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豪老公死了,一分钱没给我留。
我气得半死,却又不得不抱紧两个继子的大腿。
小儿子祁聿乖巧粘人,丝毫没有高中男生的叛逆。
可大儿子祁深对我冷漠排斥,甚至不允许我踏进他的总裁办公室。
我以为他厌恶我至极,直到举行葬礼那晚。
祁聿红着眼圈,委屈又可怜:
「小妈,我害怕,抱抱睡好不好?」
而深夜,祁深爬上我的床:
「既然他可以,那为什么我不行。」
「小妈不准偏心。」
1
六十岁的富豪老公突发心梗病逝。
遗嘱写得很清楚,所有财产由祁聿祁深平分。
也就是说一分钱都没给我留。
一想到这儿我就气得要死,但不得不装作毫无芥蒂,从而抱紧两个继子的大腿。
祁聿正在读高三,乖巧粘人,总是用软软的嗓音冲我撒娇。
他并不排斥我的存在,甚至很依赖我。
难搞的是祁深。
二十四岁就接手家族产业,手腕狠辣。
而且他素来对我偏见颇深,就连总裁办公室都不允许我踏足。
我咬了咬唇,一骨碌儿从床上爬起来。
当务之急是要讨好祁深。
2
我端着煮好的燕窝,轻轻敲了敲祁深的房门。
无人回应。
房门虚掩着,因为我的动作敞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以为祁深不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光线昏暗。
我正想放下瓷盏离开,脚步却因为一声喘息忽然顿住。
低哑的,混杂着浓烈急促的情欲。
几乎是下一秒,我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眼睛适应了黑暗。
我看到祁深西装挺阔,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裁剪得当的西裤包裹着他结实的大腿线条。
矜贵,得体。
可他修长冷白的手指半拢着,手背淡青色的血管隆起,覆盖着一小截蕾丝布料。
狰狞,泥泞。
这样极具反差感的画面似乎加重了空气中的微妙气味。
我面颊发烫,连带着神经都烧起来。
直到祁深灼热的闷哼再次传来。
我触电般转过身,落荒而逃。
3
我一路走得飞快,在内心祈祷着祁深并未发现我的打扰。
直到看到蹲在我卧室门口的祁聿,我的心跳才因为注意力的转移渐渐平复。
祁聿抱着枕头,眼圈红红的。
像只被遗弃的大狗狗。
「你去哪里了?」
呼吸有片刻紊乱。
我放下手中的燕窝,柔声道。
「饿了,下去煮点宵夜。阿聿要一起吃吗?」
祁聿站起身,视线落在我的指尖。
我这才注意到因为走得太急,燕窝都撒到了手上。
祁聿站起身,点了点头。
然后握住我的手腕拉高至唇角,俯身含住了我的指尖。
潮热的舌尖缠绵般舔舐。
我瞳孔微微放大,猛得把手收回来。
语气隐隐含了警告。
「阿聿,你做什么。」
祁聿无辜地眨了眨眼,迷茫地看着我。
「弄脏了,没带纸,我只是想帮你」
理由合理,但又有种说不出奇怪。
可少年的目光太过澄澈。
我反而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
「没,没事。」
手指不自觉蜷了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祁聿温度。
他无比自然地搂住我的腰,将脑袋埋进我的颈窝。
嗓音委屈又可怜。
「今晚我可以睡在你这里吗?」
「我一个人害怕。」
「像以前那样抱抱睡好不好?」
祁聿今年 17 岁,已经长到一八六了。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我能清晰感受到他硬实的肌肉和宽阔的骨架。
年轻而浓烈的荷尔蒙让我有些脸热。
「祁聿。」
我推了推他。
祁聿没动,只是抱得更紧。
哼哼唧唧地缠着我不肯撒手。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顾自继续说道:
「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
「这样不合适。」
祁聿的亲生母亲刚生下他三年就和老头离婚了。
所以祁聿小时候做了噩梦就往我屋里跑。
他嗓音闷闷的,熟门熟路地撒娇。
「不管。」
「我就要。」
祁聿固执傲娇的态度,瞬间让我觉得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心中的顾虑随之消散几分。
我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祁聿垂下眼,似乎因为我的拒绝非常受伤。
「我从小就没有妈妈,现在也没有爸爸了。」
「我只有你。」
他总是知道怎么样让我心软。
我抿了抿唇:「好吧,但下不为例。」
祁聿眼睛亮起来,正要拉着我往房间里走。
祁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衣衫整齐,精致。
仿佛刚刚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都是我的错觉。
「祁聿,回你自己的卧室去。」
嗓音平静,却透漏着无法忤逆的威慑。
我下意识挣开了祁聿的手,心底漾开诡异的心虚。
两兄弟同父异母,关系向来不睦。
可现在公司都在祁深手里,祁聿如果为了这点小事和他起冲突,实在太不明智。
潜意识里我偏袒处于弱势的祁聿,赶紧打圆场:
「别和你哥哥吵架。」
「听话,抓紧回去。」
祁聿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
「你也不要我了吗?」
我心软得一塌糊涂,小声:
「你等他走了,再悄悄来。」
祁聿眸色暗了暗,温顺笑了:
「好。」
过道里只剩下我和祁深。
他神色冷淡地扫了我一眼,缓步离开。
疏离又漠然,好像一个字都不屑于和我多说却又礼貌至极。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比直白的轻蔑更令人郁闷。
因为你清楚知道对方家教良好,从骨子里就高人一等。
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无能狂怒地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
谁知道祁深忽然转身。
我无措地理了理长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怎么了?」
祁深不紧不慢地笑了下:
「有件衣服掉到我的阳台了,我想应该是你的。」
