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死对头成了我的夫君。
他咬牙切齿地问我:「你也穿过来了?」
我冷冷地对他说:「我警告你,别占我的便宜。」
后来回到现实世界,他把我堵在墙角。
「那句话,你敢不敢对我再说一遍?」
1
我的第一次穿越,正好遇上了捉奸在床的戏码。
我是要去捉奸的正妻,而我的夫君正在和偷偷地养的外室缠绵。
我带着下人拿着棍子,一路风风火火地赶了过去。
这个便宜夫君倒是把外室当个宝贝,偷情的宅邸处处精致,门口的石狮子也威风凛凛。
但是可惜,遇上了被称为麻辣娘子的我。
我指使着下人把大门砸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别看我表面上似乎很嚣张的样子,我心里其实心虚得要死。
我偷偷小声地问:「系统,这样就行了吗?」
系统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在心里对我名义上的夫君道了声歉,希望他不要被我吓出什么毛病。
我整理了一下心情,便带着下人们闯了进去。
貌美的小妾花容失色地躲在床上,看着有点眼熟。
而我的便宜夫君揉了揉脑袋,似乎还有点不太清醒。
现在轮到我花容失色了。
这个便宜夫君,怎么和我的死对头李长归长得一模一样!
正当我有些惊慌失措的时候,他眯了眯眼,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很快地我就知道他在确认什么了。
便宜夫君开口:「宋承舟?这是哪儿?」
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吓晕。
真的是李长归!他也过来了。
我急忙在心里问系统:「他怎么也会过来?你没告诉我还有熟人啊?」
系统却装死不回答我。
李长归也懒得合拢衣服,敞着怀,光着脚,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
和我比起来,他长得有点太高,轻而易举地就能把我笼罩在阴影里。
「问你话呢,宋承舟,聋了吗?」
我强忍住想和他对骂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问:「夫君,这是你金屋藏娇的地方,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哪儿吗?」
李长归「嗤」了一声,弯下腰,把脸凑近了我。
我的大脑疯狂地转动,试图摆脱李长归的压迫感。
「宋承舟,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拼命地眨眼睛。」
完蛋了。
我耷拉下了脸,李长归这个恶人,一眼就识破了我的谎言。
正当我们两个对峙的时候,帘子后却传来了小妾期期艾艾的声音。
「夫君,这位是……?」
坏了!差点忘了系统的任务!
我急忙推开李长归,掀开了帘子,娇媚的小妾脸上犹如梨花带雨一般地落着泪。
我皱着眉头,大声地呵斥:「你是谁?怎么会与我的夫君在一起?」
小妾害怕地看了一眼我的夫君,嗫嚅地说:「妾身名叫青禾……」
青禾?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李长归却猛然地推开我,冲到了青禾的面前。
他犹豫着伸出手,摸上了青禾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仿佛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的心里一沉。
我想起来了,李长归曾经有个网恋的白月光,名字也叫青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准备见面之前,白月光却突然出国,抛下他离开了。
李长归就此日日买醉,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我则高兴地带着朋友们,喝酒庆祝李长归的失意。
只不过喝完酒后,朋友们都散场了,只剩下我自己偷偷地在车上大哭一场。
那天晚上,我和喝醉了的李长归一起去了他家。
第二天醒来,我狼狈地逃走了。
系统在我的耳朵里尖叫:「快继续走剧情,打断他们两个!」
我控制着自己不去回忆,用力地拽住了李长归。
李长归有些愣怔地被我拉开。
按照剧情,现在我该打这个叫青禾的小妾一巴掌。
我狠狠心,扬起胳膊,准备继续走剧情。
李长归大步地走上前,用力地钳住了我的胳膊。
「你要做什么?」
他的手劲很大,我感觉我的手腕仿佛要被掰断了一般,忍不住生理性地泛起泪花。
李长归愣了愣,把手放松了一点。
但他还是挡在了青禾的面前。
系统在我的脑海里催促我:「快点打下去,剧情马上就要过期了!」
可是李长归像座沉默的大山,挡在他的面前。
我悻悻地放下了手,转身离开。
算了,非要跟李长归作对干嘛?
