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熊孩子的反击战
人生要战斗:横冲直撞过大年
我蹲在地上,笑眯眯地整理好外甥女凌乱的头发,又掏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起身向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而身高仅仅到我胸口的小外甥女仰着脸看我,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眼睛里是满满的恨意,她一边大声哭泣,一边指着我控诉:「你是故意的!我一定会告诉姨姥姥,让她打断你的腿!」
我依然保持着笑容,在旁人眼中,这幅情景仿佛只是一个姐姐在纵容她任性的妹妹。
而我俯下身,笑着轻声对她说:「再哭就打死你哦。」
她猛然睁大了眼,神情中露出慌乱和恐惧。
我知道,在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她毫不怀疑我会这样做。
1.
对于社畜来说,最期盼的日子就是放假。
春节前一天,公司破天荒地放了半天假,我一边哼歌一边火速收拾好工位上的东西开溜。
不用工作的感觉就是爽,连人挤得满当当的公交都没再让我觉得烦躁,我刷了卡,把自己肩膀的面积往里缩到最小,艰难地找了个空隙站好。
一路心情愉悦得到了家,我拿出钥匙开门,却在玄关看到两双陌生的鞋子,一双大的一双小的。
我疑惑地往屋内看了看,一边把拖鞋换好,一边提了点嗓门叫我妈:「妈,谁来家里了?」
我妈从房间里推门出来,有点意外:「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啊?」
「单位给放了半天假,」我把包挂在门口的包架上,「谁来了?」
她神色有一瞬间的尴尬和不自然,然后说:「你大姨和徐琳琳,来串个门,看看我。」
我皱了皱眉头,压下心头涌起的厌恶,走进客厅,果然看到大姨王岚坐在沙发上,而徐琳琳正在一旁玩我的猫。
要说王岚这一家,我贫瘠的词汇量都不足以形容出她们的自私。
她和我妈妈是同母异父的姐妹,年轻时候她口口声声「不是一个爹生的」,和我家关系极为疏远,直到前几年得了严重的糖尿病,才假惺惺地找到我当医生的老妈,哭天抹泪地企图拉近关系,为她治病提供便利。
而真正让我厌恶她的,是她从未尽过对姥姥的赡养义务,却装模作样得在去年姥姥离世时,趴在墓碑上又哭又喊。
当时的我上前拽起她,强行推进车里,她怒目圆睁问我干什么,我用比她更狠的眼神盯着她:「别打扰我姥姥休息。」
她有点呆住了,张了张嘴又指了指我,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王岚的女儿叫张华,按辈分来讲,我应该叫她大姐,徐琳琳就是她三十六岁的晚来女。
我不咸不淡地叫了一声「大姨」算是打招呼,然后走过去抱起我的猫,刚准备回房间开启在峡谷里畅游的第一天假期,却被徐琳琳拉住了衣角。
她仰着小脸,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姨姨,我想和猫猫玩一会儿。」
大姨王岚在旁边阴阳怪气:「琳琳,快把猫还给姨姨,这猫娇贵着呢,碰坏了咱们可赔不起!」
我抬头瞥了她一眼,笑道:「大姨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啊。」然后就没再理会她变绿的脸,径直走回房间。
2.
