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太子总想吃了我
知否,知否:最是相思染红豆
太子一看我,就能看半个时辰。看猎物那种。
别人都说能被太子看上,是我的福气。
但这福气我可不敢要。
因为,太子是真的要吃我,不带一点感情的那种。
不为别的,只因前世他是猫,而我是老鼠。
当初天降惊雷,我穿越到一个刚出生的女娃身上,以为从此过上好日子,谁知那只猫也转世了……
01
我原本是一只流浪鼠。
晚上出来觅食的时候被一只大橘猫逮到,原以为鼠生会就此终结。
但它并没有急着吃我。
它用爪子推了我一下,我以为放过我了,拔腿就跑,但下一秒就被踩住尾巴。
原来它在玩我。
听说猫会把老鼠玩死再吃,更残忍的还边玩边吃。
我吓得吱吱叫。
一定是我去人类家里偷粮食的次数太多,才连死都不能痛快。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我临终前的祈求,在猫口落下之际,一道闪电劈在了我身上。
再睁眼,我看到一群人类围着我。
他们没有拿扫把拍我,也没有破口大骂,而是对着我笑。
这诡异的场面让我感到紧张,我又想吱吱叫。
但一开口,却是嗷嗷的哭声。
那道闪电把我从老鼠劈成人,从现代带到古代。
摇身一变成了五品翰林院侍读沈文舟的幺女,沈茂思。
沈文舟自己这辈人丁单薄,于是给子辈取名就从了个茂字。
也确实有效。
成亲十三年,沈文舟一连得了六个儿子。
于是他又盼起女儿来。
我的出生让他所思所想得以实现,他便给我取名「茂思」。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它总让我有种假扮人类的心虚感。
曾经我溜进一所大学去偷外卖吃,被人发现后逃窜到一间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屋子。
那里关着很多白白净净的外国鼠,它们比我有文化,啥话都能说一点。
它们告诉我,老鼠的英文叫『mouse』,可不就是「茂思」。
我发誓等我长大后一定要给自己改个更好听的名字。
可人类长的是真慢啊。
三年过去了我还只是个小不点,爬个树都能把那些丫鬟婆子吓个半死。
要不是人类的身体着实笨重,我高低给你们秀个梁上芭蕾看看。
但总体来说,做人的日子还是很舒坦的。
不仅不用为了口吃的四处奔波,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逛庙会。
娘说今年的庙会尤其盛大,皇上会带着太子出宫布施祈福
来者都能分到一卷皇室中人亲自抄写的佛经,以及一两白银。
人山人海里,我骑在大哥脖子上,远远望见一大一小两抹明黄色的身影。
那两人快走到我们身边时,大哥把我放下,我乐呵呵地伸手去接福袋。
只是还没接到福袋我就被一团黄影扑倒在地。
他凑近我闻了闻,眼睛比他身后的灯笼还亮。
「鼠……」
我这才看清他身体上方有一道猫的虚影。
那只差点把我玩死的橘猫的虚影。
他竟然也变成了人!
而且,他认出我了!
他张口就要咬我,好在有人及时把他拉开。
大哥把我抱在怀里向皇帝禀明了身份,皇帝看看我又看看大橘,不,太子。
只见他龇牙咧嘴地朝我挥舞着胳膊,不断重复着「鼠,鼠……」
我两手缩在胸前,低着头不敢乱动。
要是被他们发现我是只老鼠,肯定会把我打死扔进臭水沟。
不知过了多久,大哥叫我我才反应过来,皇帝和太子已经走了,多给了两个福袋算是赔罪。
我以为躲过一劫,谁知第二天一道圣旨传到我家,皇帝破例让我进宫做太子伴读。
据说皇帝回宫后查了我的生辰八字,发现我出生那天,原本痴傻的太子忽然恢复了智力。
之后行动敏捷,习武极快,只是极少开口说话,也不爱与人亲近。
他一见到我就来了个亲密相拥,还主动跟我说话,皇帝觉得我是太子的福星,得留在他身边。
这下可好,我比我爹的地位都高了。
全家人是又喜又忧,他们高兴能被皇家看重,又怕我年纪小在宫里受欺负。
我就不一样了。
我只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吃掉。
02
宫里的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我就到了十四岁,担惊受怕了整整十一年。
要是在鼠界,我肯定能看到五十代同堂的繁荣景象。
太子景旸每天早上跟着皇帝上朝,然后到书房读书,下午去武场练功,除了上朝以外,其余时候我都得陪着。
而他也不放过任何一个与我独处的机会,总喜欢凑过来闻我的脖子,有时甚至会咬我一口。
我常因紧张过度而做噩梦,醒来时小衣总是黏腻腻的,汗湿一片。
「淑儿姑娘,太子殿下唤你伺候午茶呢,快些去吧。」
我午睡刚醒,正清换衣服,就听到东宫掌事宫女刘嬷嬷的催促声。
全因景旸一口一个「鼠儿」,大家就都称我「淑儿」,全然忘了我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
我的改名计划也就此落空。
「来了。」
我快速系穿好衣服,往他的寢殿赶去。
要是晚了,不知道那祖宗又要拿什么法子罚我了。
「过来,布菜。」
景旸朝我勾勾手指,眼里满是挑衅。
我心里念着阿弥陀佛,缓缓夹起一块竹鼠肉放到他的碗里。
这家伙有个习惯,每天下午都要用午茶。
但他不吃点心,而是吃一道肉菜,吃得最多的就是竹鼠。
「都出去吧,留鼠儿伺候就行。」
吃饱喝足之后,他懒洋洋地吩咐了一句,然后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不予理会,默默过去收拾碗筷。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
「我最近越来越没有胃口。你说是御厨的水平下降了,还是因为采购来的竹鼠不够肥美?」
我没有搭话,心里暗暗鄙夷。
成天就知道研究吃,京城里的竹鼠都被你吃涨价了。
「我觉得,是因为没了捕猎的乐趣,所以才食之无味。」
他自问自答的话音刚落,我就被扑倒在桌面上。
温热的气息漫过胸前,一紧张我就想吱吱叫。
「人,是不能吃人的。」
我弱弱地提醒了一句。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三岁孩童,知道他不能真的吃了我。
但他一靠近,还是会发自本能地害怕。
他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失望地摇摇头,「可惜了,人类的牙口不好,啃不了什么东西。」
「那我,我能起来了吗?」
仰卧的姿势真的很不舒服。
他勾了勾唇角,答非所问,「虽然不能吃,但好在还能闻闻味儿。」
说着就伸手扯我的衣服。
夏天本就穿得单薄,死猫好像没有意识到男女有别,把我翻了个面去解肚兜的绳子。
「咝,怎么是个死结?」
估计是我刚才穿得急,随手打个结竟然打成了死结。
他乱扯的功夫,我冒着事后被罚的风险朝门外大喊了三声救命。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刘嬷嬷。
她愣了几秒之后又退了出去,并守死门口任何人都不让靠近。
正当我绝望之时,景旸松开了我。
「扯也扯不动,咬也咬不开,人类的牙齿是真没啥用。」
我委屈巴巴地穿上衣服,决心第二天就去求皇后放我回家。
按现代人的算法,明年他就成年了,一个成年人哪还需要什么伴读?