他愿意护着就护着,我又打不过他。
如果真的起了冲突,青禾有人护着,我可没有。
我踏出房门,系统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冰冷:「检测到剧情未完成,即将接受惩罚。」
2
小时候我曾经好奇过,什么样的痛会让人生不如死。
现在我知道了。
我刚回了房间坐到椅子上,系统的惩罚就如约而至。
很疼,仿佛有一万把锤子在同时敲我的脑袋,我的冷汗如水般落下,不一会儿衣服就湿透了。
万幸的是没过一会儿,惩罚就结束了。
我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气,系统也在我的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讲话。
「对不起啊宝贝,我也没办法阻止这个惩罚,你还好吗?」
我苦笑一声:「只能说还活着。」
没有办法,我必须接受系统的任务,为了活着。
穿越过来的前半个小时,我刚从李长归的床上醒过来。
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的心里惊恐万分,于是便趁着李长归还没醒,慌忙地离开。
过红绿灯的时候,我心绪不宁,没有注意到有一辆车正在朝着我疾驰而来。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脑海里便多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它说:「你好,剧情修正系统为您服务,只要能够完成任务,我便将宿主送回到车祸前十分钟。」
能活着,谁也不想死。
哪怕这个要修正的剧情烂得要死,我也只能含泪地接受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长归。
为了能够顺利地回去,我决定找他谈谈。
李长归在书房里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便擅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我,李长归才回过神。
「你说,我们两个都过来了,青禾是不是也真的过来了?」
我的心里一沉,耐着性子对他解释:「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前女友,看到你会没有反应吗?」
李长归思索了一番,强行解释:「可是她们长得一样,万一以后青禾也过来了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可是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想活着回去。
系统也在我的脑海里解释:「你的这位朋友应该是个意外,这个世界按理说只有你一个人穿越。」
我索性打断了李长归的解释。
「如果要回去,你就要配合我的一举一动,她不是你的青禾,别抱有无谓的希望。」
李长归的脸一下黑了,沉默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蔓延。
「谁在外面?」我突然听到外面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门外传来了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我和他抬头望去,门上映出了一个人影,娇娇弱弱的,裙摆犹如一朵海棠花。
她推开门,看到李长归,惊喜地扑了过去。
李长归下意识地接住了她。
她笑着把脸埋到了李长归的怀里,开心地说:「长归,真的是你,我刚刚以为只是巧合呢。」
我沉默地站在一旁,看他们相拥。
系统也在我的脑海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对我道歉:「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也会过来。」
「没关系。」我对它说,「李长归爱她爱得要死,哪怕只是脸长得一样,估计他也不会放任我打压她。」
李长归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
我默默地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只是路过一棵高大的樟树时,我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我的院子里也有一棵这样的树呢。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它呢?
3
穿越过来的第二天,就是上元节。
第一个剧情点就要到了。
在原剧情里,今天我应该和男主去河边放花灯,顺便两个人互诉情意,男主迷途知返。
但是当我去找李长归的时候,他的小厮低头哈腰地告诉我:「老爷已经出门了。」
和谁出的门,不言而喻。
我急忙追了出去,跟李长归好好地商量一下的话,说不定他们愿意配合我。
当我赶到的时候,李长归正在和青禾一起放花灯。
他把着青禾的手,轻轻地把花灯推进了河里。
看到我过来,他有些诧异:「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跟他墨迹,开门见山地说了我的来意。
「所以,李长归,你必须配合我,我们才能回去。」
李长归沉思了一会儿,对着我点点头。
还好。我松了口气,李长归好歹是没有被美色迷住眼。
他怀里的青禾却突然抖动起来,李长归用手抬起她的脸,却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青禾抽噎着问:「长归,你一定要走吗?如果回去,我可能就活不成了。」
李长归眉头紧皱,问她:「告诉我,你怎么了?」
