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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关山月颤抖地站起来,她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这一切。
陆羽,死了。
她想要到对面的教室去,她想要到陆羽身边去,可是被困在这里,我们哪也去不了。
「别害怕!这是暂时的!」我大声对关山月说。
「他不是输掉考试而死的!只要你们这组赢了,他还能活!」我说。
「你确定?!你确定?!」
「你活着,他就死不了。」我说。
马记者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他拾起了地上的榔头,踉跄地要去给他妹妹做最后的白事。
我知道,要是他落槌成功,比分会瞬间逆转,考试也会在这里直接终结。
这样的话,关山月和陆羽两个人都会死!
这就是汪教授一直等待的翻盘点。
但也是我们的!
「爷爷!别让那个人靠近那口棺材,不然我们就回不了家了!」
爷爷有些茫然地循声望来:「啥?」
我着急万分,连比带画:「他手里的榔头,看到了吗,我们必须抢过来!……」
「陆子宁,你也要阻止我,是吗?」马记者停了下来。
他像是杀红了眼。
1
爷爷茫然地坐在那里。
不管我怎么喊,始终无动于衷。
马记者已经来到了爷爷的跟前,他的榔头停在了爷爷的额头上。
爷爷疑惑地抬起头。
马记者高高举起了榔头。
「不要!」我瞬间急出了眼泪。
最终,马记者只是在爷爷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
「现在,你们能理解我的感受了?」他说。
2
马记者到底没有选择伤害爷爷。
他转身往棺木走去,他想了想,俯下了身子,压抑着自己的悲痛,在她的哀叫中开始砸肋骨。
虽然我还没有下注,白事还没有开始,他大概是准备提前将肋骨准备好,把落槌的机会牢牢攥在手里。
「爷爷……」
爷爷循声望来,看见了电视墙上流泪的我。
他模糊不清的双眼,终于有了些许的神色。
他望了望马记者手里的带血的榔头,皱了皱眉,似乎是记起前不久,在我们家楼下的巷子里,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阿妈,这个人?是这个人对吗?」
我一愣。
该说他是清醒了一些,还是更糊涂了呢?
我点了点头。
「你欺负我阿妈……」这一次,爷爷终于认对了人。
马记者回过头,错愕地发现,爷爷站了起来。
爷爷张牙舞爪地朝他冲了过去。
马记者本能地一躲。
爷爷撞在了棺木上,半个身子栽了进去。
我崩溃地捂住了脸。
马记者懊恼地抱住他,想把他抱出来,岂料这时爷爷猛地仰起头,狠狠撞上了马记者的鼻子。
马记者顿时七荤八素,捂住了鼻子,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苍老有劲的手抓住了他脖子。
我爷爷,以前是民兵队的。
「你欺负我阿妈!我掐死你!」
马记者怎么都挣脱不开,连带着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
他用力地击打爷爷的后背,可是爷爷不管不顾,铆足了力气,死死地掐他。
见挣脱不开那双烙铁一样的手,马记者撑着身体,翻了个身。
他爆发出了力气,高高抬起身子,随后将爷爷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下又一下。
慢慢地,两个人都没了动静。
寂静中,马记者的身体突然动了动。
但那是被爷爷推开的。
马记者昏厥着,身体被爷爷推开。爷爷吭吭哧哧地哼着,从地上坐起来。
「阿妈,我帮你报仇了!」他注意到昏迷了的马记者,「让你欺负我阿妈!」
汪教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他当然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我按下了「x」。
【陆子宁,不下注】
「爷爷!快!地上的东西,像他们那样钉进棺材里!这样才是真正报复他!」
3
【等活狱】
【下面,请执白事】
灯光熄灭了下去。
残存的灯光,照亮了棺木旁的爷爷。
「马记者!你想要让你妹妹的痛苦继续下去吗?!」汪教授大吼,想要唤醒马记者。
爷爷捡起肋骨和榔头,有样学样,对准了棺木一角,卖力地砸了起来。
「你都干了什么?!」
猝不及防地,汪教授转向了我。
他大概是想用我胁迫爷爷停手吧。
没等他靠近我,关山月就拦在了中间。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关山月阴郁地说,「你大可以试试。」
汪教授一愣。
4
「哥哥……
「为什么我还活着……
「说话啊,哥哥……」
黑暗中,声声哀求。
马记者猛地喘了口气,咳嗽着醒来。
他惊恐地看见,那根肋骨完全被钉入了棺木中。
「阿妈!我做到了!阿妈你看到了吗?」爷爷兴奋地大喊。
灯光亮起时,爷爷被马记者愤怒地按在了地上。
5
【本轮输家:关山月】
【本轮输家:汪公博】
【本轮赢家:陆子宁】
【关山月组:11.1;陆子宁组:14;汪公博:10】
【关山月组:2 槌;陆子宁组:3 槌;汪公博组:3 槌】
陆羽的尸体,就倒在地上。
无论如何,我们赢了一回。
只是……
马记者死死抓着爷爷的脑袋,他起了杀心!
