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当天,我最好的朋友死了。
尸体被发现时,碎尸成块拼成了 718 的样子。
718 分,省状元。
警察怀疑我是凶手,因为事故发生前几天,我都和他在一起,尸块掌心还紧紧抓着我一撮头发。
可就在警察审讯我时,第二起命案发生了,696……
01
暂缓公布几个字出来后,孟元并没有多激动。
只有全省前二十,成绩才会被保护起来。
这要是放在我身上,我爸得一蹦亿尺高把月球捞下来给我玩两把。
孟元看了一眼就把屏幕关了。
同样平淡的还有孟家父母。
即便在接下来几天,各种电话不断,被叫来应付的也只有忙里不得闲的保姆。
孟元则每天跟我泡在一起,沉默着,不是在玩游戏,就是在玩我。
直到分数出来,孟元才不得不从我身上起来。
那晚出去以后,孟元就没再回来。
再次见到他,便是他的 718。
警察说在被切割成尸块之前,孟元全身骨头都被敲碎了,法医鉴定大概率是在生前就被敲的。
因为孟元掌心抓着的那撮头发,我成了头号嫌疑人。
孟家父母出差了,保姆也只在白天过来,而保姆那天离开以前,见到孟元的最后一面就是跟我一起。
晚上出门的孟元,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他出门后的我,也只有我一个人呆着。
没有人可以为我证明。
就连监控,也早就被关了。
只是现在,警察看着黑屏的监控,怀疑我的目光更加坚定。
因为在监控被关掉的前一秒,是伸手过去的我。
我该如何狡辩,那是孟元让我关的。
02
我在审讯室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没有说的欲望。
孟元死了。
我最好的朋友孟元死了。
我想我应该是要开心的。
只是可惜现在被关在这里,影响了我开香槟的节奏。
警察并未从小区门口监控查到我出去的身影,只看到了孟元,虽然那撮头发没有解释清楚,但嫌疑暂时可以降低一点。
「孟元出事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什么都行,人或者事儿,你好好想想,只要你好好配合,早日找出凶手,你就可以完全洗脱嫌疑了。」
我沉默着。
警察以为我在思考。
但其实我只是在想晚上吃什么,也不知道警局的饭好不好吃。
警察最终也没有在我这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因为我除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总结就是没有什么异常,跟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
但很快,他们从别处得到了线索。
法医将现场的尸块拼接起来,发现了异常。
那是半截食指,跟其他人体组织不同,这半截食指皮肤组织被强碱腐蚀过,骨头都露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法医鉴定结果表示,它不属于孟元。
警察极力排查这截手指来源。
但没等结果出来,手指主人就自动送上了门。
03
在距离孟元尸体发现很远的地方,又一具碎尸出现了。
和孟元一样的作案手法,只不过这次是拼成了 696 的样子。
696 分,警察很快锁定分数人选。
DNA 比对出死者,和之前孟元身上拼凑出的那截食指对上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法医着重排查尸块。
果然,很快就在 696 尸块中排查到了其他异常人体组织。
同样的一截手指。
只不过上次是食指,这次是中指。
警察将证物袋摆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伸出食指和中指:「您看像不像个耶。」
陈警官脸都要黑了。
「696 死者同样是你认识的人,他临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了你。」
「我没接到什么电话。」
「拨打电话的时候你在这里,电话未接。」
我摊手:「那这……也关我什么事吗?」
「两起命案都发生在你认识的人身上。」
「那你们要保护好我,说不定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要不这样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能去,你们别放我出去了,我就在这里待着,直到你们抓住凶手,这样你们也不会怀疑是我在杀人,我也能安全点,行吗?」
陈警官探究地看着我:「顾声,你为什么没有参加高考,我查了你的分数,你缺考。」
「倒数第一有什么好考的?」我嘲讽。
「你成绩很好,一模还拿了年级前十。」
「二模三模就倒数了。」我诚实道。
「所以为什么突然倒数了?」
「没有什么为什么,突然就不会了,知识从我的脑中唰一下飞走了。」
「那你为什么住在孟元家里?」
「我家被烧了。」
一模后的那场火,好像又烧在我眼前。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因为你们是好朋友,所以他收留你到他家?」
我眼睛灼痛,低下头去趴在桌上:「我不舒服,可以休息一下吗?」
对面没有声音,过了很久,我趴在桌上盯着地面砸下的水滴,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
04
警察排查到了中指的身份。
但赶过去时,却没找到人。
一听这两天闹得人心惶惶的高考杀人案出现了自家孩子手指,人一下就晕了俩。
家里人赶紧打电话联系,却发现联系不到。
说是跟团游去了,西北环线九日游,现在是第七日。
等联系到旅行社,确认后才得知第二日人就跟大部队闹矛盾脱团了。
不过旅行社也让他们放心,脱团的有三个人,他们自己抱团,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跑大西北去的人中指都又回到千里之外的这里了。
问题大了去了。
从断指的切口判断,至少已经断离三天以上了。
现在就看中指不在,人还有没有活着了。
所有人都吊着一口气,连续两起恶性杀人事件,还都是高分学子,已经引起不少社会轰动,不能再出现第三起了。
终于定位到手机位置时,所有人悬着的那口气并没有下来。
无人区内定位信号微弱,时有时无,可位置竟从发现起就一直没变过。
时间紧张距离过远只能先申请跨省协查,当地警察马不停蹄带人过去,赶到之后却只在微弱的手机信号位置发现极少碎尸残渣。
野外凶险,消失的尸块早就不知道消化在了谁的腹中。
而微弱的手机信号却一直没有找到来源。
最后,在碎尸早就干涸的血迹中,向下挖了小半米深,才找到铁盒中的手机。
铁盒中除了手机,还有一截尾指。
尾指早已白骨化,其干净程度竟堪比实验模型。
经鉴定碎尸 DNA,确是中指主人杨禹无疑。
而其死亡时间更是早于孟元,他是三人中最先失去生命体征的一个。
也是死前给我打电话最多的一个。
三十三个未接。
一个已接。
已接也是孟元接的。
就因为这些电话,那晚我差点死掉。
05
陈警官似乎又笃定他们的死跟我有关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虽然只是跨了道大门。
在我说可以把我关在警局后,果然他们非常尊重我的个人意愿,我在警局留了下来,吃喝不愁,除了没手机。
但对我来说影响不大,反正我已经很久没怎么玩手机了。
习惯了。
习惯真可怕。
孟元也是。
习惯真可怕。
如果不是他的习惯,,他或许还不会死得那么轻易。
陈警官把已经白骨化的尾指证物袋放我面前。
他们失去了线索。
尾指还没有查出来身份信息。
他们在害怕,害怕下一个受害者的尸体突然出现。
已经白骨化保存完好断裂的尾指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人已经死了。
就看什么时候冒出来。
随着证物袋里尾指一起出现的还有两张照片。
陈警官指着上面两个人:「认识吗?」
我摇头:「都不认识。」
「就是他们两个,和杨禹一起脱团,现在两个都找不到人。」
「失踪了?」
陈警官盯着我:「你觉得,是失踪了还是藏起来了。」
「不知道,你应该去问他们。」
「还是说已经死了,只是尸体还没有被发现。」
「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他们,这样就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顾声,」陈警官手指点在女生的照片上:「她,你确定不认识吗?」
「确定。」
「但她家和孟元在同个别墅区。」
「那又怎样?」
「她家就在孟元隔壁栋,如果调查没有出错的话,你高二还在她家当过家教,教的是她初一的妹妹,而且你在转到特训班之前,跟展新月是同班同学。」
