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的系统不止一次告诉她:
【你这个丫鬟很诡异,你离她远点!】
可小姐舍不得,因我实在好用。
骂名我替她背负,打我帮她挨,全心全意只为她。
她笃定地告诉系统:「旁的事情我都信你,但冬雪定不会害我。」
后来,小姐攻略成功,选择留在这里。
系统剥离她身体那天,我躲在被子里笑出声来。
碍眼的系统终于走了。
1
我是定远侯府的丫鬟。
小姐宋芷兰买我回去那天,下着雪,所以我叫冬雪。
我的小姐最近心情很复杂。
她是这个世界的攻略者,攻略对象是男主,固执阴鸷的太子韩锦之。
三天前,系统判定男主攻略进度百分百,小姐成功了。
可同时她又悲伤难受,因为成功就意味着即将回到原来的世界:
「冬雪,你说,我该怎么选择?
「一边是我爱的人,爱入骨髓,一边是我自小熟悉的世界,而且还有一个亿的奖励呢。」
我不知道一个亿是多少,但应该是很多很多钱。
五年前,宋芷兰就告诉过我,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原来这个身体里的宋芷兰早就落水死了,我来自更文明的世界。
「我来这里做任务的,成功后就能有很多很多钱。
「当然,失败了我就要被抹杀,所以,我必须成功。」
她酡红着脸,发誓般说的话,振聋发聩。
也是那时,我改了主意,决定当个忠仆,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小姐心中应当已经有了选择吧。」
我低垂眉眼,确保她看不到我的表情。
宋芷兰呵呵笑着,满脸春光:
「我好喜欢韩锦之,你知道那种,非他不可的感觉吗?
「我见过他这样惊艳的人,就算回到原来的世界,估计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了。
「……」
她自言自语了很久,列举太子种种的好。
最后下定决心留在这个世界,我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
系统再三确认,从她身体成功剥离。
「冬雪,日后没了系统的加持,我也能做得好吧。」
「小姐这般厉害,定是能的。」
我依旧捧着她。
转身回了房间,快速脱了鞋袜到了床上,用被子蒙住脸,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却落了泪。
这该死的系统!终于走了!
2
宋芷兰的系统不止一次告诉她:
【你这丫鬟邪性,我竟查不到她的资料。】
【除非她是哪个地方忽然觉醒的 NPC,也不知有什么目的,你还是离远点吧。】
那时,我才帮她挨了一顿打。
她得知要攻略的太子在红楼,便迫不及待女扮男装前往。
成功引起太子的注意,但转头就被夫人知道了。
夫人素来端庄自持,哪能容忍女儿这番不顾名节的行为,手臂粗的棒子眼见着落下。
我冲出去挡在小姐面前:
「夫人,都是奴婢,是奴婢求着小姐带奴婢去的。
「奴婢有个姐姐流落风尘,多年杳无音讯,前几日见了个相似的,便求了小姐带奴婢去找找。
「都是奴婢的错!」
理由很蹩脚,夫人也舍不得真打小姐。
于是就顺水推舟,将我罚了一顿家法。
我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宋芷兰将系统的话说给我听,听得我一阵心惊肉跳。
「小姐要撵走奴婢吗?
「当初奴婢走投无路是小姐救了奴婢,只需小姐一句话,奴婢绝无怨言。」
我声音虚弱,但句句铿锵。
宋芷兰扬唇笑得娇俏:
「我不是这个意思,肯定是系统多虑了。
「你就是小说里常见的忠心耿耿的丫鬟,为了我性命都能豁出去,我明白的。
「不过你可别有坏心思,我是有系统的人,系统神通广大,知道了我定不会饶了你。」
我感动得落泪:「小姐不嫌弃奴婢就好。」
从那以后,我越发忠心。
但凡宋芷兰想做的事情,我二话不说往前冲。
俨然是宋芷兰的狗腿子,整个侯府,众人皆知。
「冬雪,冬雪……」
声音由远及近,我忙擦了擦眼泪。
3
「圣旨下来了,快,肯定是赐婚的圣旨。
「没想到锦之哥哥速度这么快,他定是爱极了我,不愿我受委屈。」
她声音中控制不住地兴奋,步履生风。
果真是赐婚的圣旨。
定远侯府嫡女,赐婚当今太子,为太子正妃。
宋芷兰眉眼有掩饰不住的喜色和骄傲:
「锦之果真不负我所望!」
整个定远侯府都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侯爷大手一挥,给了传旨的公公厚厚的打赏。
「恭喜侯爷,恭喜太子妃,咱家就不多留了,还等着去林丞相家宣旨呢。」
「林丞相?」
宋芷兰愣了一下,公公忙不迭解释:
「是这样,林丞相家林妍羽小姐,被封侧妃。
「为凑个热闹,两人一同进门。」
她脸色当即冷下去,冷得骇人:
「太子也同意了吗?」
「芷兰!」
公公脸色僵了僵,侯爷当即呵斥出声:
「越发没规矩了,圣上下旨,还需太子同意不成?还不给我回去!」
又忙对公公解释:「实在抱歉,小女这是太高兴了。」
公公摆了摆手,瞥了眼她,到底没说什么,转头就走。
宋芷兰在房里哭了会儿,太子韩锦之就到了。
他眉眼都是愧色,面上一副心急如焚的表情。
「兰儿,对不起,孤……」
「为什么?明明说好了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
太子瞥了我一眼,我忙宽慰:
「小姐宽心,就算林小姐去了太子府,您也是正妃。
「而且,殿下若是将她打发到庄子里去,当没这个人就是。」
殿下感激地递给我个眼神,忙许下承诺:
「你也知道,孤心里只有你一人,但这些事情孤做不了主。
「等她进门,孤不碰她就是,兰儿,你才是孤的心头好。」
等小姐终于破涕为笑了。
两人又是一阵耳鬓厮磨,太子才离开。
离开前,我送他到门口。太子微微驻足:
「兰儿的系统,剥离了吗?」
4
我忙回了个礼:「回殿下,剥离了。」
「也好。」
韩锦之轻轻地叹息一声。
等我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走远。
三天前,宋芷兰忽然对太子发了大脾气:
「你若是对我不好,我就消失给你看!
