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六岁那年
少女阿修罗2:譬如朝露,拒绝蒸发
军训中暑晕倒,校医小哥哥抱我去医院,主动交费还陪床。
这下全校都知道他喜欢我。
当我沉浸在甜蜜中时,却被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反手穿越到 6 岁那年,改变悲惨命运。
1
「吱嘎。」有人进卧室。
我的心颤了一下。
之前,妈妈抓着我的肩说:「然然乖,藏进衣柜,不要出声。」
衣柜里黑黑的,我好怕,但我是听话的宝宝。
过了一阵儿,妈妈喊吃饭,那人回了客厅。
我把衣柜推开一条缝,透过敞开的卧室门,看见妈妈坐在一个叔叔腿上,还给他喂饭呢。
叔叔羞羞,然然都不让妈妈喂饭了。
妈妈做的菜真香,我狠狠咽唾沫。
这时,叔叔提到了我:「娃生病没去幼儿园,该在家啊。」
妈妈答道:「她在隔壁和小朋友玩。」
我猜,妈妈撒谎被识破了。
因为叔叔解开皮带,抽打辱骂妈妈。
坏叔叔,欺负妈妈。
小拳头攥紧,我想冲出去帮妈妈。
可我听见妈妈压抑的呜咽,还有「不要、不要」的喊声。
她的脸冲着卧室方向,仿佛在提醒我。
我心疼妈妈,但我懂她的意思——不能出来。
此时,隔壁的爷爷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
他耳朵背,电视音量开得大,盖住了客厅的声音。
不知道妈妈怎么样,我好担心。
新闻联播结束,爷爷出门遛弯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客厅异常安静。
难道坏叔叔走了?
我犹豫片刻,从衣柜出来。
坏叔叔确实不在,可妈妈躺在客厅地上,一动不动。
我扑上去,边哭边摇:「妈妈,醒醒啊……」
如果妈妈没了,我就没有亲人了。
也许是我的哭声唤醒了妈妈。
她猛地睁开眼,紧紧抱住我:「然然不哭,妈妈没事。」
就在这时,门锁响动,有人开门。
妈妈浑身一颤,慌忙将我推向卧室。
又是坏叔叔,他去而复返了。
坏叔叔心情不好,对着妈妈又踢又打。
扬言妈妈骗他,隔壁根本没人,还问我在哪里。
妈妈抽噎着,极力否认我在家。
坏叔叔认定妈妈把我藏起来,一间间房地找。
我吓坏了,回衣柜已来不及,手脚并用爬向床底。
片刻后,一股儿烟味钻进鼻子。
我忍不住打个喷嚏。
「啥子?」坏叔叔闻声过来。
2
妈妈跟在后面,怯怯地解释:「隔壁大爷身体不好,经常咳嗽。」
「是吗?」坏叔叔阴恻恻地笑。
他推开妈妈,走向衣柜。
柜门没关好,有一截衣服露在外面,看上去像藏了人。
妈妈急了,挡在衣柜前,可坏叔叔挥手给她一耳光:「滚开!」
妈妈不让开,被坏叔叔踹在地上爬不起来。
柜门拉开的一瞬间,妈妈崩溃大哭。
然而,我并不在衣柜里。
妈妈愣愣地止住哭。
坏叔叔失望地甩上柜门:「小兔崽子去哪儿了?」
恰好此时,窗外传来几声咳嗽。
妈妈连忙说:「入秋了,咱这楼里咳嗽的人多。」
「啧,房子又破又小还不隔音,可特么顶老子半辈子工钱。」
坏叔叔愤愤地将烟屁股扔在地上,又踢了一脚:「凭什么,老子这么穷。」
烟头恰好滚进床下,落在我胳膊上,烫得我直吸溜。
坏叔叔似乎听到什么,朝我这边走来。
妈妈挡在床边,嘲讽道:「你没本事呗,活该穷。」
这句话刺激了坏叔叔,他又开始打妈妈。
下手非常重,妈妈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和妈妈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她嘴角有血,脸上青紫,可她笑着冲我比个嘘的手势。
我捂嘴含泪,眼睁睁看她爬出卧室,留下长长的血印子。
坏叔叔越打越起劲,骂她狗都不如。
