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如旧，人空瘦
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切水果。
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地告诉我，林安安跳楼自杀了。
我是她死前最后联系的人。
咔的一声锋利的水果刀削掉了我一块肉。
鲜血一下子涌出来，我却没有任何反应。
林安安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好朋友。
我跟她，已经绝交两年了。
1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我的手都是抖的，开了几次车门才成功。
到医院后，太平间的门仿佛在我眼里旋转，我迟迟不敢推开。
一个年轻警察推开门撞见了我，问我是不是向诗柳。
我木木地点了点头。
他脸上有着明显的同情。
停尸间昏昏暗暗，但一盏白灯却唯独将林安安照耀清晰。
两年不见的林安安瘦得可怕。
我的视线从她的手臂向上移。
她的五官还是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但却糊满了鲜血，整个头部都瘪了下去。
之前还仿佛还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我，看到林安安的一刻被重重地拉回现实，摔在地上。
我双腿一软，支撑不住地跪了下去。
我大张着嘴，却呼吸不到一点空气。
我想拉住安安的手，双手用力向前伸，但眼前却越来越黑。
晕过去之前我仿佛看见高中时的安安，她拉着我的手走出教学楼的楼顶，告诉我不能自暴自弃，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2
再次睁眼，身边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之前见过面的年轻警察坐在我的旁边。
他脸上的同情看得我刺眼。
「向小姐，你好，我是此次案件的负责警察，我叫封修齐。」
「你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晕过去了。现在我们已经证明你与林小姐的自杀无关，你好好休息。」
我努力地想坐起来，却被他按回去躺下。
「警官，林安安因为什么自杀的？」
封修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告诉我：「初步判断，是家庭压力过大，并且有被家庭暴力的痕迹。但具体的原因，还在调查中。」
家庭暴力，这四个字狠狠地扎了我一下。
当初我跟林安安绝交，就是因为她听从家里的安排，执意要嫁给现在的老公。
我推开封修齐想要扶我的手，穿上鞋就跑向停尸间。
我想要再见安安一次。
林安安救了我那么多次，多少个黑夜里给我活下去的勇气。
林安安不是会自杀的人。
停尸间吵吵闹闹。
一对中年夫妇在骂骂咧咧地喊着赔钱货死太早，要赔偿的话。
门口旁边蹲着一个二十多岁的胖子大声地刷着短视频。
只有林安安，无声地躺在冰冷的铁床上，仿佛与整个喧闹的世界无关。
我想起来了，这是她重男轻女的爸妈和好吃懒做的弟弟。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安安，握住她的手。
安安，你真瘦啊。
3
我发现林安安指甲里有红色的血肉。
胳膊上也有大片的瘀青。
这是被打过才有的痕迹！
我立刻大喊。
「警察！警察你们快来看！安安不是自杀，她身上有痕迹，她是被杀的！」
旁边的警察却告诉我，这些只能证明林安安确实被暴力殴打过，但不是直接死亡原因。
致命伤是头部撞击。
我疯了一样地大喊大叫，我破口大骂警察无能，大骂林安安的家人，大骂她的丈夫。
封修齐从背后圈住我，让我无法动弹。
明明疯的人是我，他的声音却很悲伤：「向小姐，请冷静。林小姐的丈夫沈兵已经在审讯中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封修齐圈得太紧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突然没了力气，往后靠在他怀里。
