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周郁白第十年,他还是为白月光的一句话弃我于不顾。
任务失败,我以为要被抹杀时,却听见系统的声音:「醒醒!别给我装死摸鱼,你还有九十九个男人要攻略呢!」
我一个原地起立,满血复活。
攻略一个男人,是受苦受难。
攻略九十九个?那不得爽死!
1
我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床上,一秒一秒倒数我剩下的生命。
数到第九十八个数时,周郁白接通了我的电话。
哗哗水声过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郁白,顾夏是谁?」
「没有谁,一个不重要的顾客。」
心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我没想到,十年陪伴,我在周郁白心中居然只是一个不重要的顾客。
不等我开口,电话就被人急躁地挂断。
我强忍着胸口的痛,再度拨去。
一遍又一遍的拨通,迎来了一遍又一遍的挂断。
不知挂断了多少遍,周郁白才接通。
接通那刻,两人的对话传进我耳中:「你看,我就说,对方打了那么多遍,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她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小姐,能有什么正经事?」周郁白轻嗤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周郁白,我病得很重,你能不能过来医院一趟,看看我?」病重折磨我周身细胞,每一次说话,都仿佛榨干我全部气力。
周郁白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顾夏,你无聊的把戏还没玩够吗?每次见我都是这个理由,怎么,我是你长命百岁的灵药吗?见一面,就能恢复如初?有病就去治病,就去找医生,别来烦我。我是人,有自己思想和独立意志的人,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隶!」
他越说越气,完全不给我辩解的机会。
电话挂断后,我有些挫败地盯着天花板。
周郁白说得对,在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我救命的药。
2
我母亲是高龄产妇,生我前吃了不少药治疗,加之生我时被对家绑架,我自幼便体弱多病。
别的小朋友在外面蹦蹦跳跳时,我却躺在床上,与冰冷的电子仪器为伴。
我以为,在医院中早夭,便是我的命。
十二岁那年,系统找到我。
它说周郁白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只要我成功拿下他,就能获得新生。
周郁白是我家保姆的儿子,他父亲早亡,一家五口,全凭何阿姨那点微薄的工资。
虽然在物质上多有短缺,何阿姨将他养得很好。
他记忆好,脑子转得快,才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有当家作主的男子汉气概。
和人说话时,他不卑不亢,眼睛亮得惊人。
如系统所言,有周郁白在,我身体一天天好转。
就这样,他成了我的玩伴。
因为身体原因,我不能上学,所以我让爸爸替周郁白出资,让他上最好的学校。
系统说了他是男主,我自然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耽误他的未来。
起初,周郁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每日放学都会和我讲学校的趣事。
就这样,我和周郁白的关系一天比一天亲近。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在周郁白十五岁那年,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喜欢上一个叫苏恬的姑娘。
他为了她和人打架斗殴,学人抽烟、喝酒。
校方险些要开除他学籍,何阿姨声泪俱下,爸爸又捐了一百万,给他求来了一次机会。
何阿姨为此,险些将他打个半死。
可他性格执拗,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弃对苏恬的喜欢。
周郁白养好伤后,找到我,提出要搬出夏家。
「为什么?何阿姨家房间拥挤,周遭吵闹繁杂,并不适合你的学习。」
他气恼推开我:「不为什么,我讨厌和告密精一起生活。」
那是周郁白第一次对我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恨意。
原来,他以为是我阻挡了他和苏恬的未来。
我若清醒,就该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然埋下,再和周郁白纠缠下去,只能给我带来更深的伤害。
可我却做不到。
有周郁白在身边,我才能离开那个消毒水味的房间,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坐卧,踏实生活。
爸爸也不用担心我的未来,不用借酒消愁,抱着妈妈的灵位痛哭。
我能好好生活,他不必自责过往。
3
高三那年,周郁白开始和那些混混划清界限,上课求学,踏实奋进。
我以为他是想重新开始,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苏恬休学和一个叫陆决的小混混私奔了。
他的爱情死了。
他也做回自己了。
只是他依旧怨我,抗拒和我的近距离接触。
他每次见我就好像一个不得不打卡上班的社畜,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又不情不愿。
周郁白考上华大那天,何阿姨特意在五星级酒店叫了一桌,为他庆祝。
何阿姨工资不高,但这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一辈子只有一回。
那天,周郁白开心极了,喝了很多酒。
酒醉上头,直到半夜,我还能听见他的呕声。
我本来很高兴,直到周郁白离开那天,我才意识到,他的兴奋不只是因为抱负得到出路,更是因为,他可以离开我。
我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甩不掉的包袱、赶不走的拖累。
