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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逐暖意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882 更新:2026-06-09 11:15:32

逐暖意

梦里成知,今夕何上

我和阿姊一前一后出生。

她出生在战火纷飞里,打小跟着爹娘吃了不少的苦。

而我一出生便是将军府嫡次女,得封县主,锦衣玉食。

所有人都说我比阿姊幸运太多太多。

可只有我知道,爹娘最爱的是阿姊。

在绑匪劫走我和阿姊时,爹毫不犹豫将箭射向了我,救下了阿姊。

1

爹娘带着阿姊凯旋那天,我才十三岁。

百姓夹道欢送,鲜花抛了一路。

「姑娘慢些,慢些!」自幼伴我长大的嬷嬷跟在我身后喊着,我却置若罔闻。

直奔茶楼二楼,好能一眼瞧见一年不见的爹娘。

人群里,为首的爹爹一身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皮肤黝黑,五官英气。

而旁边,娘也有些晒黑了,但难掩秀丽之姿,正同穿着素裙的阿姊说着什么。

阿姊笑得很开心。

我心头激动,也顾不上心底那一点点的异样,朝他们大喊出声,「爹娘!阿姊!」

我原以为听见我的呼唤他们该是极高兴的,可没想到,娘在抬头看见我时,眉头微皱,在我提着裙摆奔至他们面前时,娘不赞同地扫了眼跟在我后面气喘吁吁的嬷嬷,「二姑娘没规矩,你也没规矩么?」

云嬷嬷忙低头认错。

我没注意到娘语气里的责怪,眼热地看着阿姊身下的白雪驹,小心翼翼询问,「阿姊,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啊?」

我与阿姊平日里只有年关的时候才能见面,听人说,她现在不过十六岁就已经能上阵杀敌了。

当真是厉害呢!

阿姊和爹爹长得很像,五官明媚,闻言扫了眼我,「上来吧。」

她将我拉上马,我的发钗流苏随着动作晃动,刮到了她的脸,她眉头极轻地一蹙,「抱稳了。」

我头一次骑马,失重感袭来,我连忙抱紧了她的腰身。

她身上的衣裳很粗糙干燥,一点都不柔和。

阿姊大概过得真的挺苦的,我得分点好东西给她!

2

回到府里,阿姊就住在我旁边的院子,很大很宽敞,比我的还要好。

但我不羡慕,阿姊是我阿姊,理应住得比我好些。

我将自己平时抹脸的雪肤膏还有很多漂亮的发钗收拾好,通通拿去给她。

她什么也没说,收下了。

我还揣了一肚子的话想同她说,可见她神色淡淡,到底是忍住了。

可我没想到,到了夜里,竟然出事了!

娘来到我的院子里,脸色有些寒,「你明知道你阿姊在塞外风吹日晒的,肌肤敏感的很,你还偏偏拿那些东西给她,你已经比你阿姊幸运很多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我错愕地盯着娘,不明所以,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想要害阿姊!

但娘没有听。

有大夫去了阿姊的院子里,然后又过来这边,和娘说了几句,听见阿姊的脸没有大碍,但得静养一阵才能好,娘命丫鬟谢过大夫之后,冷眼睨着我,「去家祠跪一个时辰再出来,今日你那般没有规矩,哪有官家小姐像你这样当街大喊大叫的,也不嫌丢人,这么多年让你在京城里养尊处优,竟是什么也没学会!」

说罢,娘便匆匆去了旁边院子。

我连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来不及说出来。

云芝是云嬷嬷的女儿,也是我的丫鬟,陪着我一起长大,见状忍不住替我委屈,「姑娘您明明是想把好东西分给大姑娘用,夫人怎么能这么说您呢。」

我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心底担忧阿姊的伤势,「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夜里的家祠很冷,也很黑。

我从来没有被罚跪过,没过一会就跪不住了,再加上午时为了去迎接他们就忘了吃饭。

这会儿又冷又饿,不住地往外面张望。

堂屋灯火通明,隐隐有笑声传来,我听出是阿姊的。

我心底忽然生出一点羡慕来。

为什么阿姊可以说话那么大声,可以肆意地笑,而我不行呢?

3

等我跪足一个时辰出来时,爹娘和阿姊已经用完饭了。

见我出现,爹愣了一下,似是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女儿,尴尬地看了眼娘,「吃饭你怎么也不叫上然儿?」

阿姊这时候开口了,「爹你别怪娘,在边境的时候都是我们三人一起吃,刚回来一时有些不习惯和妹妹一起吃也是正常的。」

她语气淡然,口中叫着我妹妹,但话音里却没有半分感情。

听她这么说,娘明显松了口气,「是啊,然儿在京中生活,吃的用的比我们都好,怕是还吃不惯我们的饭,让厨房再做一些给她送去就是了。」

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堂屋明明很亮,里面是我思念了一年又一年的家人。

可为什么,我心里会那么难受呢?