「哦,想起来了,那就认识。」
「顾声!!!」
陈警官拍桌子怒吼。
我脆弱的耳膜遭了罪。
「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我以前怀疑过自己有没有青年痴呆的,但查了查好像并没有青年痴呆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妹妹丢了,当时报警信息记录显示,是在你家教期间丢失的,现在也一直没有找回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忘了?」
「忘了。」
在陈警官再次拍桌之前,我捂住耳朵:「可以轻点吗?你拍得我耳朵疼,要疼死了。」
陈警官的表情明显觉得我是故意找事,但我真的好疼。
好像又要流血了。
06
第四起命案迟迟没有出现。
当然,凶手也迟迟没有抓到。
孟元出了小区后,在监控盲区的路段丢了踪迹。
696 高考后自己一人在家,没有迹象表明他出过家门。
再次出现就是碎尸形态,抛尸地点监控均未覆盖,排查案发地点可疑人员,也一直没排查出什么来。
唯一有点线索的就是跟杨禹一起脱团的两人。
一人是明显有关系牵连的同学展新月,也就是孟元的邻居。
另一人是林昭,大一校外人员,目前还没有查到跟杨禹在拼团游前有什么关系存在。
不过这俩人仿佛消失在了世上,根本找不到。
警察从展新月身边人入手,比对了尾指数据,结果出来跟展星并无关系。
法医鉴定,尾指年龄大概在四五十岁左右,女性。
最后,他们把目光放到了林昭身上。
林昭一年前报过一起失踪,他的母亲,林秀清。
只不过当时并未进行失踪家属 DNA 采样,在没有找到林昭的情况下没有办法直接确认。
但有了新的线索方向,警方不再被动,重新把一年前那场平平无奇的失踪案调了出来。
这才发现,林秀清曾经在某一位死者家里做工,直到当年失踪前一天还在。
那个死者就是孟元。
「林秀清 23 年 7 月 23 号失踪,失踪之前一直在孟元家做保姆。
「当时的立案信息表明,林秀清是在 23 号晚上十一点做完工作离开孟家后不见的,去外地厂子打工的林昭过了两周报的失踪。
「那个时间段你在展新月家里家教,教她的妹妹展星对吗?」
这次陈警官给我带了饭,我听着陈警官的话吃着,思考一下点头。
「嗯,展新月可怜我,知道我没钱,让我教她妹,这样比去烧烤店穿串钱多。」
「那你见过林秀清吗?」
「见过。」
似乎惊诧于我的干脆,陈警官愣了一下:「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就是见过而已。」
陈警官:「……」
我觉得他想掀我的饭。
我赶紧扒了两口护住,老实说道:「我在展家兼职,她在孟家,两家虽然是邻居,但是别墅区独门独栋大院子花园的,我们怎么会有交集,只是见过而已。」
「怎么见的?」
「见她挨打。」
「挨打?谁打?」
「都打。」
「?」
「孟元他爸,他妈,孟元,都打,展星房间的窗户能看到他家院子,开着窗户也能听到被打的求饶声。」
「很多次?」
「很多次。」
「林昭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认识林昭吗?」
「不认识。」
「确定?」
「确定。」
「希望你这次没有青年痴呆。」
「也不一定。」
这次是真的把我饭夺走了。
还好我吃差不多了。
陈警官拿着空饭盒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又转过身来:「林秀清的失踪,跟孟家有关系。」
不是问我。
是得出判断后的陈述。
「或许吧,你可以去查查。」
陈警官这次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07
在数到不知道多少个 100 时,陈警官回来了。
只是这次他面色凝重:「凶手抓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到了?」
「沈度认识吗?」
我摇头:「不认识。」
这次是真不认识。
「行,不认识。」
陈警官头疼地揉了两下眉,起身把屋里的红点关了。
「这个沈度在闹市区作案,刚把人迷晕就被路过的人发现了,他身上有孟元的钱包,人一审就都招了,他说都是他干的,这是他准备做的第四起。」
「孟元的钱包?不可能。」
「为什么?你都没看什么样子。」
我开始头疼:「因为他钱包在我这。」
由于我主动申请在警局呆着,他们没有一直拷着我,我从兜里掏出那个薄薄的黑色钱包,里面只有几张卡。
「孟元钱包为什么在你这?」
很显然,我掏出孟元钱包的举动让我嫌疑更大了。
「因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微笑:「反正就是在我这了,沈度那不可能。」
「但是钱包上面检测到了孟元的指纹。」
更头疼了。
「给我看看。」
「这不符合规定。」
我指指灭掉的红点,还有外面的敲门声:「陈警官你不符合规定的事情还少吗,你同事快把门拍烂了。」
摄像头刚关了,外面就开始拍门了,只是可惜陈警官进来的时候就把门反锁了。
「那就给你看看。」
照片里的那个藏青色钱包我见过,的确是孟元的。
但是——
「假的,不是孟元的。」
「假的怎么会有指纹?孟元已经死了,除非这是他生前用过的。」
「也不一定,万一是有人把孟元生前其他地方的指纹转移到钱包上呢。」
我盯着陈警官:「你说哪里指纹最多,那个人又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你想说谁?」
「说的是那个想急于推出凶手顶包结案的人,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这件事情网上关注度应该很高,一天找不到凶手,一天热度就不会下去,再查下去万一查出什么更加了不得的事情来怎么办。」
「顾声,你到底还知道是什么?」
「问我不如去问沈度,拷问一下钱包到底是谁给的,给他钱包的人才是你们该查的。」
一直拍门的声音随着钥匙转动戛然而止。
陈警官被拎了出去,在屋里都能听到走廊上的骂声,还有队员求就饶了陈队这一次的求情声。
我看着还没来得及重新打开的红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银行卡塞兜里。
果然下一秒,陈警官去而复返。
「钱包给我,作为证物提交。」
「好的。」我老实交了出去。
红点又亮了起来,陈警官离开了。
08
陈警官再次回来反锁上门的时候,面色愈加凝重。
网络上突然出现一段视频被疯转。
【高考省状元之死——状元光环下的真面目】
视频里,孟元从泳池里拖出来一具毫无生气的身体,踢了一脚没动静,水氤氲在岸上周围淡红色一片,无法分辨出地上的人是死是活。
但很快,就有人把林秀清失踪的消息 po 出来,表明林秀清就是视频中的人,并且第三起命案中警方最后找到的尾指也是属于林秀清的,大胆猜测林秀清已经死了,说不定尸体就在孟家,所以才一直失踪找不到。
一时间网上掀起巨浪。
办案信息是没有对外公开的,几乎第一时间,警方就断定,发送视频的人,是林昭和展新月无疑。
「已经锁定了视频发送 IP,很快就能把他们抓捕回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你们真是大张旗鼓演了一场好戏。」
陈警官走进来再次把红点关掉。
「沈度说了吗?」
「说了,说得可精彩了。
「说他杀人是因为嫉妒,嫉妒孟元家世好学习又好,说这一切都不公平。他全程表现得像一个反社会精神病分裂患者,甚至说不出是如何完成这一套计划的,假得可笑,但他就是坚称自己是凶手。
「至于钱包,我们同事排查到是在清花弄巷口的一辆车上抛下,沈度捡的,车是套牌,还在追踪。
「但是顾声,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你们这么大张旗鼓搞得舆论热度一波未平一波又涨,是给我们吊这必须要赶紧查下去了,不过很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上头给了压力要尽快破案,现在有一个送上门来的沈度,虽然破绽多得可笑,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案件再没有进展我可能会顶不住上面压力,沈度不管是不是真凶,他都会暂时被推出去平息舆论。
「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外面传来了拍门和怒吼声。
「陈近!把门打开!你天天关摄像头不想干了是不是!钥匙呢?把钥匙给我拿来!」
「钥匙……没找到,好像被陈队带进去了。」
陈警官没理外面,直盯着我:
「尾指是林秀清的,跟先前两人强碱腐蚀的食指中指不同,尾指上没有检测到强碱存在,法医猜测更像是冷冻加热脱骨解剖出来的。
「泳池那段视频后来怎么样了?