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眼泪不停地流。
林安安的爸妈仿佛在骂我什么，封修齐也在说着什么，但我都听不清了。
我只知道，我的安安，不在了。
4
等我冷静下来之后，跟着封修齐去警察局做了笔录。
林安安的父母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地骂着，但我已经没有力气管了。
跟我预料的一样，沈兵已经审讯结束释放了。
他承认自己与林安安发生争吵，互殴了。
但吵架之后他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听到窗户的动静才开门发现林安安跳楼了。
报警电话和救护车电话都是他打的。
我冷眼看着他在警察局的门口表演深情。
沈兵在警察们的安慰下痛哭流涕，不停地说是自己的错。
甚至挥起手掌要扇自己的巴掌。
当然被周围的人拦住了。
我不想再看这让我下一秒就能吐出来的场景，直接坐车回家了。
我从卧室的床底下拽出一个行李箱。
里面是之前绝交后收起来的安安的东西。
5
高中母亲去世，她头七还没过，我爹就再娶了。
还带回了一个只比我小两岁的儿子。
从此这个家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我爹除了给我钱，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他只关心带把儿的儿子。
我浑浑噩噩爬上了学校楼顶，却被林安安一把拽下来。
她满脸怒气地骂我不珍惜生命。
是她每天掐着我的脸告诉我，活下来才有更多的可能性。
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呢？
我抱着安安的东西哭了一整夜。
6
第二天，坚持不懈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看着陌生的号码，我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喂，谁啊？」
「向小姐吗？我是之前见过面的封修齐。」
封修齐的声音显得很焦急。
「向小姐，林安安的家人今天就将林小姐的尸体领回去安排了火化，现在流程已经结束了，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林安安才死亡第二天就急着火化。
这不是封修齐分内的事情，但是他却来通知我，我急忙道谢。
我来不及换衣服就跑出门。
临走前，想了想安安他们家人的德行，还是拿上了我的银行卡。
以前我送她回过家，所以知道地址是在一个老小区里面的三室一厅。
防盗门还是跟以前一样贴满了小广告。
我敲敲门，没人应。
我不禁冷笑一声，还是那个德行。
我改敲为踹，老旧的铁门咣咣响。
果然，一个中年妇女骂街的声音传来：
「谁要死啊，砸我家的门。」
门猛地打开，安安的妈妈一脸尖酸刻薄，对我破口大骂，手指头都要戳到我脸上。
我没顾得上管他，直接冲进客厅。
杂乱的茶几上，一个崭新方正的黑盒子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敢相信地走过去，指着盒子问沙发上玩游戏的林成龙。
「这是什么？」
被我打扰的林成龙很不开心，那个肥胖的猪嘴嘟嘟哝哝，没有理我。
我忍不住大吼：「我问你这他妈是什么？」
林成龙吓了一跳：「啊，是、是我那个死姐的骨灰。」
我脑子嗡的一声。
林母冲过来就想挠我的脸
「你凭什么吼我儿子，还闯进我家，你个贱人！」
我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推倒在地。
「你们就是这么对安安的？她一辈子都为了你们活着，你们就这样随便把她扔在这？」
「她的人生，就因为你们才会这样，就这么草率地结束……」
我话没说完，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7
被我推倒的林母躺在地上摔得不轻，但嘴里还在叫骂。
林成龙看母亲摔在地上，缩在沙发不出声。
我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林安安的骨灰盒抱在怀里。
「林安安的骨灰我带走了，你们不配做她的家人。」
「你凭什么带走我姐的骨灰，怎么也要给点钱吧。我姐夫都给了我们好多钱呢。」