他从熨帖的西裤口袋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料递给我。
神色坦然。
我接过来,看清楚后呼吸一窒。
白色,蕾丝。
还泛着暖烘烘的潮意。
比起内衣出现在继子手中的尴尬,更令我神经紧绷的,是这个画面我好像刚刚在哪里见过……
4
这些天操持葬礼实在太累。
我趴在床上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打起来瞌睡。
敲门声响起。
我本能以为是祁聿,于是翻了个身含糊道:
「没锁门,进。」
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半阖着眼,拍了拍一旁的枕头:
「睡这,不许抢我被子。」
腰间抚上一双微凉的手,突如其来的温差激得我皮肤战栗。
我皱了皱眉,转身。
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
祁深微微扬眉,轻笑:
「怕什么?」
我下意识后缩,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以为……是祁聿。」
「你,你快出去。」
他的身体再次覆上来,强硬将我禁锢在怀里:
「既然他可以,那为什么我不行?」
「小妈,不准偏心。」
祁深黑沉的眸色情愫难辨,按住我手腕的动作压迫感强烈。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小妈。
原本象征着辈分的称呼,此刻经他暗哑的嗓音浸润。
格外旖旎,惹人遐思。
我怔住,思绪乱成一团。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偏偏这个时候门外传来祁聿的声音:
「我可以进来吗?」
我着急地去掰祁深的手指:
「你放开。」
祁深淡定地合上眼,横在我腰间的手臂再次收紧,嗓音染上困意:
「郁繁,我好累。」
「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像是被了施了定身术,一时忘记了反抗。
幸好祁聿一向听话。
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祁深蹭了蹭我的脸颊,紧贴在我后背的肌肉放松下来。
我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小心翼翼地转身。
微弱的月光下,祁深凌厉的五官都变柔和。
只是梦中的世界依旧不太安稳。
他的眉间皱起浅浅的痕迹。
我一瞬间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祁深刚回祁家的那段时光。
或许是因为深夜容易情绪上头,
心脏一寸寸软下来。
我抬手给他把被子掖好。
祁深敏感地睁开眼,声音泛着疲惫的哑。
「一会儿也不行吗?」
心脏微不可察地抽疼一瞬,我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睡吧,我在这。」
5
祁深睡得很安稳,我却失眠了。
其实以前我们关系并不是这样水火不容的。
与之相反,祁深曾经依赖我的程度比祁聿更甚。
祁深是老头第一任妻子所出。
第二任妻子,也就是祁聿的母亲进门后,他彻底被老头厌弃。
祁深搬进了阁楼,上下学不再有司机接送,就连吃饭都不被允许上桌。
我嫁进祁家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家里还有一位大少爷。
贵族学校的学生老师个个都是人精。
祁深成了高年级学生取乐的对象,而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很快变得性格暴戾阴郁,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
班主任给我打电话告状请我去办公室面谈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祁深。
他嘴角凝着血痂,垂眼站在那里。
老师喋喋不休地控诉着祁深打架的恶行。
祁深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不耐烦地打断:
「你就是我爹的新老婆?」
「那你留下处理就行,退学还是处分都随便。「
「我先走了。」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皱眉:
「先去医院。」
老师一脸不理解,但碍于我的身份又不得不低声下气问询:
「他就这点小伤,不要紧的。」
「郁女士,被打伤的孩子家长现在还在校长办公室闹呢,您看要不要先……」
彼时我已经跟着老头出入了不少交际场合,学会了有钱人不怒自威那一套。
于是我淡淡扫了老师一眼,笑了:
「我老公每年给学校捐几千万,难道这点小事,还要我亲自去解决?」
「来之前,我已经调过监控了。这件事是他们有错在先,我们祁深这叫正当防卫。贵校难道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到仅凭伤势论对错的地步了?」
「如果您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也不必继续沟通了,接下去集团法务部会直接和学校对接。」
说完,我无视老师的连声道歉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我顿住。
祁深没跟上来。
他沉默看着我,眼睫颤了颤。
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向我求助,于是折回去撩起他的校裤裤腿:
「腿受伤了嘛?」
祁深拍掉我的手,冷冷吐出两个字:
「没有。」
然后越过我快步走了出去。
他身高腿长,迈一步顶我两三步,我追都不追不上。
出了学校,他径直略过停在面前的名车往公交车站走。
我只好脱了高跟鞋拎在手上,小跑上去拦住他。
「我叫你那么多声你听不见吗?」
祁深讽刺般勾唇笑了下,视线落在我的高跟鞋上。
「挺会演,难怪这么多年就你嫁进来了。」
我的婚姻,完全是跨越阶级的典范。
这样不怀好意的议论听得太多,我早就免疫了。
而且我没打算和叛逆的小男生计较。
「随你怎么说,上车,去医院。」
祁深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支,咬住。
打火机擦出幽蓝色的火焰,烟雾弥散。