妈妈气若游丝,求他拿钱离开。
坏叔叔不肯放过妈妈,又是一顿暴力输出。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心越揪越紧。
似乎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离我远去了,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久,厨房传来剁东西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儿。
而我再也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躲在床下最安全。
等啊等,又累又困又饿,精神恍惚。
似乎窗外有人叫我,还有敲窗户的声音。
这里是 6 楼,谁会爬窗呢,一定是听错了。
就在这时,坏叔叔走进来,坐在床沿上。
脏兮兮的帆布鞋前后晃荡,几乎打到我鼻尖。
鞋面上有很多暗红色污渍,腥味冲鼻。
为转移注意力,我默默数数,1、2、3……
倏然,床单被掀起。
一张面容模糊的脸,挂着诡异的笑:「小宝贝,在这里呀。」
3
「啊啊啊……救命啊……」我尖叫着朝后退,身体抖得不像样子。
坏叔叔将我从床下拉出来,丢小鸡一样扔在床上。
「呜呜呜,妈妈……」
我胡乱挥舞胳膊,双腿用力踢蹬。
心脏如捏扁的气球,喘不上气。
「然然、然然,醒醒,醒醒……」
瞳孔遽然收缩,视线重新聚焦,眼前浮现出几张清晰的人脸。
是我的大学室友。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我舒了口气。
「头发湿透了,做噩梦吓得吧。」
「有晴姐在,不怕不怕。」
晴姐一直拿我当妹妹,搬来枕头陪我睡。
其实,这个梦已困扰我一周。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担心被当成神经病。
第一晚,我梦到家里闯入不速之客,6 岁小女孩被妈妈藏在衣柜里。
第二晚,梦开始续写,坏叔叔打妈妈。
第三晚……
每天晚上延长一个片段,就像播番剧。
直到今晚,与我同名的 6 岁小女孩曲然然被坏叔叔抓住。
恐惧的感觉特别真实,似乎我和她在梦中合二为一了。
接下来的剧情肯定很糟糕,即使晴姐在身边,我也不敢睡。
第二天,又是军训。
我精神不济,完全听不进教官说什么。
教官很严厉,我担心神游,撸起袖子拧一把提提神。
谁知,看到了本不该有的东西。
光洁的小臂上,有个椭圆形水泡,指甲盖大小。
昨晚睡觉时,胳膊还好好的。
忽然,我脑海里浮现出冒着火星的烟头。
不会吧,噩梦照进现实?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在校医院。
晴姐握着我的手,说我中暑晕倒了。还说,我一晕成名。
什么鬼?我向晴姐投去求知若渴的目光。
晴姐满足了我的八卦心。
硕博连读的柳俊熙,在校医院做研究项目,担任全校新生军训的医疗保障。
我晕倒后,他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抱起我就跑。
路程很长,其他人想换,他不让,还抱得更紧。
柳俊熙颜值爆表,万千女生追着看。
我和他的亲密照已登上校园网热搜。
哇偶,我的小心脏扑通直跳。
说曹操曹操就到。
白大褂穿在柳俊熙身上,咋这么好看呢。
询问病情的声音也充满磁性和魅力。
嘤嘤嘤,我好可。
柳俊熙要单独跟我说几句话。
晴姐冲我挤挤眼,用口型说:「拿下他。」
4
柳俊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脸颊泛红。
我心里犯嘀咕,难道他要表白?