一定是他们才回来,不习惯。

4

次日,我膝盖就肿了,不知是不是侵入了寒气,疼得下不了地。

云嬷嬷急坏了,赶忙去通报娘。

爹上朝去了,娘和阿姊在前院练剑。

我在屋子里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娘,也没有等来大夫。

云嬷嬷面如土色地回来,默不作声地用煮熟的鸡蛋替我揉着。

在见到嬷嬷的瞬间,我眼睛一亮,急忙朝她身后看去,「嬷嬷,娘呢?」

阿姊脸上受伤,娘都急成那个样子,现在我膝盖受伤了,娘不应该也陪在我身边吗?

是了。

我可以偷懒不跪,可我偏偏跪得笔直,跪得膝盖受伤。

嬷嬷眼底浮现心疼,「夫人和大姑娘出门去了,说那么点小伤,过会儿就好了。」

我的膝盖……是小伤吗?

嬷嬷揉得有些用力,我的膝盖本就白皙,此刻红紫肿胀起来,很丑,也很疼。

我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嬷嬷手忙脚乱地安慰我,「好姑娘,别哭,夫人是跟着将军上过战场的,糙些也正常,等过些日子就会知道的,您再等等。」

「真的吗?」我仰头,眼里还泛着水光。

「肯定的,您可是夫人和将军最疼爱的姑娘啊。」

那时我信了。

4

可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等来娘的细心照料,却总是能瞧见娘对阿姊嘘寒问暖。

她给阿姊买了京城时下最流行的衣裳,最漂亮的首饰。

还特意找了脂粉铺子里的掌柜配置了适合阿姊肌肤的润肤膏。

而这些,我一样也没有。

说一点都不羡慕是假的,可所有人都说,我已经比阿姊幸运很多很多了,我不该再那么自私。

阿姊的容貌一天天养了起来。

她本就明媚张扬,又会习武,引得京中许多少年郎争相献殷勤,将我的风头彻底盖了过去。

但在提起我时。

阿姊总说,「爹娘最疼的就是妹妹了,不然怎么会让妹妹一人在京里享福。」

她和那些人说起塞外的风霜,说起那脱缰的野马,也说起那血腥的战场。

每每说起这些,总让人感慨战场上生存不易。

对比之下。

她就像是凌寒独自开的傲梅,而我是温室里娇养的花朵。

慢慢地,大家也不爱和我玩了。

宴会上,我形单影只地坐在角落,隔着人群,我眼巴巴地看见阿姊挽着娘笑得开心。

娘也同样露出会心的笑容,是和我待在一处时完全不一样的。

我忽然觉得,外面人说的话,其实不对。

5

我自出生便被留在了京城,得封县主。

荣耀加身,是恩典。

在外人面前,我锦衣玉食,过得风光,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的。

京城里侯爵世家子多如狗,其中不乏顽劣的。

年幼时总有纨绔嘲讽我是没人爱的弃子。

他们故意踩我的裙子,让我摔倒,看我出丑。

他们抢走我买的东西,将我推到臭水沟里。

可这些,我都无人可以说,只在心底默默期待。

等爹娘回来了,我就再也不用受欺负了。

但现在,他们回来了。

我却觉得受的委屈更多了。

6

可我始终以为,爹娘心里是有我的,只不过偏爱阿姊多一些。

直到遇到危险那日,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爹是有野心的。

在老皇帝身子不大好后,果断站队了杀伐果断的二皇子。

让二皇子有了底气与太子殿下分庭抗礼。

在我及笄那日,因着府里来的人多,混乱中我和阿姊被绑架了。

等我醒来时,人已经在出城的马车上了。

阿姊躺在我身边,我连忙推了推她,「阿姊!快醒醒!」

「怎么回事?」阿姊幽幽转醒,在看清眼前的情况时,比我冷静多了。

她随手携带着小刀,干脆利落地割断了我们的绳子。

「等会我说跳车,你就跳车,晚了就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她也不管我,径直掀开帘子,一脚将车夫踹了下去。

「驾——」她大吼一声。

马车不管不顾地朝着前方冲去,前面原本有三个骑着马的人,见状为首的人暗骂了句,过来拦车。

马车自然比不过马,可就在阿姊将马车行驶至一处斜坡时,她低声喊了句,「跳车!」

那纤细的身影在疾驰的马车中滚落下去。

我本就做好了准备,见状想也不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斜坡上草长的很密,我们滚落的速度很快。

