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丞相，您的夫人又丢了

丞相，您的夫人又丢了

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被状元郎始乱终弃后，我赌气放言要嫁丞相。

翌日，居然真有丞相上门提亲。

我朝丞相，年轻俊美，不错。有白月光，微瑕。

我捏起白月光绣的手帕，道：「这两只黑乎乎的绣的是鸭子？」

再挑剔地看着白月光的画：「画得不错，这两团墨点不会是在玩亲亲吧？」

直到逃婚后知道真相：「什么？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丞相大人眯起眼，冷笑一声：「不然呢？还跑吗？」

1

皇榜揭晓那日，我挤过人群，看着「沈淮南」三个字高居榜首，神色激动。

我拨开人群，兴奋地去找沈淮南告知他这一好消息，谁料在他暂居的客栈，看到他正执一姑娘双手，与她互诉衷肠。

「文姝，我终于成了状元郎，你且在家中等我，我三日后就去你家提亲。」

「淮郎，我在家等你。」

我仿佛被当场泼了一盆冷水，沈淮南说高中状元后就娶我为妻，结果转身就要娶别人？

沈淮南正要送那姑娘离开，两人转身就看到了我，他脸色瞬间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萱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冷笑，扫过他身旁的姑娘，嘲讽道：「我应该在哪里？沈状元答应高中以后娶我为妻，现在又许诺他人？莫非状元郎想要娶两个正妻？」

沈淮南脸色不好：「萱儿别闹，文姝她是御史之女，她爹在我来京后对我多有提携，于我有恩，我与文姝又互相倾慕。你若执意嫁我，看在夫子的情面上，我愿纳你为妾。」

我被沈淮南的无耻言论给惊到了，他能有今日不是我爹悉心培养了他三年？怎么就成了御史大人提携之功了？

当初他跪在我爹面前，态度诚恳，此生非我不娶，如今高中状元，转眼就觉得我配不上他，从娶妻变纳妾，还如此不情愿。我被气笑了，赌气道：「沈淮南，你不过是一个状元郎，我爹培养学子众多，别说做个状元郎夫人，就是丞相夫人，本姑娘也做得。」

说完，我看都未看这渣男一眼，转身就跑出了客栈，坐上马车回了家。

我，余凌萱是从小被宠到大的，爹娘就我一个女儿，对我倍加宠爱。

我爹是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颇有威望，传言他教过的学子占了小半个朝堂。我当然不会将谣言信以为真，但是每年慕名而来的学子却是数不胜数。我爹只会每年从众多学子中挑选十位。为了能进我爹的学堂，每年都有学子费尽心思讨好我，更有不少人表示要娶我为妻。

沈淮南就是其中一个，他费尽心思讨好我，想要我做他未婚妻，还意图用行动打动我爹娘。原本我爹不同意，见我对他情根深种，他才叹了一口气：「罢了，希望沈淮南不会辜负你，萱儿，你本来应该有段更好的姻缘的。」

想起当初爹爹无奈却心疼我不得不妥协的模样，我心中更加难过，回到家就痛哭了一场。

爹娘知道我为何伤心后，恨不得立刻驾上马车，为我讨回一个公道。我拦住了他们，并且抓住爹的衣袖对他撒娇：「爹，我不要沈淮南了。你以后培养一个丞相根苗好不好？我不要嫁状元郎了，我要做相府夫人，我要压沈淮南一头。」

爹被我言论惊到，当即一甩衣袖，将我手甩开，冷下脸：「我到底是把你惯得太过骄纵，感情之事岂可与官职挂钩。」

2

我痛哭，灌了自己很多酒，第二日醒来，我娘就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

「萱儿，你爹给你定了亲，今日谢丞相就会来提亲。」

我瞬间清醒，什么？丞相！

我惊坐而起，惊恐地看着我娘：「娘，谢丞相是谁？有五六十岁吗？几房妾室了？我爹怎么威胁他和我定亲的？」

我娘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傻孩子，你爹还能害你不成？人家谢丞相不过比你大三岁，如今还未成家，别说妾室，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我顿时明白了，了然地点头：「娘，我懂了。一定是我爹胁迫了人家对不对？我虽然想要嫁丞相，但是强扭的瓜不甜，不能因为他是我爹的学生，就非要让他娶我。」

虽然很感动，但是我爹昨天不是还气愤地指责我，感情不能和官职挂钩吗？怎么今天就胁迫人家与我定亲？

我娘白了我一眼，一副「你没救了」的模样，转身就出了我的闺房。

我穿戴整齐后，就看到院子里非常热闹，媒人带着一箱箱聘礼，如流水般往我们院子里放。

聘礼，好多好多的聘礼，我眼都直了，尤其是看到媒婆手里厚厚的礼单。

我爹真厉害，能教出这么重情义的学生，为了报恩，连自己幸福，自己家产都能送过来。我激动地吸了吸鼻子，走到我爹面前：「爹，这些聘礼都是给我的吗？还是你其实还有其他私生女？」

