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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错夏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483 更新:2026-06-09 11:15:45

攻略周郁白第十年,他还是为白月光的一句话弃我于不顾。

任务失败,我以为要被抹杀时,却听见系统的声音:「醒醒!别给我装死摸鱼,你还有九十九个男人要攻略呢!」

我一个原地起立,满血复活。

攻略一个男人,是受苦受难。

攻略九十九个?那不得爽死!

1

我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床上,一秒一秒倒数我剩下的生命。

数到第九十八个数时,周郁白接通了我的电话。

哗哗水声过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郁白,顾夏是谁?」

「没有谁,一个不重要的顾客。」

心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我没想到,十年陪伴,我在周郁白心中居然只是一个不重要的顾客。

不等我开口,电话就被人急躁地挂断。

我强忍着胸口的痛,再度拨去。

一遍又一遍的拨通,迎来了一遍又一遍的挂断。

不知挂断了多少遍,周郁白才接通。

接通那刻,两人的对话传进我耳中:「你看,我就说,对方打了那么多遍,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她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小姐,能有什么正经事?」周郁白轻嗤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周郁白,我病得很重,你能不能过来医院一趟,看看我?」病重折磨我周身细胞,每一次说话,都仿佛榨干我全部气力。

周郁白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顾夏,你无聊的把戏还没玩够吗?每次见我都是这个理由,怎么,我是你长命百岁的灵药吗?见一面,就能恢复如初?有病就去治病,就去找医生,别来烦我。我是人,有自己思想和独立意志的人,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隶!」

他越说越气,完全不给我辩解的机会。

电话挂断后,我有些挫败地盯着天花板。

周郁白说得对,在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我救命的药。

2

我母亲是高龄产妇,生我前吃了不少药治疗,加之生我时被对家绑架,我自幼便体弱多病。

别的小朋友在外面蹦蹦跳跳时,我却躺在床上,与冰冷的电子仪器为伴。

我以为,在医院中早夭,便是我的命。

十二岁那年,系统找到我。

它说周郁白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只要我成功拿下他,就能获得新生。

周郁白是我家保姆的儿子,他父亲早亡,一家五口,全凭何阿姨那点微薄的工资。

虽然在物质上多有短缺,何阿姨将他养得很好。

他记忆好,脑子转得快,才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有当家作主的男子汉气概。

和人说话时,他不卑不亢,眼睛亮得惊人。

如系统所言,有周郁白在,我身体一天天好转。

就这样,他成了我的玩伴。

因为身体原因,我不能上学,所以我让爸爸替周郁白出资,让他上最好的学校。

系统说了他是男主,我自然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耽误他的未来。

起初,周郁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每日放学都会和我讲学校的趣事。

就这样,我和周郁白的关系一天比一天亲近。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在周郁白十五岁那年,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喜欢上一个叫苏恬的姑娘。

他为了她和人打架斗殴,学人抽烟、喝酒。

校方险些要开除他学籍,何阿姨声泪俱下,爸爸又捐了一百万,给他求来了一次机会。

何阿姨为此,险些将他打个半死。

可他性格执拗,即便如此也没有放弃对苏恬的喜欢。

周郁白养好伤后,找到我,提出要搬出夏家。

「为什么?何阿姨家房间拥挤,周遭吵闹繁杂,并不适合你的学习。」

他气恼推开我:「不为什么,我讨厌和告密精一起生活。」

那是周郁白第一次对我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恨意。

原来,他以为是我阻挡了他和苏恬的未来。

我若清醒,就该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然埋下,再和周郁白纠缠下去,只能给我带来更深的伤害。

可我却做不到。

有周郁白在身边,我才能离开那个消毒水味的房间,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坐卧,踏实生活。

爸爸也不用担心我的未来,不用借酒消愁,抱着妈妈的灵位痛哭。

我能好好生活,他不必自责过往。

3

高三那年,周郁白开始和那些混混划清界限,上课求学,踏实奋进。

我以为他是想重新开始,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苏恬休学和一个叫陆决的小混混私奔了。

他的爱情死了。

他也做回自己了。

只是他依旧怨我,抗拒和我的近距离接触。

他每次见我就好像一个不得不打卡上班的社畜,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又不情不愿。

周郁白考上华大那天,何阿姨特意在五星级酒店叫了一桌,为他庆祝。

何阿姨工资不高,但这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一辈子只有一回。

那天,周郁白开心极了,喝了很多酒。

酒醉上头,直到半夜,我还能听见他的呕声。

我本来很高兴,直到周郁白离开那天,我才意识到,他的兴奋不只是因为抱负得到出路,更是因为,他可以离开我。

我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甩不掉的包袱、赶不走的拖累。

我们俩见面的频率由一天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再到后来的一月一次。

他生日那天,何阿姨一如既往,在家忙前忙后,忙碌的样子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我知道周郁白性格,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是在意何阿姨对他的感情。

那天下午,我带着何阿姨和手工蛋糕赶到他所在的城市,预备给他一个生日惊喜。

母子相拥,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融化。

周郁白脸上露出再熟悉不过的笑,可当我被他舍友推促着走到他面前,在一片欢呼声,和「亲一个」的起哄声中,周郁白却冷眼看我,眉目间满是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回忆到此,我才想通,周郁白对我的怨念不是一夕之功。