遭了,妆花了,头发也乱。
正当我无声哀号,他说:「曲然然,是谁欺负你?」
「呃?」不太懂这套路。
他的视线落在我胳膊上:「这伤是烟头烫的,谁干的?」
我低头一看,水泡已处理过,包扎好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不敢说实话,就撒了谎。
柳俊熙眉头拧着,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在确保我无恙后,让我存上他的电话号码,随时联系。
这个,我是在做梦吧。
还是春梦,哈哈哈哈。
他让我下床走两步:「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但我想翘下午的军训。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我扶着腰,踉踉跄跄挪步:「头还晕着呢。」
柳俊熙刷刷几笔,签了病假条:「好好休息几天。」
哈哈,要说他对我没意思,谁信。
柳俊熙扶我回床,叮嘱我卧床休息,主动提出去财务室交费和买午餐。
我震惊得嘴圈成了 O 型。
老妈都没这么暖。哇咔咔咔,捡到宝了。
但我不敢继续躺着。
怕做噩梦,也装不下去。
四下无人,火速润了。
我不敢回宿舍补觉,在学校外面溜达。
胳膊上的烫伤隔着纱布隐隐作痛。
我又开始琢磨这事。
凭空出现的烫伤,太诡异了。
我家庭美满,童年幸福,从未有过梦中 6 岁小女孩的恐怖经历。
有没有可能,通过梦境,我和她建立了某种关联?
完全没有科学依据,但又难以解释。
心里好慌,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天气燥热,我有点晕,打算买杯秋天的奶茶解解暑。
环顾四周,我竟站在一栋老旧筒子楼前。
我低头点地图 APP,不小心跟迎面而来的人相撞。
那人的包掉在地上,我边道歉边蹲下帮着捡。
榔头、锤子、锯子……
突然,一双老式帆布鞋映入眼帘。
鞋面上的暗红色污渍散发出阵阵腥臭。
我浑身抖如筛糠,战战兢兢抬起头。
一张面容模糊的脸,挂着熟悉的诡异笑容:「小宝贝,在这里呀。」
心脏猛地揪起来,我破防了:「啊啊啊……」
5
「曲然然,然然,醒醒,醒醒……」
恍惚间听到有人唤,水眸倏然睁大。
一张男人的脸几乎贴在我鼻尖。
我尖叫着挥舞胳膊,蹬踢双腿:「放开我,妈妈,救命……」
「我不是你妈,但可以救你。」男人的面部轮廓逐渐清晰。
是柳俊熙。
我的记忆回笼。
筒子楼撞到的男人,和梦中的坏叔叔是同一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诡异的笑容和说话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大白天睁着眼睛也能做噩梦?
我试探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又中暑了。」
又?我暗暗咋舌。果然说谎是要付出代价滴。
「大中午,去学校后面的筒子楼干吗?」
咦,他跟踪我。
等等,筒子楼的经历不是梦!
难道噩梦里的坏叔叔就变成了现实?!
我不由自主打个寒战。
柳俊熙没继续追问我乱跑的原因,给我下了禁足令。
看他要走,我慌了,担心再遇到匪夷所思的事。
我跳下床,打了一组军体拳,以此证明没毛病。
柳俊熙叹了口气:「走吧,去吃饭。」
他点了清粥和小菜,可我想吃鸡鸭鱼肉。
不过,看着俊颜也能饱。
我们边吃边聊。
我对他的研究项目很好奇。
柳俊熙说他最近在研究催眠疗法,针对深度记忆提取很有效。
我欣喜若狂,也许他能解释奇怪的噩梦,于是把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柳俊熙放下筷子,眼睛里透着复杂的神色:「怎么会这样,实验失败了?」
「什么意思?」我不解。
他苦笑一声:「没什么,现在挺好,到此为止吧。」
「啊?」都是中国字,连起来我完全听不懂。
他揉揉我的发顶,让我多吃点。
夹菜添汤,还帮我擦掉唇角的油渍。
吃完饭,他的眼睛湿漉漉的,说了很多我依旧不懂的中国话。
但我听出了告别的味道。
确实该走了,餐厅人多眼杂,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对我们行注目礼。
柳俊熙送我到宿舍楼下,满眼深情。
看这架势,是要表白?