青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其实我早就得了药石无医的病,一旦离开,我就要与你永别了。」
得,不用商量了。
看李长归那个心疼的表情,估计就算他知道我将要遭遇什么,也会熟视无睹。
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
在他喜欢的人面前,我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
果不其然,李长归问我:「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不好吗?」
系统在我的脑海里着急地说:「当然不行,你留在这里也是有时效的,一旦大结局没能达成,你还是会出车祸的。」
我也觉得当然不好。
先不说我要时时地遭受系统的惩罚,何况在那个世界里,也有我放不下的人。
我对李长归其实只有一丢丢的喜欢,一丢丢而已。
比起这份喜欢,我更不想见到泪流满面的爸爸和妈妈。
当然,到时候我都死了,肯定也见不到他们的眼泪。
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地狱笑话逗乐了,朝他们挥挥手,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只能靠自己努力了呀,我在心里感慨。
李长归在我的身后冷声地说:「宋承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劝你别打歪心思,我一定会留在这里的。」
我回过头,冲着他们两个张扬地笑。
我说:「好啊,李长归,那我们走着瞧,看谁能得偿所愿。」
4
上元节的剧情当然没有完成。
我又一次疼到几乎晕过去。
系统在我的头脑里快急死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我安慰它:「没关系,后面的剧情我尽量地找李长归不在的时候做,只要大结局能达成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的心里也不是很乐观。
李长归现在生怕我会伤害到他的宝贝,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只能等待时机了。
因为李长归现在日日地与青禾待在一起,下人之间渐渐地有了传言,说老爷要休掉夫人,另立新妻。
李长归来跟我谈了一次。
他说:「这个时代的封建糟粕,我想你也不会放在心上。我会阻止你做剧情,但是不会故意地让你难堪。」
我说:「李长归,你还是让我难堪吧,我是一定会回去的。」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李长归气得拂袖离去。
果然,我跟他就是死对头,这辈子都是。
正经人哪有喜欢自己死对头的?我连连摇头,在心里唾弃自己。
我无聊地坐在樟树下荡秋千,开始思索下一个剧情。
下一个剧情其实非常狗血,李长归要过生日,我安排宴席招待客人。
因为没有请青禾,她出现在宴席上大吵大闹,被李长归送了回去。并且李长归要表示,自己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当初只是可怜她一个弱女子无家可归,这才收留了她。
最重要的是,李长归要说,他最爱的只有夫人一个人。
完蛋了。我破罐子破摔地想,剧情能走多少算多少吧。
于是那天的宴席,我照例地没有请青禾。
当然,她还是来了,跟在李长归的身后,两个人紧紧地牵着手,仿佛一对神仙眷侣。
宾客间响起了窃窃私语,我能感受到无数或者可怜、或者恶意的目光,投注在我身上。
我强忍着不去看他们牵着的手,笑着说:「夫君来得有些晚了呢,客人们早都到齐了,你可要自罚三杯。」
李长归牵着青禾坐下,冷笑着低声地说:「又想走你的剧情了?」
青禾看起来有些忐忑,她抢过酒杯,嗫嚅着说:「夫君是因为我起晚了,这才耽误了,这杯酒我替夫君喝了。」
说完,她就将酒杯举起一饮而下,因为喝得太快,被呛得连连咳嗽。
李长归心疼地给她拍着后背:「喝这么快干嘛?不用替我挡酒,真是个傻瓜。」
我有点笑不下去了,脸上的表情僵硬万分。
没必要了,接下来的剧情,李长归一个也不会配合我。
果然,人只能靠自己。
我在心里对系统说:「你帮我找一个不需要李长归在的剧情,其他的先跳过了。」
系统连连答应,不一会儿我的脑海里就响起了翻书的声音。
当然,这个任务也失败了。
我朝宾客们作了个揖,表示自己身体不适,先行退下了。
宾客们连连摆手,说自己都理解。
确实,一个被小妾当众下面子的正妻,怎么看都很可怜吧。
我转身准备走,李长归却叫住了我。
「你在闹什么脾气?为什么非要回去,留在这里不好吗?」
看到我一脸嘲讽,李长归还是软了语气。
「青禾回去就会没命的,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别逼我,好吗?」
我说:「李长归,我不想逼你,可是如果不回去,我也会没命的。」
李长归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却哽住了。
我说不出口,我们两个曾经有过一夜。看李长归的表情,估计他也完全不记得了。
看到我不说话,李长归露出了然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在闹脾气,虽然我们之前关系并不是特别好,但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希望你好好地考虑。」
我离开了这个热闹的宴会。
李长归和青禾缠缠绵绵地喝着交杯酒,周围都是宾客叫好的声音。
我回到寝室,因为没有点炉子,屋子里冷得要死。
但是我没有闲心关心这个了,系统的惩罚又开始了。