「我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韩锦之,你知道我为你放弃了什么吗?」
「……」
她胡言乱语一通,太子心智近妖,很快发现端倪。
当晚就让人将我带走问话。
我迫于太子压力,把部分事实相告:
「小姐总说她身体里有个系统,让她从别的世界来了这里,最近系统问她回不回家。
「可若是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奴婢该怎么办?殿下,您可一定要留下小姐啊!」
太子怔愣了很久很久。
我想,他也怕宋芷兰会回到另一个世界。
所以,他对宋芷兰前所未有的耐心,更是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才求了赐婚的圣旨。
这一切,都让宋芷兰笃定韩锦之非她不可:
「他对我这样好,我若走了,他该多伤心啊!我不能负了他。」
可现在系统消失了。
宋芷兰,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我明白,太子殿下也明白。
5
宋芷兰嫁给太子为妃。
半年来,殿下果真只对她好。
日日不断的燕窝补品,随手送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堆积成山。
宋芷兰也不负众望怀有身孕,就是皇上皇后都没了微词。
日子太过顺遂和风光,以至于她忘了府上还住着位侧妃。
半年前,羽侧妃进门当天便生了病,太子没道理将她送走。
后来存在感太低,宋芷兰也就放松了警惕。
直到这日,她见到不远处,殿下与侧妃并肩行走。
不知在说什么,画面却意外地和谐。
羽侧妃低头浅笑,如含羞带怯的茉莉,殿下也低头看去,嘴角笑意明显。
「娘娘……」
宋芷兰抓疼了我的手,我惊呼出声。
她恍若未觉,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那边。
好在太子殿下发现了,及时与侧妃拉开距离。
但已经晚了。
房里的东西被砸了个稀碎。
太子才进门,茶盏直接飞上他脑门。
四分五裂,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流。
就是宋芷兰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但她心里有气,气呼呼坐在一旁,等着人哄。
可太子殿下黑着脸:「你越发放肆了!」
说完便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宋芷兰一口气没上来,当即捂着脸痛哭出声:
「我当初就不该留下来的。
「我怎么这么傻!」
底下的丫鬟都看着我,眼底都是麻木。
半年来,她经常这样,她们习惯了。
我吩咐人收拾干净,又蹲在她面前:
「娘娘去找殿下道个歉吧,殿下也是男人,而且还是太子,您如今身怀有孕,他难免需要女人。」
她面目猛地狰狞:
「滚!」
我被她踹开,陶瓷碎片扎入肉里。
却觉得心口痛快。
我快压制不住心底的恶意了!
6
「冬雪姐姐,你没事吧?」
底下的丫鬟惊呼出声,也唤回些宋芷兰的神志。
她目光冷漠地落在我身上:
「冬雪,你为何也说这样的话刺我?我原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红着眼睛,忙膝行到她身前:
「娘娘,您要保重身体,奴婢也是为您好啊。」
「可我不甘心!」
她喃喃自语,满是傲气。
未嫁给太子之前,她意气风发,又有系统加持,几乎顺风顺水。
可才嫁入太子府半年时间,没了系统的提点,她努力维持的诸多人设渐渐露出内里的不堪。
特别是在面对太子时。
没有了系统帮助,宋芷兰再也无法得到太子心情的实时反馈。
太子的喜怒哀乐,她只能靠猜。
却还不如我猜得准确。
太子这次没来哄她,反而流水似的赏赐都送到侧妃的院子里。
宋芷兰慌了。
她头一回服软,亲手熬了羹汤送去太子书房。
韩锦之借着梯子下坡,却也点了点她:
「我既已经答应了你,自不会做言而无信之人,你莫要吃这些捕风捉影的醋!
「我与侧妃只是在门口遇上,她嫁给我无端被冷落已是委屈,孤只是好言劝慰了几句。」
宋芷兰咬着牙,含笑点头答应下来。
太子这里行不通,那就给侧妃找麻烦。
宋芷兰问我:「这样下去,我太子正妃的颜面何在?冬雪,你看本宫该如何教训那小贱蹄子?」
我斟酌着回:
「奴婢认为,小惩大诫便是,明日太阳毒辣,不如让她在外面跪上几个时辰?