刚躺在床上没一会,我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我妈打开门,身边跟着一脸乖巧的徐琳琳:「默默,我和大姨聊点事,你先带琳琳玩一会。」
我没做声,低头接着玩游戏。
门关上了,徐琳琳像是放松下来,她背对着床,呈大字型,一下子倒在我的床上,看起来惬意至极。
躺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开始滴溜溜地到处转,最后又盯上了安静地趴在我身旁的猫咪墩墩。
徐琳琳爬过来,一记很重的巴掌猛地落在了墩墩头上。
墩墩痛得「喵」一声叫唤,然后跳起来一个劲儿地往角落里躲。
我惊愕片刻后,怒火从心头熊熊燃起,我扔掉手机,试图先安抚受到惊吓的墩墩,她却一下子跳到行李箱后面,不愿意出来了。
我瞪着一脸得意的徐琳琳:「你干什么?」
「打的就是她,我倒要看看这死猫有多娇贵。」
我怔在原地,浑身发冷,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八岁小孩能说出来的话。
但我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行动也远比大脑更快,在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拎着她的娃娃领衬衣,把她按在了墙上:「你再说一次?」
令我始料不及的是,徐琳琳竟瘪了瘪嘴,大声哭起来。
我妈和王岚闻声赶来时,我松开了徐琳琳的衣领,一脸不可思议。
王岚冲过来抱起徐琳琳:「怎么了琳琳?怎么哭了?」
「姨姨,姨姨不让我和猫猫玩…琳琳的脖子被姨姨扯的好痛…」徐琳琳抽噎着,甚至哭到打嗝。
我妈责备地看我:「你这孩子,玩会儿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上次琳琳来的时候,她和墩墩玩的可好了。」
王岚一边给徐琳琳擦着眼泪,一边指桑骂槐地训她:「告诉你别动人家的猫,就是不听!这猫啊,就是掉根毛,咱都脱不了干系!」
「玩?她说的玩就是照着墩墩脑袋扇巴掌吗?」我冷笑,「还有你,大姨,你不用阴阳怪气,在我妈那儿管用的亲戚关系,在我这里不存在,我没义务忍着你们。」
「默默!」我妈提高音量喝住我,「别没大没小的,大姨是长辈!而且琳琳要在咱家住几天,你有点当小姨的样子!」
「在我们家住?」我不可置信,「为什么?」
「你大姐住院了,没人照顾琳琳,」我妈硬邦邦地甩给我一句话,「就这么定了。」
几个人离开我的房间,我看向个子矮矮的徐琳琳,而她回过头,用自以为很轻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露出挑衅的笑。
我叶默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体会到类似宫斗的感觉竟是在一个八岁小孩身上。
从震惊中缓过来,我摸了摸刚从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的墩墩,嗤笑一声。
徐琳琳,如果你妈妈没教会你什么是礼貌,那姨姨教你好了。
3.
春节早晨,在峡谷里鏖战到凌晨一点的我正躺在床上,以一个极其舒适的姿势约会周公,却突然被大得连地板都在抖动的电视声音吵醒了。
我睁开一只眼,按亮手机屏幕,时间显示七点钟。
对于一个早八人来说,能感到人生值得的时刻之一就是睡到自然醒。
在幸福感破灭的这一刻,我穿上拖鞋,来到客厅,看到徐琳琳躺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我的薯片,一边看小猪佩奇。
看到我出来,她故意加大了嘴里咀嚼薯片的幅度和力度,欠揍的模样足够气得人牙痒。
老妈每天早晨都要去慢走半小时,现在必然是不在家里的,难怪她敢这么嚣张。
我慢悠悠地踱过去,拿走薯片,将袋子里剩余的悉数倒进垃圾桶,然后把垃圾桶往她怀里一塞:「接着吃吧。」
徐琳琳把垃圾桶推翻在地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叫骂,期间掺杂着出现在小说里都要被毙稿的污言秽语。
我大为震撼,一个八岁丫头片子的骂人词汇量居然比我都大。
我斜睨着她,这幅泼妇骂街般的样子慢慢和王岚尖酸刻薄的脸重合,我「啧」了一声,不愧是一家人。
「你别急啊,我知道你有妈生但没家教,以后姨姨教你怎么做人。」我在沙发上坐下,晃了晃翘起来的二郎腿。
「CNM…」在徐琳琳那个「妈」字刚出口的时候,我精准地一巴掌冲着她的后脑勺扇过去,力道不重但也绝对不轻。
她被我打个措手不及,一个踉跄从沙发栽倒在地上,膝盖被地板擦破好大一块皮。
这时门锁声响起,应该是我妈回来了。
我蹲下身,给她的膝盖吹了吹,盯着她噙满泪水带着怒意的眼睛:「打的就是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崽子能有多娇贵呢。」
言毕,我刻意提高了些音量,语气中是满满的心疼:「哎呀琳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快让姨姨看看摔坏了没有?」