我爹还没说话，一阵低笑声传来，我转头看去，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男子。

我眼中闪过亮光，这个男人好看到人神共愤，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材也是很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腹肌。嗯……仔细看，还有几分熟悉，我也没有多想，毕竟曾经是我爹的学生，我见过也不奇怪。

「夫子安好。」俊美男子走到我爹面前，拱手一礼，言语恭敬。

「丞相大人折煞老夫了，萱儿，这是你未来夫婿谢少轩，谢丞相。」我爹转头看向我，用眼神示意我来打招呼。

谢少轩这才转头看向我，眸光含笑，我从未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他比沈淮南还要好看十倍不止，竟然是我未来夫婿？

我盯着他半晌，脸颊通红，愣是说不出话，直到谢少轩走过来，打趣道：「看来小萱对我这个未来夫君还算满意？」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我不自觉地抹了一把嘴角，生怕有口水流下，在谢少轩打趣的目光中，我颇为羞耻地跑回了闺房。

我爹与谢少轩商定了成亲时间，在下个月十五，距离成亲还有大半个月。谢少轩以培养夫妻感情为由，将我接回了京城。

3

回京的路上，我多次打开帘子，左顾右盼，既紧张又兴奋，不过三天，我就再次回了京城。

谢少轩正在低头认真看书，见我如此激动，放下手中的书，笑道：「你来京城应该还没有好好欣赏京城风光吧？我们下去瞧瞧？」

「好啊好啊。」我兴奋的点头，马车一停下，我就提起裙摆，跳出了马车。

谢少轩在身后跟着，温柔宠溺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人流拥挤，仔细些，别碰着了。」

我一边点头应是，一边走得轻快，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首饰、胭脂水粉让人眼花缭乱，不一会儿我便买了不少东西，谢少轩要为我付钱，我却拒绝了。眼见荷包逐渐变轻，我却眼尖发现了不远处摊子上挂着一个顶漂亮的簪子，阳光下正闪着光。我脚步飞快，挤过人群，走近细看，就见发簪上梨花正开得俏丽，花蕊精细，我一眼便看中了。

「老板，这支梨花簪多少钱一支？」我取下发簪，仔细看了片刻，饶有兴趣地问道。

「姑娘好眼力，这支发簪是我卖的最漂亮的一支，做工非常精细，只卖一百两银子。」小贩眯起眼，笑容可掬。

一百两银子？虽然这簪子做工确实精细非常，但是簪子通体是银制的，只有少量地方镶金，一百两在我看来并不值得。

我正准备摇头拒绝，却见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我手上夺走发簪，我转头，就见来人目光轻蔑地扫过我，语气刻薄：「区区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乡下来的姑娘就不要妄想京城卖的奢侈品了。」

这人我见过，虽然当时只是看到一个侧脸，我也确定这个人就是白文姝，那个夺走了沈淮南的人。

我脸色一白，正准备反驳，却见白文姝又忽然讥笑道：「不然我买来送给你？一百两银子的发簪而已，我家丫鬟手里都有不少呢。」

我冷下脸：「不必，我不过是觉得这簪子配不上这个价值，既然白姑娘有兴趣，自己买来开心吧。」

说完，我转身欲走，白文姝却抓住我的胳膊，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说出的话却句句扎心：「余凌萱，我听沈淮南提起过你，他当初不过是感激你爹培养之恩才提出娶你的。野鸡是不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知道吗？沈淮南高中状元，前程似锦，只有我这种京城贵女才有资格与他在一起。」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愤怒冲上了心头：「白文姝，你够了。你一口一个『乡下来的姑娘』『野鸡』，这就是你们京城贵女的教养吗？我配不上沈淮南？呵，没有我爹栽培，他也不过是你口中的『野鸡』而已，你还有机会为了他来嘲讽我？」

说到这里，我依旧不解气，理了一下被她扯乱的衣服，继续道：「他沈淮南能对我如此薄情，他日白姑娘对他没了助力，又当如何？」

白文姝被我说得脸色一白，伸手给了我一巴掌，然后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金簪，扔在地上：「他不会对我如此的。这支金簪做工比你想要的那支精致多了，价值千金。这是你一辈子都买不起的，算是我替他偿还了你爹的恩情，你若识相，就离开他。」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金簪，抬起头就看到白文姝鄙夷不屑的眼神，她当是以为我心动了。我冷笑了一声，伸手还了她一巴掌：「带着你的金簪和你的沈状元滚，本姑娘已经定亲了，只要他别来烦我，本姑娘绝不会再见他。」