林母立刻跳起来捂住林成龙的嘴：「瞎说什么呢，你姐夫什么时候给过钱。」
本来以为林成龙说的是结婚的彩礼钱，但看到他母亲这个反应，肯定有蹊跷。
不过眼下我想先带安安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扔到林成龙脸上。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林安安的生日。她的骨灰，以后是我的，与你们再无关系。」
林成龙立刻宝贝地拿着卡，眼珠却滴溜溜转。
林母也换了副谄媚的表情：「没问题，没问题，您随便处理。」
我警告道：「不要打坏主意，卡的登记信息是我的名字，内容谈话我已经录音了。」
林成龙一脸欲言又止。
我不耐烦：「还有什么问题？」
「我姐的生日是什么？」
林母也跟着一起附和询问。
我张嘴报了一串数字。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但眼泪忍不住再次流下来，滴落到安安的骨灰盒上。
林安安，你当初为了这种家人跟我绝交，就换来现在的结局吗？
8
我为安安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白色的纱幔层层叠叠地挂在林安安的照片旁。
映衬得她笑容越发灿烂。
那还是她刚进大学我给她拍的第一张照片。
小巧精致的蓝色雕花骨灰盒躺在一片蔷薇花中。
这是安安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花朵。
葬礼盛大精美，虽然出席的人只有我和封修齐。
封修齐这几天总是出现在我的身边，但是他确实帮了不少忙，所以我也就放任了。
「封警官，安安的案子有新的进展了吗？」
一身黑色西装的封修齐缓缓弯腰鞠了个躬，献上手里的花。
「已经结案了。」
「警方目前判断林安安小姐是自杀，根据调查结果显示，她在一年前流产后就一直精神不振，有自残倾向。」
封修齐沉默半晌：「向小姐，节哀。」
我盯着安安的笑脸发呆。
五年前我们大学毕业。
她在一家公司做了会计，我为了抢占企业股份忙得不可开交。
我常常开玩笑，等我把公司抢过来，我就养她，我们一起生活。
她也会经常爽朗地大笑，让我快点努力包养她。
每个坚持不下来的日子我们都会约着见面。
一起吃饭、一起大笑，互相鼓励着度过。
但一切都在安安的母亲为她介绍沈兵后变了。
收回思绪，我转头对上了封修齐担心的眼神。
「封警官，安安的家人有没有表现奇怪的地方？」
封修齐见我回神，轻轻地叹口气。
「确实有奇怪的地方。林安安的父母当时哭着闹着在局里要一个说法，要赔偿。」
「我们大家都头疼的时候，林安安的母亲接了一个电话，他们就不闹了，紧接着就安排火化了林安安的尸体。」
不对劲的源头，就是林家人。
我向封修齐道谢，转头去了最有名的侦探事务所。
9
我雇佣了最贵的侦探对林安安的丈夫和家人分别进行了盯梢。
一周后，我就拿到了报告。
林安安的家人这个周的花销远远超出了他们家庭的收入水平。
沈兵却没有任何异常。
沈兵甚至常常在公司痛哭，领导特意给了他三天的假。
现在他是整个公司和邻居都一致赞赏的「好男人」。
我让侦探派人去跟沈兵的邻居打听他们以前的事情。
而我自己去了林成龙经常去的银行。
我正好是这家银行的 VIP 客户。
在 VIP 接待室，总经理殷勤地为我沏茶，询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随后说：「我有个朋友的弟弟啊，最近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有很多不明收入。如果我能够看看他的流水我就安心了。」
总经理立刻就懂了我的意思：「向小姐，我也有个弟弟，都是不让人省心的。您朋友的弟弟信息有吗？我们银行有义务监督这种不明收入。」
我勾唇一笑，真上道。
当天我再次在该银行存了一笔巨款，成功拿到了林成龙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信息。
林成龙账户一直没什么钱，但在林安安死后的这一周内却有两笔五万的收入。
这两笔收入都来自同一个账户——林安安的丈夫沈兵。
10
咖啡厅里。
穿着朴素，但长相十分漂亮的陈玉环紧张地咬着下嘴唇。
「只要我帮助你，你真的会替我还了那些钱吗？」
我笑得十分温和。
「你不用担心，你欠的那些钱我今天就可以替你还上，等事情结束我还会再给你两百万。」