我妈进了屋,看到这种情况后吓了一跳:「怎么搞的?」
「姨姥姥…」
「她啊,把薯片掉到垃圾桶里了,想捡结果踩空摔到地上来着,刚出来就看见她摔了,给我吓一跳。」在徐琳琳开口的一瞬间,我便抢先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徐琳琳的话卡在喉咙里,挂着眼泪张大嘴的样子看起来特别滑稽。
我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薯片和滚在远处的垃圾桶,并没起疑,只是担心地查看了一下徐琳琳的伤势,张罗着去拿碘伏给她涂。
「我来吧,反正我也没啥事,」我拉了拉老妈的手,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寻常样子,「你去忙吧,今天过年,不是还有很多事么。」
老妈神色无比欣慰:「我还怕你们两个相处不好呢,是我多虑了,我们默默确实是有个大孩子的样子了,我之前还一直把你当小孩。」
我闻言有点想笑,我妈大概不知道,她二十五岁的「小孩」正在和一个真正的小孩搞宫斗。
看着老妈进了厨房,徐琳琳的表情不出所料地从委屈变成了怨毒,她恶狠狠地盯着我,像个小巫婆。
我拿来碘伏给她涂,压低音量对她说:「要么你就表里如一一点,不要搞在大人面前和在我面前两副面孔那一套,我们就相安无事,要么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斗得过我。」
徐琳琳「呸」地朝我脸上吐了一口口水:「你做梦。」
我用湿巾擦了擦脸,然后在她不服不忿的目光中把湿巾直接怼进了她嘴里。
垃圾,就该丢进垃圾桶里。
4.
中午,我那经常在支队里忙得神龙不见首尾的刑警老爸回来陪我们过春节了。
往年的春节,老爸不是在值班就是吃个饭便匆匆走了,或许是因为今年特殊,怕我们孤单。
毕竟今年,姥姥姥爷都不能再陪我们过年了。
我笑着跟老爸贫了几句嘴,而后坐在沙发上怅然地想着。
然而还没等我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就听见徐琳琳用非常「礼貌」的声音在询问我妈:「姨姥姥,我可以玩这个平板吗?」
我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我随手放在洗手台置物柜上的 ipad pro 此刻正被徐琳琳攥在手里。
我呼吸一滞,感觉高血压要犯了。
大学毕业后,我在私企摸爬滚打三年,一改之前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超过五百块的花销都要犹豫半天,这款新版 pro 是我纠结了三个月,发了年终奖之后才买下来的。
而现在,它被一个不怀好意的小孩拿在手里,我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件事的后果。
「这个是小姨的,琳琳去问问小姨吧,」老妈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笑呵呵的转头看我,「默默,给琳琳玩会吧,她也干不了什么,就是看看动画片玩玩游戏。」
徐琳琳眨巴着眼睛看我:「姨姨,借我玩一会嘛。」
我思衬片刻:「玩吧。」
只见徐琳琳甜甜地说了句「谢谢姨姨」,然后就抱着我的平板跑到沙发的另一侧去玩了,我们的距离不算远,刚好可以让我看到她略长的指甲在「哒哒哒」敲击屏幕。
在网上下单的类纸膜因为过年的缘故还没有发货,所以我的平板现在是裸机状态,我的小心脏随着她用力的敲击声一下下抽搐,而最可耻的是,徐琳琳侧过头对我做了个鬼脸,然后开始用指甲刮屏幕。
这一刻我开始觉得,对这种小孩有一秒钟的仁慈都是多余。
我摸过手机,找出万圣节时朋友给我发的恐怖动图,点击投屏。
下一秒,徐琳琳面前的平板上赫然出现一张巨大的恐怖鬼脸,鬼脸上几乎没剩多少脸皮,鼻子是个大洞,嘴巴诡异得大笑着,狰狞地冲向镜头,似乎即将冲出屏幕。
徐琳琳被吓得大叫一声,扔了平板跳到地上。
我不动声色地退出投屏,跟着闻声赶来的老妈一起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鬼…鬼!」徐琳琳惊魂未定,说话都结巴起来,「电脑里有鬼!」
「电脑里怎么会有鬼呢,」老妈看了看一切正常的屏幕,随即安抚道,「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什么网页了吧,要不琳琳就看电视吧,看看动画片,一会儿就开饭了。」
徐琳琳好似被吓懵了,要哭不哭的表情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点头回应我妈说的话。
我「贴心」地帮忙打开了电视,收起平板,看向徐琳琳一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肯定是你干的」的仇恨表情,状似无辜地耸耸肩。
熊孩子终归也是孩子,该怕的东西还是会怕的呢。
5.