所以,当我因跑去见他被小混混围困时,他才能如此坚决,为一个「苏恬回来」的真假不明的消息弃我于不顾。

四顾无人,我等不来救援,只能抱着一丝希望跳进水中。

二月天寒,河水更是刺骨。

好在和周郁白相处多年,我没有放弃锻炼,最终获救。

也因此,我多年未犯的旧疾加重了。

爸爸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后,辞掉了那个和人显摆豪车、勾搭异性的司机,将顾家人员大清洗,重新雇佣一批能护我周全的人。

他停掉了对周郁白的所有资助,也因为迁怒,辞掉了何阿姨。

但这些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看着我的病一天天加重,我只能看着他头发一天比一天花白。

攻略周郁白的任务,失败得彻彻底底。

此刻,我只希望,我走后爸爸不要责怪自己的失职,能看开一点,幸福一点。

我躺在床上,合眼,静静等待生命的尽头。

就在我放弃希望时,突然听见脑海一道声音:「醒醒!别给我装死摸鱼,你还有九十九个男人要攻略呢!」

「九十九个男人?」我疑惑出声,「我的攻略任务不是失败了吗?」

「那是你原先的系统太菜,现在系统升级,任务大升级!」

「可我一个人都攻略不下来,怎么攻略九十九个?」我满腹狐疑。

系统闻言,嗤笑出声:「小姑娘,你太年轻,把握不住。攻略一个男人,那叫受苦。攻略九十九个,我绝对让你爽翻天!」

4

系统为我准备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叫祁晟。

和周郁白一样,祁晟也是华大的学生。

我过去找祁晟时,华大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金杯赛」。

华大东侧篮球场上,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比赛。

双方实力相当,打得难舍难分。

因为周郁白的原因,顾氏没少捐助华大的校内活动。

中场休息的工夫,学生会长殷勤地拉着周郁白的手过来和我打招呼。

为了避免周郁白尴尬,他特意带上祁晟。

周郁白眉毛扬得老高,一脸不耐:「烦死了,和你说过多少次我和你之间没有关系,你这样巴巴地贴上来,是想让我被人取笑吗?拜托你,大小姐,能不能有点自尊?」

学生会会长只是听过我和周郁白之间的八卦,没有像今天这样亲临第一现场。

饶是他平时情商再高,碰到这种场面,脑袋也像生了锈的机器样转不动。

「叭」一声,泡泡破碎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祁晟将嘴边的口香糖吐出,团成一张纸球,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完成后,他吸了吸鼻子,又用手扇了扇。

会长看到祁晟的动作,摸不到头脑。

「祁晟,你在做什么呢?」

「闻屁啊?」

「什么?」

「你没听见有人放屁吗?」祁晟意有所指,看向周郁白的嘴唇,「那么响、那么臭你都没听见?学长,你真该去治治耳朵了~」

「真是受不了某些垃圾装人的模样。」

祁晟的嘴很毒,说起话来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脑海内,我听见系统自言自语:「我选的男人,真是该死的迷人!」

5

「你在骂谁?」

被这么羞辱,周郁白恼火异常。

「谁接茬我骂谁喽这年头真奇怪,有人捡钱,有人捡屎,不过都没有咱们周大校草厉害,上赶着捡骂」

祁晟说着,对着周郁白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在看到他盛怒的脸庞时,嗤笑出声。

「爷这辈子,最讨厌没能耐又对女人发脾气的贱种~」

祁晟眯着眼,走到我凑近我身边,用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道:「大小姐,你选男人的眼光可真差劲~」

我踮起脚尖,伸手碰到祁晟的鼻尖。

「差劲的男人,也包括你吗?」

「当然,不……」

祁晟后知后觉意识到我话中的含义,白皙的脸上居然染上两抹红云。

「你……你在干什么?」

我摊开手掌,露出上面的柳絮。

「砰」一声。

周郁白很大力地踢了脚树旁的垃圾桶。

不远处,围观群众在窃窃私语。

「不是说篮球赛是为周郁白办的吗?」

「看起来不是很像啊!」

「那边火药味好浓啊,怕不是要打起来了吧?」

「什么鬼,我猜是大小姐欲擒故纵,想借此吸引周郁白的注意,我可是知道大小姐和校草的往事呢!」

人群中,有人和周郁白的脑电波诡异共振,心有灵犀。

当然,系统管这统一叫「傻波」。

「顾夏,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祁晟打情骂俏,演戏给我看的吗?我告诉你,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对我……」

周郁白恍然大悟般,自信出声。

没了生死一线的牵绊,周郁白在我心中已然丧失了往日滤镜。

他自大、傲慢,行为举止间充斥着男人的普信。

「这样的他是怎么配成为男主的?」

我忍不住问系统。

「还能因为什么?女主喜欢呗~」

「那她一定是个瞎子。」

「现在不瞎了。」

系统意有所指。

6

「顾夏,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小心思,我说了不喜欢你就不喜欢你。」

周郁白越说越来劲,会长一脸尴尬,冲我打手语:「阿巴阿巴,我是个哑巴。」

祁晟昂着下巴看我:「大小姐,你只要吩咐一句,爷可以帮你揍孙子,看在你为我摘柳絮的分子上,免费揍。」

「犯不上,我来又不是为他。」我伸手拦住祁晟。

「那你来为什么?」

「当然是……为我的冠军颁奖。」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礼盒,里面装载着一枚以祁晟名字缩写的特制奖牌。