我哭着说:「系统,我好疼,我想回去,想活着见到爸爸妈妈。」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说:「会的,我会帮你的。」
说完之后,系统就没有了声音。
这次惩罚的时间似乎短了很多,我浑身冷汗,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5
我做了个梦,梦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
我喜欢的第一个人不是李长归。
准确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说起来很好笑,我一个二十五岁的人,居然像小朋友一样网恋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只是因为有一天,我在最喜欢的一首歌下面愤怒地发了一串评论,大意是说某某某真的糟蹋了这首歌。
那个人给我评论:「好巧,你也这么觉得?」
我慷慨激昂地给他发了很长的一段话,他回我:「你说得很有趣,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和他互换了联系方式,不过是用的小号。
我的大号乌烟瘴气,社交圈里要么是我的发疯文学,要么就是和李长归的吵架。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我。
我和他谈天说地,越聊越发现,两个人居然这么契合。
那段时间李长归也不来和我吵架了,我仿佛生活在天堂里一般。
我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他,但是我却迟迟地没有向他表白。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伤疤。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的疤痕。
因为在我十四岁那年,我被一个陌生人侵犯过。
我不认识那个人,他把我拖到了巷子里,残暴地伤害了我。
那次是李长归救了我,他路过巷子,拿着一块板砖,精准地砸到了那个人的头顶。
后来不论我们两个怎么吵架,他也始终没有说过这个事情。
我很感激他对我自尊的维系。
如果说,爱一个人就要坦诚,我愿意对这个陌生的爱人揭开我的伤疤。
我说:「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但是我曾经被侵犯过,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那个人很忙,只有晚上才能回消息。
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下午,却在下班时候发现,我的手机不见了。
我到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慌乱地去买了一个新手机,想看看他有没有发新的消息。
没有。
而且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把我删除了。
果然还是不能接受有这种经历的人当爱人吗?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公司,却在楼梯口撞到了一个人。
是李长归。
他本想嘲讽我几句不看路,却在看到我的泪水之后沉默了。
我问:「李长归,你说,一个人如果被侵犯过,她就不配被爱了吗?」
李长归很坚定地摇了摇头:「那不是你的错,你是被伤害的。不论你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在我看来,你都值得被爱。」
我泪流满面。
李长归带着我去了酒吧,他说:「喝吧,有我在,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真是难得的好心,他居然没有趁着这个时候对我落井下石。
我一边骂一边哭哭啼啼地喝酒,喝到最后吐了李长归一身。
李长归黑着脸把我送回了家。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窝在小小的沙发上,守了我一夜。
我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睡着的样子看了很久。
别说,睡着的李长归看起来又安静又乖,跟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的心忍不住「怦怦」跳。
李长归却突然睁开眼,无奈地问我:「你还想看多久?」
我下意识地嘲讽他:「你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想试试你醒没醒。」
李长归可能也对我的嘴硬感到无语,他说:「既然你没事了,那我走了。」
我目送他离开,李长归的背影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就是从那天起,我才喜欢上他。
当然,只有一点点喜欢而已。
我才不会因为这一点喜欢而妥协,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
6
穿越过来的第五天,我终于等到了不需要李长归参与的剧情。
今天,我应该和青禾在花园里当面对峙,大吵一架后,青禾黯然离场,自请出府。
当然,我肯定做不到这点剧情。
我今天想做的,是和她好好地谈谈,看看她的病能不能治。
昨天夜里,我思前想后,终于觉得自己不太道德。
我想活下去,青禾也想活下去,这都是无可非议的求生本能。
我总不能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强迫她回到绝望的现实世界吧?