白文姝被我打了一巴掌，正准备还手，听到我的话，她一愣，然后嘲讽道：「你定亲了？那岂不是正好，这支簪子就当本小姐给你的随礼。」

谢少轩的声音忽然响起，不似对我时的温柔，声音冷而沉：「随礼？白姑娘想拿一支破簪子给本相随礼？」

白文姝听到谢少轩的声音身子抖了一下，面色惨白地转过身。

4

「丞相……」白文姝仿佛出现了幻觉般，慌乱行礼，一副娇弱温柔的模样，「文姝不是那个意思……」

谢少轩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哦，没关系，本相也没打算给御史大人送请柬。」

白文姝还没有从谢少轩要娶我的消息中恢复过来，谢少轩就已经牵着我往远处走了。

被人搅了兴致，我便没有了闲逛的心思，跟随谢少轩回了府。

踏进相府的大门，相府院内有梨花、海棠花瓣飞落，我驻足看了片刻。

谢少轩刚想要说什么，相府的管家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声，他便转头对我温柔道：「我去一趟书房，让刘叔带你熟悉下相府。」

我点头，刘叔笑容和蔼地领着我在丞相府逛了一圈。相府很大，听他说，谢少轩最近刚让人新栽了梨花和海棠，此刻风吹过，花瓣纷飞。

逛了片刻，刘叔带着我在一处别院停下，庭院里同样种着梨花和海棠，不同的是这里还有一个花藤编制的秋千，越发让我觉得回到了学堂，谢少轩可以说是很用心了。只是，我努力回忆了一下，脑海里并没有一个叫谢少轩的人。

在相府的日子过得很快，漂亮的衣服、昂贵华丽的首饰谢少轩没少为我添置，相府的下人对我也如当家主母一般。我与他相聊甚欢，他知道我所有的喜好，知我被父母娇生惯养惯了，处处纵容维护我。

这样好的人，七日后就会是我的夫君，让我有种处在梦中的不真实感。这种不真实感，在两日后得到了验证。

那日，我正陪他看书，准确来说，他在看书，我在吃水果。他看完书，整理书籍的时候，打开了抽屉，我眼尖地瞥见了里面躺着一张手帕，手帕本来素净整洁，上面却有一处绣了丑鸭子，还是两只。

我断定这样丑的帕子绝对不会是谢少轩买的，更不可能是他绣的，那便只有是姑娘送的这一种可能了。帕子有些旧了，说明已经留了很久，应该是对谢少轩来说很重要的人送的，他才会留了这么久。

那一刻，我心里很不舒服，我曾经也有喜欢的人，所以他这么优秀，有喜欢的人也很正常。可是，我还是心里有点堵，可能是不知不觉对他动心了吧。所以，我坐在一旁的高凳上，晃悠着两条腿，假装不在意地试探道：「那是手帕吗？好像有些年头了，都旧了。」

谢少轩闻言，将帕子拿了出来，眸光温柔，那一刻，我的心仿佛沉到了湖底。

他语气平淡道：「嗯，确实很久了。」

我狠狠咬了一口苹果，压下心中的难过，客观又带着点赌气的口吻评价道：「好丑的帕子，我绣得比这好多了。」

谢少轩转头看了我一眼，在我以为他要黑着脸谴责我的时候，他却只是将帕子收好，抬起头来笑道：「那你给我绣吗？」

他问我的时候，眼里仿佛闪着点点星光，看得我失神了片刻，等回过神来，我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不要。」

因为我绣工和这姑娘可能不相上下，所以还是算了吧，刺绣这种事，我真的没干过几次。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结束了，我们依旧像往常一样谈笑，只是在我心里却结束不了。因为我发现与他相处越久，我越是在意谢少轩留在抽屉里的帕子。到底是怎样的姑娘，入了他的眼，又为何他们最终没有在一起呢？

谢少轩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尽管他对我很好，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仿佛差了点什么。

这件事又过了两日，我发现谢少轩最近仿佛忙了，没空与我闲谈。那日我实在无聊，听刘管家说他在书房，我便又去了他的书房。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没有人，我却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长锦盒，锦盒很漂亮，上面刻有精致的花纹，我犹豫了下，还是压不住好奇打开了锦盒，发现里面是画卷。

一共五张画卷，准确来说是五张画卷和一张揉成麻团被人遗弃又被人小心装裱起来的画卷。

我拿起五张中的其中一张，稍微打开一角，就看到一身蓝衣和一身粉衣的人，虽然只看到一角，也能看出作画的人画工了得。蓝衣少年看身形一定是谢少轩，粉衣我不知是谁，但一定是一个姑娘。

我手仿佛被烫了一下，赶紧合上了画卷。我相信我问他画卷里的人是谁，谢少轩一定不会瞒我，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听故事的准备。