和先前攻略周郁白的任务不同,我只需要找到系统准备的攻略对象,给予他们一样我的东西,或者从他们那里得到某类信物,就算我攻略成功。

祁晟是校篮球队的先锋,以冠军的名义赠送他奖牌,再合适不过。

「还打不打比赛了,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有意思吗?」周郁白适时出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几声哨响过后,周郁白和祁晟又站在赛场上。

「祁晟,别以为顾夏给你看奖牌你们就会怎么样。她那样的大小姐,是不会喜欢你的。」

「聒噪,先赢了球赛再说。」

场外欢呼震天,听不见周郁白和祁晟的对话,只是依稀能看见两人之间浓烈的火药味。

一番激烈角逐过后,祁晟力压周郁白夺冠。

颁奖台上,我拿出那枚特制奖牌,等待祁晟的到来。

祁晟接过奖牌,扫了眼一旁周郁白,问道:「如果今天赢得比赛的是周大校草,大小姐也会送给他同样的奖品吗?」

「我说过我来是为我的冠军颁奖。」

7

祁晟很高,我踮起脚尖堪堪够到他的鼻尖,想要成功套上去,着实需要费一番功夫。

我刚伸出手,刚想拍祁晟的肩膀,示意他低点。

他却主动低下头,凑到我面前。

祁晟的动作猝不及防,我和他鼻尖相撞,酸涩的感觉将我淹没,好险哭出来。

头顶,是祁晟玩笑般的问话:「大小姐,你知道骑士为什么会低头吗?」

「为什么?」祁晟的动作让我成功将奖牌套在他脖颈。

「因为他听见了公主的召唤。」

他摩挲着那块奖牌,手指在不经意间搭上我的手。

那根天蓝色的丝带,在这一瞬间犹如少年的心一样滚烫异常。

我有些诧异祁晟话意的直白,又迷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

系统发出嗑瓜子看好戏的声音:「大胆点,就是你想的那样。姐给你安排的攻略对象都是纯情少男,十八般绝活,总会有一样戳中你的心~」

「但是这样,对他们是不是太……残忍?」

「残忍?你只是想平等地给所有无家可归的男生一个安身之所,哪里残忍了?」

说得太有道理,我简直没办法反驳。

不过……

「公主听到了骑士的心声,可是她和我说,她更想当女王哎~可以自由掌控自己的人生,不被外力束缚。」

「懂了,我的女王大人。」

祁晟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做了个骑士礼。

他笑得真诚又开怀,很难不让人动容。

「系统,你说得没错,攻略九十九个男人的任务,真的爽翻了~」

8

我和祁晟说话的时候,周郁白就站在一旁,他手里捏着一个半空的水瓶,不时发出些刺耳的声响。

祁晟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伸手捂住我的耳朵。

「噪音太大,我帮你挡住那些垃圾。」

「好啊~」

「砰砰砰——」

刺耳的噪音又大了些。

深知「内情」的会长耸了耸肩膀:「他急了他急了~」

真是活该呢~

祁晟像太阳,炙热又主动。

夺冠后,他主动提出要带我去附近的美食街吃大餐。

「她一个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和你去吃路边摊?」

「那还等什么?我的冠军。」

我和周郁白一同出声,给出来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呵~」

祁晟忍不住嘲笑周郁白,而后错过他,拉起我的手奔向远方。

直到我和祁晟的背影远去到不见,周郁白还愣在原地。

他捂住胸口的位置,破天荒感到一种窒息。

仿佛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生命中抽离出来一样。

9

人群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可等到热闹散去后,他们退去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接近日暮的时候,球场只剩下几对旁若无人的小情侣。

苏恬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她穿着一袭米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妆容精致,一如周郁白心心念念的模样。

「都怪发型师忽悠人,原本说要三个小时就能做好的发型生生被拖到了五个小时。郁白,一会儿我们要上哪里庆祝一下?」

「庆祝?」周郁白突然觉得掌心有一种刺痛,等他低下头时才发现,原本的奖牌已经被他捏得扭曲变形。

奖牌上面英文字母的棱角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他手心。

苏恬看了一眼,发出惊呼:「天哪!好端端的奖牌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咚」一声,那块沾染着血渍的奖牌掉进了垃圾桶。

「第二不值得庆祝。」

也是在这一刻,苏恬才发现周郁白掌心的伤口。

她伸了伸舌头,上前拉着周郁白的手撒娇:「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是冠军,永远都是。」

甜腻的声音像一颗融化的巧克力,糊住了周郁白的嗓子。

类似的话,他听我说过无数遍。

在他月末考试发挥失常时,数学竞赛被对手看不起时,被亲生母亲忘记生日时……

每个悲伤落寞、需要人鼓舞的场合,我都在他身边,用我能给予的全部来安慰他。

如果我在周郁白身边,率先注意的应当是他的伤处,而后才是那枚奖章。

我关心他时,他并不在意。

现在,当这话的安慰对象变成了祁晟,劝慰他的人变成苏恬,他才真正意识到其中的落差。

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再不会出现了。

那天晚上,周郁白主动松开苏恬递上前的手,一声不吭地向前走。

任凭苏恬在后面怎么喊,都没回头。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郁白有事没事就到祁晟身边挑衅。