爷爷痛苦出声:「阿妈……」
下一秒,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马记者抓着爷爷的脑袋,高高抬起,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马记者!停下!」
然而,不管我怎么哀求,他都没有停手,一下接着一下,直到他脱力松手。
爷爷血肉模糊地倒在那里,再无声息。
「现在你知道这是一种折磨了?」马记者猩红着双眼,这样质问我。
6
马记者倚坐在棺木旁,望着自己眼前的两具尸体。
说不上是哀叹还是如释重负,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很快了。」他说。
他说着,低下了头,嘴角流露出了痛苦的苦笑。
「这小子,和你爷爷,还有机会活着回来。」他说,「我妹妹呢?为什么她就没有?」
「凭什么?」
我强忍着泪水。
我必须要撑下去。
谁都可以倒下,唯独我不可以。
「电视墙……」就在这时,关山月提醒我。
面前的电视墙,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角落里几台电视,上面的画面,变成了颠簸的土地。
随后,又一些电视,画面变成了摇晃着的天空。
马记者那边的教室,电视墙上也同样变化着。
就像所有的电视,先后串台一般。
慢慢地,眼前的电视墙,全部变成了另一个画面。
那组合而成的巨大「荧幕」上显现出来的。
是一个人的主观视角。
那个人奔跑着,在落雨的小镇里奔跑着。
途经低矮的楼房,湿漉漉的街道。
那个人突然跌倒,画面也跟着天旋地转。
她爬起来,拍打自己的身体。
地上的水渍,照出了她的脸。
她是关山月,年纪青涩时的关山月。
7
「那是我……我的记忆。」关山月愣愣地说。
她也是这一轮的输家。
也就是说,这是她即将要失去的记忆。
8
就像是一出伪纪录片。
只是,手持摄影机的人,变成了关山月自己。
她喘着气,奔跑在那座小镇里,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些街坊聚在她家附近。
那些窃窃私语飘过空气,落在她的耳膜里:
「听说了吗,这家人的儿子出狱了。」
「那个杀人犯啊。」
「哈?真的假的?」
「你刚搬过来,不知道也难怪,这家的儿子以前看着老实,把人小姑娘骗到小巷子里面,猥亵人小姑娘,最后把人脑袋还砸开了……」
「造孽啊。」
「嘘,杀人犯妹妹回来了。」
关山月停下了脚步,她拾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
街坊们害怕地躲避。
攥着石头的那只手臂,最终挥舞出去,却是将石头砸在了一个寸头男生的脸上。
那男生管她叫「妹妹」。
9
关山月刚回到家时,屋内只有父母在,抱怨着:「一回来人就消失。」
「小月,你在外面有看见你哥吗?跑哪里去了?」
她泄气地摇了摇头。
「不在啊……」
她回到房间里,却听见了阁楼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玻璃珠掉在地上的声音。
循着声音走上去,推开阁楼的房门,她看见了那个寸头男生。
他消瘦,满脸笑容:「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我记不清了,好像小时候我们也用这个当暗号,来这里玩?」
但迎接他笑脸的,是那块石头砸在他的鼻子上。
「为什么你不死在里面?