「就是不知太子殿下会不会生气。」
她冷哼了声:「我也好奇他会不会生气!」
我嘴角勾了勾,并未回话。
7
侧妃身子太差了,才在太阳底下跪了半个时辰不到,便晕了过去。
「羽儿!」
侧妃的兄长林大人恰好在太子府上议事,撞见这一幕。
烈日炎炎下,林妍羽苍白着脸晕倒,毫无生气。
林大人气得脸色铁青!
太子冷着脸疾步走来,看都没看一眼宋芷兰:
「来人,带孤的牌子去宫里请太医!」
他接走林大人手上的侧妃,扬长而去。
丝毫没发现宋芷兰也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宋芷兰醒过来,房里冷冷清清。
「太子呢?」
「去了侧妃那里,还未回来。」我一人陪在床边。
她又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流淌,手搁在腹部,一脸无助和茫然:
「我不过是罚跪她一个时辰罢了,是她自己身子不好,怪我么?
「我明明是太子妃,这点事情都做不得了吗?
「她到府上半年,从未给我请安,难道这点处罚都不能给吗?」
她有诸多疑惑,不等我说话,太子声音已经传来:
「你明知今日林大人在府上,还敢做这种事情,是在挑衅孤的威严吗?
「此事若是传出去孤如何做人?侧妃身子不好,早就免了请安,你这不是故意找麻烦吗?
「是孤太纵着你了,你好生反省吧!」
不给宋芷兰说话的机会,他转身就走。
作为「忠心耿耿」的丫鬟,我当然一心为主,于是忙开口挽留:
「殿下,我家娘娘身子不适,殿下也让太医来看看吧。」
太子身子顿了顿,并未回头:
「我看她身体好得很,故意做给孤看的罢了。」
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瞬间便黯淡无光。
「娘娘……」
太子走后,我跪在地上簌簌落泪:
「是奴婢无能。
「没能求着太子给您请个太医。」
宋芷兰目光好不容易落在我脸上,苦笑了一声:
「他曾因我一句话,将清白人家的女儿扔到红楼,说我拈酸吃醋得可爱。
「如今,同样是拈酸吃醋,我不过是罚林妍羽跪了半个时辰,他便不耐烦了。」
我指甲抠着床沿,强忍着没冲过去将她掐死。
8
宋芷兰说得不错,她曾因太子韩锦之多看了眼阿姐,便将她扔到红楼。
我还记得,那日出门前,阿姐在铜镜前看了又看。
一袭石榴红色长裙,将她衬得娇俏夺目,眉眼如秋波浩渺。
「乖乖在家等阿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嗯?」
我气得偏过头,不乐意:
「阿姐要去见临哥哥,却不愿在家给我做芝麻果子,知语生气了。」
临哥哥是阿姐的青梅竹马,他二人就快喜结连理了。
我说完又偷偷去看阿姐红红的脸:
「我要东街的糖葫芦,要最大最大的那串,你可不能小气。」
阿娘在一旁笑我:「是谁说不理人的?尽知道吃!」
「娘,阿姐马上就要嫁人了,我可不得在她嫁人之前多吃点她的东西。」
我不依的,一家人都笑成一团。
谁都没想到,阿姐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直到临哥哥找到家里来,我们才知道,阿姐失踪了。
后来得知阿姐冲撞了贵人,被扔到红楼。
等我们去时,她的血洒红了整个大堂。
「从三楼跳下来的,看上去是不想活了。」
「都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方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我看啊!估计是生了那种病。」
「下贱胚子,扫了爷的兴致,不过看着确实漂亮,啧啧,可惜没玩儿到。」
「……」
爹娘慌忙将人盖起来,临哥哥冲过去与红楼的小厮撕扯。
后来,我们一家人都被带到县衙。
9
老鸨一口咬定是阿姐自甘堕落非要卖身,拿出一张假的契约,反倒向我们讹钱:
「阳城街头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我与你女儿素不相识,若不是她主动,我能做得来这样的事情?
「我看你们就是对家派来故意搅乱我生意的,赔钱!