但没等我开口,皇后就先拉着我的手说道:
「知道你和太子两情相悦,可青天白日的也得有点顾忌不是?」
「太子如今也十七了,是该有亲近的人侍奉。本宫这就去与皇上商议,封你侧妃的位分,如何?」
侧……妃?
嫁给那只色色的大橘做小老婆?
我虽然偷过外卖,偷过猪油,偷过玉米,但我现在是个好女孩。
做侧妃是不可能做侧妃的,这辈子不可能。
「皇后娘娘,臣女,臣女配不上太子。」
准确来说,是瞧不上他。
不想皇后却笑意盈盈,「跟本宫你还害羞什么?再害羞,可是要掉脑袋的!」
03
一个月后,我被抬进东宫的云水阁。
洞房花烛夜,景旸翘着二郎腿躺在喜床上,他身后猫的虚影也跟着摆出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情。
「你说人类怎么就这么麻烦?为了让我光明正大地吃你,还要搞这么大个阵仗。」
我坐在床角,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有没有可能,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你吃我的?」
想起出嫁前娘教我的那些「闺中秘事」,我不禁耳根一热。
「是吗?」
他倏地一下起身,一阵天旋地转我又被他压在身下。
脖颈传来一阵伴随着疼痛,我忍不住挣扎起来。
「还是不行。」
咬了一会儿,他又轻抚过那处伤口,语气有些失望。
「我一直以为是人类的牙要很长时间才能变锋利,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吃不了你了。」
下一秒,他又换上一副坏笑,「你晚上出去觅食的时候,有没有撞见过人类做那种事?」
我如实答道:「没有。我生怕被人发现,哪有心思去看别的。」
他笑意更深了。
「我见过。」
他翻身躺到我的外侧。
「鼠儿,我知道那天的事被他们误会了。本来是不想娶你的,但你这些年也确实不容易,就当是补偿你了。」
瓦特?
谁要你这破补偿啊?
现代人有个词怎么说来着?普信男!
我赶忙开口,「你要真想补偿我,不如放我回家?」
他皱着眉头斜睨了我一眼,「你们老鼠都这么贪心吗?补偿哪有给两次的?」
我:……
自从景旸彻底相信人不能吃人以后,我就没被他扒衣服啃过了。
不过,他还是常常凑近来闻我。
我仍旧不适应被他的气息包围的感觉,他一靠近就闪身躲开。
「都说了不能吃,你怎么还喜欢凑上来?」
「谁说我是因为喜欢才凑近你的?我这是……」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
我读不懂,问道:「是什么?」
两汪幽潭似的眸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闷声闷气道:「天性使然。」
这次之后,他的确闻我闻得少了。
而是变成了打量我。
我有苦难言。
被天敌死死盯着和被他时不时闻几下,两种感觉都不好受。
他盯了我几天后,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非要我爬到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上。
说要重温昔捕猎的趣味。
这比小时候他让我钻进狗洞,他则在洞口守着,再让我突然钻出来看他能不能逮到,还要过分!
我多年不上树,早已不是能跳梁上芭蕾的灵活小鼠了,他简直就是在为难我沈茂思!
「再不上去,我可就咬你了!」
他朝我龇牙,身后猫脸上的胡须也立了起来。
死橘猫,做人了还不安分。
我只好乖乖爬树。
怕的不是被他咬死,而是疼啊!
我爬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他直勾勾盯着我,那蓄势待发的样子叫我心里打颤。
树皮本就粗糙扎手,我心下一慌,更加使不出力气了。
好不容易快要够到一截树枝,谁成想小腿一阵抽痛……
景旸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接住了我。
不过,我可没打算谢他。
这十几年积攒的怨气涌上心头,某个压在心底许久的想法又蠢蠢欲动起来。
「你不是喜欢闻我身上的气味吗?为了谢你救我,我就主动让你闻一次吧!」
说着,我拉开衣领,伸长脖子示意。
他愣愣地没有说话,慢慢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我一把揪住他命运的后脖颈。
果然。
景旸猫性未泯,两臂伸得笔直,满脸写满惊恐。
我曾经躲在谷堆里见识过人类收拾猫,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学以致用。
「大胆!你以下犯上,小心我砍你脑袋!」
他大吼一声,我登时松开手。
逞一时之快固然爽,可是后患无穷啊。
卑微如我,还是保命要紧。
我踮起脚尖想偷偷溜走,但没走两步就被一股蛮力拽住。
「我,我错了……」
他倒也没为难我,只是拎着我的后衣领问道:「小老鼠,你现在能看到我身上的猫影吗?」
我抬眼望去,「能……它也看着我呢……」
他把我拎到和他视线平齐的位置,「刚才,我看到你的老鼠影子,消失了。」
被卡得喘不过气,我艰难道:「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重获自由的我理了理衣服,骄傲地解释:
「那一定是因为我越来越像个人了。所以你啊,还是做个人吧。」
他沉默了片刻,「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只有我激动,不,是紧张,也不对,好像是害怕?还是担心……反正就是,有些时候会看不到。」
我暗暗鄙夷,看来景旸的功课没学好嘛。
还不如我,会说英文。
04
一晃我已经做了太子侧妃三个年头了。
今年的太子生辰宴尤其盛大,来了不少贵族世家的小姐。
刘嬷嬷说,今年太子就满二十了,这是在为选秀做准备。
我心中一喜,「选秀了,我是不是就不用陪他睡觉了?」
做了侧妃以后,他三天两头摸到我的云水阁来。
冬天还好,一到夏天,我就被热出一身痱子,活脱脱的斑点鼠!