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偏偏每次都不肯回头。

系统说他这是人菜瘾大,我深以为然。

周郁白被打得狼狈,苏恬试图向辅导员检举揭发他受到的「霸凌」。

周郁白知道后,两个人吵了一架。

据祁晟说,吵得很凶,苏恬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妆都哭花了。

苏恬可能是好心。

但在周郁白眼中,这属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斗争,外力介入,严重影响他声誉。

这场单方面的虐渣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祁晟很快就被留学申请的资料淹没。

再和我相见时,祁晟脸上写着郁闷。

「抱歉,陪你的时间又不多了。」

「你有你的人生要走,我也有我的目标要实现。祁晟,不要因为任何人束缚你的手脚,大胆去追逐你想做的事情。」

听到这话,祁晟原本低垂的脑袋又抬起来,眼睛亮晶晶。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湿润的吻便落在我脸上。

少年的吻,炙热又虔诚,一如他本人。

很快,我和祁晟又回到各自的世界中,交融又相错。

系统也飞速为我物色好了第二位攻略对象。

11

系统选中了一位男大学生。

确切来说,是一个为了妹妹的医药费即将失足的男大学生。

他的名字很好听,叫周忆北。

我和周忆北的初见,是在一个会所,这很符合系统内关于他的介绍。

会所的光斑斓繁复,周忆北就站在房间中央,孤单瘦弱,像一只等待挑选的羔羊。

他低眉顺眼,穿着一袭领口磨得烂糟糟的衬衣,任由客人挑剔:「人长得不错,就是这审美太差,看看这衣服?我家狗穿得都比他强。」

「身材还可以,就是太瘦了,摸着实在硌手。」

「会叫吗?叫一声让姐姐听听。」

数不清的污言秽语闯进周忆北的耳朵。

可他能怎么办呢?

妹妹的手术费需要三十万,医院让他一周内筹齐。

来这里,无疑是他来钱最快的途径。

即便他的人生从此刻颠覆,跌落至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听到他异于常人的超高报价时,那些喋喋不休的贵妇突然噤声,去挑选别的目标。

三十万,对有钱人来说算不上什么,随手买个包包、奢侈品就不止这个价。

但用来买奢侈品,可以象征权势、地位。

可周忆北不同,他只是个有点姿色的大学生。

说句不好听的,他来这里就已经默认了见不得光的玩物身份,上不来台面。

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没有哪个傻子愿意耗费三十万在他身上。

当然,这不排除一些嗜好特殊的人。

只是选择这条路后,周忆北便再没有翻身机会。

一日入地狱,终身不回头。

12

「小周,你前途远大,为了点钱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可不值。哥再给你次机会。」

包厢门口,坤尼拦住周忆北。

坤尼是这间会所的半个老板,他阅人无数,自然清楚周郁白的不同。

「不这么做,我还能怎么办呢?」

周忆北哑着嗓音,眼睛里盛满苦涩。

坤尼听他这么说,倒也没阻拦。

他倒是想做回好人揽下这笔生意。

可是这年头,做好人也需要做好人的资本。

命中注定,他做不了好人。

他拿出一盒布洛芬,递给周忆北。

「痛了也别喊出声,忍住。她们就喜欢看你这样,喊出来,你就掉价了。」

周忆北「嗯」了一声,强撑镇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有多湿。

房间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幽黑一片。

「这一行,最讨厌别人打听隐私。」

周忆北想到推门时坤尼的忠告,紧了紧脸上的狐狸面罩。

「听说你是美术专业的,能为我画幅画吗?」

出乎周忆北的意外,声音出奇地好听,好听到他有些迟疑,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进去了别想东想西的,听话一点,不会受太多罪。」

坤尼的教导刻在周忆北脑子里。

他闭上眼,那件白衬衫像断了翅的蝴蝶一样,掉在地上。

到这里还不够,周忆北又向前送了下工具箱。

「主动一点,能少遭些罪。」

这是坤尼的教导。

「您想怎么画,都随您。只是我需要您遵守我们的约定,三十万。」

说话的时候,周忆北全身都在发抖。

他分外憎恨这样的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接下来他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他不清楚。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他的妹妹即将获救。

开灯时,周忆北就在我身边。

可能是我过去得太突然,「哗啦」一声,他手里的工具箱散了一地。

灯光亮起那一刻,我和他在彼此的眼睛里撞见了十足的尴尬。

这哪里是工具箱?

分明是审讯室。

「咳咳……那个,是不是误会了?我说的画是肖像。」

我指着身后的画架。

13

周忆北头一次经历这样地狱级别的乌龙,白皙的脸通红一片,赤裸的上身也展现出一丝绯色。

和祁晟健硕的身材不同,周忆北很瘦,瘦得让人心疼。

怪不得门外的那些人不选他。

这样的周忆北实在很难让人信服他拥有过硬的实力。

尴尬只是一瞬,周忆北分外清楚今天的目标,他自顾自拾起地上的衬衫,走到门前:「不好意思,小姐,我好像走错了房间。」

「没走错,是这间房。我和它的前主人商量好了。现在,你是我的。」

「请您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您一看就不属于这里。」

周忆北惊愕过后,出声辩驳。

「这有什么关系?你一看也不属于这里。我们只需要按照合约办事,不就好了?」

说话间,我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是雇佣你的费用,未来三个月,你都要替我做事。周忆北,我知道你的名字、家世,还有你那个在医院急需医药费救命的妹妹,所以,不要想着拿钱逃跑。」

「您确定,真的只是画画?」

周忆北脸上充斥着怀疑。

「不然呢?」我耸了耸肩,「拿着卡去医院吧,去做你心心念念的事儿吧。画画不急于一时。」

周忆北接过银行卡,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您放心,我一定会实现您的要求。」

说话间,他的手不小心按到画架上的某些开关,露出背后男女互动的真面目。

这哪里是画架?分明是公开处刑!