我从床上坐起来,准备穿鞋子,头却突然一阵眩晕。
缓了一会儿,我问系统:「是不是因为你成天惩罚我,把我的脑子搞坏了?」
系统无语地说:「我们的惩罚都是针对虚拟神经系统的,不会在物理意义上把你的头弄坏。」
我放心地点点头,把这点不适抛到了脑后。
等我赶到花园的时候,青禾打着一把油纸小伞,已经等候我多时了。
看到我,她紧张地抿了抿嘴,递给我一个食盒。
「宋小姐,你不要生气,先吃点东西吧,我们再好好地谈谈。」
我接了过来,客气地对她道谢,邀请她一起坐下来。
青禾看起来十分不安,她的手指一直在搅着自己的裙摆。
我安慰她:「不要太紧张,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你之前得了什么病?」
青禾皱着眉头用力地思索:「我也不知道那个病叫什么,名字很怪,大夫都说花费很大,也很难治好。」
我握住她的手,掏心掏肺地对她说:「我不会强迫你和李长归一定要回去。」
青禾瞪大了眼睛。
我继续说:「当然我还是想回去的,所以我们谈谈,看看有没有解决方案?」
「如果你是怕费用问题,不用担心,我家是做房地产的。你的医疗费用我来出,怎么样?」
「而且,」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李长归也很有钱的,他不会放任你不管。」
青禾红了眼眶,她说:「宋小姐,这怎么好意思?我只是一个拖累,你却对我这样好……」
我被她的话说得有点心虚,毕竟我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能回去。
青禾打开食盒,递给我一块莲花酥。
她说:「宋小姐,这是我亲手做的,吃了这个点心,我们就摒弃前嫌,好吗?」
我感动地点了点头,把莲花酥一口吃掉。
青禾「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宋小姐慢点吃,这里还有好多,别噎着。」
我们两个正说着话,花园另一边远远传来李长归的声音:「青禾,你在吗?」
青禾笑着站起来,朝李长归挥手:「长归,我在这里呢!」
既然已经达成一致,我就没有和李长归见面的必要了,反正我们两个只会吵架。
我朝青禾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可当我刚转过身,却突然传出「扑通」一声。
我回过头看去,青禾居然掉到了水里。
她在池塘里浮浮沉沉,狼狈地求救:「长归,救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李长归就跳下池塘,将她捞了出来。
我急忙上前,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青禾却红着眼睛扭过头,不要我的外套。
李长归轻声地哄她:「乖,别闹别扭,不穿外套要着凉了。」
青禾抽噎着说:「我才不会要凶手的外套!宋小姐,我对你百般忍让,你为何要把我推下池塘?」
我的头发都炸起来了。
谁推的你?
我气势汹汹地凑上去,问她:「我刚刚不是在好声好气地跟你商量吗?你怎么转过头就污蔑我?」
李长归寒着脸推开了我:「我不是警告过你,少打青禾的主意吗?」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李长归,你不信我?」
李长归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以前的你一定不会这样做,但是你现在为了能回去,已经不择手段。而且,青禾不会撒谎。」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
我问:「李长归,你说清楚,什么叫以前的我,什么叫现在的我?」
李长归闭了闭眼睛,把青禾抱了起来。
「宋承舟,你以前不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去伤害其他人。」
我的牙止不住地打战,头也开始眩晕。
李长归继续说:「你明明知道青禾回去就会死掉,但是你不在乎,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游说她。」
「宋承舟,你看看自己现在冷血的样子,真让我失望。」
李长归抱着青禾走了。
我的丫鬟怯生生地过来扶住我,说:「夫人,要回去吗?」
我看了看她,她才十四岁,就要学着看别人眼色伺候人。
哪怕我对她再好,她心里也依然把自己当作一个奴婢。
这样的世界,就是青禾哪怕污蔑我,也想留下的世界吗?
「夫人,你流血了!」小丫鬟惊呼。
我终于晕了过去。
7
醒来的时候,我身上已经被换好了衣服,大夫也在收拾药箱。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叹着气说:「夫人,女子怀孕需要注意饮食。别人都唯恐保不住孩子,你怎么还自己吃藏红花呢?」
我懵了一会儿,呆呆地重复:「怀孕?」
大夫说:「上个月夫人不是刚叫我过来把过脉吗?夫人这胎本来就不稳,怎么还吃掺了藏红花的莲花酥?」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断掉了。
我急忙爬起来,用力地抓住大夫的衣袖。
「你是说,上个月我刚找你看过?」
大夫被我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说:「是啊,当时府里的人都在,贵府的小妾还来向你贺喜呢。」
我知道了!