在草的遮挡下,马车飞驰过去。

就在我以为逃过一劫时,那骑马的人却忽然停住了。

「下去找,马车不可能载了人跑那么快,估计是跳下去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7

不出意外,我们被抓了回去。

但好在绳子刚刚绑好,我爹就带着人赶到了。

绑匪见带不走我和阿姊了,索性将匕首横在我和阿姊脖子上。

露出狞笑,「付将军,要是不想你女儿出事,就自断一臂!」

刀锋划过我的脖颈,刺痛感袭来。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恐惧、惊慌一瞬间涌上心头,我白了脸,想也不想向爹求救,「爹爹,救我!」

娘也跟在爹旁边,目光却始终看向同样被挟持的阿姊,眼中是赤裸裸的担忧。

阿姊什么话也没说。

我爹面上明显浮现犹豫,但就在绑匪以为得逞时,我爹动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忽得手臂被用力一扯,紧接着剧痛袭来,周遭所有的声音一下子仿佛都消失了。

低头看去,胸口的衣裳上血渍蔓延开来。

身侧,阿姊趁机挣脱开束缚跑向了娘,原来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就暗自割断了绳子。

一时间,只有我还站在原地。

绑匪见情况不对,一把拽过绳子上马。

我被绳子一拉,狼狈地摔在地上,任由飞奔的马将我拖拽过崎岖不平的山路。

余光里。

娘紧紧搂着阿姊,一脸后怕,而爹也转头看向了阿姊。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终于是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8

我被人从绑匪手里救下时,几乎去了大半条命。

被马拖行了一里路,后背,大腿,全是严重的擦伤。

但最严重的伤还是胸口,插在上面的箭矢几乎贯穿了胸膛。

将军府里。

数不尽的大夫在我房中进进出出,但都眉头紧锁。

我娘守在外头,时不时出声询问,「然儿那孩子怎么样了?能不能治好?以后会不会留疤?」

意识模糊间,我听见大夫的叹息声,「留疤是一定的,但能不能熬过去今晚还不一定呢。」

我最爱美,可如今却要留一身的疤痕。

全身痛得麻木,我的眼泪无知无觉地流下来。

旁边的云芝也在哭。

没过多久,我的意识又开始不清醒了。

9

等我再醒来时,娘就坐在我旁边,眼眶红红的。

见我睁眼,娘立刻命人拿了水,关切道,「然儿,可是渴了饿了,娘在呢。」

我咳嗽了几声,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换了过去,我定然觉得幸福极了,但现在,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出去。」

我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石磨过一般,难听得很。

「然儿……」她错愕地看向我,眼底的心疼不似作假。

可我只觉得厌烦,索性闭上了眼不去看她。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如果是因为渴求他们的爱,那现在,我突然就不想要了。

10

我的伤反反复复地不见好,又发起高热,接连几日我过得都昏昏沉沉。

得知会落一身难看的疤痕后,我更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阿姊来看我时,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付然,不过是一些皮肉伤,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做出这般姿态,你没见过战场上多少人因为打仗失去了手臂,失去了腿,而你从小就养尊处优,就算爹娘现在对我好一点,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我趴在床榻上,听着这话,缄默不语。

没等到我的回应,阿姊语气更冷,「再说了,是你自己蠢,不知道逃吗?」

逃?

我怎么逃?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

没有练过武,也没有自保的能力。

身上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我睁开眼,看向一身浅蓝衣裙的阿姊,指尖猛地收紧,用力到指节都泛了白。

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件衣裳,特意提前了半月去绣房约的。

可就在完工的那天,却被娘截住了。

娘说,阿姊没穿过什么好衣裳,正好我的身材和阿姊的差不多。

不如这件就送给她了。

我多少有些不愿意,可娘不由分说就拿走了。

也不知为何,我的情绪忽然崩溃了,也不顾会撕裂伤口,猛地抓起放在一旁的药碗砸向她,头一回冲她发了火,「滚啊!」

药碗砸在她的额头,淌下血来。

我还不明白她明明会武功为什么不躲开,从门外就传来一声爆呵,「混账!」

爹大步走进来,高高举起手,但在触及我一身的伤痕时到底没打下来。

可我的伤疤还是崩裂开来。

黏腻的血一路沿着沾湿了我的衣裳,疼得我浑身发抖。

可我却没有哭,只缓了口气。

娘紧随着爹进来,见阿姊受了伤,心疼得不得了,看向我的眼神也责怪起来,「娘知道你怪你爹,但这事和你阿姊又没有关系,她在战场上的时候还断过手呢,你怎么就不知道乖一点。」

又是这样的话。

就因为她上过战场,所以我就活该受伤吗?