他深深吸了一口,眉宇间尽是烦躁:
「这里没人看着,你用不着再演。」
「刚刚在办公室那一出就够我爹感动的了。」
「别再跟着我了成不成?再跟,小心我把你卖了。」
我从他手中的烟盒抽出一支烟,踮脚倾身,就着他的烟点燃。
距离猝不及防拉近,祁深愣住。
我朝他脸上吐出一个烟圈,看着他不断咳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看我用得着和你演吗?」
「还把我卖了。」
「小屁孩,吓唬谁呢?」
那天,我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押去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
拿到结果后,我夸大其词地打电话给校长问责。
逼得被揍的那几个男生拄着拐杖缠着纱布,赶过来给祁深鞠躬道歉。
回家的路上,他异常安静。
上楼的时候,祁深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带着缺爱小孩特有的别扭与落寞。
后来,我说服老头把祁深交给我教育。
我亲自督促他学习,教他人情世故,帮他在家长会撑场。
祁深褪去一身戾气,逐渐变得沉稳斯文。
他开始期待我的表扬,每天放学会给我带奶茶蛋糕,和老头去拍卖会会惦记着给我买珠宝。
会在生病的时候朝我张开手,闷闷地叫我「郁繁」。
我骂他没大没小。
他就一脸平静地扯开话题:「好累,再抱一下。」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好像就是在祁深高三那年。
老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祁深作为唯一适龄的继承人开始接手家族生意。
而祁聿被老头子安排出国读高中,天天闹着要回家。
那段时间我每天医院公司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还要飞一趟海外去看望祁聿。
以至于我忘记了祁深的生日。
接到祁深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机场接祁聿。
他没等我解释完就挂掉了电话。
回家的时候,管家告诉我祁深搬去了公司住,不回来了。
从那天起,祁深开始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和我交谈。
冷漠,客气,充斥着居高临下的不近人情。
可我知道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将自己缩回了曾经那个壳子里。
6
早晨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我收拾好下楼。
祁聿闻声咬着面包片扭过头。
我刚想坐到他身边,找个理由解释。
祁深拉开了右侧的椅子,倒了一杯温牛奶递给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到让我下意识接了过来。
「谢谢。」
我抿了口牛奶,只好在祁深身旁落座。
祁深点点头,又恢复了寻常寡言少语的模样。
祁聿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显然更气了。
我拿起刀叉将盘中的培根切好,推到祁聿面前。
「别生气了。」
祁聿冷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开口:「哦。」
我有些头疼,又有些想笑:
「你都多大了,还和我赌气。」
祁聿扫了祁深一眼,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那怎么了。」
「有些人都一把年纪了,比我还计较。」
「我已经很讲道理了好不好。」
我顺着他的话连声说是:
「我们祁聿最懂事了,最乖了。」
「那天碰到王太太她们,人人都夸你能抗事儿。」
老头病危的时候,祁深正好出差。
董事会和一大帮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亲戚虎视眈眈,纷纷拿我开刀。
我虽然在老头的支持下坐到了副总的位置。
可我毕竟不是祁家人,手里也没有股份,老头一病倒就没人真心看得起我。
是祁聿连夜飞回 A 市替我挡去麻烦,震住了局面。
祁聿被顺了毛,嘴角上扬又硬生生压住:
「还行吧,那天发挥也就一般般。」
我憋住笑。
一直没吭声的祁深毫无预兆地出声:
「我不乖吗?」
我怔住。
祁深认真看着我,语气很淡,再次重复。
「我说,我不乖吗?」
这个形容词用在祁深身上并不合适。
更何况他看起来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蜷了蜷手指:「你当然也很乖……」
祁深轻轻勾了下唇,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是么?」
略带攻击性的反问。
我一时捉摸不透他的意思。
气氛骤然冷却下来。
佣人从厨房出来晃了晃保温壶,打破了沉默。
「先生,牛奶不够了,需不需要加一些。」
祁深站起身,顺手拿过我剩下的奶牛喝了一口:
「不用麻烦了。」
印在杯沿的口红印,因为他的覆盖淡了颜色。
我微微睁大了眼。
祁深神色毫无波澜地往外走。
佣人愣了一下,开始收拾祁深的坐位。
我收敛情绪,看向祁聿:「你哥最近真是太忙了,连杯子都不小心拿错。」
祁聿蹙了一下眉,没接话。
佣人识相地附和:「夫人,祁总晚上回来的话,我给他炖些补品。」
我摆了摆手:「别放海参,他不爱闻那味道。」
这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小意外。
我的脑海中却止不住想起他的唇精确无误贴合唇印的画面。
丝毫不差,就像是在……接吻。
7
葬礼过去一个月,我的生活终于回归正常。
闲下来就约几个姐妹打打麻将喝喝酒。
王太太摸了张牌,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又要胡了。」
我随手打了个三条出去,哀声:
「我今天手气真差。」
李太太凑过来用手肘碰碰我,笑得狭促:
「你么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年轻,有钱,老公还死了,要我说,咱们这就属你最惬意。」
「好了好了,晚上我介绍几个小年轻给你玩玩?」
我哭笑不得:
「那个老头子一分钱都没给我留。」