我们俩见面的频率由一天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再到后来的一月一次。
他生日那天,何阿姨一如既往,在家忙前忙后,忙碌的样子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我知道周郁白性格,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是在意何阿姨对他的感情。
那天下午,我带着何阿姨和手工蛋糕赶到他所在的城市,预备给他一个生日惊喜。
母子相拥,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融化。
周郁白脸上露出再熟悉不过的笑,可当我被他舍友推促着走到他面前,在一片欢呼声,和「亲一个」的起哄声中,周郁白却冷眼看我,眉目间满是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回忆到此,我才想通,周郁白对我的怨念不是一夕之功。
所以,当我因跑去见他被小混混围困时,他才能如此坚决,为一个「苏恬回来」的真假不明的消息弃我于不顾。
四顾无人,我等不来救援,只能抱着一丝希望跳进水中。
二月天寒,河水更是刺骨。
好在和周郁白相处多年,我没有放弃锻炼,最终获救。
也因此,我多年未犯的旧疾加重了。
爸爸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后,辞掉了那个和人显摆豪车、勾搭异性的司机,将顾家人员大清洗,重新雇佣一批能护我周全的人。
他停掉了对周郁白的所有资助,也因为迁怒,辞掉了何阿姨。
但这些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看着我的病一天天加重,我只能看着他头发一天比一天花白。
攻略周郁白的任务,失败得彻彻底底。
此刻,我只希望,我走后爸爸不要责怪自己的失职,能看开一点,幸福一点。
我躺在床上,合眼,静静等待生命的尽头。
就在我放弃希望时,突然听见脑海一道声音:「醒醒!别给我装死摸鱼,你还有九十九个男人要攻略呢!」
「九十九个男人?」我疑惑出声,「我的攻略任务不是失败了吗?」
「那是你原先的系统太菜,现在系统升级,任务大升级!」
「可我一个人都攻略不下来,怎么攻略九十九个?」我满腹狐疑。
系统闻言,嗤笑出声:「小姑娘,你太年轻,把握不住。攻略一个男人,那叫受苦。攻略九十九个,我绝对让你爽翻天!」
4
系统为我准备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叫祁晟。
和周郁白一样,祁晟也是华大的学生。
我过去找祁晟时,华大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金杯赛」。
华大东侧篮球场上,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比赛。
双方实力相当,打得难舍难分。
因为周郁白的原因,顾氏没少捐助华大的校内活动。
中场休息的工夫,学生会长殷勤地拉着周郁白的手过来和我打招呼。
为了避免周郁白尴尬,他特意带上祁晟。
周郁白眉毛扬得老高,一脸不耐:「烦死了,和你说过多少次我和你之间没有关系,你这样巴巴地贴上来,是想让我被人取笑吗?拜托你,大小姐,能不能有点自尊?」
学生会会长只是听过我和周郁白之间的八卦,没有像今天这样亲临第一现场。
饶是他平时情商再高,碰到这种场面,脑袋也像生了锈的机器样转不动。
「叭」一声,泡泡破碎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祁晟将嘴边的口香糖吐出,团成一张纸球,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完成后,他吸了吸鼻子,又用手扇了扇。
会长看到祁晟的动作,摸不到头脑。
「祁晟,你在做什么呢?」
「闻屁啊?」
「什么?」
「你没听见有人放屁吗?」祁晟意有所指,看向周郁白的嘴唇,「那么响、那么臭你都没听见?学长,你真该去治治耳朵了~」
「真是受不了某些垃圾装人的模样。」
祁晟的嘴很毒,说起话来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脑海内,我听见系统自言自语:「我选的男人,真是该死的迷人!」
5
「你在骂谁?」
被这么羞辱,周郁白恼火异常。
「谁接茬我骂谁喽这年头真奇怪,有人捡钱,有人捡屎,不过都没有咱们周大校草厉害,上赶着捡骂」
祁晟说着,对着周郁白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在看到他盛怒的脸庞时,嗤笑出声。
「爷这辈子,最讨厌没能耐又对女人发脾气的贱种~」
祁晟眯着眼,走到我凑近我身边,用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道:「大小姐,你选男人的眼光可真差劲~」
我踮起脚尖,伸手碰到祁晟的鼻尖。
「差劲的男人,也包括你吗?」
「当然,不……」
祁晟后知后觉意识到我话中的含义,白皙的脸上居然染上两抹红云。
「你……你在干什么?」
我摊开手掌,露出上面的柳絮。
「砰」一声。
周郁白很大力地踢了脚树旁的垃圾桶。
不远处,围观群众在窃窃私语。
「不是说篮球赛是为周郁白办的吗?」
「看起来不是很像啊!」
「那边火药味好浓啊,怕不是要打起来了吧?」
「什么鬼,我猜是大小姐欲擒故纵,想借此吸引周郁白的注意,我可是知道大小姐和校草的往事呢!」
人群中,有人和周郁白的脑电波诡异共振,心有灵犀。
当然,系统管这统一叫「傻波」。
「顾夏,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祁晟打情骂俏,演戏给我看的吗?我告诉你,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对我……」
周郁白恍然大悟般,自信出声。
没了生死一线的牵绊,周郁白在我心中已然丧失了往日滤镜。
他自大、傲慢,行为举止间充斥着男人的普信。
「这样的他是怎么配成为男主的?」
我忍不住问系统。
「还能因为什么?女主喜欢呗~」
「那她一定是个瞎子。」
「现在不瞎了。」
系统意有所指。
6
「顾夏,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小心思,我说了不喜欢你就不喜欢你。」
周郁白越说越来劲,会长一脸尴尬,冲我打手语:「阿巴阿巴,我是个哑巴。」