就因为她受过严重的伤,所以我也要和她一样吗?

我扯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来,「既然上战场那么艰辛,阿姊吃了那么多苦,那你们怎么不带我去呢?」

听见这话,娘下意识道,「那还不是因为舍不得——」

我打断了她的话,冷冷地扫向她,「不就因为要留一个做人质吗?」

她僵住了。

10

我仍记得。

七岁那年才过除夕,爹就接了圣旨,要出征。

我央求他带我一起去。

虽然我爱美,又怕疼,但只要能跟在他们身边,就算是吃苦我也是愿意的。

总好过我一人孤零零地留在京城里,任人奚落。

但爹皱起眉,训斥道,「你什么也不会,你去能干什么?」

娘收拾着和阿姊的包袱,「我和你阿姊去就行了,然儿你就安心留在京城里,嬷嬷和丫鬟都在呢。」

我扑过去拦住,死活都要去。

娘口头上答应了,但半夜的时候,一行人就走了,我听到动静醒来,却被嬷嬷死死抱住,哄我,「二姑娘乖,咱们就在京城里好好等将军和夫人回来,战场上危险,咱不去啊。」

我挣脱嬷嬷的手,追到府门口,却只见队伍渐行渐远的影子。

我哭着追着队伍跑了很远,却始终追不上。

那时我真以为他们是疼爱我,但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的。

只有不在乎,才能放心地将我一个人留在京城。

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我欺骗。

像是印证我的话,面对我的质问,娘哑然了,眼底露出些许愧疚。

就连暴怒的爹都愣了一下。

只有阿姊笔直地站着,面无愧色。

11

因为郁结于心,伤口又崩裂,我的房间里从满室馨香变成药味弥漫。

后背被擦伤严重的地方因着天气热起来,开始发炎溃烂。

我几乎彻夜睡不着觉,疼得眼泪压根止不住。

娘从最初见到我掉眼泪,到后面就不怎么来看我了。

听人说,她在忙阿姊的婚事。

阿姊在战场上耽误了好几年,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该寻个好人家嫁了。

只有云芝陪在我身边,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

她总在我面前故作轻松,可后来,她以为我睡着了,和云嬷嬷哭着道,「夫人怎么能说姑娘是故意装病呢,姑娘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么严重的伤,那一身细皮嫩肉,哪里好得快呢!」

云嬷嬷的嗓音也哽咽了,「姑娘才刚刚及笄啊……现在姑娘这样,以后还怎么嫁人呢,大姑娘议亲的事你少在姑娘面前提,免得姑娘听了伤心。」

「阿妈,云芝以后也不嫁人,就一直陪在姑娘身边,姑娘在哪我就在哪。」

「好孩子。」

我指尖攥紧了被单,任由眼泪汹涌。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道清隽的身影。

或许,这辈子我是没机会嫁给他了。

12

半夜的时候我就发起了高烧。

这些时日照顾我的云芝原以为我好些了,也熬不住去睡了。

我额头滚烫,身子却如坠冰窟,浑身冷得发抖。

可我却不想喊人。

也许,就那么死了,就不会再痛了。

忽闻窗子响动,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朝我走近。

那日之后,面对任何陌生气息我都像是惊弓之鸟一般,我费劲睁开眼睛。

却对上了一张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脸。

惯来清风霁月的少年鬼鬼祟祟地,见被我发现,挠了挠头,手抵在下颚轻咳了声,「听说你被绑架受伤了,大半夜睡不着,我就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我抬眼睨着他,却忍不住咳嗽出声。

赵煦微察觉到我异常,大步上前,「你脸怎么那么红!」

说罢,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探手在我额上一摸,瞬间慌了,见到我旁边有水盆,当即也顾不得什么,撸起袖子就把沾湿了毛巾敷在我额头上。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下就愣住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夜才一屁股坐在我床边的脚踏上。

嗓音里有我听不出的情绪,「你这回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一定很疼吧,没事啊,我既然闯了你的闺房,就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他自顾自说着,我没说话,只有不争气的眼泪在流淌。

一定很疼吧。

从受伤到现在,我竟然是从他的口中才听到这句话。

赵煦微是国公府的小公爷,住在将军府的隔壁,与我算是青梅竹马。

年幼时,在别人嘲笑我是没人要的小孩时,他总会冷冰冰地站在我身前,嘲讽那些人有父母在旁却不如我一个孤女。

在其他世家子开始屡屡找我的麻烦时,他在看到我被人欺负后,发了疯一样把那些人打了一顿,然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他失态。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这样一个人,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可能了。