刘嬷嬷一跺脚,立马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庭广众,您怎可说这等闺房之事?」
得,有苦还不让说,皇宫里的女人真难。
不过,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熬出头了,我就忍不住地开心。
那些小姐们上前来拜见景旸的时候,我也跟着认真挑选起来。
秦大将军的三小姐,生得挺拔英气,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将来陪他爬树上梁肯定不成问题。
王老丞相的小孙女,儒雅斯文,想必满腹才华,能教这只死橘猫好好做人。
郑国公的嫡次女,也很不错,她献上了一碟亲手做的五香鱼脯,我也能跟着尝尝鲜。
还有永平侯爷的胞妹,摘抄了一本「竹鼠育肥之术」送给景旸。
要是她进了东宫,陪景旸用午茶的活儿就轮不到我了吧?
解脱在望,我喜不自胜,扯扯景旸的袖子,悄声说道:
「我瞧着个个都好,到时候你多选几个,人多热闹!」
他剑眉微挑,没有理我,径直走到她们跟前,挨个闻了一遍……然后眉头紧锁地回到了座位上。
那些小姐们羞得面红耳赤,有的甚至红了眼眶。
我偷偷瞥了帝后一眼,老两口的脸色比腌坏了的酸黄瓜还要难看。
「旸儿,不得无礼。」
皇后摆摆手,那些小姐们又退回了各自的席位上。
我借着敬酒,靠近景旸问道:「好好的,你闻她们干嘛?」
「看看合不合胃口。」
我手一抖,酒撒了半杯。
他和我碰了碰杯,拔高声调,「脂粉香气太重,我都不太喜欢。」
我讪讪地收回杯子,早就说了人是不能吃人的,咋就不死心呢?
「不过那本育肥之术倒是可以留下。」
他放下酒杯,朝我投来嫌弃的目光,「你回头研究研究,多长几两肉,要不然,硌手。」
景旸言出即行,真叫膳房给我换了食谱。
我以往爱吃的杂粮瓜果多数被换成了肉蛋奶一类油腻腻的东西,不出一月,我的腰围就大了一圈。
我胖了这事还惊动了皇后。
她带着太医来到云水阁给我把脉,眉眼间满是期待。
我明白了,她一定是以为我有了。
可我和景旸晚上一起睡觉,又没完全睡觉,怎么会怀孕呢?
这不,太医为我解释了一切。
「启禀娘娘,沈侧妃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积食,老臣开副助消化的药方,吃上两日也就好了。」
想必我肚子里装的不是皇后的孙儿,而是一肚子屎,让她十分失望。
她拉过我的手,语气颇为关切。
「淑儿,这都几年了,你可得抓紧啊。否则新人进了宫,只怕更难怀上皇嗣了。」
「……臣妾尽量。」
我乖巧地敷衍。
皇后握着我的手又紧了些,护甲都抠到了我的肉。
「不过本宫可提醒你,不许为了怀上身孕想什么歪招。当初本宫就是急于求子,才使得旸儿痴傻了整整三年……」
说着,她连连叹气。
这事在宫里早已人人皆知。
当年皇后连生两女,皇帝想得嫡子的愿望接连落空,甚至动了另立新后的念头。
后来皇后好容易产下太子,又是个痴儿,三岁上还不会说话,皇帝又动了废太子的念头。
以我的家世,顶多做个三品以下的侍妾。
但他们看在我旺太子的份上,给了我侧妃的位分。
刘嬷嬷说,我要是生个儿子,将来的太子妃都得让我三分。
唉。
为鼠不易,为人也有不得已时,众生皆苦,阿弥陀佛……
05
自从世家小姐们被色橘当众嫌弃之后,我就成了她们讨好的对象。
坊间传言太子极其宠爱我这个侧妃,欲近太子,先近侧妃。
于是,云水阁堆满了礼物和请教的拜帖。
可是……
景旸的喜好我也捉摸不透。
除了众所周知的爱吃竹鼠爱吃鱼,爱上树打盹,不喜欢靠近水,不喜欢吵闹以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难道,要教她们模仿老鼠?
这样一来,至少能引起景旸的注意,没准他兴致一上来,就选她们入宫了呢?
也算是殊途同归。
我排了个「太子选秀辅导计划表」。
第一天,我去了永平侯家教赵小姐钻狗洞,让她下次见到景旸和他玩捉迷藏;
第二天,我去了郑国公家教郑小姐日日穿着鼠皮大衣,让她身上有鼠族的气味,顺便品尝她做的鱼脯;
鉴于鱼脯味道不错,第三第四天我又以改良鼠皮大衣的款式为由,多蹭了几顿;
第五天,我去教了秦小姐口技,模仿老鼠,不会吱吱叫怎么行?