「我查到孟建林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医生,后来因为工作失误被开除,林秀清出事是不是跟孟建林也有关系?
「顾声,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们,不然沈度很快就会成为替罪羊,你们费尽心思赌上的一切也会成为一场空,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我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音,大有一种要冲进来把陈警官拖出去掌刑的架势。
「孟家一楼书房桌子下面有个暗门,开关在书架第三层《尸体变化图鉴》后面,林秀清在里面。」
陈警官面目严峻:「顾声,我去申请搜查令,你不要骗我。」
「林秀清死的时候,我看见了。」
「好,那你暂且作为林秀清案的目击证人,我会以你的目击证词去申请搜查令,我去把摄像机打开,你把刚刚说的话重说一遍。」
陈警官起身,红点闪烁。
「你是在哪看见林秀清死的?她是怎么死的?」
「在展家窗口,她是被孟建林反复按到泳池里溺死的。」
「不是孟元?」
「不是,是孟建林,孟元只是把她捞出来。」
「尸体在哪?」
「一楼书房书桌下面有个暗门,暗门打开是个楼梯,顺着楼梯下去,往里走两间,缺了尾指那具模型骨架就是。」
陈警官神色变了变:「模型骨架?那具?」
「嗯,你得找找,林秀清在里面,但不止林秀清,还有展星,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展星?展新月失踪的妹妹展星?」
「嗯。」
「她也是孟建林杀的?」
我摇头。
「不,她是被我勒死的。
「她挣扎了好久,我用了好大的劲。
「一直用力,一直用力,她才终于没动静。
「是我亲手勒死的她。」
09
孟家起火了。
搜查令下来,警察还没赶到,就见冲天的火光。
消防已经在全力救火,但奈何火势太大。
孟家别墅一夜之间沦为废墟。
包括地下。
等确定不再有安全隐患,警察进去的时候,一楼书房书桌下面暗门是开着的。
火从下往上,木制楼梯早已烧毁。
顺着绳索下去,即便下面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还是被里面的空间所震撼。
依稀能够看见一些未被完全烧毁的实验器械分离设备,冷冻室、高温室、解剖室,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型研究所。
再往前,灰烬中的些些残骨出现在眼前,这一点,那一块,很轻易就看出在这场大火之前,不只一具。
「不知道怎么就着火了。」
「暗门?我不清楚,那是我儿子的书房,我一般在楼上。」
「下面有尸骨?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跟我儿子有关系吗?」
「林秀清?我家保姆?我不记得了,这种小事都是我妻子负责的,她性子挑剔,我家换保姆换得勤。」
「网上视频?我不知道,我不关注这些,许是她溺水我儿子在救她,被人断章取义?」
「目击者?看见我杀人?开玩笑,我每天那么多事,杀她一个保姆做什么?她也值得我动手?」
「我还说我看见你杀人了,你就真的杀人了吗?一面之辞有什么证据?我能说我目击了你们每一个人杀人,你,你,还有你!」
孟建林冲着审讯警察挨个指过去,完全就是一副被诬陷的无辜者姿态。
着火的动静很大,即使大火不能将地下的尸骨烧尽,但是足够将属于曾经人为涉足过的痕迹销毁。
死不认账。
问啥啥不知道,问啥啥不清楚,整个就是一装傻充楞,要不就是甩锅。
孟建林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时刻揪着警察的小尾巴掐准时间要带走他们的当事人。
「还有,现在是我儿子被杀了,你们不去查我儿子的惨死,却反过来查我,难道我会杀自己儿子烧自己家?
「这很明显就是凶手做的,他在转移视线!
「我每年交那么多税,不是为了养你们这群分不清主次的酒囊饭袋的!」
孟建林话说得很难听。
尤其是大家都看到地下那么多残骨痕迹,知道他并不冤枉,但是又没有证据能够定他罪。
警察只能争分夺秒,仔细再仔细,期盼从被严重破坏的现场再找到些什么。
10
「都烧了?」
我笑了。
孟建林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他的罪恶,还有他儿子被碎尸的痕迹。
也不知道他在放火之前,有没有注意到解剖台上有他儿子最后留下的东西。
「嗯,当时小区门口监控显示,孟家确实没有人回去,孟建林是在火烧起来半小时之后才被通知赶回去的。」
「监控是最不可信的。」
我嘲讽道:
「稍微一改,你们就奉为神祇,难道你们忘了当初林秀清失踪,就是因为监控显示她是十一点离开小区之后才不见的吗?
「可实际上呢,实际上早在几个小时前,林秀清就死了。
「死了的人怎么会走出小区呢?监控真的很可笑。
「展星房间窗口空调外机里,有个隐藏针孔摄像头,斜对着孟家院子,孟建林进门就必须经过右侧边的长廊,摄像头正好能拍到那里,孟建林到底什么时候回去的,可以再确定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们早就拆下来了,怎么还能等到放火,而且……」
「而且什么?」
「没事。」
而且,有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让人看到。
尤其是作为证物,被反复观看。
11
摄像头拍到了火灾前的孟建林。
他不止在家,还在房子里泼了助燃之物,火几乎是瞬间就烧起来了。
虽然还没有办法确定孟建林和地下多具白骨有直接关系,但他纵火妄图销毁跑不掉了,律师再强也只能放孟建林再多在警局呆几天好好审讯。
但同样被拍到的,不止孟建林,还有我。
是孟元出门没多久,又将他打晕拖回来的我。
还有在院子里,草坪上、泳池边、长椅上,赤身裸体被各种姿势贯穿的我。
12
陈警官对着我已经坐了十分钟还没开口。
显然监控视频给了他不小冲击。
办命案的同时还扫了个黄。
「摄像头开始记录的最早时间是高考最后一天结束的夜里,你早就想到孟建林会毁灭证据,那个位置你是怎么放上去的?」
「展新月放的。」
「展新月?你们都计划好了?你说是你勒死的展星,展新月知道吗?」
「知道。」
「那她为什么要帮你?她应该……」
「应该杀了我。」
我打断陈警官:「因为我告诉她,勒死展星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孟元。」
「而我会杀了孟元。
「摄像头会记录下我犯罪的证据,我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毕竟展星的死没有任何证据,她没有办法正大光明让我获罪,她只能听我的,包括和林昭去大西北帮我转移视线。」
「展星的死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和林秀清一样死在孟家?