12

等天微亮时,他又偷摸摸地走了。

娘像是终于想起我来,见我睁着眼,坐在我床边和我说了一个消息,「你阿姊要定亲了,以后我们不去打仗了,就一直留在府里了,你的身子也要快点好起来。」

她和我说阿姊定亲的对象是忠毅侯府的世子,年少成名,名满京城。

更是对阿姊一见倾心。

说这话时,她眼底的喜色几乎遮掩不住。

我缓缓闭上眼。

大抵只要阿姊过得好,她就会很开心吧。

就在这时,有嬷嬷从外面进来,满脸喜色,「夫人,隔壁国公府家的小公爷来提亲了,说要娶二姑娘!」

「什么?」

我睁开眼,敏锐地注意到娘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而是复杂。

像是我怎么能嫁给国公府的小公爷。

好半晌,她才迟疑着瞥了我一眼,「可你这身子,一时半会儿也好不起来,不若娘先替你推了这门婚事,等你身子好了再去他们家议亲?」

「……」

我怔怔地看着她。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眼眶几乎是控制不住就红了。

我闭上眼,强压下濒临崩溃的情绪,勉强出声,「都听母亲的。」

一句生疏的母亲,让妇人僵硬在了原地。

可到底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等她离开,我到底是忍不住,崩溃痛哭起来。

等哭累了,思绪才重新开始运转。

不嫁给他,或许才是不耽误他。

13

可我没想到,等云嬷嬷回来时,身后还跟了一人。

是赵煦微。

他光明正大地坐到我身边,触及我红肿的眼睛,抬手轻碰了碰我的脸,「哭什么,该不会以为你母亲拒绝我就真不娶你了吧?」

云嬷嬷跟在旁边,笑着道,「姑娘可要快点好起来呀,小公爷可是直接把彩礼都抬过来了。」

我听得又想哭又想笑。

他那么君子端方的一个人,为了我不知道破了多少例。

我忽然又想起来,八岁时,我闻到饭香,偷偷爬墙去了隔壁,正好被他抓了个正着,他呵斥我赶紧下去,语气很凶。

我一个害怕就下意识松了手,摔了下去。

但我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但身下趴着一个人。

原来是他惊慌失措地扑过来——给我当了肉垫。

事后,他腰疼了好长一段时间,但还记着每次府里做了好吃的就命人给我送来。

「可我要是好不了怎么办?」我几乎不敢看自己的伤口,但我听得懂大夫的话。

若是迟迟不好,我怕是没有多少活头了。

说这话时,我是笑着说的。

可少年郎的眼眶却一下红了,他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竟是拉住了我的手,「说什么傻话,不就一点皮外伤,等结了痂就好了,放心,我不嫌你。」

「好。」

我笑着应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14

在那之后,赵煦微常来看我。

而爹娘都在忙着阿姊的婚事。

婚期定得很急,就定在下个月初,于是府里都张罗起来。

听人说,是在给我冲喜。

哦对,这些日子我的伤势加重,清醒的时候不太多。

日夜颠倒地过,很多事情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娘终于相信了我不是在装病,但她腾不出空来,或许是总以为我是一些皮外伤,总是能好的,于是只叫云嬷嬷和云芝好生伺候着我。

上好的参汤吊着我的命。

赵煦微也在等我好,他说给我打了一支很漂亮的钗子,等我出嫁那日就打好了,到时候他要替我亲手戴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间就到了阿姊出嫁那日。

府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就连我的院子里都装了彩带。

赵煦微还是那身青衣打扮,坐在我床榻边,替我整理有些凌乱的发,打趣道,「今日你阿姊出嫁,我看那新郎服看得眼热,然儿什么时候让我也穿上?」

短短一个月,我已经瘦地不成样子。

应该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了,可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我的意识迷迷糊糊的,能听见他说的话,但已经有些说不出话了。

「然儿?然儿你怎么不说话?」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我的回答,他轻捏了捏我的脸,「好吧,我也不是那么急,总归是你的身子重要些。」

就在这时,我的精神忽然又好了起来,我睁开眼,转头看他,「能不能叫爹和娘来看看我?」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听得这话,他的表情一僵,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握着我的手开始发颤,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好,你等等,我这就去!」