我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果断打开手机录音功能。
「你这是?」他诧异地问道。
我抿唇娇笑:「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留下纪念。」
柳俊熙摇摇头,哑然失笑。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提出做个心理测验。
这……破坏气氛的职业病啊。
就当是高潮前的情绪铺垫,来吧。
「你今年多大?」
「18 岁。」我暗戳戳地想,年龄差不是问题。
「父母是否健在?」
「爸爸和妈妈都在。」我父母肯定喜欢他这种男孩子。
「最近你住在哪里?」
我憋不住失笑:「大学女生宿舍啊。」
「最后一题,」柳俊熙的眼眸闭了闭,再度睁眼分外清明,「闭上你的眼睛,听到响指,再睁开。」
我水眸微转:「你要对我催眠?」
「当然不是。记住,睁开眼睛后不要惊慌,要接受现实。」
好吧,我习惯了他匪夷所思的对话。
「来吧,灭霸校医。」
柳俊熙缓缓抬起手:「1、2、3,叭!」
闭上眼睛的瞬间,我看到他眼角有泪。
6
「哈哈,第 10086 道送分题。」我狡黠一笑睁开眼。
谁知,柳俊熙没了。
灯火通明的宿舍楼消失了。
人来人往的学生们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静悄悄的陌生房间。
我没有回到 6 岁小女孩的衣柜里。
也没有回到大学校园,更没有听到柳俊熙深情表白。
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期。
想到柳俊熙的叮嘱,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间房很简洁,窗户焊着铁网,房门打不开。
床头贴着作息时间表和护理提醒,还有配药单。
日期是今天。
患者名字是:曲然然。
该死,这里是医院。
还是精神病院。
柳俊熙一个响指将我送进精神病院?!
这个梦太可怕,我得立马醒来。
我撸起袖子,打算咬一口清醒一下,却发现纱布不见了,水泡也没了。
增生印记意味着,烫伤早已痊愈。
太诡异了,我脊背阵阵发凉。
我想求助,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可是没有信号,无法拨打电话,也上不了网。
不过手机里储存了一段录音,是柳俊熙在宿舍门口对我「表白」的内容。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越加迷茫。
想起柳俊熙就烦,我没听完就关了。
忽然,门开了。我连忙藏起手机。
进来的人是护士,她摸摸我的头:「然然,该吃药了。」
我瞬间愣住。
她不是我大学舍友吗,怎么在这里?
「你、你是晴姐?」
晴姐把药递到我唇边:「昨天不开心,叫我老晴。今天心情好,叫我姐。称呼不重要,药得吃。乖啊,吃完药姐给你颗糖。」
乱七八糟的药不能吃,我不张嘴。
晴姐不凶我,而是举着药跟我耗。
我不满地嗔道:「我没病。」
晴姐笑了笑:「然然没病,只是身体弱。医生说,按时吃药身体就强。」
切,这不是一个意思嘛。
等等,医生?
柳俊熙?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眼前一亮。
「温柔善良又美丽的晴姐姐,我想见医生问问病情。」
「先吃药,姐会转告医生。」
我张嘴吞了药,还伸出舌头给她看。
她夸我是最听话懂事的姑娘,让我乖乖睡觉。
晴姐走了,我将藏在智齿凹槽的药吐出来。
灯熄后,我闭上眼睛给自己安利,醒来后就能回到大学校园。
7
一夜无梦,睡得贼香。
只是睁开眼睛,依旧在精神病院。
我扶额叹息。
这个噩梦比 6 岁小女孩那个梦还可怕。
早晨,晴姐过来看我,叮嘱我乖乖听新护士的话。
她妹妹病了,要请几天假。
不一会儿,一个胖护士招呼我出去吃早饭。
我跟着三三两两的病人到餐厅。
有个大爷对我很关照,还帮我占位置,拿餐食。
他自称是我邻居,看着我一点点长大,他孙孙经常和我玩。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大爷竟然是梦里 6 岁小女孩的隔壁邻居,简直绝了。
梦和梦能串联起来。
事情越来越诡异,我想早点找到柳俊熙结束这一切。
胖护士在附近转悠监督,许诺电视遥控器给最先吃完饭的人。
大爷吃得贼快,还让我快点吃完陪他看电视。
我吃得少,第一个吃完,大爷紧随其后,我俩获批去附近的休息区。
巧得很,医生办公室就在休息区旁边。
不过中间有道门。需要刷卡才能进出。
我眼珠一转琢磨法子。
这时大爷把电视遥控器塞给我,搓着手手,求我调到新闻台。
我灵机一动,说不定大爷有办法。于是,我试探着提出,用门卡换遥控器。
大爷爽快地答应了,露出一抹懂的笑容。
不过新闻时间到了,他想先看电视。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我利索地调到新闻台。
一条社会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周前,大学城家属区发生命案,母女俩在家中被残忍杀害,警方向社会征集目击者。
我捂嘴惊叫,镜头的虚影里分明是筒子楼。
如果是梦,太特么真实了。
如果不是梦,我到底有没有去过筒子楼?
