祸,遇到了我的主治医师,沈恪。
17
「阿瑶。」眼前人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他跟江隐有八分像,但他不是我的江隐。
「想什么呢?」
冒牌货拥着我,手不老实的往我身体里钻。
门没有关严,我看到一双眼睛。
「江隐」将我放在床上,猴急地脱我的衣服,我盯着天花板问。
「你跟周乔的孩子,生了吗?」
他手不停歇,埋在我脖子里含糊着说:「流掉了,医生说畸形。」
「为什么要出轨?我那么爱你。」我哭着说。
「男人都会犯错,阿瑶,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江隐」着急的脱着自己的衣服,我支起身子,摸到床头的花瓶,朝着门狠狠砸过去。
「我信你,可我不信周乔!」
「啊!」门外一声尖叫,我跳下床冲到门口,猛地拽开门,一把薅住周乔的头发。
所谓精神病,就是一切过激行为都可以用犯病来形容。
周乔被我打到休克,血流了我一脚底。
姚青被当场吓晕,周家的佣人蜂拥过来救人,周崇文站在房门口,气到脸色铁青却一动不动。
我躲到「江隐」怀里,忍着笑意用力抱紧他,念叨着:「江隐,回我们的家,回我们的家……」
18
沈恪来得突然,来给我送留在精神病院的旧衣服。
他是我的主治医生,扒开我的眼皮看了看我的精神状况,转头问周崇文。
「她原本是住在这里吗?」
「她和江隐住的那套房太小了,还是回周家来,我跟她妈妈都在,家里还有佣人,方便她养病。」
「你们能受得了?」沈恪看着一地还未来及的擦干净的血。
周崇文笑的像个慈父,「瑶瑶是生病了才会这样,她妹妹不会记恨她的。」
「那就好。她以后可能还会施暴,你们做家属的小心点。」沈恪起身,目光落到「江隐」身上。
「尤其是你,她要是失手打死你了,法律可是会判无罪。」
「江隐」脸色惨白,抱着我的手立马往回缩,「不……不会吧。」
沈恪走后,周家佣人递给我一杯水。
水里有安眠药,但我并未睡着。
医院那边来消息,周乔的一只眼睛被我用花瓶碎片割瞎了。
加上她几个月前小产还没恢复好,子宫也被我踢裂,面临着摘除。
姚青发了疯。
「周崇文,你刚刚为什么一动不动?你就眼睁睁看着乔乔受欺负,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难道想让我还手?打死了纪瑶,下个月的记者会怎么办!纪海平的遗产和公司全都得充公!」
「我不管,我要她死!」姚青八成是想冲进我房间,被周崇文拽住,两人扭打起来,周崇文嘴里一直念叨着。
「钱!你想想钱!」
我躺在被窝里笑得肆意。
我爸的遗嘱里还有另一条铁律:如果爱女纪瑶不幸去世,所有遗产包括纪氏集团全部上交国家。
所以这么多年来,姚青纵使恨毒了我,也一直不敢杀我。
出车祸那天我其实只是轻微脑震荡,但我睡了一个星期,醒来后拜托沈恪给我判定为创伤后精神失常。
必须关进精神病院。
纪氏的叔叔伯伯闻讯来医院探望,我当着周崇文的面又哭又笑的发疯,背地里却跟他们下达了一条命令。
我要周氏破产。
跟周崇文对打相当于同归于尽,叔叔伯伯们念在我爸的恩情上,倾尽心力,借一家空壳公司,将局做得滴水不漏。
八个月,周崇文损失惨重,身价缩水,公司市值蒸发超过百亿。
他缺钱缺疯了,唯一想到的只有我。
接我出精神病院,接受记者采访,争当「中国好继父」,然后忽悠着我签遗产赠予协议。
他如意算盘打的又精又响。
但我一声一声喊着「江隐」的名字。
沈恪说,除非江隐出现,否则我出院后随时可能自杀。
周崇文不能让我死,所以才有了冒牌的「江隐」。
……
沈恪带来的那包衣服,夹层里塞着一句话。
「材料已经送到警局了,我们正在汇总,你一切小心。」
沈恪是双胞胎,他哥哥才是医生。
而他,是警察。
19
周乔很快被接出院。
她脸白得像鬼,看见我就情绪崩溃的大叫,相比我,她更像精神病。
姚青抱着她边哄边流泪,甚至说出要把自己的眼睛给周乔这种话。
我黏在江隐身上,故意不正常的念叨:「眼睛,眼睛。」
果然姚青被刺激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说什么?都怪你!」
「你是故意的!贱人!」
她的长指甲因为被佣人拉开才没戳到我的眼睛。
都是女儿,态度天差地别。
我藏在「江隐」怀里发抖,他以为我委屈,而我只是阴狠的在想。
如果周乔死了。
姚青会不会跟着去死?