我终于明白了,青禾为什么会这样!
我连忙把小丫鬟喊过来:「快,快去把老爷叫过来!」
小丫鬟扭扭捏捏地问:「老爷现在肯定跟青禾夫人在一起呢,要是不过来怎么办?」
我说:「那你就告诉他,夫人找到回去的方法了。」
小丫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还是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李长归。
不一会儿,李长归就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我说了多少遍,你不要继续……」
话还没说完,他推开门看到了我苍白的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李长归的表情有点难看。
我摆了摆手,示意这个不重要。
他嘟囔着坐了下来,别扭地对我道歉:「之前是我讲话太难听了,你别放在心上。宋承舟,咱俩吵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不是那么想的。」
我「嗯嗯啊啊」地附和他,心里却不以为然。
李长归,马上就有你后悔的了。
关心完我的身体,他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扔下一个炸弹给他:「李长归,我怀孕了,是你的。」
李长归「豁」地一下站起来,震惊地说:「我没碰过你啊!」
我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李长归,挥汗如雨,喘气连连。
我有些心虚地说:「当然,当然。我是说,这个孩子是你这个身体的,大概怀孕两个月了。」
李长归又无语地坐了下来:「你能不能一次性地说明白。然后呢,这跟你找到回去的方法有什么关系?」
我示意他看桌子上的莲花酥。
「这是你的青禾送给我的。」
李长归捏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没错,是她的手艺。」
我继续说:「这里面,被她放了能让人小产的藏红花。」
李长归紧皱着眉头,否定了我。
「这不可能,先不说青禾不是这种人,她怎么知道你怀孕了……」
话还没说完,李长归突然闭上了嘴,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拍着手哈哈大笑:「李长归,你这个蠢货。我们两个都被她耍得团团转了。」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的青禾,她当然不会知道。
可是,如果这个青禾,就是这个世界本身的人呢?
我想到了青禾平时文绉绉的用语,闭口不谈自己得了什么病。
李长归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他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我去试试她,你等我。」
我躺在床上休息,轻松地叹了口气。
爱情啊,就是会让人盲目。这么多天过去了,李长归居然一下都没试探过她?
不到半个小时,李长归就回来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他这么难看的脸色。
他说:「青禾……不知道什么是手机。」
破案了。
我和李长归,两个现代人,被一个古代的普通女子耍得团团转。
我说:「李长归,你还回不回去?回去的话就配合我做剩下的剧情。」
李长归痛苦地点了点头。
我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哈,李长归,到头来还不是得听我的。
8
我和李长归并没有让青禾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他每天还是照常陪着青禾,以免她狗急跳墙。
只是每天到了晚饭时间,他会叹着气来找我。
「你说,真正的青禾去哪里了呢?我本来约好和她见面,她却突然和我提了分手,不告而别。」
我实在是不想和李长归一起追忆他的白月光,我又不是木头人,心里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我只能安慰他:「等回去了,你想怎么找就怎么找。」
李长归叹着气点头。
很快地,关键剧情就到了。
今天是青禾拿着卖身契出府的剧情,过了今天,我和李长归就会迎来美好的大结局。
我把青禾叫过来,按照剧情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堆的话。
青禾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
「我不信,老爷不会让我走的。」
李长归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青禾,我也同意了夫人,你拿着这些东西离开吧。」
青禾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她流着泪拿走我手里的东西,非要跟我磕个头再走。
我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青禾娉娉袅袅地走了过来,顺势要向我下跪,可是在她低下头的一瞬间,脸色却突然变得狰狞。
她嘴里喊着:「你们这些妖怪,还不去死!」
我低下头,看到她手里拿了把刀,捅进了我的身体里。
李长归目眦欲裂,一脚踹开了青禾,急忙抱着我去了大夫那里。
老大夫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来为我止血。
模模糊糊中,我听到大夫说:「夫人伤及心脉,我只能尽力而为,看夫人今夜能不能熬过去吧。」
如果死了,我还能回去吗?