今年的春节不再禁止燃放烟花,所以从早晨开始,楼下的爆竹声就没停过,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时间已是晚上六点,我正和老妈一起包饺子,老爸拿着一盒打开的罐头走过来问我:「看到墩墩了吗?哪儿也找不到它。」
他这一提醒,我算了下时间,大概有五个小时没看到墩墩了。
墩墩是只懒懒的加菲猫,每天除了干饭,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平时一整天见不到它出来我也不会担心,但这次不同,因为家里多了个人。
我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出厨房,看到徐琳琳还在电视机前坐着看动画片,于是走进我的房间,四处呼唤着墩墩。
随着各个房间和角落都找不到墩墩的身影,我开始焦灼起来,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我站在杂物室里心急如焚,「呯」地关上了正开着通风的窗户。
声音小了很多,我也渐渐听到了些响动。
我走到一个用来装玩具的大木箱前仔细听,里面传出爪子抓挠的声音和墩墩有些沙哑的叫声。
我打开木箱盖子,只见箱子里面被墩墩抓掉了不少木屑,而墩墩抬头看我的眼睛里盈满了眼泪,显得本来就委屈巴巴的长相更加委屈了。
我把墩墩抱在怀里安抚,它似乎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依然喵喵叫着,嘶哑的叫声让我断定,它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这个木箱装的都是我小时候的玩具,之前准备丢掉的时候,老妈调侃留着以后给我的宝宝玩,就都被装进了这个箱子,平时根本不会打开。
我几乎在一瞬间就推断出了这是怎么回事。
果然,我抱着墩墩走到客厅里的时候,赫然看到徐琳琳手边放着一个我小时候的玩偶,已经沾上了许多脏兮兮的零食碎屑。
看着徐琳琳挑衅的眼神,有那么一刻,我恨不得把她揪起来揍一顿。
我之前总是认为,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见识过的恶人已经够多,无论是无缘无故的校园霸凌、亦或是职场中的勾心斗角,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真实地感受到,来自小孩子的恶意让人如此愤怒,却又无计可施。
因为我知道,倘若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妈,得到的回应大概也只是「别和她一般见识,她只是个孩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孩子」这个标签仿佛成了一块免责金牌,他们可以肆意妄为而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可以顶着一张看似天真无邪的小脸,做着令人胆寒的坏事。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听到老爸的呼唤声,墩墩从我怀里跳了出去,饿了半天,它的小脑袋瓜里现在只剩下吃饭这一件事。
而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盯着徐琳琳那张和她妈妈张华极为相似的脸。
在我像徐琳琳这个年纪的时候,张华的老公某天跟我妈打电话借钱,被婉拒之后对着电话骂骂咧咧,姥爷听不下去了,厉声呵斥他,结果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谩骂。
那天,姥爷吃了速效救心丸才平复心绞痛,妈妈一边流泪一边洗碗,小小的我围在妈妈身边,讲着幼稚的小笑话试图哄她开心。
当年我不懂,为什么亲戚之间会如此恶语相向,我更不明白,既然大家都不开心,为什么妈妈还要维持着这样的亲戚关系。
其实如今的我依然不懂,但所幸,我已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
如果心软仁慈的老妈斩不断这层关系,那就由我来。
徐琳琳扬着脖子,做出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她成为了胜利者。
我没再看她,我知道,我一定会把她、以及她那些恬不知耻的吸血虫家人们永久性地扔出这个家。
6.