她低下头看着咖啡杯，没有出声。
我叹了口气，握上她紧捏着咖啡杯，已经发白的手指。
「我知道你欠高利贷是为了给奶奶治病，我已经让人给你的奶奶转移到 S 市最好的医院治疗了。」
「你像我的朋友一样坚强、善良，我不想强迫你。即使你不答应，我也会替你还完欠款的。」
「我只是希望能借用你的力量，给我朋友一份真相。」
陈玉环还是没有抬头，但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我的手上。
我听到她轻轻应了一声。
陈玉环是刘侦探按照我的要求找到的人。
我需要一个有道德观念，坚强却又急于摆脱现在生活的漂亮女生。
陈玉环的家庭同样坎坷，父母早早去世，与奶奶相依为命。
为了救重病的奶奶，陈玉环考上了大学却没有去报到，跑到了 KTV 当陪酒小姐。
但这样的钱虽然来得快，对奶奶的病却仍是杯水车薪。
为了继续给奶奶治病，陈玉环咬牙借了高利贷。
催债的人打上门，在最绝望的时候，我找到了她。
这样的人，不会背叛。
林成龙的脾性我清楚，好吃懒做还好色。
他拿到钱肯定会去酒吧炫耀挥霍。
我安排陈玉环在林成龙最近常去的酒吧装成富家女陈桃去搭讪。
在 KTV 见过纸醉金迷那一套的陈玉环表现得就像个任性又豪爽爱玩的千金小姐。
林成龙很快就上套了，真以为自己的魅力可以吸引到一位富家千金。
不久，林成龙就经常约陈玉环出门吃饭，约会。
我给陈玉环的指示是，掏空他的钱。
每次约会、吃饭的地点都是消费不低的地方，林成龙为了展示自己，很快就会花光积蓄。
那到时候，我的机会就来了。
11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除了封修齐。
家里的门铃再一次被按响。
我无奈地打开门，又是封修齐。
「警官你怎么又来啊，你都不工作的吗？」
「我最近休假。向小姐，我这次带了茶树菇老鸭汤过来。」
这几天，封修齐天天来我家给我带自己煲的汤。
按他的话说，我就是因为平时体虚，所以之前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晕倒。
封修齐轻车熟路地换上男士拖鞋，把汤放在桌子上就往厨房走。
厨房水池里是我昨天喝汤留下的保温汤碗。
戴上旁边的橡胶手套，封修齐就开始刷碗。
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忍不住调侃：
「警官，你也太贤惠了，可以准备结婚了。」
封修齐依然用背影对着我，没回应，但是他的耳朵红了。
我知道封修齐的想法，但我现在没办法回应他。
手机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我低头查看信息，笑了。
「向小姐收到谁发的信息，笑得这么开心？」
封修齐转过身看我笑得开心。
「没什么。警官，咱们都这么熟了，以后就叫我诗柳吧。」
「那你也叫我修齐吧。」
他的耳朵又红了。
12
远郊有一处废弃的别墅。
这里人烟稀少，没有监控，就连草都长得比人高。
现在，我已经在这草丛里蹲了半小时了。
我艰难地挪动身体，缓了缓发麻的小腿。
别墅门口处传来让人牙酸的生锈铁栅栏声与我期待已久的争吵声。
我瞬间不敢动，小心藏好。
「我都说了让你这段时间别找我，怎么还约我来这里！」
「姐夫，这不是你不接我电话，我着急嘛。」
「说吧，什么事？」
是沈兵和林成龙。
沈兵焦躁地吸着烟走进来，不停向周围张望。
林成龙跟在后面笑容谄媚。
「姐夫，之前的钱都花完了，能再给我点吗？」
沈兵猛地吐出烟圈，一把将还在燃烧的烟头扔在林成龙身上。
「老子刚给你的五万块你全花完了？」
「这还不到一个月啊，林成龙，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
林成龙笑着躲过烟头：「姐夫，你就再给我十万呗。」
看沈兵不说话，林成龙反而凑近了。
「最近有警察还在问我姐的信息，我手上的视频他们一定感兴趣。」
「你说，我该不该给警察呢，姐夫？」
最后，沈兵还是转给了林成龙十五万。
看着转账信息的林成龙笑嘻嘻地走了，还不忘回头刺激：「真要感谢我有一个好姐姐啊，死了都能给我送钱。」
沈兵表情阴鸷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半晌自己也离开了。
我握紧手里的录音笔，等了半小时才离开。
13
晚上，刘侦探也给我送来了沈兵小区邻居的调查资料。