「你、孟元、孟建林分别扮演了什么角色?
「展新月和林昭现在在哪儿?我们的人根据视频发送 IP 赶到时,他们人已经不见了。」
「我想先见一下沈度,可以吗?」
13
沈度见到我是有些莫名的。
正如我不认识他一样,他也不认识我。
但是我们却牵扯进了同一个案件。
他是凶手。
他怎么会是凶手?
就连被抓捕的时候,他的刀都没有刺下去,要被他杀的人也只是昏迷而已。
「孟建林承诺了你什么?」
沈度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孟建林,你是谁?」
「我是谁,我大概是你想要伪装的那个真凶。」
沈度彻底慌张什么:「不可能!我才是凶手!是我杀的!」
「是我嫉妒他们!我嫌弃我妹妹!我嫌我妹妹是个累赘才要杀她!都是我干的!你是假的!你别冒充我!」
说着就要脱离凳子,颇有几分真在反社会暴躁发作的样子。
只是可惜——
「真正讨厌一个人到极致,是不会一口一个我妹妹的。沈度,不要装了,不管孟建林承诺了你什么,都不值得,他是个恶魔。」
「不值得?怎么会不值得,恶魔也有能救人的时候。」
「如果你说得是你妹的医药费,我给你,回家吧。」
沈度不可置信。
「你妹从来没有相信过你要杀她,她醒来后就一直在警局外面等着,你妹的身体你清楚,你也不想她一直在外面守着吧?
「和恶魔交易,你也要问一下你妹妹愿不愿意。
「不然你的救不一定是救,她知道后会被永远困在牢笼里的。」
我把一张银行卡塞给沈度:
「密码是后六位,别去柜台,ATM 每天五万分开取。
「出去后尽快把钱取出来存你卡里,能取多少取多少,不能取了就扔了。
「跟你妹妹回家吧。」
14
沈度虽然认错了,但因为扰乱办案还要再被多关几天。
其实我有点急。
毕竟卡不是我的。
沈度得赶紧趁乱出去把钱取出来些才行。
能取多少就看命了。
还好陈警官告诉我,沈度认错之后,就让他妹妹沈吟来见了,不经意提到句沈度还给了沈吟张银行卡,我一听放心了些。
「沈度是个聪明人。」
「陈警官你也是个好人。」
要不是陈警官之前跟我透露沈度妹妹生病的事,我还不能如此顺利 get 到孟建林要承诺给沈度的东西。
马屁永不过时,但对陈警官好像没啥用。
「你可以交代了。」
「好的。」
15
展新月人很好。
知道我缺钱,主动提出要我教她妹学习。
她说她妹太难教了,已经撵走好几个家教了。
能不能留下要看我教得怎样,价格就按市面上正规家教的一半来。
我知道她是考虑到我自尊才这么说的。
我其实没什么自尊的。
能挣到钱就是好事。
家教俩小时顶我三天烧烤店,能多挣好多。
老顾腿不行后,只能靠我了。
所以在展新月提出后,我根本没什么思考就答应了,飞速上岗。
真正教上展星,更是发现展新月的话假得好笑。
展星太乖了。
不只乖,成绩还好。
有的时候我都怕自己教她会拖她后腿,毕竟我只是因为比她大几岁才会得比她多,在脑子和思维逻辑这方面,展星真没比我差。
每次给展星上课,我都要准备好久,力争做到每个知识点全面拓展,这样才能勉强把钱拿得安心一点。
因为在给展星上了半个月课之后,展星父母是按正规家教全价给我的。
她说她在门口听过我讲课,虽然也还是个孩子,但是没比以前请的家教差什么,这钱是我该拿的。
展新月冲我眨眼:「可算是发钱了,快请我吃饭!我这个中间人是需要贿赂的!」
我不好意思拿那么多钱要紧张推拒展阿姨的话,就在展新月的眨眼中咽回去了。
展家都是好人。
我很幸运。
如果没有在展星窗口看到杀人就更幸运了。
惨叫声传来的时候,展星先叹了口气:「又开始了,他们这样虐待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然后就戴上耳机继续做题了。
院子里的惨叫声经常透过窗户传来,展星说她们家报过警,但不了了之,最后反而被说多管闲事,反正保姆受不了会自己走,他们家保姆都换过好几批了,管不得。
院子里的人我见过。
孟元。
说他是天之骄子不为过。
长得好学习好家世好,只是没想到在这么一层表皮下有着另外的不为人知。
动辄打骂中,孟元也有份。
导致我在学校看见孟元,听人夸他,都无法直视。
这样的人很可怕。
惨叫声突然消失了,要是往常,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今天有点不对劲。
我起身走到窗口,掩在窗帘后面望过去。
殴打并没有结束,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人被丢到了水中,刚冒出头来就被按下去,出来下去,出来下去,反反复复,直到,再也没有什么冒出来……
我盯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水面,紧张极了。
起来啊。
求求了。
可是没有。
「展星,手机,手机给我用一下。」
展星没有听到,她正在专注做题。
我跑到桌前,拿过她的手机。
展星被我惊了下,跟在我后面到了窗口。
「怎么了?」
平静的泳池边上只剩孟元一个。
展星看我拿手机录着水面,几乎是瞬间会意过来。
过了很久,人被孟元拖了上来。
踢了一脚,没有动静,身上渗出的血将岸边的水都氤氲出了浅红色。
从泳池拖入屋里,被拖的人没有动过一分,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录像的时候在抖,可就在这抖的镜头里,我突然对上了一双抬头的眼睛。
对上那一刻,我慌张收掉手机。
拉着展星蹲了下去。
那个阿姨还活着吗?
孟元,他看见了吗?
16
他看见了。
当他突然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看见了。
他知道我在窗口。
疯子。
孟元是个疯子。
他知道我看见了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肆无忌惮让我交出手机。
我没有手机。
孟元就去翻我东西。
同学们看着孟元把我桌子里的东西翻乱,疑惑极了。
不知道我怎么跟这位天之骄子扯上了关系。
孟元把我的东西翻遍也没有翻到什么。
他笑了。
搂着我的肩亲昵道:
「我好伤心啊,我把你当好朋友带你去我家,你怎么能偷我东西呢?