「我这一天流水上千两,一分都不能少!」
可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家为人,热心地纷纷出来作证:
「知颜马上就要嫁人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又没疯!」
「就是,清白的姑娘在你们楼里出事,你这契约一看就是假的,谁信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不行咱们上京城告状去。」
眼见着事情闹大,老鸨身边的小厮忽然与衙役说了两句。
对方面色猛地白了几分,到知县耳边传话。
堂审莫名其妙中断。
当天晚上,老鸨被无罪释放,我们一家却整整齐齐被关进牢里。
阿爹被屈打,逼着他认下阿姐是主动到红楼卖身的。
最终受不住死在牢里。
阿娘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疯了一样撞在柱子上,死不瞑目:
「老天不公!」
她沙哑着的声音在整个牢狱回荡,直到如今,我都时时能听到。
看不过去的衙役偷偷劝我和临哥哥。
「别争了,争不过的,是上面的意思。」
「哪个上面?」
临哥哥已经是秀才,有些门路,他还存了些希望,想讨个公道。
可对方面色难看:「京城来的,你们斗不过的。」
「冬雪!」
宋芷兰的声音猛地传来,我才惊觉已经泪流满面。
「你怎的哭成这样?」
我一愣,垂眸道:
「奴婢为娘娘感到不值,殿下不该这样对您。」
她满脸感动,握着我的手:「果真还是冬雪对我好。」
10
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宋芷兰很快就恢复了斗志:
「我就不信了,我一个现代人,还斗不过她!」
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笑得瘆人。
我在她头上簪了朵绢花:
「娘娘以前也有许多追随者的,那时才是风光无限啊。」
她神情一怔,手捂着脸,似乎也想起了那些风光的过往。
有系统的加持,她在一次宴请上一舞倾城,后来更是出口成章,迅速被传为才女。
她行事明艳大胆,不拘一格,与各个皇子相处也丝毫不怯场,颇受追捧。
「是啊,本宫才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伤心。
「男人若是不忠,我踹了便是。」
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我已经见怪不怪,只按她的意思,将她打扮得十分张扬。
可今日,她忘了,作为太子妃今日要参加的是祭祀,不是宴会。
祭祀大典上,太子妃一袭红裙,满头簪花。
侧妃尚在病中,一袭素白衣裙,低调清雅。
「你穿的什么东西,是嫌命长了吗?」
宋芷兰脸上的笑容随着太子的话出口,彻底凝住。
她以为主动示好,太子也该见好就收。
谁知还未开始,便先受了气。
「本宫乃太子妃,穿不得吗?」
「姐姐,不是穿不得,而是今日的场合不适合。」林妍羽温柔着声音开口。
气头上的宋芷兰没了理智,甩甩衣袖直接将她推到地上。
太子却快一步把人揽入怀中。
「既然如此,本宫今日就不去了!免得碍着殿下与人谈情说爱!」
宋芷兰气得转身便走,拔下头上的绢花踩了过去。
我瞥了眼,浸了一晚上的药,应该够了。
紧接着随手捡起绢花,藏在袖子里。
这一次,太子还是没追过来。
第二日,宋芷兰病了:
「肚子好痛,冬雪,怎么办,我是不是快死了?」
她眼泪汪汪,拽得我的手生疼。
「娘娘不是认识薛神医吗?可殿下他……」
我欲言又止,她大手一挥:
「本宫病得疼痛难忍,还管太子怎么想?快去叫薛钰哥哥来。」
11
薛钰是宋芷兰的蓝颜知己,两人曾把酒言欢,畅聊人生。
因为韩锦之吃醋,宋芷兰才逐渐远离了薛钰。
一年多没联系过的人,一听说她有难,薛钰便急匆匆赶来。
我将薛钰引到太子妃寝屋,回头瞥见太子的马车也已经停在太子府门口。
「你怎的将自己作践成这副模样,他对你不好吗?」
薛钰见了昔日的心上人,很快红了眼眶,眼底情深难耐。
床上的宋芷兰听了这话便有无限委屈,泪水涟涟:
「薛钰哥哥,兰儿好苦啊……」
韩锦之进门时,两人正深情对望。
薛钰眼底都是怜惜,都是心疼。
小姐眸中全是委屈,全是依赖。
「看来,孤是打扰到你们了。」
太子黑着脸进门,眼神可以杀人。
薛钰忙松开宋芷兰的手,匆匆行礼。
「殿下既然抱得佳人,就该倍加珍惜,而不是这番折辱。」
「哦?薛公子也当起孤的老师了吗?太学似乎没有姓薛的大人。」太子的脸更黑了。
「你……」
「是我让他来的,我病了。」
宋芷兰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苍白着的脸色看上去确实可怜。
我默默退出去,把空间让给他们三人。
长廊尽头,侧妃林妍羽站在风口,正等我。
我一眼明了,让太子打道回府的人是她。
太子和宋芷兰多年感情,林妍羽只需将太子妃的症状说得严重些,韩锦之终究会忍不住回府。
「多谢林姑娘。」
我与她并肩而立,轻笑着说了句。
「无须客气,我不是在帮你。」
她走了,窈窕背影,只周身都染了落寞。
12
林妍羽,林丞相府上的嫡小姐,五年前,为了她的先生,被关在祠堂三天三夜。
可依旧没能救下他。
那先生便是临哥哥。
当年我们自知无能力与贵人抗衡,便咬牙承诺不再追究。
将父母亲人安葬后,我与临哥哥相遇在村口。
他说:「你阿姐虽未嫁给我,但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我妻子。」
夕阳如火,衬得他眼底炙热真诚:
「所以,知语想去京城报仇,怎能瞒着我偷偷去呢?」
可,他明明还有更好的前途啊。
他说:「自己的妻子家人都保护不了,前途要来何用?」
临哥哥才学无双,在科举中再次一鸣惊人,很快就被林丞相相中给林妍羽当先生。
而我,也靠着在众目睽睽下卖惨,被宋芷兰带入府上。
我们并肩行走,他在明,我在暗。
我本想不知不觉弄死她。
无意中得知她竟有个系统,见识过系统的厉害后,我便不敢轻举妄动。
想着临哥哥见多识广,不知能否有手段对付系统。
他却劝我:
「这番太冒险,而且当年的事情不仅牵涉宋芷兰一个人,若你阿姐知道她为啥被搭进去,也不会开心的。
「你暂且等等,等哥哥高中,在大殿上要个公道,那些人,咱们一个也不放过!」
他意气风发,我听着也热血沸腾。
讨个公道!