大年初一,我提出带徐琳琳出去玩。
「见几个朋友,顺便带她散散心,小孩子估计一直在家里也呆不住。」我这样对老妈解释。
老妈表示赞成,徐琳琳却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我,有些犹豫。
「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姨姨,不想和我出去玩啊?」我装作一脸受伤的样子。
「怎么会呢,我喜欢姨姨,我想出去玩!」为了维持在大人面前的乖巧形象,徐琳琳果然拉上了我的手,「开开心心」地跟着我出门了。
然而一走出家门,她就甩开我的手,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我反问她:「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你也跑不掉!」徐琳琳「哼」了一声,「我爸爸妈妈肯定饶不了你们,你妈还会把你赶出家门,让你做个没人要的小孩。我们班那个死肥猪就是没人要的小孩,天天像乞丐一样,去捡别人不要的垃圾!」
「肥猪…」我思考了一下,这是说那个孩子长得胖吧?我又看了看她黝黑的皮肤,笑道,「那你是什么?太阳一晒,你黑得都反光,扔煤堆里估计都找不着呢。」
相处不过几日,我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徐琳琳的性格,她可以肆意嘲讽以及对付别人,可一旦被人嘲讽和还击,便会原形毕露地开始咬人。
果不其然,徐琳琳的口吐芬芳从 17 楼持续至电梯到达 1 楼,直到电梯门打开看到有人在门口的时候才停止。
其实我没和老妈说假话,今天出来确实是要见个朋友。
一个开密室逃脱的老板,我的发小,宋义。
进了门,和宋义打了声招呼,我便径直走到一扇开着的房门前,把徐琳琳推了进去。
很快,门内就传来徐琳琳恐惧的尖叫声和随之而来的疯狂砸门声:「叶默,你这个恶毒的死女人,老巫婆,放我出去!我 XXXX XXXXX(不能播)…」
宋义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把嘴巴张成了「O」字型,说:「你确定她只有八岁?我十八岁的时候都没她会骂人。」
我在他身边坐下,表示司空见惯。
昨晚刚在微信上和宋义说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回我:「你有毛病吧,把一个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关在恐怖密室里,万一出啥事怎么办,再说了,你为啥跟个孩子较劲呢?」
而在我把这两天经历的事情都跟他复述了一遍之后,微信页面静寂了一分钟,然后宋义打字回:「…我靠,这是天生坏种吧。」
我对宋义说,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论是谁招惹了我。
他其实是知道这一点的,无论是我抄着板砖和欺负我的高年级学生互殴,还是把暗戳戳给我使绊子的同事逼到离职,都足以证明我不是个会隐忍的人。
恐怖密室中依然持续传来徐琳琳的叫骂声,我看着监控里她坐在门边激动砸门的样子,对宋义说:「其实每次用同样的招数让她自己经历一次那种感觉之后,我都会想,要么就不和她斗了,毕竟是个孩子,」我笑了笑,觉得有些讽刺,「你看,『只是个孩子』这种观念在人们脑海里多么根深蒂固,好像与他们一般见识就是欺凌弱小,连作为受害者的自己都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宋义看了看我,说:「她其实已经没有小孩子的样子了。」
徐琳琳大概是喊累了也砸累了,暂时消停了一会儿。监控画面中,她坐在门口四处张望,又抬起头看向屋顶,夜视镜头下,她泛着绿光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不安和胆怯的表情。
宋义的这间恐怖密室在设计时就是全黑的,玩家需要拿着手电筒闯关解密,配上非常阴间的 BGM,如此营造出的恐怖氛围才更强烈,而他并没有给徐琳琳手电筒,相当于徐琳琳现在身处于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密闭空间。
就像被她关起来的墩墩当时经历的一样。
我和宋义又聊了会天,突然听到密室中传来一阵仿佛恐怖片中的惊叫,再一看监控画面,徐琳琳正对着的墙壁上出现好大一个龇牙咧嘴的恐怖人头。
已经被关在密室里一个小时,精神上的恐惧和身体上的乏累一点点加深,看到这一画面的徐琳琳崩溃了,爆发出明显被吓破了胆的哭声。
我也有些意外,问:「这是怎么回事?」
宋义愣了愣,而后挠挠头:「这玩意是个定时道具,玩家卡在这里超过一小时会自动弹出来吓人的,我忘关了。」
我在墙上拿了钥匙,打开那间恐怖密室的门,徐琳琳连滚带爬地哭嚎着从里面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7.