「虽然它连一万块都不值,但那是我爸出差给我带回来的纪念品,顾声,你把东西还给我,我们还是好朋友。」
相比于我怎么突然成了孟元的好朋友,大家更在意气愤的是,我怎么能偷天之骄子的东西。
一万块,对孟元不算什么。
对我那就不是了。
我这种穷人,在大家眼里,偷一万块的东西,合情合理。
孟元一句话,就让我成了小偷。
而孟元,每天都要来找我,跟人说我们是好朋友,至于东西,不还就算啦,他相信我是有困难才拿的,还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又塞给了我一千块。
我抗拒,钱散在地上。
大家说我不识好歹。
反而孟元把钱捡了起来,跟我道歉。
说他没有考虑到我的想法,让我千万不要生他气。
让天之骄子给我道歉,我更不识好歹了。
在大家眼里,我好像真的成为了孟元的好朋友,虽然他们不理解孟元为什么会看上我。
孟元只要一有时间就来找我,同学们调侃:「这么好的朋友,一个班就好了,跑来跑去的。」
孟元在特训班,跟我们不是一栋楼。
特训班的学生看得不只是成绩,还有家世,他们平常学的不只是高中课程,更多接受的是综合教育,大多家里有钱有权,要为以后继承家业做准备。
只是普通成绩好的只能在实验班,再之后就是普通班。
实验班跟普通班在一栋楼上。
我和展新月在实验班。
同学的调侃好像给了孟元灵感:「是哦,一个班就好了。」
孟元的眼里全是戏谑,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就走了。
展新月凑过来:「你什么时候跟孟元这么熟了?」
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开学整整偷着早了一个月来月,学校对外说是暑假开放校内自习,全凭学生自愿,实际上是变相补课,每个人都得来,不来就要找家长好好谈一谈。
展新月去国外夏令营刚回来,还不知道我跟孟元发生的事。
她小声提醒我:「你应该知道孟元真实面目,离他远点。」
离他远点。
我也想。
我想举报孟元他们家杀人,但是仅靠那个似是而非的模糊视频,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我现在不能确定,那个阿姨还有没有活着。
孟家又换了一个保姆,惨叫声还是一如既往。
他们家保姆换得勤,之前就听展星说过。
不过展星说的是被打得受不了,都干不长,才换了一个又一个。
所以,那天从泳池里被拖出来的那个阿姨,是受不了这份工作离开了孟家还是人已经不在了,我没办法确定。
这就导致我很被动,视频在手也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惹上了孟元这个大麻烦。
孟元似乎确定了我真的没有手机,也不再有事没事过来翻翻我东西,但随即他的一句话让我坐立难安。
「你没有手机,那你那天拿着的手机是谁的?让我猜猜,是当时站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她也看到了。」
孟元的话就像撒旦低语,每个被他念到名字的人都是不幸的。
「不是她的手机,她没有看到,她高度近视!你别乱来!」
「哦,你说我就信,凭什么?」
「我把手机给你,我藏起来了,手机真的是我的。」
「光给我有什么用,我又不知道有没有备份。」
「那你想怎样?你找了我这么久麻烦想要的不就是手机吗!现在给你还不乐意?你到底要怎样!
「你这么执着是因为视频录下了你们杀人的证据吗?
「那个阿姨是不是已经死了!你们是不是杀了她!」
我真的要被逼疯了。
孟元反而笑了。
「你想见她吗?我可以让你见。」
我愣了下,阿姨还活着。
「你周末补课的时候来我家,我带你去见她,带着你那破手机和小姑娘。」
「为什么要带展星?」我警惕。
「不带也行,我只是想让你俩都见一下,免得以后麻烦。」
孟元的话不能信。
展星不能带。
手机也不能带。
一个是因为那是展星的,另一个是因为,我觉得孟元的话有矛盾。
既然阿姨没死,那我录的视频其实并没有多重要,顶多算是殴打虐待。
而这种事情,孟家每天都在发生。
他们根本不怕,根本不需要执着于一个视频。
除非孟元在骗人。
但我还是要去。
万一呢。
阿姨要是真的还活着,我就能跟孟元说清楚,以后不再有牵扯,我真的很想摆脱他。
我花几百块买了个二手机,视频导到电脑再导到里面,然后把展星手机里的删了。
展星看见我这一系列操作,问我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去报警,她说孟家很可怕,让我不要。
尤其是她最近打开窗户经常能看到孟元。
孟元身边的天文望远镜转了转,直对着她。
孟元并没有看,但是望远镜倾斜的角度就足够让她紧张了。
这几天窗帘都没有拉开过。
我将展星手机还给她:
「别怕,我过会儿就去跟他都说清楚,只要那个阿姨没出事,一切事情就都解决了。
「望远镜我也让他斜回去,他要是敢不斜就报警说他偷窥你。」
我故作轻松,实则紧张得厉害。
来之前我已经在班里说要去孟元家了,虽然在班里说这个有些突兀,但是那么多人都知道我在孟元家,孟元总不能悄无声息杀我灭口吧。
但我真的低看孟元了。
他真的就是个疯子。
疯子。
17
我见到了那个阿姨。
孟元指着巨型玻璃罐中的腐肉:「再来晚点就见不到了,马上就都要被溶解掉了。」
我不敢相信,那被强碱泡着腐蚀得仅剩一点的组织是个人。
「但也不对,皮肤组织没了,骨头还是能见到的,不过我就不带你去了,我爸脱骨解剖完保养着呢,你要是一个激动弄坏了,我得挨揍。」
恶魔。
孟元说得云淡风轻。
他堵住了我要跑的路,伸出手:「人你见到了,我要的东西呢?」
我把手机给他就要走,却被他一只脚拦住:「这么干脆?」
「手机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孟元转着手机,并没有打开屏幕确认视频,他摩挲着光秃秃的手机背面:「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突然抬头看你们吗?」
「因为那个手机壳是镜面的,闪到我了。」
「我把手机壳拆了。」
「你用粉色?」
「我喜欢。」
「哦,我瞎说的,我没看到什么粉色镜面手机壳。」
孟元把手机随手一扔:「但我现在确定,这不是那个手机。」
「顾声,你真是不听话啊。小姑娘我都不让你带了,手机还要骗我,既然如此,那就让小姑娘自己带来吧。」
「你……」
后颈一痛,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被吊了起来,手上缠了很多圈绳子,一端在滑轮上,另一端——
「展星!!!」
我手上的绳子延伸出去,交叉套在了展星的脖子上。
「醒了?那可以开始了。」
恶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拿着展星的手机出现在我面前:「你要是听话,可能就没有这一遭了。」
我惊恐:「我听话,求你,放了展星!」
「哦,晚了,我们来测试一下我新装的滑轮组好不好用吧,对了,她学到这里了吗,听说她成绩不错。」
孟元边说边用刀割断将我双手束在一起的绳索。
绳索断了,但我的双手并没有得到解放。
反而因为没有了将双手束在一起的绳索,左右手分开,分别缠在上面的绳索随之交叉拉紧,而交叉圈套起来的终点是没有意识的展星。
我的双手越分离,展星会被勒得越紧。
我赶紧将胳膊举起并了起来。
可是下一秒,滑轮启动,我的双臂受力不受控各自向外。
我的胳膊在被大力往外扯,交叉的绳子越拉越紧,我抗拒不住。
展星就在我的身前。
我亲眼看着她因为我醒来、挣扎、痛苦。
我哭喊着求孟元,孟元不为所动,他甚至还在调整滑轮欣赏自己的杰作。
展星不断痛苦挣扎。
直到再没了动静。
她就在我面前窒息而亡。
我亲手勒死了她。
18
陈警官好像被我吓到了。
他好久没有说话。
我低着头:「你也觉得我是个罪人吧,如果不是我,展星不会死,是我害了她。」
「当时为什么没报警?」
「报警说什么,我杀了人?被强迫控制着杀了人?证据呢?最后我自首被抓起来了,真正的恶人怎么办?况且……」
「况且什么?」
「孟元威胁我,既然他能弄死展星,那么弄死展新月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大可以把什么事情都说出去,但孟元就是个疯子,我不能再拿展新月冒险,我害死了一个人,不能再害死第二个。」
「可是展星失踪那天,小区门口监控明明拍到她出去了,她怎么会在孟家,这是怎么回事?」
「林秀清不也是这样走出去的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地下那么多白骨,有多少是这么出去的?