说罢,他松开我的手,快步朝外面跑去。

堂堂国公府的小公爷,素来沉静稳重的人,此刻却步履蹒跚,走到门槛处时险些跌倒。

我等啊等。

像是那年在家祠里一样,不住地往外看去。

外面喧嚷声一片,有笑声、说话声。

可我等了许久。

还是什么都没等回来。

意识消散前,我本以为眼泪已经哭干了,可现在,竟是还能流出泪来。

不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到头来,我还是孤单单地一个人走。

其实我是骗他的,我这个时候一点都不想见爹娘,只不过,是不想在他眼前死去罢了。

15

灵魂脱离出了身体的那刻,我的意识忽然又回来了。

我飘在上空,看着那几乎被磨去半个身子的自己,恍然,难怪会这么疼呢。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我飘了出去,前院热闹极了。

我看见阿姊被丫鬟搀扶着和姐夫一起给爹娘敬完茶,爹娘笑着说了许多的吉利话,目送他们往外走。

一路上,府里的丫鬟小厮面上都带着喜色。

唯有一人,面色凝重。

是赵煦微。

大概是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他急忙推开人群,来到爹娘面前,急忙道:「伯父伯母,然儿的伤势加重了,想见见你们,可能,可能要不行了。」

说到最后一句,我明显看见身长八尺的男儿红了眼眶。

可娘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凤冠霞帔的阿姊,脚步也跟着她往府外走,听了这话,眉头下意识一皱,随口道,「那丫头的伤势还没好?你去找大夫吧!」

爹也说,「是啊,小公爷,就被磨掉一些皮肉,她年纪还小,过些日子就长回来了,今儿雪儿出嫁,你和她说,我们晚些回去看她。」

「再不去,可就见不上了!」

16

赵煦微嗓音不自觉拔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连阿姊都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我细细瞧着她,她今日真漂亮啊,像是仙女一样。

和最初见到时一点都不一样了。

说起来,我好像也幻想过有朝一日我出嫁时的画面,应该就像是阿姊这样的吧,夫君疼爱,父母目送,哦对,还有阿姊会和我的夫君说,不许欺负我的妹妹。

「爹,娘,你们去看妹妹吧,我没事的。」她开口,善解人意。

她倒不是故意这么说,说这话时,她的目光里只有无奈。

可偏偏,娘有些不乐意了。

「今日你出嫁,你的事情最大,娘就看着你出门。」

她没法,只好歉然地看了眼赵煦微,挽着姐夫一同出门去了。

爹娘一路送到门口。

只有赵煦微拳头攥紧了,大步往回走。

我看了看还在恋恋不舍的爹娘,想了想,还是跟着赵煦微回到了小院。

我看见他在门口踌躇了许久,擦了好几次眼泪之后,这才故作平静的走进来,「然儿,别急,伯父伯母等会儿就来了,你再等等。」

我飘在上空看着他。

想回答他,我才不想再等了,这么多年,我等的时间太多了。

他回到我床边坐下,见我紧闭着眼,慌张瞬间爬满了那张俊脸,但他又不敢碰到我的伤口,只能紧紧拉着我的手,祈求,「然儿,你醒醒,你别吓我!快醒醒!」

「我刚刚把钗子拿回来了,是你最喜欢的藤萝花,快睁开眼看看。」

「我不等成婚的时候了,我现在就给你戴上!」

说罢,他急忙在衣袖里寻找,越慌乱动作越错乱,他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找到,最后还是钗子掉出来,他赶忙捡起来,从衣袖擦了擦,递到我面前。

我飘在上方,凝着这枚精致的发簪,记忆被拽入一段回忆里。

十二岁生辰的时候,爹娘没有回来,连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我一个人失落地坐在家门前,他经过,见我这副模样,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束藤萝花递给我,红了耳尖,「刚刚在路上看见的,顺便给你买回来了。」

我接过来,心头暖暖的,「谢谢。」

那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簪子穿到我的发间,后又像是再也忍不住,伏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地。

后面进来的云芝和云嬷嬷见状也愣了。

下一刻,云芝就冲了过来,见我已然没了气息,眼泪瞬间掉下来了,「姑娘!姑娘你醒醒!」

云嬷嬷也开始抹眼泪。

一时间,屋内哭声四起。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和我血脉相连,却因为我的死崩溃痛苦。

而我的家人呢。

或许还在高兴吧。

17

等到傍晚的时候。

爹娘终于来了,爹大概高兴,喝了很多的酒,两颊晕红。

赵煦微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只有云芝还在断断续续地哭。

娘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眼神微变,「怎么了?那丫头的情况又不好了?」

这时候赵煦微的神情有些冷,「她已经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一出,爹娘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娘立刻推开云芝,见我面色惨白,早就不是正常人的肤色时,不敢置信地询问云芝,「你怎么照顾二姑娘的?前些日子不是还好一些了吗?」

云芝的嗓音都哭哑了,只摇头掉泪,「前些日子是好一些了,但天气一热起来,姑娘的伤就又不好了,但姑娘怕我们担心,总自己扛着不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娘跌在我床边,颤着手想摸一摸我。

可被子掀开,她的脸色巨变,眼底骇然,「怎么,怎么会这么严重!」

是啊。

她一次都没有真的来看过我的伤,怎么会知道,我伤得有多严重呢?