到了第六天,我去教了王小姐上树。
本来上树应该让秦小姐学的,但她本来就懂武术,反而没意思。
王小姐这么文质彬彬的人,搞点反差萌再合适不过了。
可惜天不从我愿。
王老丞相家的树太不争气,王小姐刚爬上去树枝就断了一根,她摔伤了腿,我被王老丞相轰了出来。
祸不单行。
永平侯家的狗洞里不知什么时候搬进了一窝真耗子,赵小姐被母鼠咬了一口,险些毁了容。
为了缓解愧疚,我去找郑小姐蹭鱼脯吃,但她家门房告诉我郑小姐长了痱子,不想见客。
啧,大夏天的长痱子是不太好受,那感觉我懂。
也罢,秦小姐那边总没什么事儿了吧?
我又拐道去秦府。
谁知半路竟撞见秦晴晴跟着一个男人进了巷子。
「实话告诉你吧,我压根不想选秀,去参加宫宴只是给我爹面子,他才是我想嫁的人。」
秦晴晴挽过身旁那人的胳膊,自然而洒脱,果然不失将门风范。
我打量了那男子一番,孔武刚毅,一身正气,和她很是般配。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下拜帖?」
「那是我爹以我的名义下的,不过他已经后悔了,还让我要是再乱叫就滚出去。」
我尴尬地笑笑,「然后你就出来会情郎了?」
她仰起头和爱人相视。
「他要是还逼我去选秀,我们就私奔,去城郊住上几年,然后带着三五个外孙回来看他,不答应也答应了。」
「城郊……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问。
她眼神亮了亮,「你挺聪明的,为什么还会帮其他女人抢你的丈夫呢?爱他爱到完全不在乎自己了吗?」
我神秘一笑,「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原以为「辅导计划」就此终止,不想次日就有大臣上表,说我干预选秀,妇人妒盛,要求严惩。
景旸回来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脸色比要吃了我时还可怕。
「我已经跟父皇表明会将你禁足,但他说我妇人之仁,身为一朝太子,不该醉心于儿女情长。」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严肃,心里隐约预感到这次的事闹得很严重。
「所以,父皇准备怎么惩罚我?」
「他让我送你去护国寺祈福,直到九月选秀结束,才可回宫。」
哦,看来我想多了,还以为要掉脑袋呢。
「那,也行吧。」
我面上矜持,心里早乐开了花。
听说护国寺的斋饭很好吃,而且还能偷溜出去逛街,那不比被关在宫里强多了?
我起身准备去挑选几套出门穿的衣衫,却被景旸叫住。
「你教她们那些东西的时候,就不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我略微思索了下,「强行让人学鼠,是有点不合适。」
他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鼠儿,你现在……还能看见猫吗?」
我点了点头。
见他不太高兴的样子,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做人,那只猫迟早会不见的。」
06
护国寺的斋饭果然名不虚传。
到的第一天我就炫了三大碗杂粮饭,两个菜心包子,还有一堆水果。
既然是被派来祈福的,我也不好光吃东西不干活。
次日我就跟着师父们一起讼经,到点排队干饭,夜里起来喂老鼠。
谁叫我曾经受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呢?
深知鼠族觅食不易,那些供品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普渡众鼠。
这天我又趴在墙根喂老鼠,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善哉善哉」。
我回头一看,是寺庙的住持明慧法师。
「住持师父好。」
我拍拍手里的馒头屑,双手合十回敬了一声。
「侧妃能对常人所厌弃的鼠类施以善心,做常人所不愿做之事,将来必有福报。」
住持的声音低沉慈祥,我莫名地觉得心安,忍不住想和他多聊会儿天。
「师父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月色皎皎,我看到他微微一笑,「佛像前的供品一日少过一日,贫僧想不知道也难。」
「不好意思啊,下次我少拿点。」
他又摇了摇头,「这些老鼠受了香火,来世若跳出畜生道,侧妃便功德无量,行善积德之举不必为旁人所折减。」
我想起前世我被大橘逮住那晚,正是在常去的土地庙偷供品吃。
莫非,我变成人是吃了供品的缘故?
「住持师父,老鼠自己偷供品和被人喂供品,来世都一样会有好报吗?」
他答道:「供奉是为了表善心,偷和喂,均为裹腹,能帮到他们,善心便达到了。」
「偷盗者偷了人主动献出的供品便不去偷其储藏好的粮食,便是积德,但行善事,自有好报。」
我听得似懂非懂,和跟那群洋耗子短暂碰面时的感觉差不多。
「那,猫吃老鼠,吃就算了,还要在吃之前折磨老鼠,这样的猫跳出畜生道又是什么原因呢?」
还成了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公平。
不知老住持是不是被我问烦了,只留下一句「一切皆为报应,凡事自有因果」就转身离开。
费解。
我懒得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只求他选秀之后别再缠着我。
老天显然又听到了我的祈祷——再次让我的愿望落空。
在护国寺潇洒了三个月,宫里传来消息。
太子病重,选秀取消。
我被召回宫侍疾。
太医告诉我,景旸的病旁人做不了什么,只能靠他自己了。
看到景旸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我想起了住持的话。
难道这就是报应?
那这报应还挺重的。
我拍了拍他的苍白脸蛋,「让你好好做人你不听,这下没机会了吧?」
想到他马上就要撒手人寰,心里竟还有点难受。
他这辈子,对我好像也不是特别坏。
虽然以前老扒我衣服,啃我,捉弄我,半夜抢我被子。
但是也会在我来那啥的时候捂肚子,一得了新奇玩意儿就送到我这里。
还经常给我爹娘送补品,给我五哥六哥说了好亲事……
「臭橘猫,你那么着急走干什么?好歹先送我出宫,别让我当寡妇呀!」
一想到我可能要守几十年寡,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掉。
「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真应该把你丢在寺里永远不接回来。」
景旸忽然睁开眼,还是那讨人厌的眼神和语气,完全不像将死之人。
「你,你不是病得很重吗?怎么还这么中气十足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一脸认真地看着我,「鼠儿,你刚才,还能看见猫吗?」
我不禁愣住。
似乎有那么一小会儿看不到了。
但是我也不太确定,谁知道我是不是被眼泪迷花了眼?