「监控给了孟家最有力摆脱嫌疑的证据。
「只要改监控的人有点技术,如果不去专门逐帧分析画面的光影透视,很难肉眼一下分辨出是不是被剪辑过、是不是被局部添加或者抹去过人物痕迹。
「而你们每次出事要扫的监控视频那么多,快而杂,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根本不会想到专门去逐帧分析什么,孟家就是抓住了这一漏洞。」
陈警官面色越来越难看:「我会让技术人员重新分析,所以孟元出事那天,你也是这么避开监控的?所以我们才只发现了孟元出去?」
「不是,我怎么能跟一直收钱做这种龌龊事的人交易,他若真的帮了我,那等以后出了事也能立马反水举报我,我不会冒这种险的。」
「那孟元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回来的,我的警报响了。」
「警报?」
我掀开衣服,指着腰上包着的一层纱布:
「这里原来有个定位器,现在被我剜掉了,可以随时设定范围,超出设定范围定位器会释放电流,我会很痛苦,孟元那也能收到警报。
「高考结束后我的范围是他家,迈出去就会响,那天他出门没多久警报就响了,然后他抄近路爬墙回来的。」
「爬墙?」
「嗯,就是孟家左后方不远处,孟元在那吊了根攀岩绳,回去要比正门近多了,我算着时间响的警报,他一定会爬墙的,因为我的定位也是在往那面墙移动。」
「孟元经常爬墙?」
「最开始偷偷带我回家的时候爬墙比较多,这样不容易被他家里人发现。」
「为什么要偷偷……」
陈警官话说问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自己噎了回去。
「你和孟元,为什么会……那样,他强迫你?」
「我应该不会是自愿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
「……」
「小区为了用户隐私性只有小区门口才有监控,你所说的左后方位置,针孔摄像头是拍不到的,左侧也有门,那为什么视频里你将他从右侧连廊上拖回屋?你明明可以全程不被拍到的,为什么?」
「是啊,怎么就被拍到了呢,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被拍到的。」
「?」
「你再仔细看看,那真的是我吗?」
我伸出胳膊,手掌翻动,陈警官终于发现了不对。
监控视频里从右侧连廊将孟元往屋里拖的人,一直背对着看不清脸,但放大仔细一看,左手缠着纱布,食指位置竟然是空的。
「那不是我,那是程意。」
「程意?696 死者程意?」
「嗯,696 死者程意。砸晕孟元的是他,拖人的是他,杀人的是他,碎尸的是他,抛尸的也是他,他才是凶手,我不是。」
「顾声!你在说什么!程意是凶手的话,那他自己怎么死的?」
「自杀。」
「自杀?」
「嗯,他自杀之后,林昭帮忙碎尸抛尸出去引人注意。」
「林昭?那个时候林昭就已经回来了?」
陈警官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林昭早就回来了,一直在西北迷惑视线的只有展新月一个,他们伪造传达出了一种两个人一直在一起的错误信息,很好,那程意为什么要自杀?」
「我们不想连累无辜的人,但是只有孟元和杨禹两个,恐怕不会引起太大关注,关注不大,孟建林就还能逃脱。
「保险起见,只有事情闹得够大,公众舆论热度更高,孟建林逃脱的可能性才会更小。
「程意是自愿做连接杆的,他正好要赎罪。」
「赎什么罪?」
「他害死了我的家人。」
19
我一度怀疑我爸有个私生子。
不然为什么好不容易吃一次的烧鸡总是会有半只在别人手里。
我很生气。
在又一只烧鸡半边要飞去楼下的时候我按住了。
我爸好笑地把整个鸡屁股都留给了我:「好了,现在你多了半个屁股。」
「?」
「你好歹有个爸,小意爹妈都没了,你大气点,别让爷们看不起你。」
服了。
激我。
好。
给吧。
爷们就是大气。
就这么给着给着,程意直接给到了我家里,就连我的床有时候都要分他一半。
烦人。
烦着烦着也就习惯了。
一起吃饭,一起上学,只是我想不通,比我还少了一个爸的程意上了高中是怎么进的特训班。
特训班里背景可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学得也跟普通高中课程不一样。
我爸说他也不清楚,但是让我不该问的不要问,上特训班又不影响做朋友,我们还是清花弄里一起长大的楼上楼下。
我爸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那场火是怎么回事。
那是孟元对他爸私生子的警告。
而他以为,我是那个私生子。
自从展星死后,我就活在孟元的掌控之中。
孟元威胁我,如果不想看到展新月成为下一个展星,就乖乖听话,让我干啥就干啥。
对于孟元,我没有把握一击即中,只能先假意迎合暗自找证据。
可是我大意了。
一模结束那天,我趁着特训班还要留下补课,用偷印的指纹溜进了孟元家里。
孟家作恶多端,家里根本不会装监控,这方便了我。
我学着孟元那天的操作,打开了一楼书房暗门。
展星是不是还在这里,只要尸骨还在,我就可以趁着他们家里没人报警,警察来了,人证物证都在,他们跑不掉。
现在想来我当初的想法真的很可笑。
当我找到那具小骨架时,我整个人都是抖的。
是展星。
她被同样对待了。
我要报警,我要带她出去。
可是,我才刚拿出手机,背后就传来了恶魔的声音。
我不知道孟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他面无表情看着我:
「跑这么快,原来是想来我家,早说啊,早说就不用费尽心思偷我指纹了,我也不用看破了还得假装不经意让你得手,装得好累。」
孟元靠近我:「顾声,你真的很不听话,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不听话怎样了?」
我想我脸色一定瞬间刷白。
展星痛苦窒息的脸在噩梦之外又出现在我眼前。
「不听话的人,是会有惩罚的。」
一场大火,带走了睡梦中的我爸。
消防说是线路老化引起,没有直接原因表明是人为纵火,但孟元的威胁就在耳边。
是他。
就是他。
我要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家被烧了,孟元竟然要带我去他家。
我沉默应了。
好啊,离那个家越近离证据就越近,不止孟元,还有孟建林,他们都该死。