我起身准备离开，刚踏出一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锦盒，最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皱巴巴的那张。这张比其他几张纸张质量差了很多，又可能有了年头，所以纸张便有些泛黄了。画里有一棵梨花树，梨花树下，一个男子正被一个姑娘推在梨花树下强吻，周围梨花飞落。本应该是很好看的一张画，但因为这两人画得实在太丑了，所以画面不仅不美，还有点滑稽。依帕子上的图案来看，这幅画九成可能还是那个姑娘画的。

我不满地撇了撇嘴，画得好丑，还没有我画得好看，这次我是说真的，我的画工还是很不错的。只是，这张被人遗弃的纸张却被谢少轩珍藏了起来，这是我比不得的。

我正出神，听到脚步声，赶紧将画卷收起来放好。刚放好，就见谢少轩进来，我盯着他的薄唇看了片刻，不自觉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谢少轩，你有被人亲过吗？」

「嗯？什么？」谢少轩诧异地看着我，仿佛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又或者是难以置信。

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摇头，红着脸跑出去，刚跑到门口，就听到谢少轩在身后响起的声音：「没有。」

仿佛怕我没听懂，又强调了一遍：「从来没有过。」

那一刻，仿佛有烟花在我心底炸开，我看向外面的梨花树，临时起了意，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开心地笑道：「跟我来。」

谢少轩被我拉着往前走，到梨花树下，我伸手将他推倚在梨花树上，在他诧异地挑眉看着我时，我鼓起勇气，贴上了他的唇。我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最后却不自觉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盘子碎掉的声音，我才猛然惊醒，茫然地转头看过去，就见身后刘叔和一众丫鬟，以及搬着桌子的家丁。

把盘子打碎的丫鬟慌乱地跪下来求饶，管家及其他人都仿佛受了刺激石化了一般。

我愣住，等猛然清醒过来，赶紧用双手捂住脸，又不知道躲在哪里才好。

谢少轩伸手抹了下唇，见我惊慌失措的模样，愉悦地低笑了一声：「我原想着这几日忙，今日阳光不错，中午陪你在院子里好好吃个饭。」

说完，他转头看向还未回神的刘叔：「还是把午饭放在前厅吧。」

刘叔慌忙应了一声，赶紧领着还未回过神来的一众仆人离开了。

「我……我……」我觉得我现在受了很大的刺激，也不知如何解释刚才的冲动，正想直接一走了之，谁料刚走一步，就被谢少轩抓住手，我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已将我压在梨花树上，双手被他紧紧扣在头顶。

「被人亲的滋味是很不错，但是小萱，我更喜欢亲人。」谢少轩说着，低头吻了过来。等他停下，我不知何时竟依偎在他怀里。

他双手搂住我的腰，画卷带来的不安和失落瞬间就变浅了，也许，我是说也许，谢少轩心底还是有那么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等我恢复过来，想起刚才的吻，语气微酸：「丞相大人吻技这么好，没少亲人吧？」

谢少轩低笑一声，笑容愉悦：「小萱这是在夸我吗？」

我哼了一声，心想你哪只耳朵听出我在夸你。

谢少轩却轻轻抚过我的头发，神色认真，语气温柔：「小萱是我第一次亲的人，这答案可还满意？」

我眯起眼，在他怀里笑得开怀：「满意，我也是第一次被别人亲。」

他抚我头发的手一顿，有些震惊地低头看着我：「你和沈淮南……」

他欲言又止，提起沈淮南，我心中难免愤恨，哼了一声：「我家家规很严的好吗？我爹一直向我强调，发乎情止乎礼，牵手他都要吹胡子瞪眼，别说做其他的了。」

而且……而且，我对沈淮南也没有热情到愿意成亲前与他接吻的地步。至于接受他的爱意，也是因为他的承诺，刚好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打动了我。

六年前，我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在学院里见到了一个长相非常俊美的少年，他名为程锦，性格冷漠，惜字如金，我爹夸他是宰相根苗。

我喜欢黏着他，书院里很多人讨好我，我都不理会，我就喜欢他，为了让他多看我一眼，我悄悄地学做点心，弄得满身面粉，被我娘打了一顿。后来又学熬汤，点了厨房，我娘从此不让我再去厨房。不让去厨房也罢，我开始学其他姑娘给心上人刺绣，扎了满手的血，终于做好了一个稍微好看点的香囊，他看都未看一眼就扔了，气得我将香囊烧了。

纵使如此，我也没放弃，我想过各种方法让他多看我一眼，陪他读书，陪他作画，捉弄他，调戏他，给他买最好吃的糕点，给他讲最有趣的事。

我自认为对他好，可能只是对他的烦扰，为此我没少被我爹训斥耽误他学习。可是他终于偶尔会看着我出神，偶尔在我难过的时候，默默陪在我身边。我便觉得，也许这个少年，终于被我感动到了。可是感动终究不是爱，三年过后，程锦终于要去赶考，因为舍不得他离开，我哭到半夜，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书院。我匆匆去追，就见马车前，他将一姑娘搂在怀里，笑得开怀。