那时,我们已经知道所有真相。
太子的随从在一次醉酒后,被临哥哥套了话。
「你是不知道我们殿下有多宠侯府那位,当年在阳城,殿下不过多看了眼路上的姑娘,宋小姐便不开心了,为了哄她开心,殿下随手就让人把那姑娘送去花楼。
「啧,可惜了,应该是个黄花大闺女,不过谁让她那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了条与宋小姐相似的罗裙。
「后来那姑娘的家人还闹,闹什么呢?冲撞了贵人,只有死路一条。」
「……」
临哥哥没忍住,当场打了那小厮一顿。
却也引起了薛家公子薛钰的注意。
13
几日后,临哥哥偷偷约我出去见面,说有人愿意帮我们申冤:
「有人愿意出面帮忙,或许,不用等那么久了。」
姐姐走后,我第一次见临哥哥露了笑颜。
他说要去见那人,第二日,我听小姐说。
「有个举人在薛府强占侍妾不成,杀了人,已经被押入大牢,好像叫什么临……」
我将积攒的府中赏赐尽数给了衙役,哭着求衙役让我见临哥哥一面。
在牢狱门口我遇见了林妍羽。
她正巧来牢狱中探望自己的先生:
「这是我家丫鬟。」
世家小姐清浅的一句话,便帮我解了围。
我见了临哥哥,他浑身是血躺在草上,听到动静也只是费力抬了抬眼皮:
「我被骗了,到薛府时我见到书房里躺了个人,急忙上前查看,紧接着就被人抓走……后来才知道那是薛府侍妾的尸体……」
沙哑的声音黏糊得听不真切,囫囵得也只能听个大概。
最后一句话却说得极为轻松:
「不过也好,能去找你阿姐了。
「我与她拜堂礼没完成。」
临哥哥说完,便撒手人寰。
林妍羽在丞相府跪了三天三夜,林丞相依旧不愿为了个举人得罪权贵。
「他太天真了。」
他扼腕叹息了一阵,便警告林妍羽忘了这件事。
因此,一年前,得知侧妃是林妍羽时,我又去求见了她。
她还记得我:
「你哥哥的事情,我帮不了忙,你也看到了。」
我跪在地上:
「我如今是侯府宋芷兰小姐贴身丫鬟,日后要与她一起进太子府,不须宋小姐做太多,只希望您能配合我。」
她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我一会儿:
「你们……为何非要报仇?能讲讲你阿姐吗?」
14
「阿姐……」
我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只告诉她阿姐做的芝麻果子又香又甜。
她与临哥哥的婚礼在来年春天。
「阿娘与她一起缝制了嫁衣,最后一针阿姐留给了我,她说要带着全家人的祝福嫁人。
「对了,我阿爹,他很木讷,但从不亏待我们,也不会因为阿娘没生出儿子不高兴。
「阿爹总说,姑娘好,姑娘会疼人,把什么好的都留给我们。
「临哥哥也好,他考上秀才后有更好的人家找到他,说阿姐高攀了,可临哥哥把人打了出去。
「他说世上就知颜最好,阿姐羞红了脸,两人抱在一起,我正看得津津有味时被阿娘捂着嘴拽走。」
「……」
我说了好多好多。
其实来了京城,我就没机会说这些了。
我逼着自己忘记过往,忘记恨意,至少表面上要全心全意得到宋芷兰的信任。
可这些,原来我都没忘。
「我不知道 NPC 是什么意思,但我原先也有很美好的家庭。
「我们不是权贵,但我阿爹是顶梁柱,阿娘温柔,阿姐漂亮,还有未来姐夫,你也见了。」
其实也没说什么,就说了些片段,我以为她会听烦。
抬头时,却见林妍羽哭了。
我摸了摸脸颊,发现自己也在哭。
她没再问我为什么报仇,只说:
「好,我帮你。」
那就好,我真心实意给她磕头。
直到宋芷兰嫁人前,我才从她口中得知,原先有传言说林妍羽喜欢她的先生。
临哥哥那样好的人,若是没冤死……
15
「韩锦之!你滚,你滚啊!」
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我回过神来,擦了擦泪。
太子气急败坏地离开,薛钰却守在床边:
「我定会想办法,我带你离开!」
他说得斩钉截铁,离开时眼神坚定。
宋芷兰眼眸含泪,都是感动。
可他们都不能如愿。
太子因太子妃生病未能参加祭祀,被言官参了折子。
虽算不得大事,但加上他回家时见到的场景,便足够让他生出雷霆之怒。
宋芷兰伤了心,索性闭门不出。
她将希望寄托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上,可薛钰的家族阻止了薛钰所有的计划。
不过半月,薛大公子被迫与二品大员家的泼辣女儿订下婚约。
皇后亲自下的懿旨,薛家不能违逆。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他怎么能?」
宋芷兰打翻茶盏,满脸不信:
「那吴家女粗鄙不堪,京城人尽皆知,无人想娶,他怎么会……」