系统很久没有在我的脑海里说话了,此时此刻它却突然开口:「放心吧,我会让你没事的。」
我放心地晕了过去。
半夜里,我突然发起了高烧。
我浑身冰冷,迷迷糊糊地哭喊,叫着爸爸妈妈,叫着李长归,还叫着最初喜欢的那个人。
我说着说着胡话,李长归突然凑了过来。
他说:「宋承舟,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我只知道你的网名叫不归舟,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李长归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因为我已经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退了烧,没有性命之忧了。
大夫连连地惊呼奇迹,说他行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生命力这么顽强的人。
我在心里轻声地跟系统道谢,我知道,是它救了我。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它说:「把青禾送进官府,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和李长归准备好离开吧。」
从这之后,我再怎么叫它,它也没有说过话。
李长归把我接回府里,忙前忙后地照顾我。
我说:「李长归,你不会爱上我了吧,这么殷勤。」
李长归也笑了:「宋承舟,我真没想到,我喜欢的居然是你。」
什么意思?
我被惊到坐了起来,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地呼起痛来。
李长归叹了口气,扶着我又躺了下去。
他说:「宋承舟,我其实还有个小号。」
我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长归恶劣地笑了笑。
「那个小号,网名叫不归舟。」
9
忙前忙后将近一个周,李长归终于把青禾送进了官府。
青禾哀求他饶了自己一命,李长归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这段时间一点都不敢跟李长归见面,生怕他会取笑我。
等到青禾被抓起来的那一天,我和李长归同时一阵头脑眩晕,回到了现实世界。
好消息是回去了。
坏消息是,车祸前十分钟,我还在李长归床上。
我和李长归光着身子,大眼瞪小眼,还没等我准备跑,李长归就一脸凶狠地亲了上来。
「宋承舟,你想跑?」
我委委屈屈地挣开他。
「李长归,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说删我就删我,你好意思说自己喜欢我?」
李长归看起来也很委屈。
「我什么时候删你了?不是你自己说号被盗了,要换个联系方式吗?」
我们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把小号登上,给他看聊天记录。
「你自己看看,我刚跟你剖析自我,你转头就把我拉黑了。」
李长归也掏出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他那里也一串被拉黑的感叹号。
后来,有个叫青禾的人加他,对他说,自己的号被盗了,所以换了个新的聊天方式。
我气得牙痒痒。
「李长归,我那是手机丢了,你后来这是在跟谁聊天?」
李长归表示自己也很冤枉。
「我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可是问她什么,她都对答如流,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
我「哇哇」大叫着去捶他:「你这个笨蛋,连聊天的人换了都看不出来吗?」
李长归一脸无奈地任我捶他,等我捶累了,他就把我抱进怀里。
「嗯嗯,是我不好,休息一会儿再打行不行?」
正当我和李长归打打闹闹的时候,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那个青禾打来的电话。
我眼神凶狠地示意他赶紧接。
电话那头是一道柔柔弱弱的女声:「长归,我回国了,可以见一面吗?」
李长归刚想拒绝,我就用眼神威胁他。
李长归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青禾高兴地说:「长归,你真好。」
等到挂了电话,我也阴阳怪气地学她:「长归,你真好。」
李长归被我气得牙痒痒,无奈自己理亏,只能任由我阴阳怪气。
等到和青禾见面的那天,我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等。
远远地看到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我凑过去悄悄地说:「真的一模一样啊。」
李长归点点头:「她之前给我发的照片就是长这个样子,所以当时我才误会了。」
我笑嘻嘻地说:「长归,你真好。」
李长归忍无可忍地让我闭嘴。
等到她走了过来,看到李长归旁边还有一个我,立马红着眼睛说:「长归,原来你已经有新欢了,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和我见一面呢?」
我笑着举起手机,说:「当然是要看看我的冒牌货长什么样子了。」
青禾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
酝酿了一会儿感情,她终于落下泪来。
「宋小姐,抱歉,我实在是太喜欢长归了,从上学时候就喜欢他。」
李长归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
我只好简单快速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青禾小姐,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给你这个的。」
青禾擦了擦眼泪,看向我手里的纸袋子。
「这是什么,让我离开长归的贿赂吗?我是真的喜欢他,你就算给我钱也没有用。」
我惊呼:「青禾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这是法院的传票。」
青禾的表情看起来精彩极了。
我忍不住笑嘻嘻地对她说:「你侵犯了我的隐私权、名誉权等,还诈骗了李长归几十万,你猜这些够你坐几年牢?」
青禾带着法院的传票走了。
我对李长归说:「你之前害我这么伤心,别以为这么简单就完了。」
李长归也有些头疼:「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嚣张跋扈地扬起了头。
「李长归,我可不好追,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番外一:
我有个不省心的儿子,叫作李长归。
他每天都和宋家的女孩吵架,我真是搞不懂,小舟这么可爱,他怎么忍心的?