徐琳琳吓坏了,任由我牵着她走出宋义的密室逃脱馆,直到快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才猛然甩开我的手。
我蹲下来,笑眯眯地整理好徐琳琳凌乱的头发,又掏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起身向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而身高仅仅到我胸口的徐琳琳仰着脸看我,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眼睛里是满满的恨意,她一边大声哭泣,一边指着我控诉:「你是故意的!我一定会告诉姨姥姥,让她打断你的腿!」
我依然保持着笑容,在旁人眼中,这幅情景仿佛只是一个姐姐在纵容她任性的妹妹。
而我俯下身,笑着轻声对她说:「再哭就打死你哦。」
她猛然睁大了眼,神情中露出慌乱和恐惧。
我知道,在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她毫不怀疑我会这样做。
但我也并不觉得她会就此收敛。
当天晚上还算安然无事,她没再来挑衅我,甚至连面对我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回避。
我以为她或许知道怕了,但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初二一大早,老妈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赶回去加班,老爸也又开始了忙碌的办案,好像在医生、警察这些职业性质的人群里,休息是极为奢侈的事。
我和徐琳琳两个人单独在家,我自然是不愿搭理她,她却破天荒得极为乖巧,老老实实地吃饭、音量正常地看电视、午睡。
吃了午饭后,我用猫包带上墩墩假装出门遛弯,走到小区里的休闲健身区打开手机,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家里各处的这几个摄像头,其实是徐琳琳打过墩墩之后就重新开启了的。
说来也巧,这些摄像头原本是为了我们一家三口都不在家时关注墩墩情况用的,后来我发现墩墩每天除了睡觉和干饭几乎不会做别的事情,也就这么久以来都没打开再看过。
墩墩被她塞进箱子里差点闷死那次之后,我又在杂物间的隐蔽处安了一个摄像头,现在手机里显示的是四个画面:厨房、客厅、洗手台、杂物间。
我走之后,只见监控里的徐琳琳先是把耳朵贴在门边确认了一会儿,又打开门四处看了看,才放心地关上门,走进杂物间。
她在里面翻找了一阵,然后拿着一个透明小瓶子出来了。
我凑近屏幕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没想起这是一瓶什么东西。
徐琳琳走向洗手台,拧开我的面霜,往里面倒了一些;又打开化妆水,往里面倒了一些;接着打开卸妆油,往里面倒了一些。
最后,她来到客厅角落,墩墩吃了一半的罐头前,在罐头里倒入了瓶内剩余的东西,最后还晃了晃,试图确认是否一滴也不剩了。
我把这段监控保存,又在楼下转了转,上楼。
见我回来了,徐琳琳正闭着眼假寐。或许是满意于事情已经做成,没一会儿,她就真的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走进杂物间,打开那个她拿东西的柜子,寻找了一会儿,最终在一堆工具后找到了那个瓶子,上面的标签是:胶水。
我的头皮发麻,火速冲过去收走了墩墩的罐头。
万事俱备,终于可以撕破脸了。
8.