「好像……能。」
我话出口的瞬间,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同情地看着他,「你的病……真的医不好了吗?」
「淋了场雨,受了点风寒而已,有啥治不好的?」
「可,太医不是说只能靠你自己……」
他阖上眼,将双臂枕在脑下,「该吃的药都吃了,剩下的可不就靠我自己了!」
「你耍我?」
「不把事情搞得严重一点,怎么躲过选秀?又怎么接你回来?没良心的小东西。」
我失望地问他:「那么多世家小姐,你真就一个没瞧上啊?」
他没接话,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起身,掐住我的脸看着我道:
「我瞧上了谁,你还不明白吗?」
「不,不能是我吧?」
猫影刚刚,消失了一下。
这回我看清楚了。
但我不敢说。
他是我的杀己仇人,虽然我感受到他对我的好,但这和喜欢上他,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事情。
「蠢货。」他又松开手,「算了,我不为难你。」
「毕竟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这一点,我再给你点时间,你要想办法喜欢上我,不然……」
他话没说完,就又躺下。
07
那天之后,我每每面对景旸总不自在。
尤其是晚上。
他喜欢从背后拥着我睡,明明已经入秋,我还热得睡不着。
以往天凉时节,缩在他怀里还觉得挺舒服的。
可现在完全变了,不仅热,还口干舌燥,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
午膳我只吃了两大碗鸡汁粥和一个鹅腿就停下了,我只想去补觉。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景旸刚好进来。
他的眼神也好热。
我连忙避开视线,「可能,刚回宫里,水土不服吧,嘿嘿。」
他蹙了蹙眉,递给我一个红色的信封。
是秦晴晴的喜帖。
看着红纸上的「沈茂思」三个字,困意顿时散了大半。
「她要成亲了?」
「秦将军的女儿只比我小了一岁,既然选秀无望,就不再耽搁亲事了。嫁的是陈将军的儿子。」
脑海中闪过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我好奇道:「陈将军又是谁?」
「秦将军的死对头。」
啊这……难怪老秦不同意他俩的亲事,原来不仅仅是为了争权夺势。
景旸又递来一个红底金边的信封。
我犹豫道:「这不会是陈家的喜帖吧?」
「他家听说秦家请了你,于是就来请我。据说秦将军准备给父皇送帖子,被他女儿拦下了。」
成亲当天,我和景旸分别赴约。
我刚下马车,秦晴晴就拉着我进了她的房间。
我惊讶道:「你可是新娘子,新郎官还没到呢怎么就跑出来了?」
她面上掠过一丝娇羞,「我这不是顺便看看他了没有嘛。」
「你们明知两家是死敌,为什么还会相爱呢?」
这个问题,困惑了我许久。
她一面向我展示她的发冠和喜服,一面轻快道:
「那些恩怨又不是我俩造成的,俩老头要斗就斗去呗,我们只管过我们的日子。」
好像……是这个理。
有些东西生来就是如此,我们又不能选择成为猫或者老鼠,又何必被原始的设定所桎梏?
重要的是,我和景旸之间,还没发展出无法逾越的恩怨,比如,他没能真的吃了我。
「对了,我送你一样东西。」
她从匣子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这是我娘给我的,她说用了有助于促进夫妻感情。你拿去,和太子试试。」
小瓷瓶顿时变得异常烫手,我急忙丢回给她。
「可不敢乱用这玩意儿!」
「你想啥呢?」
她将瓶子塞回我手里。
「这是养颜丸,时常吃上一粒能让人容光焕发,太子和你毕竟不是寻常夫妻,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
我信了。
当天回去就吃了一粒。
心想着变漂亮也不是啥坏事。
但这东西的功效并没有秦晴晴说的那么单一。
多少还是搀了点别的东西在里头的。
我能感觉得到身体的变化,但意识又很清醒,好像喝了酒将醉未醉的状态。
景旸来到屋里的时候,我刚好从梳妆台前起身,谁知直接歪到了他身上。
「大橘……」
他应该是发现了我的异样,把我抱到床上后,清退了宫女。
进行到中途,他又问了我那个问题,「现在能看见猫吗?」
我艰难出声,「猫,猫不见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景旸已经去上朝了,一直到午饭时他才回来。
他又清了场。
然后把我拎到他腿上拥着我啃了许久……
「人不能吃人,怎么又忘了?」
我浑身酸痛,难受地推开他。
他勾起一抹坏笑,「你确定?」
话音刚落,手上的动作愈发猖狂起来。
可怜如我。
自己还饿着肚子就先成了别人的食物。
「臭橘,饿……」
我推了推他,饥肠辘辘使得我很困却根本睡不着。
景旸起来把吃的放到一张小几上端到我跟前。
「鼠儿,你知道猫为什么会不见吗?」
「嗯嗯!」
我忙着啃烧鸡,胡乱应了一句。
「在意的时候,就会不见。老鼠已经消失很久了。」
我愣了愣,朝他努努嘴示意,「汤。」
他拿起旁边的小碗盛了半碗汤递给我,继续道:
「我以前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你这件事,你是我的食物,就好比你爱上了一块红烧肉,一个肘子,一根玉米……」
我原本吃得正欢,他这么一说,嘴里的烧鸡忽然就不香了。
「所以我才一次次捉弄你,让你上树,假装捕猎,就是想看看我还能不能下得去手。」
「色猫,最终你还不是趁我无力反抗的时候下手了。」
他拿袖子擦了擦我嘴上的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让你做太子妃,以后再也不选秀了,好不好?」
我嗦嗦手上的酱汁,咸的酱汁忽然变酸了。
「我家世不高,恐怕做不了太子妃。」
他揉揉我的脑袋,「那么大的心理障碍我都克服了,还能被家世难倒?」