「可皇后已经下旨。」
我好意提醒了一句。
她便猛地回过神来:「是韩锦之,肯定是他,他这个小人!」
宋芷兰生了大气。
疾步往外,却才过了门槛便猛地停住。
手捂腹部弯腰,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娘娘,你怎么了?娘娘……」
郎中迟迟没到。
「今日侧妃娘娘生了风寒,郎中都去了她那里。」
门外,小厮为难的声音传来。
我忙将人打发走。
进门时就见宋芷兰惨白如纸的脸,再看她身下已经一片殷红。
很显然,她听见了那些话,更笃定韩锦之移情别恋。
16
宋芷兰的孩子没了。
太子也终于现身。
我早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他才出现,我便跪在地上:
「都是奴婢的错,底下的人不小心说漏嘴,说了薛公子要娶妻的消息,娘娘气急攻心才……」
「混账!」
我被太子踹了一脚。
不过好在我早有准备,并没有多少力气落在我身上。
可不等太子质问,宋芷兰就闹着要和离,只得到一声冷哼。
「做梦!」
她拿着剪刀,对准脖子,歇斯底里,宛若疯妇:
「你这个骗子!你说爱我的,你说过你爱我的!不和离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想清楚自己的身份,想想你侯府几百口人命!」
太子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寒凉。
他心疼,但更痛心,痛心自己的女人为别的男人牵肠挂肚。
「你……威胁我?韩锦之,我会消失的!我会让你再也找不到我的。」
「你身体里的破系统早就没了,你还能去哪儿?」
「你知道?」
她跌坐在地上,支离破碎,仿佛失了神智:
「你知道还这般对我?你明明都知道……」
太子皱眉盯着地上的人,还是没忍住将她抱起,搁在床上。
他既是痛心又是无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这时,林妍羽以身体为由,提出要去庄子里养病。
太子无心顾及她,便同意下来。
而他和宋芷兰开始了漫长的冷战,一直持续到薛钰大婚前一天。
薛钰托我给宋芷兰递送信,我却转手拿了封假的给太子。
17
薛钰本意是:【薛家上百人的性命,我不能不顾。】
【兰儿再等等,等我再想办法带你走。】
可是不行的。
他们的爱情应该如烈火烹油,炙热无法停止。
我将早就模仿他笔迹写的书信递送到太子跟前,他看了沉默良久:
「兰儿说你最是忠心。」
我忙在地上磕头,一个又一个:
「殿下饶了太子妃吧,求您救救她,别让她做错事。」
爱一个人,则为之计深远。
太子听懂了,他冷哼了声,把信件递给我:
「按照原样递给她,孤再给她一次机会。
「若是她还执迷不悟……」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言语中的冰寒让我浑身为之颤抖。
可宋芷兰怎么可能放过得到自由的机会。
她天生向往炽烈而盛大的爱,越是浓烈,越是疯狂,她越是喜欢。
薛钰为了她,背弃家族,便如同当初的韩锦之为她许下山盟海誓,求得圣旨。
她说:「凭什么韩锦之可以喜欢别人,我要死守着他!」
她几乎没有迟疑就答应下来。
剩下的,便是该怎么离开。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计划,都在太子的眼皮底下。
等她一把大火烧了自己的院落,带着我出逃时,等着她的不是薛公子,而是太子韩锦之:
「宋芷兰,你当真是好样的!」
他气急了反倒是笑出声来。
堂堂太子妃,红杏出墙,与男人私奔,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
韩锦之直接将人绑起来。
同时,薛钰也在京城主街上被人从马上薅下来。
皇家秘书,不敢大张旗鼓地办,因此,薛钰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他缓过神来时,已经在牢狱中,被打了个半死。
薛家人本还想走动问询情况,在得知这天太子妃同时被太子关起来后,一个个面如菜色。
薛家家主更是气得晕了过去。
我跪在宋芷兰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娘娘,可怎么办啊,薛公子被殿下抓走了。」
了无生气的宋芷兰忽然睁开眼睛,眼底痛色那般明显:
「他是为我才这般的,我和他是清白的,我要见太子。」
18
可是,都没用了。
韩锦之只觉得她满口胡言,眼神中不复往日情深:
「孤为了你顶撞父皇母后,你倒好,瞒着孤与人苟合!