王太太忙着胡牌,分出神就听了最后一句:
「要死,这不可能吧。」
「老祁平时拿你当个宝贝,再说他那样的身价,就算不给实权,不至于一分钱不给吧。」
我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腾升起烦闷:
「起初我也不信,可那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李太太骂了句渣男,翻了个白眼:
「他们男人也真狠心。」
「不过好在你家那个小儿子对你挺亲的,以后总不会不管你。就是你那个大儿子……」
包厢门被侍者打开。
祁深轻轻叩了叩门框。
李太太将说出口的话嘎然而止,闭紧嘴巴。
我抬眼看过去,有些疑惑:「你怎么来了?」
那天之后他一直没回家住。
「外面下雨了,接你回家。」
「你让助理送把伞来就行,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我摸牌的手一顿,面上不显。
为什么我的行程祁深会这么清楚,就连有没有带伞这样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祁深没有离开的打算,就等在我身后。
因为他的在场,几位太太都拘谨起来。
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玩了几圈就起来告辞。
恰好侍者领着两个男模进来。
李太太朝我眨眨眼:「你吃块芒果再走。」
男模很上道,立刻捧着果盘喂到我面前:「姐姐~」
祁深将我和男模隔开,淡淡道:「她芒果过敏。」
或许是祁深面色太过阴沉,男模吓得不敢动了。
李太太站起来打圆场:「诶,怪我记性差。」
我扯了扯祁深的衣袖示意他让开,笑着缓和气氛:
「没事的,我看这个草莓挺新鲜,我尝尝草莓。」
没等我伸手去拿,祁深捏了颗草莓极其自然地喂进我嘴里。
我僵了一下,咬下去。
几滴粉红色的汁水流到祁深骨节分明的手上。
白皙的指尖莫名禁欲。
「喜欢草莓?」
「嗯……」
「那回去的路上再给你买。」
普普通通的对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无端有些宠溺的意味。
众人面面相觑。
我尴尬笑了下,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
心口像是赌了口气,闷得慌。
我在前头一声不吭地走,祁深拿着我的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过马路的时候,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递过来一支玫瑰花:
「哥哥,买花吗?」
「姐姐生气的话,就买一朵花花哄哄吧!」
我脸一红,慌忙道:
「小朋友,我们不是……」
祁聿蹲下身,接过玫瑰花:
「买了就能哄好吗?」
小女孩兴奋地点点头,嗓音清脆:
「嗯嗯!」
「妈妈说,女孩子都喜欢玫瑰花。」
然后祁深就将一大捧玫瑰都买了下来,送给我。
「我来试试小朋友的话灵不灵。」
小女孩蹦蹦跳跳走了。
我看着祁深,突然意识到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是从何而来。
对话本身没有问题,错误的是语境。
那些话适配的是情侣,而非母子。
我深吸一口气:
「祁深,你刚刚为什么不和她解释我们不是情侣。」
祁深黑眸沉静,云淡风轻地笑了下:
「这很重要吗?陌生的小朋友而已。」
「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我闭了闭眼,一时语塞。
祁渊将花塞进我手里,握着伞柄后退两步:
「很漂亮。」
我没说话,顾自拉开车门坐进去,将花束随意扔在后面。
祁渊晦暗的目光在零落的花瓣上停留一瞬:
「不喜欢红玫瑰?」
「那下次给你买香槟色的。」
「祁深,你那么聪明。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你越界了。」
「之前我总以为是自己多想,但现在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
祁渊唇角笑意散去,眼底涌现出浓烈的情绪。
「祁聿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我有些崩溃:
「重点是这个吗?」
「我很早,很早,很早就和你解释过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你们对于我来说是一样的。」
祁渊就近将车拐进小巷,猛得踩下刹车。
「我没有不相信你。」
我反应了一会儿,以为沟通终于回到了正轨: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最近又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祁渊表情冰冷,低声:
「可就是因为一样,我才很不爽。」
「我要的是不一样。」
难以启齿的答案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祁深,你在瞎说什么?」
我呆住,被他眼中汹涌的偏执吓到。
「我在说,我要你爱我。」
祁渊抬手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拽进怀里,俯身吻下来。
又狠又急。
所有浮于表面的伪装都被撕下来。
他毫无顾忌地掠夺,像是在释放压抑多年的欲望。
肌肤紧密相同,我清晰感受他膨胀的炽热。
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像是触发了某个按钮,窜出来。
那天晚上,他是在用我的内衣……
我给了祁渊一巴掌:「我们是一家人!」
祁渊伸出舌尖回味般舔了舔唇,餮足笑了:
「所以我们才最般配。」
8
我无法再和祁渊待在一个空间。
下车,拦了一辆出租。
我望着窗外流转的夜色,开始反思自己。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异常。
明明在葬礼之前祁渊都还是那个严谨到几乎刻板的继承人。
思绪倒带,
我想起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
祁渊感官一向敏锐,自渎的时候真的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吗?