因为太过紧张,周忆北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原本完美的落幕就在最后一刻不复存在。

系统在我耳边啧啧出声:「姐选的男人,该死的诱人!」

满地工具都在昭示先前一幕的可怕,系统却不以为意,反而嫌弃道:「给你机会,你都不知道用。宿主,你可真是太监上青楼,中看不中用~」

我:……

我走出会所时,坤尼看我的眼里充斥着一抹辣手摧花的后怕。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14

我刚出会所没几步,便意外碰见周郁白和苏恬。

我本来不想和这两人有什么牵扯,转身就走。

偏偏苏恬没眼力见般拦住我的去路:「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听说这里面的人玩得很花的,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受骗啊~」

周郁白呆愣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苏恬话中含义,发疯般冲着我怒吼:「顾夏,你是有病吗?出现在这种场合,是嫌弃活得太长了,是吧?祁晟呢?非要这么糟践自己吗?」

「周郁白,你精神没问题吧?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和你有什么关系?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我本来不想搭理他,偏偏他那副教育人的模样,看得人气血上涌。

一旁,苏恬唇瓣紧咬,看着我哭出声:「顾小姐,就算你是有钱人,也没必要这么羞辱我吧?我不过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你。你这样说,岂不是在内涵我龌龊?请你向我道歉。」

苏恬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周郁白胸口一紧,他长臂一挥,将人揽在怀里安慰,再看向我时,眼神中透露着冰冷:「顾夏,给恬恬道歉。」

我只觉好笑。

「你话中的含义你心里门清,犯不着在我面前演戏。还给你道歉?我是点名道姓骂你了吗?倒是你,闲得没事上赶着捡骂。我要是你,高低在镜子前苦练一百次哭泣。光打雷不下雨,龙王爷要是有你这本事,农民伯伯非得饿死。」

如果说苏恬刚才的假哭带着点表演的成分,那现在的眼泪便是真情实感,止也止不住。

周郁白上前一步,为心上人出头:「顾夏,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说她就没说你,是吧?道歉道歉,道你二大爷的歉。我爸都没让我道过歉,你算哪根葱?软饭硬吃也要适可而止,懂?」

我在周郁白错愕的眼神中,从他身边走过。

脑海里,系统正在欢呼:「唔吼~爽翻天,早看周狗那张脸不顺眼,成天板着张脸,跟个欲求不满的公狗一样……」

系统骂得太脏,害怕带坏小孩子,声音直接被屏蔽了。

15

到了和周忆北约定好的画像那天,我从清晨等到傍晚,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周忆北不见,系统也没让我闲着,替我搜刮了一圈附近可选的攻略对象,任务简单,都是顺手就可以帮忙那种。

露个脸,刷一下存在感,满足他们的要求,留个微信的联系方式。

然后,在听到任务完成那一刻,点击删除。

除了在路上偶然碰上的男生有些特别。

说是男生,倒不如称为男孩。

他十五六岁的年纪,清清瘦瘦,脸上遍布可怕的血痕,衣衫破烂。

此刻,他正蜷缩着身体,坐在马路边边。

他身旁路过了不少人,有可惜、可怜,还有同情,但真上前伸出援手的却寥寥无几。

倒不怪现代人冷漠,只是落生那模样凄惨,后续的帮助很可能是个无底洞。

超出能力范围内去做好事,那不叫善良,叫自找麻烦。

有几个好心的姑娘买来了水和食物,又扔下几盒药就离开了。

16

这里是新老街区并存的商业街,是现代社会的一朵奇葩。

在这里,贫富差距极大。

有人豪车名表,一顿饭就能花费上万。

有人食不果腹,穷得连顿饭都吃不上。

落生倒没有沦落到那种风餐露宿的程度,只是他的生活并不好过。

他捧着伤药,站在路灯下观望面前繁华的商业区。

那里灯火通明,高楼林立,和他身后矮小破烂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向前一步,他就能摆脱身后泥潭,迎接属于他的新生。

偏偏那一条街的距离,跨越起来却是那样艰难。

每当他以为自己走出去的时候,又被现实的无情击得粉碎。

他只是想向前走一步,却比横跨黄河还要艰难。

身后,是父亲无尽的辱骂和殴打。

拳头像沙包一样,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只好蜷缩着身体,避免被打到要害。

随着周围人的斥责声,酒鬼的动作逐渐停下来。

落生很清楚,今晚他和母亲别想好过了。

我走上前时,旁边一位大娘拉住我的手,劝阻道:「小姑娘,还是看看算了。落生这孩子命苦,他那个酒鬼爹是个滚刀肉,你要是好心过去救人,他爹就敢撒泼打滚耍无赖,非得缠上你。」

「谢谢您,但没关系,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大娘见状摇摇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那模样,就像猴哥拦不住前去妖怪门前送死的唐僧一般。

「算了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瓶。

「这个是辣椒水,要是真被那臭无赖招惹上,你喷完他眼睛,快点跑。善良很重要没错,但是对你这种娇弱的小姑娘,保护好自己更重要。真要出点什么事儿,你家里大人该伤心了。」

大娘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她做不了什么拯救苍生的事,甚至连面前的小孩都救不了。

她只是个有点善心的面冷心热的老太太。

众生皆苦,那又怎样?