我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也第一次知道他也会笑。我知道我三年感情可能错付了，我曾幻想他会高中状元，将我娶回家，却没料到他早有心上人，难怪他不肯接受我的东西。

直到新的一批学员来，我还没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沈淮南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我爹觉得不能再惯着我了，就让我跟他们一起学习琴棋书画，我不愿好好学，常被训斥，沈淮南会处处维护我，偷偷帮我完成爹给我的任务。

长时间对别人好，如今有人处处维护我，对我好，让我渐渐忘却了被人辜负的悲伤，那天，我在桌缝中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余凌萱，等我考中状元，十里红妆娶你入门。」

我问沈淮南是他写的吗？沈淮南愣了一瞬，然后一脸真诚地看着我：「萱萱，等我考中状元，一定会十里红妆娶你的。」

想起那个冷漠的少年，我心一疼，心想，看，也有人愿意高中状元娶我的。也是那天，我接受了沈淮南的喜欢，在半夜狠下心来，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到京城。信封空白，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三年捂不热一人心，君有心上人，吾有新欢，一别两宽。」

写这封信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程锦从未将我放在心上，我只是借此与过去告个别。

三年，我与沈淮南相处还算愉快，只是我好像再也没有了那种心动的感觉，尽管我很努力地想要喜欢他。这也是为何，与他在一起两三年，一朝知道他背叛我，我也只是痛心那么一两天，就死心了。

「哦？是吗？」谢少轩挑眉，那神情根本不相信我会是那种懂规矩、知礼节的人。

我被拉回思绪，挣开他的怀抱，叉腰瞪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是那么随便的人？若不是……若不是我与你还差几日就要成婚，我才不会……才不会主动亲你。」

说到最后，我就快没了声音，脸烫得都能煮熟鸡蛋了。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占有欲那么强，在看到别人臆想亲谢少轩的时候，自己会直接行动占有他。

谢少轩伸手牵过我的手，语气宠溺：「走，去前厅用餐。」

我低头看着谢少轩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心中很是欢喜，来相府这么久，这是谢少轩第一次主动牵我手。我抬头看着他绝美的侧脸，心跳加快，明明相处不到半个月，为何就有种心动了很多年的感觉？

5

从那天接吻以后，我和谢少轩的关系仿佛又近了一步，他会牵我手一起在街上散步，会当街为我插发簪，为我买脂粉，也会在花好月圆之时，拥我入怀，与我深吻。

眨眼半月时光仅剩三天，相府喜气洋洋，张灯结彩，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谢少轩将我送回了家。看着一同送回来的红色嫁衣，我开始期待与谢少轩成亲的场景。

成亲前夕，我娘陪在我身边讲了很久的夫妻相处之道，我听得昏昏欲睡，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知道，就在我即将沉睡之时，忽然被人摇醒。

我睁开眼见是沈淮南，猛然清醒，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明天就是我大喜之日，沈淮南在这个时候来，恐怕不是来恭喜我的。

见我对他如此警惕，沈淮南眼底闪过一丝悲伤，面上凄然一笑：「萱萱就这么不想见到我，我们相爱三年，比不得你与谢少轩相处的半个月？」

听到沈淮南一番仿佛是我负了他一般的言辞，我不由觉得可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我们在一起将近三年，你不是转身就与白姑娘郎情妾意？还让她当街羞辱我。」

讲真，我虽未曾心动，却也真心希望好好跟他过日子，若不是白文姝，也许余凌萱真的就嫁给沈淮南了。

沈淮南面色一白：「萱萱，我不知道文姝当街羞辱你的事。我与她在一起也是有苦衷的，但是我今天不是来与你理论这个的。」

我神色不悦地看着他，我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重要的事。

「萱萱，谢少轩不能嫁，他在利用你。等你们成亲以后，他就会暴露本性。你当他为何这么急切地要娶你？他要捉拿你爹，为他坐稳丞相之位再添一块垫脚石。他这个人冰冷绝情，是个唯利是图、急功近利的疯子。」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我面色惨白了一瞬，便觉得沈淮南一定是在骗我，我爹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

见我不信，沈淮南继续道：「我听说谢少轩对你很温柔？三年前，他考中状元，任职以后，第一件事做的就是查了一起灭门悬案，拉了无数官员下水，其中包括前丞相，他先是骗取前丞相的信任，最后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这样急功近利，为了爬上高位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的人，不可怕吗？」

「他一直性格清冷，却对你如此温柔，你就不怀疑？当初他也是老丞相的得意门生，老丞相十分欣赏他的才华，最后他却恩将仇报。这样的人，能对老丞相如此，难道就不可能如此对你爹？」