老爸和老妈都赶回来的时候,王岚和张华夫妇也正巧刚到。
一进门,王岚鞋都没脱就上前查看徐琳琳有没有事,确认毫发无损后冲着我一顿输出:「你在电话里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不想让琳琳死在你家的话就马上过来?』你这个小孩嘴巴怎么那么恶毒?」
张华在旁边帮腔,对我妈阴阳怪气地说:「小姨,你得好好管管你家默默了,我们这是一家人,宽容大度,不和她计较,如果她在外面说要弄死这个弄死那个的,可是容易吃亏哦。」
「这就恶毒了?大姨,你怕是没听过真正恶毒的话吧?不如让你的好宝宝说两句,你见识见识?」我对王岚讥讽道,随后又看向张华,「大姐这是刚从医院出来的吧?精神头儿真不错啊,病哪儿了?别是脑子吧?」
张华老公见我说他老婆,怒目圆睁,冲上来就想打我,被我老爸眼疾手快地反剪着胳膊按住了。我扬着脸轻蔑地看着他:「来,你打,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打我一拳,就你们那点可怜的家底,我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老妈本来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状况,左边拉一下右边拦一下,见我和王岚一家吵了几个回合后终于插进来话:「默默,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开口,王岚就嚷嚷起来:「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你家的好孩子看我们一家人不顺眼吗,这么多年以来一看到我们就摆脸色,说她几句还牙尖嘴利的,对长辈一点都不尊重,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立在众人面前,嗤笑道:「你这些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然后点击了播放键。
手机上是我和徐琳琳在客厅里的画面,我贴心地截取了徐琳琳破口大骂,而我坐在沙发上不予理睬的片段,我把音量调高,瞬间徐琳琳洪亮的嗓门响彻整个客厅。
听着徐琳琳那不符合年龄的污言秽语,老爸和老妈震惊地说不出话,徐琳琳的小黑脸都吓得泛白了,她紧张地捏住王岚的衣角,而王岚一家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像三块调色板。
「断章取义!」王岚嘴唇颤抖了几下,又不服不忿地开口,「我们琳琳就不是那种会骂人的孩子,谁知道你对琳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或者教了她些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可是听说你上学的时候就会跟人打架了,从小就打打杀杀的孩子,我们琳琳跟着你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知道我上学时被霸凌而反击的老爸眼神波动了几下,正欲开口,被我拦了下来。
「最开始徐琳琳打墩墩的时候我不理解,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如此歹毒,但现在我懂了,你们这种家庭确实教不出什么好东西。」我又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这是最直接明了的证据,徐琳琳往我的护肤品中灌胶水。
我把空的胶水瓶子往王岚手边一扔:「好好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东西吧。」
老爸老妈看清了监控摄像中徐琳琳的所作所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平时再心软仁慈,在面对女儿差点被毁容的情况下,老妈也控制不住地满面怒容:「徐琳琳住在家里的这些天,默默给她玩的,给她吃的,带她出去玩,结果没想到,这哪里是个孩子,这是一条小毒蛇啊!」
见一向温和的老妈生气了,害怕无法再攀上关系吸血的王岚张华二人绷不住了,纷纷解释「孩子肯定不是有意的。」「她就是个小孩儿,啥也不懂,也许只是觉得好玩儿。」
「好玩?」老爸大声呵斥,「等她今后进了少管所,看看你们还说不说得出好玩!」
老爸毕竟是刑警,板着脸训斥人的气势十足,几人都被唬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无心再纠缠,下了逐客令:「现在立刻从我家出去,今后也别再死皮赖脸地上门来了,」我看了看王岚,「你和我妈又不是一个爹生的。」
「你!」王岚气得瞪起眼睛,又怕真的再也捞不到半点好处,只得先哀求我老妈。
我对老爸使了个颜色,老爸开始往外轰人,坐在地上不起来的王岚,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丢出了门外。
大门重重关上,王岚一家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站在门外破口大骂。
我拨通了物业电话让他们来处理,没一会儿,世界安静了。
老爸环住老妈的肩膀,劝道:「这一家子以后就别联系了。」
老妈点点头,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摸摸我的头:「不联系了,还好女儿没事,不然我真的要跟他们拼命。」
我愣了愣,这是第一次,我在老妈眼里看到和自己眼中一样的光。
终于知道我这强硬的性子究竟遗传谁了。
老爸拍拍我和老妈的肩膀,笑着说:「今天我不回单位了,让老孙顶着,咱一家人一起好好吃顿饭,过个年吧!」
我像小时候那样夸张地欢呼着,把刚睡醒懵乎乎的墩墩抱起来抛了两下,然后开开心心地去厨房打下手了。
如此,才是最好的假期。
作者署名:李馨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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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9: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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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要战斗:横冲直撞过大年
李馨悦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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