哪个才是真实的我?
这些问题在大脑里纠缠碰撞,我急需找到答案。
新闻播完,大爷塞给我一张门卡。
我好奇他从哪儿弄来的,他挤挤眼睛,「孙孙给的,要保密哦。」
我如愿进了医生办公室。
里面没人。
随意一瞥,桌上放着一份病历。
名字格外醒目:「曲然然。」
8
翻开第一页。
一寸彩照,是我。
病情诊断:应激创伤综合征。
病历本的大部分内容是诊疗记录。
第一次记录时间是曲然然 6 岁时。
最后一页有点特别。
是加进去的活页,内容令我极度不舒适。
实验项目:催眠疗法。
实验对象:曲然然,21 岁。
试验时间:拟定一周。
实验目的:提取案发日的深度记忆。
实验结果:出现精神分裂症状,建议立刻终止实验。
负责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柳俊熙。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尖刺,扎得我头痛欲裂。
我迫切想知道,病例上的人是不是我。
「你怎么进来的?」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柳……」我转过身,瞬间愕然。
不是柳俊熙。
愣神的工夫,男医生已经喊人。
胖护士率先跑进来。
见到我,她骂骂咧咧,大力地拉扯我的胳膊。
我用身子抵着门框:「我要见柳俊熙,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他。」
男医生不耐烦地挥手让我走。
保安赶来,和胖护士一左一右架着我。
成败在此一举,我声嘶力竭喊道:「凶手穿着老式帆布鞋。」
这句话起效了。
男医生示意我坐下,让我说说具体情况。
我把梦境中见过的事告诉了他。
可他一个劲追问凶手长什么样。
这就难办了。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在梦中看不清凶手的脸。
我小声嘀咕:「我吓坏了,没看清。」
男医生疑惑地盯着我:「你真的想起 6 岁的经历?那你说说,谁救的你。」
看到门外焦急徘徊的大爷,再结合梦境里见到的事,我答道:「是隔壁大爷救了我。」
9
男医生叹口气:「柳医生说得对,你不该参加这个实验。回去吧。」
我还想争辩,已被胖护士「请」了出去。
坐在休息厅沙发上,我想起柳俊熙的叮嘱:「要学会接受现实。」
现在,出现在我记忆里的有三个人。
6 岁的小女孩,18 岁的女大学生,21 岁的精神病人。
6 岁的小女孩和 21 岁的精神病人似乎是同一人,但命运很悲惨。
是我一直认为的梦境。
18 岁的女大学生幸福安康,是我一直认为的现实。
假如换个思路。
我就是那个 6 岁小女孩,受刺激发疯了,一直在精神病院,直到 21 岁……
我像被电打一般跳起来。
「丫头,咋咧?」大爷关切地问道。
我收回思绪,眼前一亮,如果能联系上大爷的孙孙,或许谜团能解开。
可大爷直摇头,他孙孙没了。
没了,就是死了。
我惊诧地问道:「他什么时候没的,怎么没的?」
大爷愣怔片刻,嘴里喃喃自语,随后情绪失控,崩溃大哭,还把电视遥控器砸得粉碎。
胖护士赶来给大爷注射了镇静剂,气呼呼地赶我回了房间。
我的情绪跌到谷底,丧丧地瘫在床上。
这些年我是如何度过的?