据刘侦探和他助手的打探，所有邻居都认为沈兵是个顾家、爱老婆的好男人。
真恶心，我忍住呕吐的冲动继续翻看资料。
林安安与沈兵结婚后一个月就辞掉了原本的工作，沈兵也没让林安安再找过工作。
沈兵的工资很高，支持一家的生活绰绰有余。
沈兵在婚后几乎每天都能按时回家，对邻居也很礼貌。
当时人人都羡慕林安安嫁了个好丈夫。
我看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刘侦探赶忙出声：
「这个沈兵看起来是个优秀的丈夫，但我觉得另有隐情。」
「林安安在一年前流产后就行为奇怪，夏天也穿长袖，很少出门。」
「有邻居反应有一次遇见林安安下楼倒垃圾，胳膊上有伤，很像被打的痕迹。」
「而且住在沈兵对门的张姨有点神经衰弱，在林安安流产前，她就经常在晚上听到女人的哭声。」
刘侦探顿了顿，随后小声道：
「我怀疑，林安安一直在被沈兵家庭暴力。」
「甚至林安安流产的原因，也与沈兵有关。」
「！」
我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还需要证据。
刘侦探也适时地递上了林安安一年前住院的医院地址。
14
我戴着帽子装作孕妇的样子，挂了当年安安的主治医师李医生的专家号。
经过几位病人的诊治，李医生面带疲惫，对我进行常规询问。
「李医生，你还记得林安安吗？去年六月在你这里流产的一位孕妇。」
李医生顿了一下，猛地抬头，表情混杂着愤怒与害怕。
「你们林家人还要干什么？当年闹成那样，医院不是已经赔给你们钱了吗？」
我赶紧轻声安抚，解释我与林家人的关系。
李医生这才算放松下来。
「那你现在来是想问什么？」
「李医生，我想知道安安当年的情况。」
「这个不能透露，这属于病人的隐私问题。你走吧。」
说着，李医生站起来打开门就要赶我走。
「下一位！」
我赶忙把门关上：「李医生，安安她一个月前去世了！」
李医生被我的话震惊到，一时没有动作。
我抓住时机：「安安她死的时候，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所有人都跟我说她自杀了，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在医院一条街外有家蓝爵咖啡店，李医生，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
说完，我转身离开。
我需要给李医生思考的时间。
15
蓝爵咖啡店，是本地最大的连锁咖啡店。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着第三杯咖啡。
从我下午去见李医生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了。
玻璃窗映着街边模模糊糊的灯光，我终于看见了李医生的身影。
李医生推开门，坐到我的对面，摘下头上的帽子握在手中。
「向小姐，林安安的情况很复杂。」
在李医生娓娓道来的声音中，我终于听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
林安安当年怀孕七个月，被送到医院正是大出血的危急时刻。
李医生拼尽全力，忙碌一个晚上终于救下林安安。
但是因为大出血，孩子已经失去心跳，子宫也因此被摘除。
这么严重的后果是因为林安安腹部遭受暴力撞击。
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很多不同时间被殴打留下的痕迹。
这次能救下林安安的性命已经是李医生医术高超了。
没想到第二天迎接李医生的不是感谢，是林家人迎面而来的铁拳。
林家人看了李医生的诊断报告后就闹上了医院，大喊着他是庸医。
甚至拉来了几个亲戚在医院大门口哭闹医生害死外孙，害得女儿不能生育。
医院被搅和得鸡犬不宁，最后没办法，赔偿了八万块。
这也是为什么李医生听到林安安的名字就一脸愤怒害怕的原因。
林家人得到赔偿款就走了，留下林安安一个人在医院养病。
除了沈兵经常带着各种补品来看她，再没有人关心她。
说到这，李医生停了停，表情复杂。
「林安安的丈夫，不是真心对她好，这种人我也见过几个。」
林安安住院期间，沈兵表面上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是经常来查看情况的李医生却发现，林安安每次面对沈兵都很不自然，甚至有点害怕。