「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
「你知道为了给你赔偿,我连学都上不成吗?!」
等父母听见动静,赶来将他们分开,早已经一地狼藉。
「我是冤枉的。」哥哥被母亲搀扶着起来。
关山月被母亲推着下楼。
她回过头,冰冷地说:「我也是。」
10
那之后,画面便跳跃了。
那大约是相隔几年之后。
摇摇晃晃的大巴车停下,关山月从车上下来。
路边的凸面镜照出她的身形。
她穿着当季的裙子,脸上多了许多在外工作的疲惫与成熟。
「还能怎么样,你出去的这几年,他反正就是一直闹喽。说自己冤枉的,找报纸啊,找媒体啊,但是没人肯帮他。
「他说你那么聪明,一定在外面发展得很好,等你回来,肯定是会帮他要一个清白的。」
妈妈帮关山月推着行李箱,这样说。
「真是高估我了。」关山月说,「早知我就不回来了。」
「哎呀,半年前他安分了,踏实过日子了。你在外面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啊,也给他介绍介绍啊。」
「妈。」关山月责怪地说,「咱别祸害其他人行吗?」
屋内一如她曾经见过那样,不见她哥哥的身影。
她编辑着给朋友的短信,诉说着这次回来,要让父母资助自己开家网店的计划。
头顶,再一次传来了玻璃弹珠落在地上的声音。
「好无聊。」
「啊?什么?」
「我哥哥,跟我套近乎的手段。」
后来,她收起手机,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一直到黄昏的落日透过窗帘,将她照醒。
「吃饭了——」妈妈的喊声传来,「你哥呢?」
关山月摇了摇头,她无奈地叹气,还是走上了阁楼。
推开门。
「扑通」。
关山月跌坐在了地上。
透光窗缝照进来的落日,把她哥哥的身形投射出狭长的倒影。
她的哥哥悬挂在那里。
她想要喊,但是喉咙只能发出奇怪微弱的声响。
她注意到了地上滚落的玻璃弹珠。
那是从哥哥口袋里掉出来的。
当哥哥上吊时,因为本能挣扎而从口袋中掉落的弹珠。
11
随后,画面再一次跳跃了。
关山月紧了紧袖子上的白布。
她推开了紧闭的门,回到了阁楼。
目光顺着地上的玻璃弹珠,她看到了角落里,有一本陈旧的画夹。
她坐在地上,一页页翻开它。
小时候,哥哥给她画的画像,手法一塌糊涂,把她画得像个动画片里的丑角;
学生时代的校园落日;
曾经的一家四口,坐在温馨的家里;
……
那画技越来越好,直至某一页为止,往后的所有画纸都只剩白纸。
她翻开了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五百三十七元钱,大概是她哥哥留下的所有财产。
最后一页上,写着这样一行字:
「可能我此生唯一做过的坏事,就是我没有死在里面吧。」
画面变得有些模糊了。
那是因为关山月的双眸被打湿了。
12
电视墙上的画面消失了。
「记忆……」我明白过来,这就是所谓的,输家「对某个人」的记忆。
轻微的响动。
是关山月跌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关山月没有说话,只是抓着脑袋,神色十分痛苦,像是在忍受着脑部的剧痛。
我抱着她,许久她才缓过劲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她艰难地说,「很难受,生理和心理都是。」
我记得考题是,输的人,会失去一段记忆。
「刚才,我看到了关于你哥哥的事情……」
「他自杀的事情,是吗?」
我有些诧异地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一些大概,但是,那是因为几年后我为了帮他申冤,向警察,向法官,甚至是向陆羽说过这些事情。」她说,「但是……我记得我对那些事的描述,可我记不起来自己身处其中的细节了。」
「一丁点的细节都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这种感觉——那些事情好像变成了别人的记忆,我听说过,但再也不属于我了。」她干咳着,眼里流下泪来。
我拍打着她的后背,却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这种感觉,在他们说我是杀人犯的时候,我似乎也有过。
13
「你们,你们做的好事……」汪教授颤抖地咒骂着。
那是因为漆黑的电视墙上,再一次有电视亮起了画面。
那些串台的画面,正在逐渐扩散。
汪教授也是输家。
这一次,是他的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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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4 18: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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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叶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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