祁晟昂着下巴看我:「大小姐,你只要吩咐一句,爷可以帮你揍孙子,看在你为我摘柳絮的分子上,免费揍。」
「犯不上,我来又不是为他。」我伸手拦住祁晟。
「那你来为什么?」
「当然是……为我的冠军颁奖。」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礼盒,里面装载着一枚以祁晟名字缩写的特制奖牌。
和先前攻略周郁白的任务不同,我只需要找到系统准备的攻略对象,给予他们一样我的东西,或者从他们那里得到某类信物,就算我攻略成功。
祁晟是校篮球队的先锋,以冠军的名义赠送他奖牌,再合适不过。
「还打不打比赛了,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有意思吗?」周郁白适时出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几声哨响过后,周郁白和祁晟又站在赛场上。
「祁晟,别以为顾夏给你看奖牌你们就会怎么样。她那样的大小姐,是不会喜欢你的。」
「聒噪,先赢了球赛再说。」
场外欢呼震天,听不见周郁白和祁晟的对话,只是依稀能看见两人之间浓烈的火药味。
一番激烈角逐过后,祁晟力压周郁白夺冠。
颁奖台上,我拿出那枚特制奖牌,等待祁晟的到来。
祁晟接过奖牌,扫了眼一旁周郁白,问道:「如果今天赢得比赛的是周大校草,大小姐也会送给他同样的奖品吗?」
「我说过我来是为我的冠军颁奖。」
7
祁晟很高,我踮起脚尖堪堪够到他的鼻尖,想要成功套上去,着实需要费一番功夫。
我刚伸出手,刚想拍祁晟的肩膀,示意他低点。
他却主动低下头,凑到我面前。
祁晟的动作猝不及防,我和他鼻尖相撞,酸涩的感觉将我淹没,好险哭出来。
头顶,是祁晟玩笑般的问话:「大小姐,你知道骑士为什么会低头吗?」
「为什么?」祁晟的动作让我成功将奖牌套在他脖颈。
「因为他听见了公主的召唤。」
他摩挲着那块奖牌,手指在不经意间搭上我的手。
那根天蓝色的丝带,在这一瞬间犹如少年的心一样滚烫异常。
我有些诧异祁晟话意的直白,又迷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
系统发出嗑瓜子看好戏的声音:「大胆点,就是你想的那样。姐给你安排的攻略对象都是纯情少男,十八般绝活,总会有一样戳中你的心~」
「但是这样,对他们是不是太……残忍?」
「残忍?你只是想平等地给所有无家可归的男生一个安身之所,哪里残忍了?」
说得太有道理,我简直没办法反驳。
不过……
「公主听到了骑士的心声,可是她和我说,她更想当女王哎~可以自由掌控自己的人生,不被外力束缚。」
「懂了,我的女王大人。」
祁晟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做了个骑士礼。
他笑得真诚又开怀,很难不让人动容。
「系统,你说得没错,攻略九十九个男人的任务,真的爽翻了~」
8
我和祁晟说话的时候,周郁白就站在一旁,他手里捏着一个半空的水瓶,不时发出些刺耳的声响。
祁晟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伸手捂住我的耳朵。
「噪音太大,我帮你挡住那些垃圾。」
「好啊~」
「砰砰砰——」
刺耳的噪音又大了些。
深知「内情」的会长耸了耸肩膀:「他急了他急了~」
真是活该呢~
祁晟像太阳,炙热又主动。
夺冠后,他主动提出要带我去附近的美食街吃大餐。
「她一个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和你去吃路边摊?」
「那还等什么?我的冠军。」
我和周郁白一同出声,给出来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呵~」
祁晟忍不住嘲笑周郁白,而后错过他,拉起我的手奔向远方。
直到我和祁晟的背影远去到不见,周郁白还愣在原地。
他捂住胸口的位置,破天荒感到一种窒息。
仿佛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生命中抽离出来一样。
9
人群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可等到热闹散去后,他们退去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接近日暮的时候,球场只剩下几对旁若无人的小情侣。
苏恬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她穿着一袭米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妆容精致,一如周郁白心心念念的模样。
「都怪发型师忽悠人,原本说要三个小时就能做好的发型生生被拖到了五个小时。郁白,一会儿我们要上哪里庆祝一下?」
「庆祝?」周郁白突然觉得掌心有一种刺痛,等他低下头时才发现,原本的奖牌已经被他捏得扭曲变形。
奖牌上面英文字母的棱角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他手心。
苏恬看了一眼,发出惊呼:「天哪!好端端的奖牌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咚」一声,那块沾染着血渍的奖牌掉进了垃圾桶。
「第二不值得庆祝。」
也是在这一刻,苏恬才发现周郁白掌心的伤口。
她伸了伸舌头,上前拉着周郁白的手撒娇:「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是冠军,永远都是。」
甜腻的声音像一颗融化的巧克力,糊住了周郁白的嗓子。
类似的话,他听我说过无数遍。
在他月末考试发挥失常时,数学竞赛被对手看不起时,被亲生母亲忘记生日时……
每个悲伤落寞、需要人鼓舞的场合,我都在他身边,用我能给予的全部来安慰他。
如果我在周郁白身边,率先注意的应当是他的伤处,而后才是那枚奖章。
我关心他时,他并不在意。
现在,当这话的安慰对象变成了祁晟,劝慰他的人变成苏恬,他才真正意识到其中的落差。
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再不会出现了。
那天晚上,周郁白主动松开苏恬递上前的手,一声不吭地向前走。
任凭苏恬在后面怎么喊,都没回头。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郁白有事没事就到祁晟身边挑衅。
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偏偏每次都不肯回头。