我忽然觉得可笑。

爹也沉着脸,但见娘哭,还是道,「这也是这丫头的命,今日是雪儿出嫁的日子,还是别哭了,这丫头从小在京城,过得顺风顺水的,估计是没怎么吃过苦,这才没有化险为夷。」

他说得平静,但这话一出,屋内响起一阵冷笑声。

爹皱着眉头看过去。

赵煦微丝毫不惧,「她过得好?你以为没了父母的照拂,她一个孤女在京城能过得好?」

「不然呢?」

这是娘问的。

她大概一直以为有他们在战场扛着,我在京城过得很好。

赵煦微唇边的笑更冷了,「七八岁的时候,别人嘲笑她是没人要的孩子,还被人欺负了好一阵,被人踩着裙子摔倒,在冬天里被人推进池子里,若不是她自己命大,或许根本活不到你们回来!」

话音落下。

娘的脸色有些白了,兀自摇了摇头,「可这些,她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为什么不说你们心里没数吗?你们所有人都以为她过得好,只心疼付雪跟在你们身边吃苦,哪里想过她的处境!」

掷地有声的话落下,我心底的郁气散了一些,眼见赵煦微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

飘过去,隔空抱了抱他。

我是真的期待过嫁给他的。

可惜了,有缘无分。

像是感觉到我的存在,赵煦微慌乱地搂紧双臂,却抓了个空,眼神彻底黯淡下来。

娘傻在原地,她的身边,我的尸体惨不忍睹。

而就在这时,云嬷嬷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将我藏在书柜里的东西尽数翻找出来,哑着声,「姑娘一直怕给你们造成负担,所以从来都不说自己这些年受的苦,只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偷偷躲在房里给你们写信,但这些信,却一封也没有寄出过。」

一摞的信被放在爹娘的面前,有的上面还有水渍干涸的痕迹,还有的已经泛了黄。

娘神色恍惚起来,她颤颤巍巍地拿过一封信。

打开。

我一眼认出,那是我七岁那年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很丑。

内容也不多。

爹,娘,然儿好想你们啊。

今日我买给你们的护膝被一个坏心的哥哥抢走了,我摔倒了,好疼。

听嬷嬷说,塞外的冬天很冷很冷。

要多穿衣服呀。

……

一封又一封的信被拆开,散落了一地。

到最后,她像是再也忍不住,抱着我痛哭起来。

我身上的血,沾了她一身,她哭得连声音都模糊了,「我都做了什么啊,我的然儿……」

爹的嘴唇嚅动,到底是垂下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屋内的气氛压抑下来。

就在这时,赵煦微忽然推开我娘,连着被子将我抱起来,大步往外走,「然儿是我的妻子,我要带她走,入我赵家的坟,你们不心疼她,想来她投胎也不想再投到将军府了。」

「不行!你们还没成婚!」娘下意识拒绝。

但被爹拦住了,魁梧高大的男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让她走吧。」

他说的,是我。

我没有回头看,脚步轻松的跟着赵煦微离开。

他说的没错。

我的爹爹,是盛国百姓的英雄。

我的娘亲,是阿姊的好娘亲。

但不是我的。

我为有这样的爹娘骄傲,但这个将军府,我不想再来啦。

(正文完)

番外 1 付雪视角

付雪回门那日,府里的气氛很凝重。

听人说,娘突然呕了血,卧床不起了,和爹的关系也闹得很僵。

她走进暖春堂,询问母亲,「娘,发生什么了?您好端端地怎么会吐血,妹妹的伤好些了吗?怎么不见人?」

她有好些日子没听到过付然的消息了。

不知道她这个妹妹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听见她的话,付夫人的脸白了下来,艰涩道,「你妹妹,死了,就在你出嫁那日。」

死了?

付雪神色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

她承认,她有点不喜欢这个妹妹,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妹妹生来就很幸福,不用在黄沙漫天的边塞忍受风吹日晒,肤白貌美,还有一大堆漂亮的衣裳和首饰。

所以她故意用了她给的东西,想让母亲更关心她一点。

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妹妹日子过得比她好,那她多要一点娘的爱怎么了?