孟元他妈不喜欢我。
甚至可以说是敌视。
我觉得我还没惹到她。
除了他儿子对我的胁迫。
可是那是他胁迫我。
我不懂。
直到我听到她和孟建林争吵,才知道她把我误会成了孟建林的私生子。
不只是私生子,还要她儿子光明正大把私生子带回来,她很生气。
天大的冤枉,我怎么会是那种畜生的私生子。
后来我才知道,误会的不止孟元他妈一人,还有孟元。
他们只知道,清花弄里有个孟建林的孩子,却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而撞上孟元枪口的我,正好住在清花弄。
地点符合,年龄符合,还有,银行卡关系符合。
我爸有张银行卡,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万块,但卡不在我爸手里。
那是程意高一的时候拜托我爸帮他办的。
孟建林公司财务每个月工资日都会往里划一万块,标准纳税,以至于孟元他妈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我这个人出现在他们眼前,一查各种符合,就认定我是那个私生子。
孟元像条蛇一样缠着我不放过,也大多是因为这个身份。
20
「那场火,如果单单是我,没有私生子身份的加持,是不会有的,没有程意,我爸就不会死,他要为我爸赎罪。」
「孟元恨他,他也恨孟元我能理解,那孟建林呢?你们这个计划里有孟建林,孟建林还每个月给程意打钱,程意不应该要害他。」
「打钱有什么用,孟建林地下的尸骨里,有一具是程意他妈,不出意外的话,那是孟建林做的第一具人体骨架模型,程意怎么能不恨他。」
当年孟建林还是个医生的时候,他有大好前途,可是却被程意他妈程如月举报丢了工作,萌生恨意的他处理了程如月,孩子也不管不顾,权当没有。
是过了十几年后才想起自己有这么个儿子开始打钱的。
「程意知道自己母亲的死因,他又要赎罪又想替他妈报仇,主导这个计划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程意杀了孟元,再杀了自己完成这个计划?那杨禹呢?他总不能跑西北去杀的吧?」
「杨禹没死,过几天就回来了。」
「没死?那发现的碎尸?」
「那点残渣,根本没有什么野兽吃掉,只是卸了他一条胳膊剁碎扔那了。」
「杨禹是跟你们一伙的?」
「不是,我是真想杀他,可是展新月和林昭不同意,他们说为了这么个人渣脏了手不值得。」
「杨禹做什么了?」
「做了跟视频里孟元一样的事。」
被杨禹看到是在学校器材室。
孟元对我的折磨随着在他家花样日益增多,尤其是看到他爸又带人回来。
他故意在客厅强迫我做那种事。
他一直以为我是他爸的私生子。
他爸在屋里,他就在屋外。
那是第一次。
结果孟建林出来看到只是皱了皱眉头,什么都没说。
孟元就像一个得不到大人眼神关注的小孩,越发过分要吸引注意,我一天比一天惨。
不止在他家里,还在学校,孟元随时随地都能性起。
被杨禹看到,杨禹没走反而关上门走近,他问孟元:「爽吗?给我试试。」
孟元笑了,他爸的私生子就该是个破烂。
孟元把我推给杨禹。
一个人的玩物变成了两个人的。
杨禹有时候会问我,为什么这么听孟元的话。
我说我只想杀了他。
杨禹却笑:「好啊,杀了他那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也想杀了你。」
杨禹不以为意:「你努努力,看能不能让我死你身上。」
杨禹半只耳朵被我咬了下来。
我挨了一顿毒打,咬下来的耳朵被尖锥杵进我耳腔中,使劲被往里按压,尖锥越来越深,躺在医院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一片灰寂。
杨禹打得毫不留情。
只是后来,这个傻缺竟然说要带我走。
呵。
他说他买了票,先去西北转一圈迷惑孟元,然后带我去孟元找不到的地方摆脱孟元。
我同意了。
杨禹还是太天真。
信我会同意。
信孟元会让我跟他去西北环线。
但凡长个脑子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他到了地方发现并没有我时,整个人都是愤怒的。
连打三十多个电话要质问我,结果静音的手机被孟元发现。
他接了,他知道了,知道我答应过杨禹跟他走,即使结果我没走,但是孟元还是怒了,那天晚上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第二天,孟元就在房间里装上了监控。
但很快就被我关上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杨禹早已被绑架,胳膊也离开了他的身体。
杨禹的愤怒最终变成了惨叫。
21
我的一面之词并不能让听到的人都信我。
直到展新月和林昭带着没了胳膊的杨禹出现,确认人还活着。
杨禹看见我还大喊不会怪我。
真是傻缺。
还有林昭交出的视频。
视频里,程意对着镜头:「孟元是我杀的,我早就想杀他了,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命案发生的所有过程都是我一人所为。」
22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从高分学子碎尸到地下无名尸骨,在公众舆论的监督下,警方加班加点也弄了大半个多月才把所有死者身份确认。
第一具是程如月,孟建林情人,脚底有入骨刀伤。
据孟建林所说,是他们去海边的时候有人将沙子挖空搭了陷阱,下面立了刀片,程如月一脚踩下去,脚废了。
她是个芭蕾舞者,孟建林喜欢她跳舞。
脚废了跳不了了,再加上程如月整天哭哭啼啼,连孩子都不看,烦死了。
孟建林把她甩了。
程如月气不过,举报了孟建林。
孟建林丢了工作。
孟建林怒极上头,打死了程如月。
程如月成为了他第一具解剖的尸体。
孟建林恨程如月害他丢了工作,但他没有反思过,程如月举报的那些违规医疗收贿受贿,如果没做过,怎么会被举报成功。
第二具是他的秘书。
孟建林丢了医生工作后,颓废了一段时间就转行做医疗器械销售。
由于专业知识扎实以及之前攒下的一些资源,孟建林慢慢做大。
但是,他的秘书背叛了他。
竟然因为几个臭钱就把招标透露给了竞争对手。
该死。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是家里的保姆。
一个个的真不经打。
就打两下,就死了?