系统说他这是人菜瘾大,我深以为然。
周郁白被打得狼狈,苏恬试图向辅导员检举揭发他受到的「霸凌」。
周郁白知道后,两个人吵了一架。
据祁晟说,吵得很凶,苏恬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妆都哭花了。
苏恬可能是好心。
但在周郁白眼中,这属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斗争,外力介入,严重影响他声誉。
这场单方面的虐渣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祁晟很快就被留学申请的资料淹没。
再和我相见时,祁晟脸上写着郁闷。
「抱歉,陪你的时间又不多了。」
「你有你的人生要走,我也有我的目标要实现。祁晟,不要因为任何人束缚你的手脚,大胆去追逐你想做的事情。」
听到这话,祁晟原本低垂的脑袋又抬起来,眼睛亮晶晶。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湿润的吻便落在我脸上。
少年的吻,炙热又虔诚,一如他本人。
很快,我和祁晟又回到各自的世界中,交融又相错。
系统也飞速为我物色好了第二位攻略对象。
11
系统选中了一位男大学生。
确切来说,是一个为了妹妹的医药费即将失足的男大学生。
他的名字很好听,叫周忆北。
我和周忆北的初见,是在一个会所,这很符合系统内关于他的介绍。
会所的光斑斓繁复,周忆北就站在房间中央,孤单瘦弱,像一只等待挑选的羔羊。
他低眉顺眼,穿着一袭领口磨得烂糟糟的衬衣,任由客人挑剔:「人长得不错,就是这审美太差,看看这衣服?我家狗穿得都比他强。」
「身材还可以,就是太瘦了,摸着实在硌手。」
「会叫吗?叫一声让姐姐听听。」
数不清的污言秽语闯进周忆北的耳朵。
可他能怎么办呢?
妹妹的手术费需要三十万,医院让他一周内筹齐。
来这里,无疑是他来钱最快的途径。
即便他的人生从此刻颠覆,跌落至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听到他异于常人的超高报价时,那些喋喋不休的贵妇突然噤声,去挑选别的目标。
三十万,对有钱人来说算不上什么,随手买个包包、奢侈品就不止这个价。
但用来买奢侈品,可以象征权势、地位。
可周忆北不同,他只是个有点姿色的大学生。
说句不好听的,他来这里就已经默认了见不得光的玩物身份,上不来台面。
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没有哪个傻子愿意耗费三十万在他身上。
当然,这不排除一些嗜好特殊的人。
只是选择这条路后,周忆北便再没有翻身机会。
一日入地狱,终身不回头。
12
「小周,你前途远大,为了点钱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可不值。哥再给你次机会。」
包厢门口,坤尼拦住周忆北。
坤尼是这间会所的半个老板,他阅人无数,自然清楚周郁白的不同。
「不这么做,我还能怎么办呢?」
周忆北哑着嗓音,眼睛里盛满苦涩。
坤尼听他这么说,倒也没阻拦。
他倒是想做回好人揽下这笔生意。
可是这年头,做好人也需要做好人的资本。
命中注定,他做不了好人。
他拿出一盒布洛芬,递给周忆北。
「痛了也别喊出声,忍住。她们就喜欢看你这样,喊出来,你就掉价了。」
周忆北「嗯」了一声,强撑镇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有多湿。
房间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幽黑一片。
「这一行,最讨厌别人打听隐私。」
周忆北想到推门时坤尼的忠告,紧了紧脸上的狐狸面罩。
「听说你是美术专业的,能为我画幅画吗?」
出乎周忆北的意外,声音出奇地好听,好听到他有些迟疑,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进去了别想东想西的,听话一点,不会受太多罪。」
坤尼的教导刻在周忆北脑子里。
他闭上眼,那件白衬衫像断了翅的蝴蝶一样,掉在地上。
到这里还不够,周忆北又向前送了下工具箱。
「主动一点,能少遭些罪。」
这是坤尼的教导。
「您想怎么画,都随您。只是我需要您遵守我们的约定,三十万。」
说话的时候,周忆北全身都在发抖。
他分外憎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接下来他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他不清楚。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他的妹妹即将获救。
开灯时,周忆北就在我身边。
可能是我过去得太突然,「哗啦」一声,他手里的工具箱散了一地。
灯光亮起那一刻,我和他在彼此的眼睛里撞见了十足的尴尬。
这哪里是工具箱?
分明是审讯室。
「咳咳……那个,是不是误会了?我说的画是肖像。」
我指着身后的画架。
13
周忆北头一次经历这样地狱级别的乌龙,白皙的脸通红一片,赤裸的上身也展现出一丝绯色。
和祁晟健硕的身材不同,周忆北很瘦,瘦得让人心疼。
怪不得门外的那些人不选他。
这样的周忆北实在很难让人信服他拥有过硬的实力。
尴尬只是一瞬,周忆北分外清楚今天的目标,他自顾自拾起地上的衬衫,走到门前:「不好意思,小姐,我好像走错了房间。」
「没走错,是这间房。我和它的前主人商量好了。现在,你是我的。」
「请您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您一看就不属于这里。」
周忆北惊愕过后,出声辩驳。
「这有什么关系?你一看也不属于这里。我们只需要按照合约办事,不就好了?」
说话间,我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是雇佣你的费用,未来三个月,你都要替我做事。周忆北,我知道你的名字、家世,还有你那个在医院急需医药费救命的妹妹,所以,不要想着拿钱逃跑。」
「您确定,真的只是画画?」
周忆北脸上充斥着怀疑。
「不然呢?」我耸了耸肩,「拿着卡去医院吧,去做你心心念念的事儿吧。画画不急于一时。」
周忆北接过银行卡,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您放心,我一定会实现您的要求。」
说话间,他的手不小心按到画架上的某些开关,露出背后男女互动的真面目。
这哪里是画架?分明是公开处刑!