有一次，李医生误把记录本落在病房。
返回去拿的时候，却在门口听到沈兵在辱骂林安安：
「你爸妈把你卖给我就是让你给我生个孩子，不然你以为你配得上四十万的彩礼吗？你现在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还能干什么？」
「你个废物，我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你，这次怎么才给你几拳孩子就掉了？等你出院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医生故意咳嗽一声再走进去，沈兵又恢复了好好先生的模样，礼貌地打招呼。
我听到这里，心如刀绞。
安安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而我却沉浸在过去，为我们的绝交耿耿于怀，不曾问一下她的生活。
我此时恨不得拿刀杀了沈兵，但不行，这样太便宜他了。
李医生握紧手里的帽子。
「我曾私下里问过林安安要不要报警，我可以帮她出相关证明，但她只是摇了摇头。」
我想我知道安安不敢报警反抗的原因，她还是这么傻。
「不管怎样，谢谢你李医生，感谢你曾经对她的帮助。」
李医生摇摇头：「我也没帮到她，不然她也不会……」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我们两个都安静下来，默默地喝完咖啡。
16
李医生离开后，我联系了陈玉环。
在陈玉环这一个月的努力下，林家人都相信自己的儿子找了个死心塌地的白富美女朋友。
现在陈玉环出入林家就像自己家一样简单。
但陈玉环翻遍了整个林家，也没找到林成龙口中的视频。
是时候安排下一步行动了。
沈兵那边找不到突破口，就从林成龙这里去打开。
陈玉环给林成龙打了个电话，声音甜蜜地说，自己的父母后天想见见他们家人。
一通温言软语，林成龙晕头转向就答应了。
林家父母也以为自己儿子能借这个机会一飞冲天，满心欢喜。
陈玉环订了大酒店的包房，请来了专业的演员扮演自己的父母。
林成龙一家三口也穿上最华丽的衣服，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有钱人。
酒桌上，专业演员将富人傲慢的姿态拿捏了个十成十。
没什么见识的林家人果然被唬住了。
陈玉环的「父亲」见气氛差不多了，就提出自己的要求：
「成龙，我看得出你也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不愧是我们桃桃看上的人。」
「桃桃喜欢你，但是我也不能委屈桃桃，你说对吧？」
「陈父」拍了拍林成龙的肩膀，林成龙点头如捣蒜。
「陈父」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拿出四十万给桃桃当作彩礼。」
「我们家也不会亏待你们，到时候西郊的那套别墅和桃桃最近开的法拉利给你们，另外再给两千万你们小两口生活。」
林家人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珠子瞪大，写满了贪婪。
林成龙满口答应，说过两天一定会把彩礼钱打到桃桃卡里。
林家父母一想到四十万，脸上还有点犹豫。
但随后看到「陈父」轻松地为这顿三万多的晚餐刷卡买单的样子，就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贪婪了。
17
四十万，是陈桃桃要的彩礼钱，也是当年林安安的彩礼钱。
林家这几年早就把钱挥霍得七七八八，哪里拿得出四十万。
果然，刘侦探发来消息，林成龙与沈兵这一天分不同的时间出门，看路线，目的地都是上次的废弃别墅。
林成龙先到这个地方，焦急地来回踱步。
沈兵十五分钟后才到。
林成龙再次用手中的视频威胁沈兵，向沈兵索要三十五万。
两人爆发激烈的争吵。
「你别忘了，我姐是怎么死的，我可是有证据的！」
「只要我把视频交给警察，你这辈子就别想好了！」
林成龙不停地用语言刺激沈兵。
沈兵急得红了眼，掏出兜里的绳子就套住林成龙。
绳子越收越紧，林成龙死命地挣扎。
眼看林成龙脸部涨红，就要喘不上气。
封修齐从附近的草丛冲出来制服了沈兵。
早在林成龙出门的时候，我就已经联系封修齐在这里埋伏好。
刚刚的一切也都被我完完整整录了下来。
封修齐联系了同事，将沈兵和林成龙押进警局。
我也跟着封修齐去警局一起做笔录。