「我已经提前和母后商量过了,有她帮忙,父皇不会太为难我们。」
08
他带着我去求帝后。
皇帝没听他把话说完就摔了手珠,「朕已经容忍了选秀之事,你岂敢得寸进尺!」
「太子妃除了人品才华,家世必须尊贵,方能助益前朝。你该选一个合适的人,爱不爱有什么要紧?」
骂完太子,他又扭头来骂我,「更何况沈氏至今无子嗣,若将来也无法生育,你又当如何?」
皇帝就是皇帝,说起狠话来不留一分情面。
景旸直言我俩不久前才刚圆房,子嗣问题大可不必担心。
皇帝老儿惊得两眼瞪圆,诧异地看了我俩许久,最后还是皇后开口打了圆场。
「陛下想要旸儿有重臣倚仗,等他继位后多封几个妃嫔就是了。至于子嗣,淑儿到底还年轻。」
「况且,太子妃亦或是是皇后若不中用可以废了再立,嫡子不中用又可立庶子为储君,陛下何须太过担心?」
虽然这圆场打得……并不是很好听。
但是有用。
像景旸说的那样,皇帝还真松口了。
他同意暂时不强迫景旸选秀。
我什么时候能生下嫡子,就什么时候立我为太子妃。
自此之后,我日日到皇后宫中学习如何管理后宫,如何成为母仪天下的人。
可我并不开心。
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纠结。
「母后,将来,太子真的得封很多后妃吗?我要是争不过她们,真的会被废掉吗?」
要是搁以前,我早开心死了。
唉。
忽然有些怀念以前逍遥自在的日子。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吧。
种了感情的因,就得承受它带来的果。
皇后「啧」了一声,「傻。」
「啥?」
她笑容轻蔑,但感觉得出来,那轻蔑并不是针对我的。
「自古以来都是父死子继,旸儿登基的时候皇上早驾鹤西去了,选不选秀,封不封妃,谁还管谁呢?」
妙啊。
我崇拜地看着皇后,不愧是中宫之主,言辞犀利,头脑清奇,我愈发坚定了跟她好好学的决心。
「至于本宫,你就更不必担心了。本宫该争的,已经争过了,争不到的,早不在乎了。」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清明。
「本宫今后只管颐养天年,没空同你们小辈较劲。」
我不禁有点好奇,争不到的是什么?皇帝的心吗?
景旸跪求不来的事情,皇帝肯因她的几句话,那她在皇帝心里还是有分量的吧?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咱们家是有皇位要继承的,子嗣的事得抓紧,不然将来你和旸儿可有得愁。」
她一句话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现在已经发愁了。
景旸他每天晚上都辛勤耕耘,再不怀上,我都要累死了。
好在这次老天爷终于没有为难我。
大年初三十这天,太医照例来请平安脉,诊出我有了一月身孕。
虽然胎像未稳,不宜声张,但景旸第二天发给宫人们的红包明显厚了不少。
中秋过后,我生下一个儿子。
一出月子皇帝就履行了承诺,封我为太子妃,入主东宫瑶华殿。
四年后皇帝驾崩,景旸继位,我又成了皇后,同年生下第二子。
似乎是从怀孕开始,之后的人生都十分顺利。
反观景旸,这个皇帝做得憋屈极了。
时常被大臣们不能独宠我一个的奏章烦扰,回到后宫哄完我又要哄孩子,哄完孩子又该处理奏折……
每当闲时我就会想起老住持说的因果报应。
景旸的报应,或许就是我吧。
(完)
番外一:皇后的报复
自从我被封为太子妃,皇后就甩手不再过问后宫事。
而是把心思都放在了皇帝身上。
不仅每日亲自煲汤做点心送去给皇帝,还常常陪着批奏折至深夜,跟陷入热恋的粘人小女孩儿似的。
和以前那个面对皇帝时总带着一股子疏离的皇后全然不同。
刘嬷嬷说是因为帝后人到中年,不再像小年轻一样小心眼爱较劲,所以才感情复苏,开启了第二春。
编派谁呢。
前天夜里我和景旸讨论起以后琮儿的教育问题。
他说:
「琮儿有我和太傅教导就够了,你还是不要插手念书之事的好。」
「琮儿是未来的太子,要是不时蹦几句蹩脚洋文出来,会有损皇室脸面。」
我当时就怒了,我会说英文我骄傲了吗?用得着这么讽刺我?
果然还是猫性不改,那副蔑视众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欠揍。
时隔多年,我再次以迅雷之势擒住了他的后脖颈。
感受到被子里的躯体明显变得僵硬,我嘴角的笑容逐渐放肆。
「橘猫,给本太子妃道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太医说,你已经恢复了。」
话音才落,我就被拉进他的被子。
原来他硬的不仅仅是四肢……
但我想听的道歉还没听到,怎能叫他轻易得手?
我在他的脖子两边留下齐齐整整两串牙印。
嫌我给他们老景家丢脸是吧?那第二天就顶着这爱的印记在朝堂上丢个够好了。
翌日,下朝回来的景旸脸色凝重。
我看着他那高到下巴的衣领心中窃喜,表示只要他肯道歉,我就帮他抹去除牙印的药膏。
但他的态度比前一晚冷淡许多,语气也不同往常。
「鼠儿,从前你怎么闹腾都不要紧,但现在做了太子妃,也该懂点事了。」
很好。
才嫌弃我丢脸,又开始嫌弃我不懂事。
于是我一气之下把他赶出了瑶华殿,晚上也早早锁了门,他爱去哪睡去哪睡。
我把来送午膳的刘嬷嬷赶走,「你去告诉太子,我以后绝不再惹他生气了,而且,还会还他个清静!」
她走后,我抱起琮儿,带着四个奶娘和两大麻袋的补品珠宝回了娘家。
这破太子妃不当也罢。
宫门口的侍卫没敢拦我,出宫出得很是顺利。
一回到沈府,琮儿就被他的六个舅舅抱走。
我把珠宝分给六个嫂子,补品给了爹娘,然后独自回了房间。
自从那年被接进宫里,我就没再在我的小床上睡过一次觉。
这次我要睡他个天昏地暗,祭奠我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在沈府住了七天,景旸都没来接我。
刘嬷嬷倒是一天一趟送东西过来。
有时是小孩的玩具,有时是我爱吃的菜品。
每回都说些太子殿下叮嘱,太子殿下吩咐,太子殿下挂念之类的话。
就是没说太子殿下要我回去。
他真就傲娇至此,都不肯亲自哄一哄我么?