因为太过紧张,周忆北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原本完美的落幕就在最后一刻不复存在。
系统在我耳边啧啧出声:「姐选的男人,该死的诱人!」
满地工具都在昭示先前一幕的可怕,系统却不以为意,反而嫌弃道:「给你机会,你都不知道用。宿主,你可真是太监上青楼,中看不中用~」
我:……
我走出会所时,坤尼看我的眼里充斥着一抹辣手摧花的后怕。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14
我刚出会所没几步,便意外碰见周郁白和苏恬。
我本来不想和这两人有什么牵扯,转身就走。
偏偏苏恬没眼力见般拦住我的去路:「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听说这里面的人玩得很花的,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受骗啊~」
周郁白呆愣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苏恬话中含义,发疯般冲着我怒吼:「顾夏,你是有病吗?出现在这种场合,是嫌弃活得太长了,是吧?祁晟呢?非要这么糟践自己吗?」
「周郁白,你精神没问题吧?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和你有什么关系?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我本来不想搭理他,偏偏他那副教育人的模样,看得人气血上涌。
一旁,苏恬唇瓣紧咬,看着我哭出声:「顾小姐,就算你是有钱人,也没必要这么羞辱我吧?我不过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你。你这样说,岂不是在内涵我龌龊?请你向我道歉。」
苏恬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周郁白胸口一紧,他长臂一挥,将人揽在怀里安慰,再看向我时,眼神中透露着冰冷:「顾夏,给恬恬道歉。」
我只觉好笑。
「你话中的含义你心里门清,犯不着在我面前演戏。还给你道歉?我是点名道姓骂你了吗?倒是你,闲得没事上赶着捡骂。我要是你,高低在镜子前苦练一百次哭泣。光打雷不下雨,龙王爷要是有你这本事,农民伯伯非得饿死。」
如果说苏恬刚才的假哭带着点表演的成分,那现在的眼泪便是真情实感,止也止不住。
周郁白上前一步,为心上人出头:「顾夏,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说她就没说你,是吧?道歉道歉,道你二大爷的歉。我爸都没让我道过歉,你算哪根葱?软饭硬吃也要适可而止,懂?」
我在周郁白错愕的眼神中,从他身边走过。
脑海里,系统正在欢呼:「唔吼~爽翻天,早看周狗那张脸不顺眼,成天板着张脸,跟个欲求不满的公狗一样……」
系统骂得太脏,害怕带坏小孩子,声音直接被屏蔽了。
15
到了和周忆北约定好的画像那天,我从清晨等到傍晚,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周忆北不见,系统也没让我闲着,替我搜刮了一圈附近可选的攻略对象,任务简单,都是顺手就可以帮忙那种。
露个脸,刷一下存在感,满足他们的要求,留个微信的联系方式。
然后,在听到任务完成那一刻,点击删除。
除了在路上偶然碰上的男生有些特别。
说是男生,倒不如称为男孩。
他十五六岁的年纪,清清瘦瘦,脸上遍布可怕的血痕,衣衫破烂。
此刻,他正蜷缩着身体,坐在马路边边。
他身旁路过了不少人,有可惜、可怜,还有同情,但真上前伸出援手的却寥寥无几。
倒不怪现代人冷漠,只是落生那模样凄惨,后续的帮助很可能是个无底洞。
超出能力范围内去做好事,那不叫善良,叫自找麻烦。
有几个好心的姑娘买来了水和食物,又扔下几盒药就离开了。
16
这里是新老街区并存的商业街,是现代社会的一朵奇葩。
在这里,贫富差距极大。
有人豪车名表,一顿饭就能花费上万。
有人食不果腹,穷得连顿饭都吃不上。
落生倒没有沦落到那种风餐露宿的程度,只是他的生活并不好过。
他捧着伤药,站在路灯下观望面前繁华的商业区。
那里灯火通明,高楼林立,和他身后矮小破烂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向前一步,他就能摆脱身后泥潭,迎接属于他的新生。
偏偏那一条街的距离,跨越起来却是那样艰难。
每当他以为自己走出去的时候,又被现实的无情击得粉碎。
他只是想向前走一步,却比横跨黄河还要艰难。
身后,是父亲无尽的辱骂和殴打。
拳头像沙包一样,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只好蜷缩着身体,避免被打到要害。
随着周围人的斥责声,酒鬼的动作逐渐停下来。
落生很清楚,今晚他和母亲别想好过了。
我走上前时,旁边一位大娘拉住我的手,劝阻道:「小姑娘,还是看看算了。落生这孩子命苦,他那个酒鬼爹是个滚刀肉,你要是好心过去救人,他爹就敢撒泼打滚耍无赖,非得缠上你。」
「谢谢您,但没关系,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大娘见状摇摇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那模样,就像猴哥拦不住前去妖怪门前送死的唐僧一般。
「算了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瓶。
「这个是辣椒水,要是真被那臭无赖招惹上,你喷完他眼睛,快点跑。善良很重要没错,但是对你这种娇弱的小姑娘,保护好自己更重要。真要出点什么事儿,你家里大人该伤心了。」
大娘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做不了什么拯救苍生的事,甚至连面前的小孩都救不了。
她只是个有点善心的面冷心热的老太太。
众生皆苦,那又怎样?