我与封修齐对外的说法一致。
我们两个在别墅区幽会，正好撞见林成龙与沈兵的交易，也恰好录下了一切。
一切都是「热心市民」碰巧遇到就留证据报警了而已。
18
沈兵杀人未遂是铁定的，但他一直保持沉默，问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林成龙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没事，被警方告知他涉嫌敲诈，需要坐牢的时候吓得当场哭出来。
「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姐夫给我钱也是敲诈吗？」
审讯他的是封修齐。
「你威胁沈兵不止这一次了吧，数额巨大，至少要坐三年的牢。」
林成龙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这是借钱，我真的，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老婆特别有钱，我结婚就能还给他。」
「安静。有视频和人证，你威胁敲诈已成事实。」
林成龙面如死灰。
封修齐敲敲桌子：「不过你用来威胁沈兵的东西与你姐的死亡有关是吗？」
「坦白从宽，如果你说的对案情有帮助，是可以立功减刑的。」
林成龙哆嗦着嘴唇，看着封修齐俊朗正义的脸庞，格外有信服力。
随后咬咬牙说：「对，我、我姐她其实不是自杀的。她是被沈兵打个半死推下楼的。」
「我以前在我姐家偷偷装了摄像头，视频可以直接传到我手机上的。我把内存卡就藏在我桌子上手办的裙子下面。」
封修齐示意旁边的同事，同事点点头出发去了林家。
「你既然知道你姐姐的死因，当初为什么不报警？」
林成龙小声回应：「当时缺钱，我就想着可以敲姐夫一笔，谁想到他这么吓人，想要杀我。」
「那可是你的亲姐姐！」
「不就是个赔钱货嘛，我妈都说了，我姐活着就是为了让我过得更好啊。」
林成龙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封修齐气得转头离开。
身后林成龙还不停嚷嚷：「哎，警官，我这都坦白了是不是能放了我啊！」
站在门口的女警狠狠关上门，呸了一声：「什么东西，真恶心。」
19
警察在林成龙指示的位置找到了内存卡带回警局。
林家父母知道儿子关起来后也跟着来到警局哭闹。
但被警察普及了什么是妨碍公务罪后，就不敢出声，只是在门口坐着。
我没权利查看涉案的证物，但我知道，大局已定，沈兵逃不掉。
几天后，封修齐跟我说，沈兵看到视频后就一切都招了。
两年前沈兵就看上了林安安，托人介绍认识了林母。
林家跟沈兵要了四十万的彩礼就把林安安嫁了。
婚后没多久，沈兵总觉得自己亏了，忍不住开始对林安安发脾气。
从辱骂到第一次动手，到最后一不如意就拳打脚踢。
沈兵说林安安一开始也反抗过，甚至跑回娘家过。
但当天就被林家人亲自送过来，林家人甚至还支持沈兵「教育」林安安。
从那以后，林安安也不反抗了，沈兵打她更加肆无忌惮。
封修齐看着我的脸色越来越差，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继续说着：
「这次是因为沈兵发现林安安有个上锁的日记不肯给他看，所以将林安安打到假死状态，但沈兵以为林安安真的死了，就推她下楼，伪装成自杀。」
「根据视频显示，林安安在被推下楼的过程中，短暂清醒过。」
安安是清醒地看自己的丈夫把自己推下楼的，却无力阻止。
我浑身发冷，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封修齐看我受伤，着急地安慰我，将我抱在怀里。
20
我到法庭旁听了沈兵和林成龙的庭审。
沈兵被法官宣判死刑时吓尿了裤子，被警察拖着下去。
林成龙也被判了五年。
我已经找好了关系，里面会有狱友好好「关照」他的。
我看向不断哭嚎的林家父母，很快林父就会「不小心」对赌博上瘾，沾染高利贷的。
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21
案件结束，封修齐就给我送来了林安安的日记本和视频的备份。
日记本是四位数的密码，我试了任何我能想到的数字组合，都不对。
最后，我试了下我自己的生日。
啪嗒一声，锁打开了。
我不由心里一酸。
翻开日记本，日期是从初中开始，断断续续地记录生活中的事情。