沈淮南说了很多，每一句话我都不相信，我只想让他赶快滚。可是他却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信上写着「四月十六捉拿太傅余晖。」

我不知是不是谢少轩的字迹，但是上面相府的印章做不得假。

四月十六……也就是成婚后的第二日。我瞪大眼睛，先是不可置信，而后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谢少轩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巧合，婚期又短，他若是真打了什么主意……

我心中担忧，沈淮南见我神色松动，立马继续道：「萱萱，我不会害你的。」

我思考犹豫了半天，想起谢少轩的脸，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联想在一起。

沈淮南见我不肯相信，忽然狠下心来：「萱萱，既然你不信我，我只能证明给你看了。」

我还未理解他什么意思，就眼前一黑。

6

醒来早已日上三竿，我想起今日还要成亲，慌乱地坐起来，才发现这里不是我家。

我一醒，就有丫鬟进来，我冷下脸来：「这里是哪？沈府？」

「是，姑娘。」

果然是沈淮南将我带走了，今日成亲，他将我带走，又将谢少轩置于何地？

我起身就要走，丫鬟想要拦我，被我推开了，刚要踏出房门，就听丫鬟道：「姑娘，老爷说，婚事已经作罢，你爹已经被丞相抓走了。」

什么？我回头激动地抓住她的衣领：「你在胡说，对不对？谢少轩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千真万确，现在外面传疯了，都说丞相忘恩负义，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先是对老丞相，又是对自己恩师。」

我差点晕倒，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我不愿意相信，沈淮南就让人带我去了茶馆、酒楼，果然大家都在讨论谢少轩为了稳固地位，不惜对恩师动手的事。

我想去找谢少轩理论，沈淮南却告诉我现在不是时候，他说谢少轩现在是这件案子的主审，我去不过是火上浇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刚好看到谢少轩带着一行人从酒楼下经过，他似有所感，抬头与我对视，只是他脸上没了温和的笑容，冷着一张脸，仿若与我从未相识过一般，一双锐利的眸子似带着锋芒般刮得我脸生疼。

这神情……这冰冷的目光，难怪我觉得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谢少轩这个人，他是程锦啊……

三年，当初那个清冷俊美的少年，早长成了玉树临风的贵公子，高不可攀。

我泪水肆无忌惮地滑落，他却仿佛没看到般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你看，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他怎么可能会是温柔的人？不过是骗取你和师父、师母的心罢了。」沈淮南取出帕子为我擦掉眼泪，一脸心疼。

「沈淮南，你有无办法救我爹？」我抓住他的袖子，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爹被抓进天牢势必会动刑，他年纪大了，怎么受得了这种苦？

「萱萱，你放心，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救出恩师的。」沈淮南将我搂在怀里，说得情真意切。

我茫然地依偎在他怀里哭，早就不知应该相信谁了。是负了我的沈淮南，还是哄骗我的谢少轩？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淮南说一定会救出我爹，却也让人将我囚在了一处偏院，他说他若救出我爹，希望我们能和好如初。我不明白，他是如何一边哄着白文姝，一边真诚地握着我的手，请求我和好如初的。

半个月后，朝廷又死了几个官员，好在我爹被平安释放了，只是受了点苦，还在昏迷。这些都是沈淮南告诉我的，这些日子，他很少过来，每次过来都会给我带点消息。

当天晚上，沈淮南就来找我，言辞恳切：「萱萱，我说过十里红妆娶你，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叹了口气：「沈淮南，你觉得我们还能和好如初吗？我们之间隔着白文姝和谢少轩，就算在一起，也不过是同床异梦。」

沈淮南却目光坚定：「可以的，我从未喜欢过白文姝，至于谢少轩……」

他忽然笑了一声：「至于谢少轩，他再过三天就要成婚了，萱萱，你就算对他再情深义重，也不会惦记一个有妇之夫吧？」

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淮南，谢少轩要成亲了？可是他一个月前才去我家下聘礼，一个月后，他就又要成亲了？想起程锦那张冷冰冰的脸，再回想谢少轩温柔的脸，以及酒楼对视又恢复的冷冰冰的神情，也许他眼里真的没有过我，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可笑的是，无论几年前，还是现在，只要是他，我都会心动。

我不信沈淮南说的，除非让我看到谢少轩要娶的姑娘，我才死心。沈淮南竟然破天荒地答应让我去见谢少轩，我以为他会将我一直关在这里，直到我答应嫁给他。他让人给我好好装扮了一番，说是去参加长公主的生辰宴。

宴会上，我看到了谢少轩，他身边跟了一个粉衣姑娘，那姑娘容貌倾城，笑起来温柔明媚。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愣了片刻，眼泪差点流出来，却被我强行忍着才没有落下。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我还是能看出这个姑娘就是当初被谢少轩搂在怀里的人。那么，谢少轩珍藏的画，必然也是画的她了。