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日子。
这样的经历并不少见,落生熟练地从地上爬起来,向暗处走去。
直到他听见一道声音,在喊他:「落生?」
17
「需要帮助吗?」
「你和你的母亲,需要帮助吗?」
这不是落生第一次听到关于帮助的提问。
在我之前,也有不少人可怜他的遭遇,过去伸以援手。
起初,落生的确受到了帮助。
很快,他就被他的酒鬼爹用母亲做威胁,又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帮助,并没有让落生得到救赎,反而让那个烂人找到了新的盈利模式。
时间久了,落生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
他只是机械地被打,被推到公众面前,用伤处哄骗到名为怜悯的救济金。
救济金没有数额,多多益善。
只是钱少了,势必会得到一顿暴打。
落生偷拿了几次,想着攒下逃离这个城市的车票,然后带着母亲,一起远离那个魔鬼。
只是他藏得不好,小金库很快被发现,他又被打个半死。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
如果不是母亲,落生可能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今天和此前的每一天一样,没什么不同。
麻木冷漠的人群、喧嚣吵闹的街道,偶尔有几个露富的冤大头又被好管闲事的老婆子劝阻。
听到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开头,落生在心里冷笑。
伪善的人类,真正想要帮忙还需要询问吗?
等待了太久的溺水者已经忘记了挣扎反抗,只想着拉人下水。
再晚一点,落生可能真得堕落下去,成为水鬼一样的存在。
偏偏因缘际会,来得及时。
我的询问让落生手脚一僵。
或许,是真想救助吧?
不然怎么能够精准抓到他的死穴呢?
落生抬起头,开始打量我这个有些不同于往常的救援者。
18
「您可以救我的母亲吗?」
「当然。」
我伸手将落生扶起。
和大娘的短暂交流,让我了解到落生的大概身世。
要是不想办法,摆脱那个烂酒鬼的纠缠,一万次救助也无济于事。
在我之前,落生也被好心人帮助,尝试找律师帮忙打官司,甚至把那个人渣关进去一段时间。
那是他们母子为数不多的轻松日子。
可当拘留时间结束后,迎接他们的是更猛烈的殴打。
将落生带去诊所包扎后,我给管家报了位置,让他叫几个带纹身的保镖,装扮成社会大哥的模样。
落生这次的伤只是看起来血肉模糊,没伤及肝脏,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但他的身上,却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疤,一看就是长年累月作用下的结果。
「一定很疼吧。」
「还好,习惯了就没那么疼了。」
落生下意识的回答,听得我鼻头一酸。
世界上有千千亿亿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父亲这个名字。
19
出诊所的时候,我遇到了落生的无赖父亲。
「哟,小姐真是善良,怕不是看上落生这小子了吧?这么着,我把这小子借给你两天,你给我点钱花花。这小子也就是出身不好,换个富人家,那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
面前的男人喋喋不休,原本文质彬彬的长相也透露出几分衣冠禽兽的歹毒。
「好啊,你想要多少钱?」
「十万……不,二十万!」男人眼里冒出精光。
「可惜,我现在没带那么多钱,这样吧,你跟我去春望街那里去取点钱。」
男人闻言,有些狐疑。
我嗤笑一声:「怎么?你不会害怕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吧?人给你,我不要了。」
落生垂着头,原本抓住我衣角的手也在此刻松开。
「别啊!」
春望街是个废街,没有监控,人烟空旷,在这里,想做什么都没人知道。
在看见五个「社会大哥」之前,落生父亲也想过这是不是一场阴谋。
可他想到我和他的实力差距,又起了歹念。
偏僻的角落内,落生父亲被打得头破血流。
「社会大哥」都是专业的,打人专往痛处打。
只是这样还不够。
我示意他们把人带进面前的小诊所,绑在手术台上。
「今天的货不错,卖到老缅,应该能有个五六十万。那里的器官可是紧俏货。」
冰冷的手术刀在皮肤上滑行,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了性命。
落生父亲想起贩卖人体器官的走私团伙,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别……别卖我。卖我老婆,还有儿子!我常年喝酒,身体不好,他们两个健康得很。我可以帮您骗他们的。」
一番连哄带骗后,离婚协议和相关手续办好。
民政局里,拿到离婚证那一刻,落生和他母亲都好像焕发了新生。
那个人渣也摸着胸脯:「阿梅,手续办好了,到那边后你可别怪我,也别和大哥说我们的关系……」
马路对面,我开车将落生母子接走。
以暴制暴的手段并不提倡,但有些时候你却不得不承认,它该死地有效。
落生和妈妈努力了五年的事情在社会大哥们的「友好交流」下,只花了两天就解决好。
车厢内,落生母子抱头痛哭。
当然,我也不可能这么便宜那个人渣。
我找人给他安排了一个拳击陪练的工作,工资打折,身体快骨折那种。
20
一周后,周忆北才忙完妹妹的事。
天色昏暗,顾家灯火通明,周忆北还是穿着那件快要磨到穿孔的衬衫。
他站在别墅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窘迫。
「抱歉,顾小姐,我来晚了。」
「下次记得守时就好,迟到的时间你双倍赔我。」
进画室的路上,周忆北突然开口:「顾小姐,您等了我这么长时间,不害怕我拿钱跑路吗?」
「能舍弃尊严为妹妹治病的人要是再信不过,恐怕这世界上,也没什么可相信的了。」我望向周忆北,笑道。