因为多吃了弟弟面前的一块肉被妈妈辱骂，因为给酗酒晚归的爸爸开门慢了被踹，被逼着给弟弟当马骑……
平淡的文字没有任何情绪的宣泄，但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压抑。
我慢慢地翻阅，翻到我们相识的一天。
安安的日记里开始有了我，她称呼我为小石榴。
日记里面越来越多我们之间的事情，文字的记叙也越来越欢快。
直到日期写到两年前。
「我没想到妈妈会用重病骗我回家。
我不想嫁给沈兵，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手机被抢走了。
小石榴要是联系不上我，该急死了吧。
……
他们说沈兵有钱，我嫁过去就是享福。
我这才知道他们收了四十万，已经花掉了。
我哀求他们放了我，我会努力工作挣钱还给沈兵，但没人理我。
……
爸爸今天过来了，我以为又是来打我的。
没想到他给我看了小石榴的照片。
我不怕他打我，但我怕他对小石榴动手！
……
我还是妥协了。
爸爸说我不答应就会去划烂小石榴的脸。
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拿到手机就给小石榴发了绝交的短信。
……
小石榴来找我了。
我就像个沉迷恋爱的疯女人一样吹捧沈兵，对小石榴说最伤她的话。
小石榴果然被我气走了。
对不起，小石榴。我也讨厌我自己。」
日记到这里就没有了。
原来安安是为了不让我受到伤害才会故意跟我绝交的。
而我却真的像个傻子，信了她的话。
22
我打开电脑，播放封修齐拷贝给我的视频。
视频中，是安安的身影。
沈兵对坐在沙发上的林安安指了指手中的日记本，示意她打开。
安安摇摇头拒绝了。
下一秒，沈兵抓起林安安的头发就把她摔到地上。
摔倒的安安惊呼出声，还没站起来，就被一脚踹到了肚子上。
「你给不给我打开？」
沈兵蹲下，用笔记本拍了拍她的脸。
安安疼得面容扭曲，还是没答应。
紧接着，一拳接一拳，重重地落在安安身上每一处。
沈兵越打越兴奋，直到发现安安没了声音。
沈兵以为安安被自己打死了，顿时慌了。
他拽着安安的手在自己胳膊上、脖子上狠狠抠下几条血痕。
然后打开了阳台的窗子，抱着安安就往外推。
我看到安安的手指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沈兵也发现了，但安安的身体已经一半在窗外了。
沈兵仿佛下定了决心，狠狠一下把安安推出去。
我看到安安的嘴动了动，口型再熟悉不过，她在说「小石榴」。
屏幕暗了下来，视频结束了。
我没有哪一刻这么恨自己。
安安到死都在想着我。
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固执，我跑去找安安了，安安就不会死。
我无法原谅自己，我抱着安安的日记本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23
沈兵被执行了死刑。
林成龙也在我的关照下，成为监狱里面人人都能虐待的「宠儿」。
林爸因为烂赌欠了高利贷，被追债的人砍断了一条腿。
林妈因为年纪大，只能做洗碗工挣钱还债，每天回家还会被林爸殴打。
这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我拒绝了封修齐的告白，将手里的公司卖掉，独自一人来到了偏僻的 F 县。
我用手里的资金建立了只招女生的学校。
这是最重男轻女的地方，我用奖金的方式让每家都送自己的女孩过来上学。
看着教室里一个个女孩明亮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安安的身影。
不只是知识，还要教会她们保护自己。
陈玉环在奶奶出院后，也过来一起教书。
我们都希望能拯救每一个「林安安」，每一个「陈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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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4 14: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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