沈淮南轻轻扯过我的手，我才回过神来，陪他坐下。目光却总是被那姑娘吸引，她在远处与谢少轩有说有笑，许是谢少轩说了什么惹恼了她，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将刚摘的花砸在了谢少轩身上。衣袖上沾了水，谢少轩也不恼。

只见他轻挥衣袖，拂去带露水的花，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然后转身新摘了一朵更大更漂亮的递给她。旁边人都戏称两人登对，仿佛忘了一个月前谢少轩从乡下带回来的未婚妻，也忘了半个月前丞相府张灯结彩准备迎娶的夫人。

我不知道宴会怎么结束的，等回来后，我默默地哭了一场。我明明已经忘了程锦，他若不出现，我们便不会再有交集，也不会再被伤第二次。

纵使亲眼所见谢少轩真有喜欢的姑娘，我也不愿松口嫁给沈淮南。

7

沈淮南把我禁足在院子里，我便从丫鬟嘴里套话，得知是谢少轩找出了我爹没有参与前太子谋反一案才被释放的，我心中难免开心，他果然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只是明日就是谢少轩和别人成亲的日子，我望着头顶的星空出神，明日以后，他便是我再也不能肖想的人了。

眼前浮现出我与程锦的点点滴滴，以及陪谢少轩读书、与谢少轩相吻的场景，他难道真的就没有对我动心过吗？我想了很久，决定亲自过去问问答案，若是真的没有感情，余凌萱也可以彻底死心了。我打定主意要出去，却被丫鬟拦住了，出不了沈府的门，我只能另想主意。

我趁夜半，悄悄放火，在院里仆人灭火的时候，踩上凳子准备爬出去，结果一脚踩空，差点从墙上摔下来。本以为会摔倒，却被人稳稳扶住，仆人们发现我逃跑，想要抓我，那人几下解决了人，就带我飞出了沈府。

来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眉飞入鬓，一双眼睛仿佛能勾魂摄魄，纵使看不到脸，也能看出是个俊俏的人。在一处空地落下后，他双手抱臂看着我。

「多谢公子相救……」我话还没有说完，他人就不见了，我也顾不得其他，一路向相府跑去。

相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我心抽痛，明知进去可能自取其辱，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敲了门。

刘叔见是我，神色复杂，不知该不该让我进去。

见他为难，我赶紧说出来意：「刘叔，我来见谢少轩，我只问几句话就走，绝不多留。」

刘叔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没有拦着我。见书房亮着灯，我几步跑过去，走到书房门前却迟疑着要不要进去。踌躇了半天，书房里的灯灭了，有人推开门，我转身欲走，却听到身后人冷笑了一声：「余姑娘不是要成亲了吗？来相府做什么？」

我转过身来，泪眼婆娑，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什么时候要成亲了？」

明明要成亲的人是你，可是这句话我却说不出来。

「早知余姑娘对沈大人旧情难忘，不惜新婚之日逃婚，本相就不应该出现，妄图娶你为妻。」谢少轩神色清冷，说出的话更是冷到人心里。

「我没有……」我欲言又止，想要解释，可是那天逃婚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对不起……」我眼泪一滴滴掉落，又伸手快速地擦掉，然后努力扬起一抹笑，「谢少轩，新婚快乐。」

我说完，转身就准备走，他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臂，皱着眉头看我：「你受伤了？」

我受伤了吗？我低头看去，就见手腕到小臂处有一道烫伤，是放火时不小心烧伤的，可能我太心急见他，根本没注意。

他却小心地将我衣袖拉上去：「跟我去上药。」

说完，不等我做出回应，拉着我进了书房。灯重新点燃，他小心地为我上药，我又瞥见了那个锦盒，我轻声道：「程锦。」

谢少轩为我擦药的手一顿，然后应了一声：「嗯。」

我看着他为我仔细擦药的模样，问道：「你喜欢那个姑娘多久了？三年？还是六年？还是更久啊？」

「谁？」谢少轩抬起头看着我，微蹙眉头。

「就你画里的粉衣姑娘。」既然都已经准备说清楚就离开了，那我便不再拐弯抹角了。

「五年半？也许是六年吧。」谢少轩继续低头给我上药，他声音不似刚才的冷，很轻，很温柔。

六年，不是和我相识的时间一样吗？难道这人一边读书，一边悄悄地约会？我目光再次瞥向锦盒，在他给我放下衣袖前又收回了目光。

「我走了。」我起身，问完了，死心了，自然是要走的。

我刚走出两步，谢少轩忽然起身：「余凌萱，锦盒里的画你看过？」

我转身点头：「嗯，看了，那姑娘挺漂亮的。」

画上虽然只看到了一半衣服，没看到脸，但是生辰宴上却见到了真人，确实挺漂亮的，我没胡说。谁料，谢少轩却表情怪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揉了揉眉心，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不悦道：「行，你走吧。」