电视里开始时不时爆出周氏集团的经营状况,还有记者和债主怼到门前来。
周崇文忙的焦头烂额,原本姚青和周乔都可以帮他,但她们一个半残,一个母爱泛滥。
谁也管不了他。
纪氏的账户上每天都在花钱,一个亿、三个亿、五个亿……
数字滚动越大,就证明周氏被打的越惨。
姚青开始怀疑我,毕竟我跟她交手那么多年,毕竟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想抓到我装疯的证据,让「江隐」跟我睡觉。
我破罐子破摔把人睡得服服帖帖,她还不死心,把「江隐」赶走以测试我的反应。
我直接割腕,换来她被周崇文一顿毒打。
只要豁得出去。
没什么是办不到的。
周家院子里那颗罗汉松长势喜人,枝桠已经快要伸到周乔的房间了。
我知道,连老天都在帮我。
20
记者会当天,沈恪也来了。
他理由充分,怕我中途犯病。
我穿着漂亮的礼裙,支开所有人,给了沈恪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记者会结束后你再打开。」
「好。」
我们是合作伙伴,他对我的话并不起疑,趁着没人,他跟我说着警方的进度。
「周崇文近十年来贪污赔偿款、非法牟利的证据汇总全了,警方已经立案,很快会提起公诉,但依照我们对周崇文律师团队的了解,他们会钻着其中的空子,经济罪拉扯时间会很长,我跟局里申请,对你进行证人保护。」
我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没有说话。
沈恪按住我的肩,声音低了几分:「江隐我们还没找到,但他跟周崇文的恩怨查到了一些……」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份资料。
「这是江隐的父母,十年前所在村子被周氏地产征用,后来两人失踪,当时做财务的姚青给村民的答复是,他们拿着全村人的补偿款逃出国了,但实际那笔钱被周崇文……」
「我说江隐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原来像妈妈。」
我望着资料里江隐父母的照片傻笑,没再让沈恪说下去。
沈恪安慰我:「纪瑶,没找到人之前,一切都还有希望。」
很多事情他还不知道,我点着头让他安心。
电视台要来背采,我搂着「江隐」,跟姚青和周崇文亲密得好像一家人。
冒牌货突然在我耳边轻声说:
「听说你的江隐被割去了舌头,割断了下半身。」
他眼神惊恐,声音里都是哭腔:「我不会也是这个下场吧?」
我浑身僵住,佯装的傻气和笑容濒临破碎。
「来,各位看这里!」
摄影师的闪光灯救了我,「江隐」也恢复正常,嘴里嘀咕着,「我什么都没说。」
离正式采访还有十分钟。
我离开影棚去到后台,给周崇文发了一条短信。
「我知道你想要钱?我们谈谈。」
短信的口吻正常又正式,周崇文拿着赠与协议很快赶来。
我将门锁上,又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回头面对他。
「你是装疯。」周崇文一瞬间明白了所有事,但他没有发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果然是极其会伪装的人。
不然我查了他十年,什么把柄都没抓到,沈恪他们费力搜集了八个月,只搜到他非法牟利。
连人命官司的边儿都没沾到。
周崇文一向认为自己的狡猾藏的深不见底,料定我不知道他的罪恶,依旧装得道貌岸然。
「瑶瑶,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海平在天之灵一定也会高兴的。」
「我这就去告诉你妈妈。」
他要去开门,被我挡住去路。
「我派人在周家放了一把火。」
「周乔还在家吧?」
「你新种的罗汉松如果烧光了,你猜警方会在底下挖出什么?」
寥寥几句就让周崇文脸色大变,他扯开我想要夺门而出。
我跳到他身上,死死扒住他。
21
「放开我!」
周崇文原形毕露,我跟他有体型差,他轻而易举的就把我从身上甩下来。
我偷偷按开后台实况跟影棚巨幕的连接器,变回精神病的样子,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
「我乖乖签字,叔叔饶命!」
「叔叔想要钱,瑶瑶给你钱!」
「不要打瑶瑶,瑶瑶好疼!」
外面都是记者,周崇文万事都谨慎,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动我一根手指头的。
可我死拽着他的衣服,他走不了,渐渐被我疯傻的声音刺激的理智全无,下意识踢我。