贱命一条还细皮嫩肉的。
没办法,只能剖了。
还好找保姆的时候要的都是家里没啥人了的。
第六具是个小姑娘。
勒死的。
也不知道怎么整的,脖子都要断了。
都送到眼前了,也只能剖了。
23
审讯孟建林需要克制。
不然很容易吃处分。
就比方现在,陈近越听越生气,直接摄像机没关就揍了上去。
没人拦。
人人叫好。
但处分也是实打实的。
俩月工资。
陈近一听,乐了。
他还能再揍三百拳。
谁不知道,整个分局,最不缺钱的就是他了。
24
案件落幕,因为各自牵扯到的罪行不同,被分别关了不等时间的我们终于又聚一起了。
展新月不怪我。
她怪的另有其人。
现在也受到报应了。
因为孟建林出事,孟家公司股价下跌,随之而来的就是各个项目停摆,而其中停摆的项目就有展家的。
这是展新月想要的。
当初展星出事,展父展母不是没有着急过,但突然有一天,他们都不提了。
与之而来的,是公司多了几个和孟氏的合作。
女儿,竟然不如项目。
既然如此,那项目黄了算了。
林昭也终于把他妈妈带了回去。
当初林秀清被打那么久也没有走,就是因为林昭刚考上大学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孟家给的比别处多一千块,她忍忍就好了。
忍着忍着,命就没了。
而为了大学学费在外地进厂打工的林昭,过了好久才知道妈妈死了。
我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共同举杯:
「来祭奠一下程意。」
「感谢他成为替罪羊。」
「真是罪有应得。」
番外 1
程意该死。
罪该万死。
他早就知道孟家母子在找他。
从他找我爸帮他办银行卡的时候就很明白。
而孟元之所以将我联系到私生子身上,还要拜他所赐。
他故意在孟元面前说我不是亲生的,引导孟元想歪。
问题就出在这。
我还真不是老顾亲生的,我是他捡的。
孟元是个谨慎的疯子。
他拿我去跟他爸做亲子鉴定了。
鉴定出来是父子。
孟元这下坚信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是程意换了标本,没想通他是怎么做到的,后来我才知道是孟建林直接换的报告。
我坐实了是个靶子。
他跟程意,还真是对恶心的父子。
程意并不想杀孟建林。
毕竟他爹还没给他打钱的时候,他过得很苦。
即使知道自己母亲的死跟孟建林有关系,但他也不想回到没爹的时候了。
孟建林现在给他钱,还给他弄进了特训班,明显是以后想给的更多。
而这条路上最大的阻碍就是孟元母子。
程意知道他们不会让自己好过的。
所以当我故意在他面前透露想要杀掉孟元,他很轻易就上钩了。
孟元没了,他就是孟建林唯一的儿子,只剩一个孟元他妈不足为惧。
他冠冕堂皇说要帮我。
好啊。
帮。
他以为我的目标只是孟元。
高考结束那晚程意就藏进了孟家。
孟家那么大,房子那么多,随便一间程意躲上几天都不会被发现,更何况还有我给他打掩护送吃的。
案发前一晚,我找到睡梦中的程意,他还穿着我的换洗衣服,我捂住他的嘴一刀剁下他的食指。
程意喉咙中痛苦的呜咽在看清我后转为愤怒。
不过好在没失了理智,知道还在孟家。
我在程意怒起之前将鉴定报告甩到他脸上,先发制人,质问他为什么和孟元是兄弟。
程意愤怒霎失,第一时间问我报告哪来的。
突然的关系暴露让正身处孟家的他极度没有安全感,他顾不上愤怒莫名没了的手指。
我之前告诉过程意,我一定要杀掉孟元就是因为,他不止莫名针对我,还放火烧了我爸。
现在在程意眼里,孟元是个真会要人命的。
而且他清楚,我爸的死有他的原因。
一份 P 的假报告就把他唬住了,我对着程意怒吼:「你在耍我,你和孟元合起伙来看我演戏很好玩是吗?」
程意第一反应是让我小声点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把稳了。
程意在害怕。
「我没有!」
突然暴露的极度不安全感让程意急于向我证明他是真心的。
「我不只是帮你!我也想杀孟元!」
我不信,作势要暂时放弃计划跟程意分道扬镳。
程意急了,马上就能让孟元消失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如果错过了,孟元已经知道孟建林另一个孩子是他,稍微一想肯定能转过来之前程意故意在孟元面前说的那些话是在耍他,那更完蛋。
所以程意急切问我怎样才能相信他。
告诉程意的原本计划里是他辅助我控制住孟元,我去碎尸抛尸善后一切。
现在程意为了不让计划落空,主动承担下来抛尸。
「你去抛尸的时候反手举报我杀人怎么办?反正孟元已经死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不会!」
「我不信。」
「那你要怎样?」
「我们录个视频,互相拿着对方的把柄, 说杀害孟元纯属是个人行为, 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谁要是反水, 另外一个人就把对方承认的视频交给警察, 这样万一出现了背叛者最后出事的也是背叛者。」
程意犹豫了。
「你抛尸的过程我拍不到, 但我碎尸你可以拍, 你掌握的证据更多,我一定不会反水,我防的只是你。」
程意同意了。
「孟元是我杀的, 我早就想杀他了,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命案发生的所有过程都是我一人所为。」
孟元比着纸上写的录制,我在他之前录了一样的。
我们互相收好。
就这样, 程意进了我的圈套,提前安置于展星窗口空调外机的摄像头拍下了他。
而在抛尸过程中, 被早就等着的林昭敲晕。
他身上的证据也随着他的死亡一并消失。
番外 2
被逐帧分析的监控果然找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抓起来的保安很快就交代了一切。
保安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三十多的时候公司优化把他这个技术组长给优化掉了。
一度丧失拼搏动力的人正巧碰上个合适的保安工作, 就准备提前步入养老行列。
但谁知刚躺平就遇到了金钱诱惑。
孟建林给的实在太多了。
比他当组长还要高。
没办法,保安只好昧着良心改监控。
反正只要他不深思这背后的目的, 他就什么都不清楚,他只是收钱改了个监控而已。
保安被审讯, 战战兢兢交出监控更改之前的手机录像文件。
「我这能不能算立功?」
立个屁。
「突然被公司优化, 刚优化就有一份油水这么大还正好撞上你专业技能的保安活儿让你干,你就没怀疑过?」
陈近转头就让队员再使劲撬他的嘴,说不定还留了后手。
陈近离开审讯室后, 在楼梯间抽了好大一会儿烟。
楼梯间弥漫的烟味让他心绪更乱了。
他想着技术组刚刚发过来的可疑画面,打了个电话。
「孟元出事前一晚,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你去做什么了?」
「嗯?」
「空调外机的摄像头虽然没有拍到你, 但是出现了你的影子,你是往左后方外墙去的,顾声,你去外墙做什么?」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
「我没有去外墙, 我去扔垃圾了。」
「半夜两点起来只是扔垃圾?怎么证明?」
「在孟元身边我是没有资格正常作息的,而且陈警官你忘了吗, 我身上有定位器, 出了范围就会发出警报,我根本到不了外墙那里。」
挂了电话,组员消息紧随其后:
「这个要重点查下去吗?」
陈近把烟摁灭,离开了楼梯间。
组员收到回复。
「不用了。」
组员追着问:「不查了吗?听说那小子出去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我们再把他逮回来演场戏, 他还不知道审讯室里有个隐藏摄像头, 陈队你再发挥一下演技诈诈他……」
陈近灭了手机。
剜掉的定位器,孟元已经死了, 没人能证明那具体是什么时间剜下的。
顾声说什么就是什么。
况且, 顾声以后应该也不好过。
他的余生都会困在这场梦魇里。
番外 3
凌晨三点。
一辆外卖小黄车晃晃悠悠路过墙外。
人太困车一歪,小黄人摔到了地上。
再起来时,兜里凭空多了截被装好的断指。
小黄人爬起来,扶起车, 很快离开了。
再之后,小黄人带走的断指尾随程意,混在了 718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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