「宋芷兰,孤错看了你!」
他气得脸色发青,又忽然哂笑:
「你不是要与薛钰私奔吗?可他却说从未想过与你私奔。
「哈哈,你真当众人都如你这般自私不顾么?」
「怎么可能?他分明给我写了信的,那是他的字迹,我不会认错。」
宋芷兰喃喃自语,只想着证明自己不是被抛弃的那个,却没发现太子眼神已经足够杀人。
「你不会认错?你们关系可真够好的!」
他猛地凑上去捏紧她脖子,杀意一闪而过。
「你……」
宋芷兰不可置信地挥舞着双手,眼底透着死寂一般的绝望。
好可惜,太子最终还是没下去手。
在他松开的瞬间,我赶紧垂眸藏住眼底的恨。
「来人,没有孤的允许,太子妃不能踏出房门半步!」
他拂袖离开,宋芷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两个时辰后。
「冬雪……冬雪……」
我忙迎上去。
她恍然抓着我的手:「会不会是有人陷害我?冬雪,薛钰的信呢?」
「娘娘不是烧了吗?」
她愣了愣,想起来确实被她烧了。
还是我提醒的:「若是被殿下看到……」
她立即将藏好的信烧毁:
「不会的,我是女主,世界应该以我为中心,不会出问题的。」
宋芷兰魔怔了般喃喃自语,又忙道:
「药!对!我有假死药,我要让他后悔。」
19
这次,宋芷兰是真没了气息。
在吃下药前,给太子留下绝笔信和一碟糖酥。
太子疯魔了般抱着她的身体,哭到不能自已。
当看到桌上的糖酥时,似乎又想到了他们的过往。
他抓着糖酥往嘴里送,吃得不断咳嗽,鼻涕眼泪全是:
「你怎可这般?孤原谅你了,原谅你了还不行吗?」
我确认太子吞咽下去后,心头的石头落地,慌忙低垂脑袋。
可太子那般聪明,极大的悲痛过后是极大的清醒和冷静。
他让人将我抓起来,带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后背。
直到奄奄一息时,他才蹲在我身边:
「告诉孤,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婢……不知。」
「你一直在她身边,连个人都看不住,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眼神狠戾,只需一个抬手,我便会性命不保:
「殿下,奴婢真的不知啊,只知道娘娘说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说她要让殿下后悔。
「对了,娘娘还用奴婢的名义存了很多钱,奴婢……」
我话还没说完,韩锦之便笑了。
笑得瘆人。
我怕他会发疯,便一个字不敢再往下说。
三天后,太子妃宋芷兰品行不端,谋害皇孙的罪名落下,被贬为贱妾。
太子封锁了消息,无人知晓此时的她苍白着脸躺在床上。
宋芷兰的药只有七天时间,第四天时,太子府上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要见太子妃。
到了第六天时,侯爷再也忍不住,闯了进来。
他逼着太子交人。
殿下却冷笑着回道:
「孤给侯爷一炷香时间考虑,是让宋芷兰活着,还是让你们侯府的人陪葬。」
侯爷面色一白,瞬间明白过来。
最终颤抖着手给出解药。
宋芷兰活了,惊喜的是,她清醒过来最先看到的便是太子的脸。
那张她曾挚爱的脸,此时见了却让她惊恐难耐。
20
「怎么?失望了?」
韩锦之冷笑了声,紧接着便是丫鬟、小厮进门,将房中东西都搬走。
「贱妾就该有贱妾的样子,希望兰儿会喜欢。」
他捧着她的脸,深情款款地说出了无比冷漠的话。
太子走后,我被人抬着出现。
宋芷兰却一个巴掌打在我脸上:「你背叛我?」
我没有言语,只一个劲儿掉眼泪。
一旁看不过去的丫鬟帮我说话:
「殿下要杀了冬雪姐姐,而且姐姐什么都没说,是殿下猜到的。」
「贱婢而已,你就该为我死!书里都是这样的,丫鬟都该为女主死,你明明答应了我的。」
她压根就听不进去,甚至歇斯底里。
可她忘了,如今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不过是个贱妾。
「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
我哭得晕了过去,被丫鬟们护着抬走。
「本宫没让你走,你给我回来!冬雪!」
尖锐的叫喊声被甩在身后,我听到丫鬟们议论。
「还以为自己是主子呢,做了这样的事情,殿下没杀了她都是好的。」
「作天作地把自己搞死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殿下明明对她那么好了,非不知足。」
「冬雪姐姐也是良善,平日里不知受了多少欺负,为了她都落了一身伤。」
「……」
我无声地勾了勾唇。
一个月后,宋芷兰终于认清现实,低声下气去求见韩锦之。
可我又怎么会让他们重归于好呢?
21
打扮素雅的宋芷兰,穿了轻纱薄裙,出门。
却在门口遇见了寒气逼人的韩锦之: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日的糖酥,是你亲手做的吗?」
韩锦之沉着脸问了句。
宋芷兰表情娇羞,似是幽怨:
「是不是我做的殿下吃不出来吗?我知道那件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太爱殿下了。」
说着,甚至挤出两滴泪来。
韩锦之脸上却透着杀意:「你这毒妇!」
他猛地一脚,宋芷兰如同蝴蝶般飞了出去,大口呕出血。
可韩锦之依旧不解气,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捏着她脖颈:
「孤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歹毒!