曾几何时,爸爸也是这样,东奔西走,四处奔波,只为带我去更大更好的医院治病。
为了救我,他宁可相信那些神棍的偏方,下跪祈求灵药,事后被骗,他也只是将我抱在怀里安慰。
他相信,只要自己走的路够远,见的人够多,总有一天能找到救命的药。
「安安的病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医生说再有两个月,安安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很幸运,能遇到你这么个哥哥。」
因为身体的原因,我平时不太与人交流,更不太会表达自己。
在和周郁白相处时,我总是试探着进行一段交流。
等他上学,有了暗恋对象后,这种交流被迫中止。
祁晟是第一个打破我和异性相处之道的男生。
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一种取之不竭的动力。
那是周郁白没有的张扬和生机。
因为祁晟,我学会了以牙还牙的反击。
周忆北和两人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他温柔又包容,身上带着春风化雨的气质,和他说话时很舒心。
21
「夏夏,这位是?」
「一位杰出的青年画家。我请他过来,是来画全家福的。」
「全家福,那不是拍照就好吗?」
爸爸眉头微皱。
经历过周郁白的事情后,他总是会对出现在我身边的男生多留几个心眼,生怕我再出现危险。
「那不一样,拍照照不出妈妈,但是他能画出来。」
系统说过,周忆北是个蒙尘的天才画家。
他可以根据照片画出那人几十年后的模样。
二十年后的妈妈会是什么样呢?
我猜爸爸一定很想知道。
不只他想,我更想。
周忆北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已经根据爸爸的描述,画好了全家福。
油画上的妈妈张扬肆意,看着就像是女英雄。
全家福画好的时候,我忍不住向系统炫耀:「怎么样,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洒洒水啦她真人更哇噻的啦」
「难得,狗嘴里吐出了象牙。」
「顾夏,我看你最近的任务做得太少,都敢调侃我了!」
22
时光飞梭。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十年来,因为系统任务的安排,我的每一天像盲盒一样。
不等见到攻略对象那一刻,永远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挑战。
没了顾家帮衬,周郁白并没有闯出多大名声。
年少有为的少年最后泯灭于人海,平庸无为,无声无息。
同学聚会的前两年,周郁白还会带着苏恬参加。
但周郁白和苏恬并没有走进婚姻的殿堂。
听祁晟说,苏恬最后又回到了她初恋身边。
再听说周郁白的消息,是何阿姨发来的讣告。
周郁白死了,死于一场英雄救美的乱战中。
被发现时,他被砍了几十刀,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何阿姨为他收尸时,在他手里找到了一枚平安符。
周郁白身上血迹斑斑,那枚平安符却纤尘未染。
何阿姨说,那个平安符是周郁白三步一叩,特意从戒台寺求来的。
「他可真孝顺。」
「孝顺个屁,那平安符是他为你求的。」周郁白的弟弟看了一眼遗照,「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莫及,管个鸟用。非得搞追妻火葬场那一套,这下好了吧,真进火葬场了……」
我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尖,突然有些后悔在这个场合出现。
何阿姨将平安符递给我:「夏夏,这是郁白的遗愿,你能收下吗?」
「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平安符还是给您吧。保佑家人平安,应该也是他希望的。」
「希望个 der,他有这心?」周郁白弟弟脾气异常火爆,一点不念及死者为大。
系统见此,忍不住出声:「这小子好辣我好爱。夏夏,姐给你安排上!」
「达咩!」我拒绝。
那枚平安符谁也没收下。
在争执过程中被路过的狗叼走,它一路小跑,丢在了火堆旁。
来人间一趟,除了骨灰和咒骂,周郁白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23
十年里,爸爸替我扫清公司上的阻碍。
我也利用系统的任务和攻略对象,为公司招揽可用的人才。
留学归来的祁晟早在六年前,就被我招进顾氏。
有他这个高精尖人才在,顾氏又拓展了生物制药的道路。
周忆北没让人失望,成了享誉海外的知名画家。
随随便便一幅画,都要七位数起拍。
不过,他还保留着每年到顾家为我们画一幅全家福的传统。
用他的话来说,全家福,就是要年年相庆。
前年年初,系统张罗着要听顶流洛笙的演唱会,说是一票难求,务必让我带她去开开眼。
演唱会结束,工作人员请我到后台领奖,那一刻,我才认出来。
原来顶流洛笙就是当年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因为太过激动,我和洛笙拥抱的照片被狗仔 po 到网上。
顶流粉丝庞大,很快扒出了我的身份,以及这么多年我救助过的少年少女。
有的像个普通人一样幸福快乐,也有人像祁晟、周忆北一样,成为业界名流。
网友开玩笑,说要菠萝卫视出资拍一档《我和 99 个男人不得不说的往事》。
原本我只以为是调侃,没想到,公司真的收到了综艺的邀约。
系统看热闹的态度异常坚决。
「顾夏,你去不去?你不去也得去。你等着,我这就给你颁发任务!」
「你不应该叫系统,你应该叫狗。」
「多谢夸奖。」
24
我和祁晟说这事的时候,原本以为他会从公司形象考虑,劝我别参加。
谁想到,他一连换了三条领带、四套西服:「去,怎么不去?!我不去,他们怎么知道谁是老大?」
「你小子,不对劲,很不对劲。」
很快到了综艺开播当天。
好在菠萝卫视的经费不够,并没有请到九十九个人,但三十个也很恐怖了吧!