最近他有点不对劲,总是抱着手机傻乐。
我知道,他一定是有情况了。
我旁敲侧击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傻儿子乐呵呵地说:「对啊,妈,改天带她见见你。」
我叹了口气。
过两天,他对我说:「妈,我和她真的好有缘分,她前几天刚去过咱家旁边的那个博物馆玩。」
我心思一动,问他:「你说的是咱家东边五百米的那个?」
他点了点头。
我的心里有数了。
跟儿子谈恋爱,肯定是宋家的那个小丫头。
因为那个博物馆是预约制,最近几天,只有那个小丫头去玩过。
既然是这个可爱的小丫头,我就不管了,他们两个从小吵到大,现在终于有了点苗头,我高兴还来不及。
没过几天,傻儿子又来跟我汇报情况:「妈,她被人盗号了,还好我们换了个新的联系方式。」
我忍不住疑惑,盗号?
可是那个小丫头今天才给我发过消息呢。
我问:「她叫什么?」
傻儿子笑得更傻了:「她叫青禾,名字好听吧。我这里还有她的照片,给你看看。」
完蛋了,傻儿子被人骗了。
我从他嘴里旁敲侧击地问出了那个女孩的信息,顺便请了个私家侦探调查。
果不其然,这个女孩根本不是儿子最开始谈恋爱的那个人。
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我只好亲自找那个女孩聊聊。
聊天的过程意外地顺利。
那个女孩同意和李长归分手,条件是我必须给她五十万作为报酬。
我想都没想就给她了,一点小钱就能让儿子不再受骗,简直太划算了。
后来儿子终于和宋家的小丫头在一起了。
小丫头来给我拜年,兴高采烈地跟我邀功:「阿姨,我把她跟你敲诈的那几十万要回来了,是不是很厉害?」
我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两个傻孩子,都不太聪明。
我看着他们两个打打闹闹地跑开了,欣慰地笑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两个好好的,再傻都没问题。
番外二:
李长归终于开窍,知道怎么追我了。
我真的受够了他每天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站在我家楼下等我。
还美其名曰:「这是爱情的象征。」
我说:「我不要什么狗屁象征,我要去公司竞标了,你赶紧告诉我个底价。」
李长归笑了。
「告诉你可以,但是你得用东西来换。」
我挑挑眉,示意自己愿闻其详。
李长归指了指自己的脸:「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我妩媚地笑了一下,顺手把包扔到他的脸上。
「跟谁拿乔呢?」
李长归抹了抹脸,生无可恋地告诉了我底价。
我高高兴兴地给公司拿了个大单子。
赚钱真好,尤其这钱还是从李长归手里抢来的。
李长归从此开了窍,不断地给我送钱。
我也数钱数到手软。
直到有一天,李长归把我堵到角落里。
「我说宋承舟,我为博美人一笑,可是一掷千金了。宋大小姐什么时候能赏脸跟我吃个饭?」
我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就今晚吧。」
晚饭定在我最喜欢的那家川菜馆。
我呼哧呼哧地吃着水煮鱼,眼泪都被辣了出来。
李长归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我定睛一看,是个戒指。
李长归说:「宋承舟,我之前对你不好。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这样你就可以每天欺负我、报复我了。」
我努努嘴,示意他给我戴上。
李长归半跪着,虔诚地把戒指戴到我的手上。
他说:「宋承舟,你嘴角的油都快滴下来了。」
我擦擦嘴,乐呵呵地蹭到他的衣服上。
李长归被宋承舟欺压的悲惨一生,就这样开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