「你还想做什么?嗯?」
宋芷兰一脸茫然,可韩锦之看不到了。
他想杀了她!
又忽然觉得这样太过便宜她了,于是让人将她送到军营。
「殿下,求你,别!」
宋芷兰一脸惊慌,不断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来人,带下去!」
韩锦之挥了挥手,人已经被带走。
而我,早已经在半路上等着宋芷兰了。
那日被她赶走后,我便「心灰意冷」地离开太子府。
林妍羽的兄长林大人亲自找太子要人,不过一个奴婢,他挥了挥手便让我走了。
林大人将我的身契递给我:「别回来了。」
我跪在地上,磕了头。
他们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京城郊外,宋芷兰乍一见到我,眼底立即燃起了希望。
我笑了笑,给了钱让差役喝点酒休息会儿,这才单独来见她。
「冬雪,你来救我的吗?
「我就知道,你最是忠心。」
我沉默地听着,瞧着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嫡小姐,如今也沦落成这样。
忽然笑了。
「冬雪?你……你笑什么啊?」
宋芷兰不解,却又很快板起脸:
「别忘了我是你主子!你救我,我日后一定对你好。」
22
「小姐听了那么多誓言,有哪一样是兑现了的呢?」
她愣住,神情痛苦。
她笃定自己是女主,所有人的第一选择都会是她,可现实不断在教她做人。
「冬雪,你是不是……」
她没敢往下深思,我却点了点头: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良家女,我叫林知语。」
她表情有一瞬茫然。
「我还有个姐姐,叫林知颜。
「小姐可能没印象了,大约六年前,小姐也才十二三岁,和太子殿下去了阳城。
「阿姐穿了件石榴色红裙,殿下多看了眼,你却吃醋,让太子将她扔到红楼,我阿姐死了。
「她不堪受辱,头着地,溅了一地的红。
「后来,阿爹阿娘也在讨公道的时候死了,临哥哥也被薛钰害死了……」
她面色渐渐变得惊恐,很显然也想到了。
这不就是她时常挂在嘴边的,太子对她的恩宠吗?
因她一句话,便毁了个人,继而毁了个家庭。
轻飘飘,不足挂齿。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不,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让我见太子……」
她疯了一般闹起来,可我却直接给了她一个巴掌。
紧接着拽着她衣领在她耳边轻轻道:
「太子不会见你了,知道为什么吗?」
看她无助地摇头,不敢面对,我却极开心:
「因为他啊,以为糖酥里的毒药是你下的,里面有绝子药。」
「什么!」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曾经的心上人为何这样对她。
可她明白得太晚了。
当年事件的施害者,我一个都没放过:
「胆小懦弱不敢为民做主的官,三年前因贪污被斩杀。
「薛家得知薛钰竟敢与太子妃私奔,为摆脱关系,将他毒杀在监狱。
「而你,我的好小姐,太子的恩赐,希望小姐喜欢。
「至于殿下, 断子绝孙的太子, 迟早会从高台坠落,摔得粉碎!」
她猛地推开我,精神失常般瞪着我,一双眼睛因为恨意变得通红: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23
不等我说话, 不远处的衙役察觉到异常,便冲过来几个巴掌打过去。
「让我见太子,求你们让我见他, 我是被人陷害的,我……」
「实不相瞒, 这位是前太子妃, 但因为失去孩子精神有些失常, 特别是郎中说她无法再孕后, 她竟发疯到给太子下绝子药,太子这才将她送到军营。」
我打断她的话解释了遍,「不小心」透露出高门里的秘密。
衙役呆若木鸡,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下手更狠了:
「就你这样还想见太子, 不杀了你都是恩赐!
「我说怎么水灵灵的夫人忽然被送到军营, 原来是做了这等大逆不道的勾当。」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都是这贱人害我!」
她空口白牙,说再多都没用。
有了我的解释, 几个衙役看她的眼神再无顾忌。
「姑娘, 我们该上路了。」
几人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什么,其中一人忙对我说了句。
我点头目送他们离开,没过一会儿,不远处尖叫声传来:
「走开, 你们都给我走开!
「我是太子妃,韩锦之, 系统……系统……你救救我,我要回家……啊!」
我靠在树干上,看着阳光斑驳在地上作画:
「阿姐, 爹, 娘, 临哥哥, 我好想你们啊。」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一年后, 韩锦之的身体状况在京城传开,没人知道消息的源头来自京城的郊外的一次偶遇。
他狗急跳墙, 在一次秋猎中发起兵变, 毫无意外,失败了。
太子被贬为庶人,不久后,暴尸荒野。
又是一年春, 我在我的家乡见到了林妍羽。
「我猜到你会来这里,隔壁的院子我已经买下来了,做个邻居?」
她眨巴着眼睛,模样依旧娇俏。
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已厌倦京城是非, 太子出事不久,她就在庄子里放了把火。
如今也换了个身份来了临哥哥的老家。
后来,我又有了个姐姐。
(完)
备案号:YXXBQ96o25rM1PuB188Lrs17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