参加综艺的嘉宾里面就包括洛笙。
洛笙粉丝知道后,恨不得全员弃票,让洛笙提前离场。
但是骨子里的鸡血打投基因又在蠢蠢欲动,一连送了洛笙三场约会。
本来是当笑话看的节目,谁想到多角恋、修罗场、型男宫心计,在缺德网友的支持下,收视率高歌猛进,收官当天,打破菠萝卫视最高收视率。
为此,缺德网友已经向节目组拟投了第二季的策划书,叫《夏姐的后宫》。
可惜,因为娱乐性太重,项目的提议还是被毙了。
不过无所谓,白月光就是这样,短暂、美好,但是绝版。
25
节目播出后不久,何阿姨给我寄了一封信。
何阿姨说那是周郁白的绝笔信,希望我可以看看。
我没来得及看,就被打扫的阿姨扔进了火堆。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冥冥之中,自由天定。
不会给人任何反悔的机会。
管他呢!
我举起酒杯,和爸爸、祁晟、周忆北还有瞒着经纪人悄悄过来的洛笙庆祝:「这一杯,敬远方,敬生命,敬自由!」
(全文完)
火坑(顾爸番外):顾夏三十岁的时候,顾爸开始拥有了寻常家长一样的忧虑。
他迫切地想要顾夏安定下来,找到一个可靠的、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为此,他托关系,给顾夏安排了无数场相亲。
有一说一,他看着满意的小伙,最后都被顾夏收编成了小弟。
顾爸很郁闷。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庆祝一下拥有「叛逆青春期」的闺女。
他发誓,这绝对不是他想抽。
不知道是怨念太深,还是什么原因。
抽烟当晚,顾爸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了去世多年的顾妈妈。
虽然只是个背影,他却敢肯定,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恋人。
破天荒,在人前一向以男子汉自居的顾爸哭得像个泪人。
「真没出息,哭什么哭?」
「呜呜呜,老婆凶我。」顾爸哭得更大声。
顾妈唾了一句「丢人现眼」,就把人揽在怀里安慰。
安慰顾爸再简单不过,只需要一个浅浅的吻。
当然,恋人之间,因为一个吻擦枪走火的不在少数。
那晚过后,顾爸再没和顾夏提催婚的事。
因为顾妈说了:「我耗费了半生的时间,才把顾夏拉出火坑,让她学会享受人生,你不会因为一个念头,就毁掉我的心血吧?」
顾爸不再敢有小动作了。
往后余生,他还想在梦里和顾妈重逢呢~
周郁白番外:
1
周郁白死后因为执念太深,错过了投胎转世的时间。
他成了阿飘,四处游荡。
说来好笑,葬礼上,被他救助的姑娘并没有出席。
就连事后被记者采访,提到他的名字时,她也装傻充愣,说没有这回事。
周郁白有些后悔那天的一时冲动。
他说不出救人的原因,可能是那天的晚风太过轻柔,烧着了他心中的野火。
或者是,他在后悔,当初因为苏恬的一句话,弃顾夏于不顾,害得她病上加病,也献祭了两个人的未来。
2
人总是在后悔的周期内循环。
周郁白觉得自己好像个冤大头。
救助的女孩儿没有出面,他的弟弟也骂他傻叉。
唯一欣慰的是,顾夏出席了他的葬礼。
她对我,终归是不同的。
周郁白这样想着,就看见母亲拿出了那个他求了好久的平安符。
「戴上它吧,那是我送给你的祝福。」
这是周郁白的一点私心。
如果他的死亡能在顾夏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可周郁白失望了。
平安符被狗叼走,落在火堆里,同他的身躯一样化为了灰烬。
3
可能是怨念太深。
此后几年,周郁白一直跟在顾夏身边。
他看见她身边人来人往,美男环绕。
她总是那副浅浅的微笑模样,就像从前和他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男人,更有良心,懂得知恩图报。
4
曾几何时,周郁白也像洛笙那个小孩子一样,恋慕顾夏。
直到和顾夏分离的第三年,经过苏恬的提醒,周郁白才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喜欢顾夏的。
可两人家世相差太大,顾夏对他又那么好,好到他恃宠生娇,自卑的心绪被自负淹没。
他觉得,顾夏永远不会离不开他。
唾手可得的东西便不懂得珍惜了。
5
《我和 99 个男人不得不说的往事》播出时,几乎全世界的人都在收看这一档节目。
已经亲临过录制现场的周郁白还要被迫收听他的爱人和情敌的故事。
情敌,也就周郁白这么认为。
其他人压根不知道有这号人的存在。
祁晟说顾夏是女王,坚定自信,让追随她的骑士心悦诚服。
周忆北说顾夏是一阵风,永远温柔,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洛笙说顾夏是一束光,温暖明亮,在那个昏暗的街头,照亮了他的人生。
……
至于周郁白,谁在乎他的看法呢?
6
「她是夏天,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在那个冬日,自卑、敏感又迟钝的少年永远失去了他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