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日子。

这样的经历并不少见,落生熟练地从地上爬起来,向暗处走去。

直到他听见一道声音,在喊他:「落生?」

17

「需要帮助吗?」

「你和你的母亲,需要帮助吗?」

这不是落生第一次听到关于帮助的提问。

在我之前,也有不少人可怜他的遭遇,过去伸以援手。

起初,落生的确受到了帮助。

很快,他就被他的酒鬼爹用母亲做威胁,又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帮助,并没有让落生得到救赎,反而让那个烂人找到了新的盈利模式。

时间久了,落生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

他只是机械地被打,被推到公众面前,用伤处哄骗到名为怜悯的救济金。

救济金没有数额,多多益善。

只是钱少了,势必会得到一顿暴打。

落生偷拿了几次,想着攒下逃离这个城市的车票,然后带着母亲,一起远离那个魔鬼。

只是他藏得不好,小金库很快被发现,他又被打个半死。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

如果不是母亲,落生可能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今天和此前的每一天一样,没什么不同。

麻木冷漠的人群、喧嚣吵闹的街道,偶尔有几个露富的冤大头又被好管闲事的老婆子劝阻。

听到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开头,落生在心里冷笑。

伪善的人类,真正想要帮忙还需要询问吗?

等待了太久的溺水者已经忘记了挣扎反抗,只想着拉人下水。

再晚一点,落生可能真得堕落下去,成为水鬼一样的存在。

偏偏因缘际会,来得及时。

我的询问让落生手脚一僵。

或许,是真想救助吧?

不然怎么能够精准抓到他的死穴呢?

落生抬起头,开始打量我这个有些不同于往常的救援者。

18

「您可以救我的母亲吗?」

「当然。」

我伸手将落生扶起。

和大娘的短暂交流,让我了解到落生的大概身世。

要是不想办法,摆脱那个烂酒鬼的纠缠,一万次救助也无济于事。

在我之前,落生也被好心人帮助,尝试找律师帮忙打官司,甚至把那个人渣关进去一段时间。

那是他们母子为数不多的轻松日子。

可当拘留时间结束后,迎接他们的是更猛烈的殴打。

将落生带去诊所包扎后,我给管家报了位置,让他叫几个带纹身的保镖,装扮成社会大哥的模样。

落生这次的伤只是看起来血肉模糊,没伤及肝脏,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但他的身上,却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疤,一看就是长年累月作用下的结果。

「一定很疼吧。」

「还好,习惯了就没那么疼了。」

落生下意识的回答,听得我鼻头一酸。

世界上有千千亿亿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父亲这个名字。

19

出诊所的时候,我遇到了落生的无赖父亲。

「哟,小姐真是善良,怕不是看上落生这小子了吧?这么着,我把这小子借给你两天,你给我点钱花花。这小子也就是出身不好,换个富人家,那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

面前的男人喋喋不休,原本文质彬彬的长相也透露出几分衣冠禽兽的歹毒。

「好啊,你想要多少钱?」

「十万……不,二十万!」男人眼里冒出精光。

「可惜,我现在没带那么多钱,这样吧,你跟我去春望街那里去取点钱。」

男人闻言,有些狐疑。

我嗤笑一声:「怎么?你不会害怕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吧?人给你,我不要了。」

落生垂着头,原本抓住我衣角的手也在此刻松开。

「别啊!」

春望街是个废街,没有监控,人烟空旷,在这里,想做什么都没人知道。

在看见五个「社会大哥」之前,落生父亲也想过这是不是一场阴谋。

可他想到我和他的实力差距,又起了歹念。

偏僻的角落内,落生父亲被打得头破血流。

「社会大哥」都是专业的,打人专往痛处打。

只是这样还不够。

我示意他们把人带进面前的小诊所,绑在手术台上。

「今天的货不错,卖到老缅,应该能有个五六十万。那里的器官可是紧俏货。」

冰冷的手术刀在皮肤上滑行,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了性命。

落生父亲想起贩卖人体器官的走私团伙,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别……别卖我。卖我老婆,还有儿子!我常年喝酒,身体不好,他们两个健康得很。我可以帮您骗他们的。」

一番连哄带骗后,离婚协议和相关手续办好。

民政局里,拿到离婚证那一刻,落生和他母亲都好像焕发了新生。

那个人渣也摸着胸脯:「阿梅,手续办好了,到那边后你可别怪我,也别和大哥说我们的关系……」

马路对面,我开车将落生母子接走。

以暴制暴的手段并不提倡,但有些时候你却不得不承认,它该死地有效。

落生和妈妈努力了五年的事情在社会大哥们的「友好交流」下,只花了两天就解决好。

车厢内,落生母子抱头痛哭。

当然,我也不可能这么便宜那个人渣。

我找人给他安排了一个拳击陪练的工作,工资打折,身体快骨折那种。

20

一周后,周忆北才忙完妹妹的事。

天色昏暗,顾家灯火通明,周忆北还是穿着那件快要磨到穿孔的衬衫。

他站在别墅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窘迫。

「抱歉,顾小姐,我来晚了。」

「下次记得守时就好,迟到的时间你双倍赔我。」

进画室的路上,周忆北突然开口:「顾小姐,您等了我这么长时间,不害怕我拿钱跑路吗?」

「能舍弃尊严为妹妹治病的人要是再信不过,恐怕这世界上,也没什么可相信的了。」我望向周忆北,笑道。

曾几何时,爸爸也是这样,东奔西走,四处奔波,只为带我去更大更好的医院治病。

为了救我,他宁可相信那些神棍的偏方,下跪祈求灵药,事后被骗,他也只是将我抱在怀里安慰。

他相信,只要自己走的路够远,见的人够多,总有一天能找到救命的药。

「安安的病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医生说再有两个月,安安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很幸运,能遇到你这么个哥哥。」