我转身刚要走，谢少轩却忽然伸手拉我入怀，将我紧紧搂在怀里，自暴自弃地笑了一声，然后叹道：「余凌萱，你怎么可以这么自恋。」

我怎么自恋了？我反应过来他说的可能是刚才的画，我愣了一瞬，随即欣喜道：「画上是我？」

谢少轩放开我，从架子上拿过锦盒。打开锦盒，将一幅幅画卷摊开放在书桌上。

一幅是他一只胳膊放在书桌上支着头假寐，我悄悄趴在他书桌前，傻笑着看他睡颜的画。

一幅是我被爹爹训斥，拉着他衣袖擦眼泪，他一脸无奈想要抽出衣袖的画。

一幅是我一时兴起爬上树晃着脚丫，坐在树上纳凉，他在下面与我对视的画。

还有两幅我立马捂上了眼睛，假装没看到。

谢少轩一直注意着我的神情，见我只瞥了一眼那两幅画，就慌忙闭上眼睛，他挑眉，打趣道：「小萱，怎么不继续往下看了？」

「咳咳，不看了，不看了，收起来吧。」我轻咳了两声，赶紧收拾画卷。

原来我曾经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小心思，谢少轩全都知道。等等，隐蔽的小心思……我看向锦盒里那张皱巴巴的画，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谢少轩，那张画是谁画的？」

谢少轩扫过我通红的脸，扬眉，轻吐两个字：「你猜？」

我瘫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装死，我有画过那幅画吗？我以前有那么大胆的想法，强吻谢少轩？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五年前，我那时追在谢少轩身边有一年了，却始终不能让他多看我一眼。我有点泄气，见爹正教他们作画，我便来了兴致，自己偷偷找了纸笔来画程锦。

我一鼓作气画了好几张，最后想到程锦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便开始臆想拿下程锦，才有了那幅画。只是画出来以后太丑了，我就揉成一团扔在了一边。等画了十多张，发现没有一张好看的，我便将扔了一地的纸团捡起来销毁了。

谁知，这一张竟然落到了谢少轩手里。

回忆完，我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谢少轩，质问：「你怎么会有这张画的？我明明销毁了。」

「当时那堂课结束，平常每次都在旁边等我下堂的你竟然不在，我便过去找了，谁料一张纸团被风吹远，你也没发现，我便捡了起来……」

我再次捂住脸，捂了片刻，才自暴自弃地放下了手：「罢了，在你面前经常出丑，我应该习惯才是。」

我说完，就看到锦盒底下还有一张发旧的纸，我看向谢少轩，这次谢少轩脸色不太好。我拿起纸打开一看，竟然是我写的那张诀别信。

「谢少轩……」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过去我误会了他，那这张纸，可就是我误会他的证据。

「余凌萱，你知道我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有多难过吗？」谢少轩的声音很轻，但每说一个字，我便愧疚一分。

「我想回去给你解释，却见到沈淮南正握着你的手。我听人说他很疼爱你，我想了想，这三年，我除了给你一句承诺，什么也没给你，既然你喜欢他，我便放手吧。」谢少轩眸光盛满悲伤，声音低而沙哑。

「承诺？」我疑惑地看着他，谢少轩什么时候给我承诺过？

谢少轩见我神色疑惑，耐心解释：「那张纸条就放在抽屉缝隙中，你不是经常这样给我送信吗？我离开时，等不到你，便写了纸条放进去了。」

原来那张纸条，是谢少轩写的……

原来，我们就这么错过了三年时光？

我有点不敢相信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那你明日成亲……」

「那是我表姐成亲，她的夫君你见过，帮你逃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是我让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的。只要你真想离开沈府，他一定会助你出来，我没有再过问你的事，也是想知道你到底会选谁。」

也是，在谢少轩眼里，我有了新欢，喜欢他三年，喜欢沈淮南也是三年，从逃婚以后，他估计就开始不自信我会不会再选择沈淮南。所以，才会这么久，都没有去找我。

「那你为何要抓我爹？」

谢少轩眸光转冷：「沈淮南为求富贵，联合御史大人等官员举报太傅与前太子勾结一事，我只能先下手，这样我还能拿到审问权，让恩师少受点罪。」

原来沈淮南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我手不自觉握紧。

谢少轩将我的手放在他掌心：「小萱，别再跑了，好不好？」

我猛点头，傻子才会再跑，而且成亲那日，我根本没想跑。

我泪流满面，六年，原来我一直都不是单恋，如果不是他离开那日，我太难过睡昏了头，如果不是我追出去看到他表姐前来接他，如果不是沈淮南默认了那张纸条是他写的……

如果，没有如果。我们白白错过了三年时光，幸好兜兜转转，他还在原地等我，未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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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0 14: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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