罢了罢了。
大不了我以后就在沈府长住。
沈府的厨子也不比宫里差,尤其是那道酱香牛肉,再就一碟辣椒面,我能吃下三大碗米饭!
我回沈府的第二十五天,京城落了初雪。
今年的雪来得晚,都快年底了才下第一场。
好在雪量和往年相差无几,应该不会影响来年春种。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又感到委屈。
景旸,你看,我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我也会心系百姓,给我时间,我会成长起来的。
臭橘猫,你难道真的不想我吗?
「茂思,快收拾东西,要不了多久宫里的人就会到了!」
父亲气喘吁吁地来到后院,朝服还没换下,像是有什么急事。
「太子说要来接我了吗?」
他抖抖袖子,「今日早朝皇上突然晕倒,你自然是要回宫侍疾的,只怕此刻宫里已经乱作一团了,你快些着吧。」
再见到景旸,是在皇帝病床前。
他好像瘦了些,眼底积了两团青色,默然静立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君王的气派。
我们谁都没有提之前的事,一直在龙榻前等到皇帝醒来。
太医言辞委婉,只说皇帝是一时热气上脑才言行受限。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他,瘫了。
后宫妃嫔们哭成一片。
只有皇后面无波澜。
她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宫里人多,皇上还是去行宫静养的好。闲杂人等都不必跟着,本宫会亲自照料。」
这一刻,她好像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帝后离宫,太子监国,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站在城楼上看着离宫的车队,我不禁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因为父皇和母后的事才心情烦躁,对我说那样的话的?」我问。
皇帝在皇后的精心照料下瘫了,我就是再迟钝也能想明白一些东西。
「事关重大,我轻易倾诉不得。」
「鼠儿,对不起。我只是担心稍有差池,会护不住你。」
景旸握住我的手。
「说到底是父皇对不起母后,我即使察觉也不能阻止,但为人子又岂会不难过?」
「如今尘埃落定,我们也该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了。」
是啊。
现在景旸的地位已经稳固,皇后不需再倚仗皇帝什么,于是便有仇报仇,有怨结怨。
她教我宫务的时候聊起过,当年大婚,还是太子的皇帝求得先帝允许,带着她在行宫住了三个月。
回宫次月,皇后就诊出喜脉。
然而生下长公主的第二天,东宫就多了两个侍妾。
她这才知道,行宫是皇室养身胜地,皇帝带她独居只是为了求得嫡子。
所谓温情时光也只是她自己的想象。
此番故地重游,想必皇帝凶多吉少。
我以为皇后折磨皇帝三个月就算是完成复仇了,但直到两人离宫三年多,才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
景旸看着继位的圣旨,意味深长地问我:
「想不到母后竟然这么狠,当初她除了教你宫规,可还教了其他?」
我给熟睡的琮儿掖了掖被角,轻声答:
「她说她已经教了你,就不必再教我了。所以她教了你什么?」
「真心实意,从一而终。」
番外二:选秀
秦晴晴生下一对龙凤胎,我和景旸同时收到了三份满月宴的请帖。
一份秦家的,一份陈家,还有一份是秦晴晴和陈承两人的。
有趣的是,三份帖子上的时间和地点都一样。
秦晴晴和陈承成婚后就分府独住,满月宴自然是设在他们自己的府邸。
之所以多出两份请帖,无非是那两位老冤家又在较劲罢了。
但为了顾及二人的面子,我和景旸还是准备了三份贺礼。
两家的客人都并到一处,宴席摆得比先前的婚宴还要隆重。
景旸避开了大臣们,牵着我来到一处没什么人的亭子。
「好不容易和你出来逛逛,可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和那些糟老头的应酬上。」
琮儿去了行宫陪他奶奶,琏儿还没断奶,我和景旸难得能独处一些日子,是该好好把握。
「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烧肉铺子,一会儿你陪我去,天天吃御膳房的东西早都腻了。」
「皇上九五之尊,陪女人家逛街未免有失身份,臣女倒是正好有空可以陪娘娘逛逛,娘娘不必客气。」
我正倚在景旸肩上腻歪,忽然窜出一道娇软的女声,吓了我一跳。
「原来是李尚书家的小姐。」
我正襟危坐起来,毕竟是做皇后的人了,要脸。
李慧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抬起头又要开口,我先打断道:
「你父亲挺好的哈?」
她微微一愣,「好。」
「你姑母也挺好的哈?」
「……也好。皇……」
「那行,你先退下吧,站在这儿怪碍眼的。」
李慧茹欲言又止了两回,满眼不甘地看向景旸。
然而景旸的视线始终没有在她身上逗留,只抛去一句「皇后所言极是」。
她的眼里顿时蓄起泪花,两颊也红了几分。
「臣女,告退。」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才又放松下来。
这个李慧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姑母是先帝的兰嫔,也就是现今的兰太妃。
当年,兰太妃不甘心落选,借着给还是痴儿的景旸送手抄佛经的机会,频繁求见当时的皇后。
进宫次数多了,先帝就注意到了她。
现在李慧茹到了年纪不议亲,反而三天两头往宫里跑,逮到机会就贴上来,无非是李家想故技重施。
景旸继位的时候就说过不会选秀,我也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但某些大臣还是隔三差五上奏。
其中最为嚣张的非李尚书莫属。
我不禁抱怨,「李家也真是的,就算把女儿送进了宫也是守活寡,何必呢?」
「你也该想想法子,总不能任由他们骚扰吧?」
我心里酸溜溜的,他要是敢妥协,我一定效仿太后,把这只臭橘猫往死里收拾。
「你方才说,守活寡?」
景旸的笑有些瘆人。
「嗯呐。不,不然呢?」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景旸松口答应选秀,大臣们乐得跟自己家娶媳妇儿似的。
又是挑日子,又是选地方,朝野上下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选秀这天,秀女们一个个盛妆打扮,比我这个皇后还要精致些。
景旸把蹦跶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大臣的女儿都选上,还都给了不低的位分。
选秀次日的朝会上,他们不仅谢景旸隆恩,还顺带夸我贤良淑德,一定能和他们的女儿和谐共处。
真·见风使舵。
不过,很快他们就改口了。
因为新人正式入宫这日,接她们的马车全都驶向了护国寺。
景旸的确是选了秀女,可他不是为自己选的,是为国家选的。
选她们不为繁衍子嗣,而是为百姓祈福。
景旸说,为表虔诚,妃嫔们需一心一意祝祷,终身不得踏出护国寺半步。
如此伟大的格局吓坏了那些碎嘴臣子,尤其是李尚书,连他女儿身体不好对斋饭过敏这种瞎话都编了出来。
景旸也不客气,一道圣旨把李慧茹从护国寺调到行宫,身体不好那就去养养身体。
兰太妃本就和太后不对付,李尚书哪敢让宝贝女儿落到太后手里?