他洁癖严重,又怎么会正正好吻上我那枚粘腻的唇印。
还有那晚,他为什么在我面前一反常态地流露出脆弱。
我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祁渊,在利用我对他的感情一点点试探我的底线。
葬礼只是个转折点,并非起点。
老头死了,他不再有任何忌惮。
所以不是我终于察觉到了他畸形的爱。
而是他,终于不用再演。
老头娶我的时候就已经是 A 市首富了。
而那时候,我十九岁,不过是会所里端盘子的服务员。
他给了我金钱、地位、学历。
比起丈夫,他更像一个导师。
是他让我从一个市侩浅薄空有美貌的普通人蜕变成为人人称羡的公司代表。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他一分钱都没给我留,我却对他恨不起来,依旧愿意全心全意照顾他的两个儿子。
可过大的身份差距也意味着我在这段关系中处于绝对弱势。
我因为不懂品酒当众丢了人,老头让我给游艇上所有贵客赔一杯。
那天我吐得天昏地暗,酒精中毒进了医院。
是祁深不眠不休守了我两天两夜,每天晚自习下课又带我去酒窖给我补习。
老头不常回家,外面那些小三小四找上门,永远都是他挡在我面前。
有一次,一个情绪激动的嫩模突然冲出来往我脸上泼硫酸。
祁深下意识抱住了我,导致自己后背严重灼伤。
我因为出身太差,时常被上流社会排挤。
而祁深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出席股东大会无条件支持我的项目。
这些年,祁深对我的维护不比我对他的少。
或许是风太大,吹得眼眶发酸。
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因为我发现哪怕自己清晰认识到祁渊的阴暗面,了解到他卑劣的心思。
我也没有办法做到放弃他,一走了之。
9
管家给我打电话:「您和小少爷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我吸了吸鼻子,控制住声音:「祁聿又不在家?」
祁聿这些天经常夜不归宿。
大的不安好心,小的也不省心。
「小少爷早上出去就没回来。」
「知道了。」
我拨号给祁聿的司机:「祁聿人在哪儿。」
「夫人,小少爷在酒吧……」
我找过去的时候,包厢气氛正热烈。
一个男生醉醺醺地扶着墙出来。
我透过纷乱的人群,就看到祁聿一个人仰躺在角落。
手背盖着眼睛,颓丧又厌世。
我一下子都没敢走进去认。
这还是我家那个可爱活泼的祁聿吗?
「祁哥,过来玩啊,就差你。」
「烦不烦,滚。」
祁聿不耐烦地踹了那人一脚。
「诶诶诶,你倒是说说,到底是谁啊,把你折磨成这样。」
「就是,祁哥就你这条件,什么样的女人追不到,至于这样吗?」
「嫂子是啥类型,兄弟给你支支招。」
祁聿喝了口酒:
「漂亮,聪明,嘴硬心软。」
「漂亮?有你那个继母漂亮吗?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她不出道都可惜了。」
祁聿放下酒杯,眼底情愫难辨:
「没人能比她更漂亮。」
空气有一瞬间安静,紧接着响起巨大的惊呼。
「艹,你不会是喜欢你继母吧。」
此起彼伏的追问中,我攥紧了手中的包带,脊背僵直。
脑子乱得厉害。
浑身冰冷。
直到那个去而复返的男生大舌头地朝我打招呼:
「嗨,啊,您来了。」
「是来找祁聿吗?」
「干嘛,你们怎么都傻站着,怎么了这是?」
所有人终于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我。
祁聿猛得抬起头,朝我走来。
他嗓音颤得厉害:
「我,我们回家。」
「我错了,我不该回家这么晚。」
「让你担心,是我不对。」
短短几步路,他却差点绊了一跤。
认错的话避重就轻,翻来覆去。
在外面,我不想让他难堪。
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我微笑着甩开他的手,正视他:
「祁聿,以后不许这样没礼貌了。」
「你应该称呼我为母亲。」
「如果不愿意,至少要叫阿姨。」
一片死寂中,他红了眼眶。
10
家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所有人都维持着表面的和谐,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心照不宣的夜晚。
餐桌上,
祁深沉声:
「祁聿,学校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明天我让人送你回 M 国。」
祁聿重重放下筷子:
「凭什么。」
「不是说好让我转回国内吗?」
祁深冷声笑了,慢条斯理从大衣内层拿出一叠照片扔在桌面上:
「让你留在国内鬼混?」
「要不要数一数你休假回来这几个月去了几趟酒吧。」
祁聿咬了咬后槽牙:
「我以后不会了。」
祁深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这个事情已经决定,没得商量。」
祁聿顾不上这些天的疏远,求助地望向我。
我默了默,开口:
「还是让他留在国内吧。」
「在眼前,方便管教。」
「而且这件事,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祁深起身,嗓音冰冷:
「明晚八点二十的飞机,你可以去送他。」
11
书房。
我忍不住质问:
「你为什么非要让他出国。」
「他马上就高三了,经不起这样来回折腾。」
虽然心里生气,可我不想为此影响祁聿的成绩。
祁深握着钢笔的手停了停,头都没抬:
「我说了,没得商量。」
「我不同意。」
「嗯。」
他应得敷衍。
我拔高音量:
「我不同意他出国,你听到没有。我才是他的监护人。」
祁深轻笑一瞬,缓缓合上笔盖,眼神变得阴鸷:
「你就这么喜欢他,非要留他在身边。」
我只觉得祁深不可理喻:
「我说了,我是在担心他的考试。」
祁深步步逼近,直到将我抵在墙上。
「担心他?」
「我还以为你在听到他的表白后会觉得恶心,就像你对待我一样。。」
「怎么,轮到他就不恶心了?」
我瞳孔微颤,脚步都几乎站不稳:
「你果然在派人跟踪我。」
「祁深,你凭什么监视我。」
「疯子!「
祁深直直盯着我,低声:
「郁繁。」
「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只抱我呢。」
我使劲去推他的胸膛:
「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我和你不可以,我和祁聿也没可能。」
祁深单手握住我两个手腕,拉高过头顶压在墙面上。
「可我偏要强求。」
强硬的吻落下来,我濒临窒息。
祁深动作强势,将我越搂越紧。
我抬腿胡乱踹了他膝盖一脚。
祁深闷哼一声,松开我。
我抬起手背用力擦过唇瓣,声线颤得厉害:
「祁深,别发疯。」
「我是你父亲的妻子,是你名义上的母亲。」
祁深忽而笑了,语气残忍:
「原来你顾虑的是这个?」
「你以为那个老头子至少是真心帮助过你,所以无法做出在世俗标准下祸害他儿子的事。」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娶你,娶了你后也一直不碰你。」
我面色发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说,我的经历让他想起年轻的自己。」
祁深拉开抽屉,将顶楼封存的佛堂钥匙递给我:
「我妈陪他白手起家,最后却被他利用送到合作伙伴的床上。祁聿的母亲,也并不是因为难产亏空了身体最后不治而亡,她是死于抑郁。」
「那天在场的有个市级领导看上了你,他们那群人一向玩得花,对人妻特别感兴趣。老头本来是想等你到法定婚龄就把你送给他的。」
「但或许是人老了,将死之际突发良心。他没有那么做,反而将你当作慰藉愧疚的精神寄托,弥补自己曾经做下罪孽。证据都在,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去看。」
我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轻轻开口:
「祁深,遗嘱是你篡改的吧。」
「你怕我离开这个家,所以一分钱都没给我留。」
「可这样子是不对的。」
或许是因为我对老头子没有爱,只有感恩。
又或许是因为在圈子里早就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人物。
对于这些真相,我接受良好。
比起那些肮脏的故事,更令我震颤的是祁深近乎扭曲的爱意。
盛大却疯狂。
我呼出一口气:
「爱一个人,不应该这样。无论是监视还是像刚刚那样说出会伤害我的话。」
「这并不是爱。」
「你们只是因为原生家庭扭曲,小时候太过缺爱,才会产生无法离开我的错觉。」
我平静的表现显然超出了祁深的预料。
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强撑着扯起嘴角: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手指摩挲过钥匙,将它推回原位。
钥匙落进抽屉的脆响是他最后的判词。
「我以为,警告过后你会清醒,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相处。但我现在我觉得我判断错了。」
「明天起我联系的心理医生会过来照顾你们。然后,我会出国定居。」
「你要是再敢逾矩或者试图用那些上不了台面手段控制我,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们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你清楚吧,我向来说得出就做得到。」
祁深抗拒的情绪在我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归于消散。
他无力地一退再退,嗓音是苦涩的哑:
「好。」
「我会听你的话,会配合治疗,会学着控制自己。」
「但是求求你,不要消失。」
「那就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挺直脊背,不动声色。
回到房间,
我缓缓瘫坐在地上,虚假的镇定顷刻瓦解。
刚才在得知老头对不起我的那一刻,
我心中竟然冒出隐秘的解脱。
好像错误可以拿来相互抵消,道德感不必再为此负罪。
我从小颠沛流离,对我而言幸福就等价于金钱。
钱可以让我吃顿饱饭,不必乞讨;钱可以带给我尊严,不必受人欺侮。
所以我义无反顾地跟了老头。
婚后我也不甘心只当一个花瓶,于是借助他的资源拼命往上爬。
我渴望金钱,怎么样都不够。
可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缺之后,心底的不安全感却依旧叫嚣着愈演愈烈。
甚至较之从前更甚。
我看了很多很多书,结识了很多很多人。
然后慢慢意识到幸福源自被爱。
但家人不爱我,老头也不爱我,好像没有人爱我。
除了我自己。
现在,我终于获得了此生梦寐以求的炽热的爱。
但我必须将这份爱推开。
郁繁可以毫无顾忌,但作为继承人的他们不可以。
身居高位,流言蜚语是会杀死人的。
更何况他们还太年轻。
我并不质疑少年人的真心,可真心易变。
十年,二十年,等我年老色衰,等他们见识过更年轻优秀的女孩,回头来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恋母情结所致的冲动。
那时,我该如何自处。
他们是我前半生唯一的色彩。