直到现在,亲耳听见母亲说,妹妹死了。

还不等她回过神,「啪」的一声脆响。

她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去,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妇人,「娘?」

自小到大,娘从来没有打过她。

可现在,面前的妇人却目眦欲裂,「你明明会武,你为什么不救下你妹妹!她是你亲妹妹啊!」

付雪脸色一下白了。

是了,那天被绑匪绑架时,她其实是可以割断妹妹的绳子的。

可鬼使神差地,她没有这么做。

她想让她也吃点苦,这样等她受伤以后,她就能懂她过的那些苦日子,然后她就会不占着娘了。

可她没有想到,妹妹会伤得那么严重。

不过她还是觉得,严重的皮外伤,她也受过,甚至还断过手。

那会儿她也痛得死去活来,可还是熬下来了。

她以为,妹妹也会没事的。

「我,我以为妹妹会没事的。」良久,她干巴巴地开口。

但面前的妇人已经不再理会她了。

走出将军府时,付雪还是愣的。

怎么会这样呢?

妹妹怎么会死呢?

她忽然又想起那一日,妹妹抱着她同骑一匹马时满脸高兴的模样。

说到底,她还是有一点喜欢妹妹的。

只是,只是想让她也受一点点伤而已。

她没有想过妹妹死的,从来没有想过的。

听说妹妹葬在了赵家的坟墓里,付雪去看了。

看着墓碑上冰冷的名字,她恍然惊觉,妹妹才十四岁。

她比妹妹大三岁,她和妹妹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

她忽然后悔了。

如果能重回到那一日,她一定会替妹妹挡下爹的那一箭的。

那一箭,一定很痛吧。

番外二 赵煦微视角

我第一次见到付然的时候是在十岁。

隔壁家有个将军府的姑娘我一直知道。

但我以前没见过,也不甚在意。

直到那天,我看见有别的世家子嘲讽她说她是没人要的小孩。

她明明瘦瘦小小的一个,却不知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量,竟是和那人扭打在了一起。

好消息,她打架很凶。

坏消息,她打不过。

也不知怎么地,我出手救下了她,将她挡在身后。

冷冷喝退那纨绔,「你父母在旁却教得你如此无礼,还不如她一介孤女。」

许是我那时已经是国公府的主人,那小子不敢得罪我,灰溜溜地跑了。

我回头时,却撞进一双清透含泪的眸子。

有风吹过,在心湖荡起涟漪。

我忽然就想保护她了。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常常观察她。

她喜欢吃猪肘子,会闻着我家的饭菜露出馋的小表情。

落在我眼里,可爱极了。

有一日我出府回来,见她被人欺负但不肯吭声时,怒气一下子就不可收拾地爆发了。

什么诗书礼仪,一下子被我忘到九霄云外。

我冲上去就将那些不要命的小子揍了个半死。

等回去后,我被姑姑大骂了一顿,但好在,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再大一些。

等我十七岁时,她十四岁了。

我终于等到她及笄了,她及笄前晚,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在心里盘算着该什么时候去提亲比较合适,要不要直接带着彩礼上门?

这样,我就能直接把我喜欢的姑娘娶回来了。

可我没想到,及笄那天,她出事了。

等被人送回来时,我隔着门,见她满身的血,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那几日,出入将军府的大夫数不胜数。

我不敢去看她,生怕耽误了她的治疗。

可彻夜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她满身是血的模样。

她从小被人打一拳都能哭很久,现在这样,怕是要哭死了。

在一个夜晚,我终于忍不住,翻墙去看她了。

我平生从没做过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

但我忍不了了。

在看到她发着高热的时候,我紧张得手足无措。

但我知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是会娶她的。

可天不遂人愿。

在我守了她一个月之后,她还是离我而去了。

我恨把她伤成这样的劫匪,也恨对她放箭的付将军。

凭什么我的姑娘要受这样的苦?

她就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说我自私也好,但我总以为,爱一个人,总是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

付将军不爱她,付夫人也不爱她。

没关系,我爱她。

没有办法生同寝,那就死同穴。

然儿,你再等等我。

后来,我去杀了那些劫匪,又听说付将军携妻重新赶往了战场。

这一次,他们没再回来。

而付雪,在没了父母之后,在婆家处境艰难。

但我选择了,冷眼旁观。

等安置好国公府,我去了葬然儿的地方,隐约间,仿佛看到她向我奔来。

这一次,我紧紧拥抱住了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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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15 12: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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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成知,今夕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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