圣旨下了不到一个时辰,李尚书教女无方,不堪重用的奏折就递进了宫里。
景旸目的达成,顺势放了李慧茹出宫。
一时间,其他官员纷纷效仿。
不出两日,选上的妃嫔又通通被夺了位分,送还娘家。
我作为皇后,当然要亲自送这些「姐妹」一程。
护国寺门口,我拉住李慧茹的手,惋惜道:
「本宫还以为今后出宫逛街能约妹妹一起了呢,可惜差了点缘分,看来只好让皇上陪我了。」
「妹妹也抓紧嫁个好人家吧,嫁了人,就不会想些有的没的了。你说是吧?」
李慧茹巴掌大的鹅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用力抽回了手,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一旁的李尚书。
李尚书立马为女儿打抱不平道:「皇后娘娘说这话未免有失风度,还请娘娘自重。」
切。
谁还没个靠山了?
我也学着李慧茹的样子委屈巴巴地看向景旸。
景旸轻笑着握住我的手,对着那群来接女儿的大臣说道:
「众爱卿可还有要把家中女眷送来伺候朕的?朕立马叫人收拾屋子。」
「微臣不敢!」
齐刷刷的回应犹如天籁,大快人心。
送别了那些「姐妹」,我缠着景旸陪我去逛街,「刚才我已经放话出去了,你可不能打我脸。」
「我也为了你,得罪了不少老臣,你准备怎么谢我?」
他眸光莹莹,明明是白天,我却看到星光点点。
我指了指身后的护国寺,「老住持说了,都是因果报应,你啊,就是该。」
番外三:景旸视角
御厨慌张来报,做午茶用的竹鼠被太子放跑了。
我摆摆手,让他把烤竹鼠换成鱼羹,「做好了直接送到鸾凤殿。」
臭小子每每闯祸都躲到他母后那儿,以为有他母后拦着,我就不会拿他怎么样。
算他聪明。
我到鸾凤殿的时候,景琮正在逗他的弟弟景琏。
一见我进来,立马缩到思思身旁。
「过来。」
见小东西仍缩着不动,我只得放缓语气,「父皇瞧瞧你被竹鼠伤着没有。」
我话音刚落,景琮就红了眼眶,缓缓挪到我跟前。
「大鼠很可爱,没有伤到儿臣。」
我了然地点点头,「没受伤就好。朕问你,知道什么叫父慈子孝吗?」
他愣愣地盯着我。
「还不跪下!」
以往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不行。
思思立马挡在臭小子前头,仰头瞪着我,「什么大不了的?吓坏了儿子,你生一个赔我?」
造孽。
她一这么看着我,我就发不出火。
「你以为我是气他调皮捣蛋么?我是气他目无尊长,明知故犯!」
我爱吃竹鼠和鱼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情,他再怎么调皮也不能调皮到我这个做父亲的头上。
一个没有敬畏心的太子,将来怎么担得了一国之君的重任?
「思思,你宠他可以,但要有度。」
她拽起跪着的景琮,「告诉你父皇,你为什么要放跑竹鼠?」
景琮迅速瞟了我一眼。
「禀父皇,儿臣从前没见过活着的竹鼠,今日初见便心生怜惜,一想到其将为人食物,顿时心如刀绞,故而放生。」
「再者,再者,您私下里唤母后鼠儿,吃竹鼠,不就相当于吃了母后么?父皇,父皇怎可如此残暴?」
说完,他又闪到思思身后。
考虑到思思脸皮薄,她做了皇后后我就没再当众叫过她「鼠儿」。
想不到竟然还是被臭小子听到了。
他心疼他母后也就罢了,可他心疼竹鼠……
「朕问你,你见到猫时是何感受?」
「似怨兼惧,如有宿仇。」
思思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景旸啊景旸,我就说我的基因比较强大吧……」
这该死的攀比心。
「因你母后不爱吃竹鼠,为父已经减少了食鼠的次数,你……要是觉得于心不忍,眼不见为净便是。」
「父皇就不能把竹鼠戒掉吗?就当是,就当是为母后积福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为人二十六载,这是我最大的爱好了,哪能说戒就戒?
不过,说到积福……
她常念叨「因果」,于是我悄悄去了趟护国寺。
老住持告诉我,一世有一世的修行,如果过分惦念前世,反而误了今生。
回想起来,每当我吃竹鼠的时候,思思都不肯与我亲近。
确实是耽误了不少大好时光。
若我戒了竹鼠,岂不是为我和思思积福?
「戒了,也不是不行。」
一旁传来一声婴孩的哼唧。
我看向不远处的小床,小家伙两眼滚圆四肢乱动,我忍不住抱在怀里。
「思思,你说老二会喜欢吃竹鼠吗?」
「你……」
「父皇……」
我被母子俩幽怨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怵,无奈又将琏儿放下。
「罢了,都是命。」
(全文完)
作者:阿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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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6-11 10: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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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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