因为身体的原因,我平时不太与人交流,更不太会表达自己。

在和周郁白相处时,我总是试探着进行一段交流。

等他上学,有了暗恋对象后,这种交流被迫中止。

祁晟是第一个打破我和异性相处之道的男生。

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一种取之不竭的动力。

那是周郁白没有的张扬和生机。

因为祁晟,我学会了以牙还牙的反击。

周忆北和两人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他温柔又包容,身上带着春风化雨的气质,和他说话时很舒心。

21

「夏夏,这位是?」

「一位杰出的青年画家。我请他过来,是来画全家福的。」

「全家福,那不是拍照就好吗?」

爸爸眉头微皱。

经历过周郁白的事情后,他总是会对出现在我身边的男生多留几个心眼,生怕我再出现危险。

「那不一样,拍照照不出妈妈,但是他能画出来。」

系统说过,周忆北是个蒙尘的天才画家。

他可以根据照片画出那人几十年后的模样。

二十年后的妈妈会是什么样呢?

我猜爸爸一定很想知道。

不只他想,我更想。

周忆北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已经根据爸爸的描述,画好了全家福。

油画上的妈妈张扬肆意,看着就像是女英雄。

全家福画好的时候,我忍不住向系统炫耀:「怎么样,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洒洒水啦她真人更哇噻的啦」

「难得,狗嘴里吐出了象牙。」

「顾夏,我看你最近的任务做得太少,都敢调侃我了!」

22

时光飞梭。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十年来,因为系统任务的安排,我的每一天像盲盒一样。

不等见到攻略对象那一刻,永远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挑战。

没了顾家帮衬,周郁白并没有闯出多大名声。

年少有为的少年最后泯灭于人海,平庸无为,无声无息。

同学聚会的前两年,周郁白还会带着苏恬参加。

但周郁白和苏恬并没有走进婚姻的殿堂。

听祁晟说,苏恬最后又回到了她初恋身边。

再听说周郁白的消息,是何阿姨发来的讣告。

周郁白死了,死于一场英雄救美的乱战中。

被发现时,他被砍了几十刀,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何阿姨为他收尸时,在他手里找到了一枚平安符。

周郁白身上血迹斑斑,那枚平安符却纤尘未染。

何阿姨说,那个平安符是周郁白三步一叩,特意从戒台寺求来的。

「他可真孝顺。」

「孝顺个屁,那平安符是他为你求的。」周郁白的弟弟看了一眼遗照,「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莫及,管个鸟用。非得搞追妻火葬场那一套,这下好了吧,真进火葬场了……」

我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尖,突然有些后悔在这个场合出现。

何阿姨将平安符递给我:「夏夏,这是郁白的遗愿,你能收下吗?」

「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平安符还是给您吧。保佑家人平安,应该也是他希望的。」

「希望个 der,他有这心?」周郁白弟弟脾气异常火爆,一点不念及死者为大。

系统见此,忍不住出声:「这小子好辣我好爱。夏夏,姐给你安排上!」

「达咩!」我拒绝。

那枚平安符谁也没收下。

在争执过程中被路过的狗叼走,它一路小跑,丢在了火堆旁。

来人间一趟,除了骨灰和咒骂,周郁白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23

十年里,爸爸替我扫清公司上的阻碍。

我也利用系统的任务和攻略对象,为公司招揽可用的人才。

留学归来的祁晟早在六年前,就被我招进顾氏。

有他这个高精尖人才在,顾氏又拓展了生物制药的道路。

周忆北没让人失望,成了享誉海外的知名画家。

随随便便一幅画,都要七位数起拍。

不过,他还保留着每年到顾家为我们画一幅全家福的传统。

用他的话来说,全家福,就是要年年相庆。

前年年初,系统张罗着要听顶流洛笙的演唱会,说是一票难求,务必让我带她去开开眼。

演唱会结束,工作人员请我到后台领奖,那一刻,我才认出来。

原来顶流洛笙就是当年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因为太过激动,我和洛笙拥抱的照片被狗仔 po 到网上。

顶流粉丝庞大,很快扒出了我的身份,以及这么多年我救助过的少年少女。

有的像个普通人一样幸福快乐,也有人像祁晟、周忆北一样,成为业界名流。

网友开玩笑,说要菠萝卫视出资拍一档《我和 99 个男人不得不说的往事》。

原本我只以为是调侃,没想到,公司真的收到了综艺的邀约。

系统看热闹的态度异常坚决。

「顾夏,你去不去?你不去也得去。你等着,我这就给你颁发任务!」

「你不应该叫系统,你应该叫狗。」

「多谢夸奖。」

24

我和祁晟说这事的时候,原本以为他会从公司形象考虑,劝我别参加。

谁想到,他一连换了三条领带、四套西服:「去,怎么不去?!我不去,他们怎么知道谁是老大?」

「你小子,不对劲,很不对劲。」

很快到了综艺开播当天。

好在菠萝卫视的经费不够,并没有请到九十九个人,但三十个也很恐怖了吧!