我不想亲手毁掉回忆,承担满地狼藉恶语相向的风险。
不得不承认,我是个胆小鬼。
12
三年。
我刻意避开了国内的消息,专心经营自己创立的独立品牌。
直到祁深订婚,我作为他唯一的家长不得不出席宴会。
私人飞机上。
我在平板上翻看着新闻中祁深订婚的讯息。
照片中年轻的女人依偎在他身侧,笑得很甜。
洋溢着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
祁深身姿笔挺,昂贵的高定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的比例,只是瘦了些,原本就立体的五官因此显得更凌厉。
配上他冷冰冰的表情,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视线静静停留了一会儿,我按下熄屏键。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最重要的是身份、年龄都合适。
很般配。
胸口有些发闷,我望向窗外的云海。
光影变换,玻璃倒映出我保养得宜的脸。
脑海中突兀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二十九岁的我是不是老了。
飞机落地。
司机恭恭敬敬地替我拉开车门。
祁深坐在离我最远的另一边。
黑色内搭,深棕色长款西装大衣。
没想过他会来接我。
毕竟以祁深现在的身份,每分每秒的价值都不可估量。
微怔,我不太熟练地开口:
「今天很帅。」
祁深没有什么表情:
「谢谢。」
空气安静下来。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再说什么。
原来从亲密无间到无话可谈,也挺容易的。
高架堵车,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延长到了四十分钟。
晕车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强压下想吐的欲望,心口的不适感加重。
后视镜里是我惨白的面色。
司机有些惶恐:「夫人,您需不需要去医院?」
我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祁深淡淡开口:「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你先送夫人去医院。」
我心底蓦得涌现出细微的落差感。
不可控制地想起以前,祁深总会提前备好晕车药,再忙都会陪我去医院。
我不禁在心底嘲笑自己没出息。
明明应该高兴才对。
他现在行事分寸得当,不似过去那样对我过度在意。
13
晕车像是一个导火索,引出了我这些年积郁的病症。
我在医院连着发烧一周。
原本定好的家宴一拖再拖。
据说祁深忙着准备婚宴,所以一次都没来看望过我。
退烧那天,
我问助理:「祁深结婚的日子定了吗?」
助理磕磕巴巴地告诉我,婚约取消了。
我按着太阳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心底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为什么取消。」
「祁总封锁了消息,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林小姐仗着婚约吞了祁氏好几个大项目,据说她还想勾结小祁总暗算祁总……」
「祁聿?」
我掌心泛起细细密密的冷汗。
「对,按照遗嘱,小祁总大学毕业后就开始接手公司生意。但他进了董事会后就一直在和祁总作对。」
我闭上眼,后仰,倒回柔软的枕头。
「祁聿现在在哪儿。」
「小祁总从两天前就失踪了,外界传言是遭到了祁总的绑架。」
一切都回到了轨道。
但一切都在失控。
我扶着床沿,站起身:
「备车,我要去见祁深。」
14
总裁办公室。
我开门见山:「祁聿呢?」
祁深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冷淡道:
「他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我心一凉:
「我不反对你教育他。」
「但无论如何他是你弟弟。」
「你别太过火,伤害他。」
我担心祁聿的安全,也担心祁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举动。
祁深微微抬眉,笑得讽刺:
「弟弟?」
「他可从来没把我当成过哥哥。」
我走近几步,耐心道:
「你先告诉我他在哪里。」
「是非对错,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祁深极轻地笑了下:
「真讨厌啊。」
「过了这么多年,你难得主动来见我。」
「却是为了他。」
像是自嘲,又像是自弃。
我被他眼底的悲伤刺痛,嗓音不稳:
「不是……」
祁深粗暴地扯开衣领,语气确是前所有未有的平静:
「明明出事的人是我。」
「你为什么不关心关心我怎么样了。」
我僵在原地,乱了呼吸。
祁深身上满是狰狞的伤疤。
我抖着手,想碰触又生生顿在空中:
「怎么会伤成这样。」
祁深抬眸看我,勾了一下唇角:
「他们联合起来,想取代我。」
「我将计就计和那个女人订婚,抛出诱饵。」
「再设计除掉了祁聿的心腹,顺便吞并林家。」
眼眶泛起酸胀感,我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痛。
「既然你早就知道他们要算计你,为什么非要以身犯险。以你的能力,难道找不出更周全的办法?」
我又气又急,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祁聿一瞬不移地看着我,一字一顿:
「因为,我想你了。」
祁深笑得惨淡:
「你说过的,不许我去找你。」
「但如果你来见我,是不是就不算犯规。」
他竭力维持着冷静,嗓音克制:
「我已经不奢求你的爱。」
「我只要你可怜可怜我。」
我移开视线,不敢看他破碎的眼神。
那些大道理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
祁深小心翼翼拭去我眼角的泪痕,嗓音微微发颤:
「郁繁,我好痛啊。」
「可不可以抱抱我。」
「一下下就好。」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离开。
然后告诉他难受就去找医生,拥抱又不能止疼。
可我的双脚却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祁深试探着拥住我,然后越抱越紧。
「郁繁,我有听你的话,好好看医生。」
「但越治,我就越清楚我对你的爱并非亲情。」
「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他将唇紧紧贴在我的颈窝,低声:
「郁繁, 我不信你对我没感觉。」
「否则你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温热的触感在蔓延。
鼻息相交,近在咫尺。
我一个激灵, 猛得推开他:
「祁深,不可以。」
他握住我的手腕,扇在自己脸上。
「你要打要骂, 我都认。」
「别再离开我。」
我费劲抽回手, 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膛。
祁深认真看着我, 黑眸深邃:
「我知道你在害怕。」
「可这三年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不会变心,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们可以去国外, 去任何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理智在坍塌。
「祁深,别再说了。」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为什么呢?
我说不出来。
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
思绪混沌,世界只剩下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我慌乱拿起自己的包,离开。
公司楼下,
走得太急, 我撞上了一个硬实的胸膛。
「不好意思。」
「姐姐……」
祁聿扶住我,良久, 嗓音艰涩地开口。
这么久过去了, 祁聿还是不肯叫我阿姨。
他眼角一片淤青, 西装满是褶皱, 狼狈不堪。
应该只是被揍了一顿。
心定了不少。
我抹了抹眼泪,将包重重砸到他身上:
「逆子。」
「怎么把自己折腾这样。」
「还有你哥,他是你哥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祁聿浮夸地咳嗽两声,捂着胸口:
「好难受。」
「少装!」
他站直了身体, 颓废道:
「没装啊。」
「想你想得难受。」
我瞪他一眼:
「祁聿, 忘记我是怎么教育你的了是么?」
他散漫笑了:
「你教我的,想要的就要自己去争取。」
「祁深不让我去找你,不准我喜欢你, 可是我就想要你。那我就只能解决掉他, 我有什么错?」
「而且这些年, 他也没少对付我。你别被他骗了。」
祁聿深深看着我,眼神褪去青涩,充斥着成熟男性的侵略性。
「那再用那种对待小孩的方式教训我。」
「我长大了, 我要追你。」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三年,
祁深学会了示弱,祁聿学会了强势。
一切都变了却又等同于没变。
疯了, 都疯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扭转局面。
15
回到别墅, 我依旧脸烫得厉害。
佣人一脸关切:
「夫人,您不会又发烧了吧?」
「没事。」
我心烦意乱,将自己摔进被子里。
我竟然被两个臭小子的表白撩得面红心跳。
一定是因为太久没谈恋爱了。
再呆下去, 我怕自己真的会动摇。
既然管不了, 那就逃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定了机票直飞拉斯维加斯。
纸醉金迷的夜晚。
我倚靠在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怀里喝酒。
两个肌肉猛男在前面给我跳钢管舞。
我心中的燥意总算散去几分。
「继续!」
我往帅哥裤腰塞了一沓钞票。
帅哥立刻热情地献上热吻。
我正上头, 门突然被踹开。
祁深冷笑一瞬:
「都滚出去。」
几个男模立刻四散而逃。
「你干嘛……」
我醉熏熏站起来阻止, 急得跳脚。
祁深重重将我扯进怀里, 握住我的腰揉捏:
「郁繁,我给你时间接受。不是在给你时间找别人。」
祁聿开了瓶酒,直接往自己身上倒。
琥珀色的液体浸透薄薄的衣料, 垒块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姐姐喜欢玩儿这种是么?我会比他们伺候得更好。」
我的大脑终于清醒,腿一软:
「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难得默契,异口同声:
「抓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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