「滚开!」
「快滚开!」
他不想落个施暴的罪名,两脚都没踢到要害。
我却突然一口血喷出来。
周崇文愣住。
房门一声巨响,安保冲进来按住他,沈恪抱起我,被我喷出的血量惊到了,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喊着。
「纪瑶!别睡!」
「救护车!」
我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看见姚青冲着手机大声的哭喊。
「快去救火,我的乔乔还在里面!」
咫尺之近,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眼泪更不是为我而流。
我轻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
22
我死了。
警方最终通报:周崇文逼迫我签字不成,恶意施暴,踢中要害致死。
视频拍的清晰正面,证据确凿。
周崇文在牢里呕血般喊冤。
那两脚,连青都踢不出来一块,又怎么会致死?
不过是我自己服毒而已。
周家别墅的大火后来烧了十几个小时才被扑灭。
罗汉松的枝丫伸进了周乔的房间,她死在房间里,被烧得焦炭一样。
姚青抱着她宝贝爱女的一堆骨头渣子,眼口流着血,一头碰死在断裂的楼梯栏杆上。
去医院途中,沈恪打开了我给他的盒子。
里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电话号码,一个 U 盘。
电话号码是我一个法医朋友的,他需要帮我隐瞒服毒内幕,并把我的身体伪造成重伤死亡的样子。
至于那个 U 盘,里面记录着江隐被杀的全过程。
23
那天我在巷子里遇到的变态就是江隐。
周崇文和姚青十年前为了私吞赔偿款,找替罪羊,杀掉了他父母。
他跟我分手,是要回去报仇。
可他太小瞧周崇文了。
身份暴露,周崇文割掉了他的下身,拔掉了他的舌头。
江隐那日逃出来,是想回我们的家,拿遗留在那里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里存着他父亲当年写的举报信。
那是唯一的证据了。
周崇文为什么一直不让我回我和江隐的家。
因为那里还残留着江隐的血,不管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怕我发现,可跟姚青斗得你死我活的这十年里,我唯一学会的,就是安装监控。
本来是为了保护江隐,最后却拍下了他被害的全过程。
五秒,十一刀。
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眼睁睁的看着江隐在我眼前断气。
监控里充斥着我的尖叫,但周崇文丝毫不怕。
他把自己包裹得不易辨认,笃定的认为我认不出他,甚至故意靠近镜头刺激我,肆无忌惮的挑衅我。
我咬碎了牙,发誓要让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赔上纪氏陪你玩够不够?
送你的妻女跟你陪葬够不够?
不够?
那就再赔上我这条命!
24
警方在周家院子的罗汉松树底下挖出江隐的尸骨。
法医拼了很久,最后蹲在角落里泣不成声。
沈恪没忍住,脱了警服冲进牢里跟周崇文讨要了两样东西。
然后丢去喂了狗。
周崇文最终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江隐的父母沉冤得雪。
……
沈恪把我和江隐一起埋在我爸旁边。
A 市有个封建迷信,立了碑的死人才有魂魄。
我坐在写着纪瑶的墓碑上急得直晃脚丫子。
「沈恪你快点!」
像是能听到我的话,沈恪吹吹碑上的石沫,回我一句,「别急。」
他在给江隐刻碑。
写的是:阿瑶的江隐。
暖风轻轻荡起来,阳光温暖得像爱人的怀抱。
「阿瑶。」
我欣喜若狂的跳下墓碑。
笑着张开手。
看我的少年一步步回到我身边……
(全文完)
作者:八两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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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8: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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