参加综艺的嘉宾里面就包括洛笙。

洛笙粉丝知道后,恨不得全员弃票,让洛笙提前离场。

但是骨子里的鸡血打投基因又在蠢蠢欲动,一连送了洛笙三场约会。

本来是当笑话看的节目,谁想到多角恋、修罗场、型男宫心计,在缺德网友的支持下,收视率高歌猛进,收官当天,打破菠萝卫视最高收视率。

为此,缺德网友已经向节目组拟投了第二季的策划书,叫《夏姐的后宫》。

可惜,因为娱乐性太重,项目的提议还是被毙了。

不过无所谓,白月光就是这样,短暂、美好,但是绝版。

25

节目播出后不久,何阿姨给我寄了一封信。

何阿姨说那是周郁白的绝笔信,希望我可以看看。

我没来得及看,就被打扫的阿姨扔进了火堆。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冥冥之中,自由天定。

不会给人任何反悔的机会。

管他呢!

我举起酒杯,和爸爸、祁晟、周忆北还有瞒着经纪人悄悄过来的洛笙庆祝:「这一杯,敬远方,敬生命,敬自由!」

(全文完)

火坑(顾爸番外):顾夏三十岁的时候,顾爸开始拥有了寻常家长一样的忧虑。

他迫切地想要顾夏安定下来,找到一个可靠的、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为此,他托关系,给顾夏安排了无数场相亲。

有一说一,他看着满意的小伙,最后都被顾夏收编成了小弟。

顾爸很郁闷。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庆祝一下拥有「叛逆青春期」的闺女。

他发誓,这绝对不是他想抽。

不知道是怨念太深,还是什么原因。

抽烟当晚,顾爸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了去世多年的顾妈妈。

虽然只是个背影,他却敢肯定,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恋人。

破天荒,在人前一向以男子汉自居的顾爸哭得像个泪人。

「真没出息,哭什么哭?」

「呜呜呜,老婆凶我。」顾爸哭得更大声。

顾妈唾了一句「丢人现眼」,就把人揽在怀里安慰。

安慰顾爸再简单不过,只需要一个浅浅的吻。

当然,恋人之间,因为一个吻擦枪走火的不在少数。

那晚过后,顾爸再没和顾夏提催婚的事。

因为顾妈说了:「我耗费了半生的时间,才把顾夏拉出火坑,让她学会享受人生,你不会因为一个念头,就毁掉我的心血吧?」

顾爸不再敢有小动作了。

往后余生,他还想在梦里和顾妈重逢呢~

周郁白番外:

1

周郁白死后因为执念太深,错过了投胎转世的时间。

他成了阿飘,四处游荡。

说来好笑,葬礼上,被他救助的姑娘并没有出席。

就连事后被记者采访,提到他的名字时,她也装傻充愣,说没有这回事。

周郁白有些后悔那天的一时冲动。

他说不出救人的原因,可能是那天的晚风太过轻柔,烧着了他心中的野火。

或者是,他在后悔,当初因为苏恬的一句话,弃顾夏于不顾,害得她病上加病,也献祭了两个人的未来。

2

人总是在后悔的周期内循环。

周郁白觉得自己好像个冤大头。

救助的女孩儿没有出面,他的弟弟也骂他傻叉。

唯一欣慰的是,顾夏出席了他的葬礼。

她对我,终归是不同的。

周郁白这样想着,就看见母亲拿出了那个他求了好久的平安符。

「戴上它吧,那是我送给你的祝福。」

这是周郁白的一点私心。

如果他的死亡能在顾夏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可周郁白失望了。

平安符被狗叼走,落在火堆里,同他的身躯一样化为了灰烬。

3

可能是怨念太深。

此后几年,周郁白一直跟在顾夏身边。

他看见她身边人来人往,美男环绕。

她总是那副浅浅的微笑模样,就像从前和他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男人,更有良心,懂得知恩图报。

4

曾几何时,周郁白也像洛笙那个小孩子一样,恋慕顾夏。

直到和顾夏分离的第三年,经过苏恬的提醒,周郁白才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喜欢顾夏的。

可两人家世相差太大,顾夏对他又那么好,好到他恃宠生娇,自卑的心绪被自负淹没。

他觉得,顾夏永远不会离不开他。

唾手可得的东西便不懂得珍惜了。

5

《我和 99 个男人不得不说的往事》播出时,几乎全世界的人都在收看这一档节目。

已经亲临过录制现场的周郁白还要被迫收听他的爱人和情敌的故事。

情敌,也就周郁白这么认为。

其他人压根不知道有这号人的存在。

祁晟说顾夏是女王,坚定自信,让追随她的骑士心悦诚服。

周忆北说顾夏是一阵风,永远温柔,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洛笙说顾夏是一束光,温暖明亮,在那个昏暗的街头,照亮了他的人生。

……

至于周郁白,谁在乎他的看法呢?

6

「她是夏天,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在那个冬日,自卑、敏感又迟钝的少年永远失去了他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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