我到底是谁?
疑惑像把大锤子,反复敲打我的脑袋,头快炸开了。
疼痛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也许晴姐能告诉我一些信息。
次日,大爷又笑嘻嘻地坐在我旁边吃早餐。
我如法炮制,用新遥控器换到了能打电话的手机。
虽然是部老人机,但能用。
时间紧迫,我躲进卫生间,拨了晴姐的号码。
晴姐非常吃惊,但我口齿伶俐、有条不紊地告诉她,已恢复记忆。
听得出,她很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提了大爷发病的事。
晴姐提醒我,千万不要在大爷面前提他孙子。
我急切地问道:「他孙子怎么死的?」
电话对面沉默几秒:「没死,不过大爷以为孙子死了。」
晴姐见我没明白,索性和盘托出。
我家出事后,凶手曾经去敲过隔壁的门,当时大爷不在家,只有孙子在学习。
但是他孙子很聪明,没有发出声音,更没有开门。
他通过猫眼看见凶手进了我家,担心出事,就踩着空调机过去。
结果被凶手发现,掉了下来。
孙子恰好摔在大爷面前,七窍流血,大爷吓傻了。
虽然后面救了回来,但大爷已精神失常。
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果晴姐没骗我,我就是那个受刺激的 6 岁小女孩。
最近的噩梦是我失去的记忆。
关于柳俊熙,晴姐只知道,为了帮警方破案,他将我列为实验对象。
但是失败了。
原来这一周的噩梦和柳俊熙的实验有关。
我感觉大脑里搭错的神经全部归位,浑身上下通透了。
柳俊熙的催眠疗法在我身上发生了神奇的影响。
不单单提取了深度记忆,梦境里发生的事还能影响现在的我。
这意味着,柳俊熙能让我回到 6 岁那年。
虽然无法用科学解释,但确实发生了。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
不,不,不。
我要离开这里,过全新的生活。
只有柳俊熙能帮我。
我亲自打给他:「我是曲然然。」
10
单刀直入是震撼他的最好办法:「我记起了 6 岁发生的事,而且有惊人发现,见面说吧。」
柳俊熙保持沉默,但我听出他的呼吸频率增高。
也许他在评估我的病情和此番话的可信度。
我咬着唇,等他做决定。
就在这时,卫生间外传来剧烈的拍门声。
门被撞开,胖护士和保安涌了进来。
没时间了,我冲电话喊道:「我能帮警方抓住凶手。」
柳俊熙吸了口气:「我考虑一下。」
尼玛,顽固的家伙。
保安按住我,胖护士夺走手机,粗暴地用脚踢我。
我双手护着头。
剧烈的痛楚令我记起一些久远的画面。
我蜷缩在床上,坏叔叔用皮带抽打我。
真的很痛。
更多的画面翻腾上来。
我逃到厨房,看见了妈妈的头颅。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有血泪,死不瞑目。
坏叔叔把我的脸按在妈妈头上,勒令我看。
触感凉凉的。
我该怕的,但我却异常平静。
我贴着妈妈冰冷的脸,仿佛投入她的怀抱。
「妈妈,然然好痛,妈妈,你在哪里,然然去找你……」
然而,眨眼的工夫,妈妈消失了。
十几年了,我竟然把她惨死的事忘了。
我对不起她,我有罪,我该死。
我边哭边左右开弓,扇自己的脸。
「住手,住手,」大爷冲过来,轻拍我的背,「然然不怕,爷爷在,没人敢欺负你。」
胖护士又来拉我,被大爷一掌推开:「谁碰她一下,我这把老骨头不要了。」
护士不敢惹大爷,怏怏地走了。
第二天,警察和柳俊熙坐在我的对面。
柳俊熙和我梦里见过的一样。
眼眸清亮,却透着纠结心疼的神情。
「先说说,你是谁?」警察打开记录本。
「曲然然,21 岁,爸爸早亡,妈妈是中学老师。」
「6 岁那年,坏人闯入我家,杀了妈妈,还虐待我。」
「我亲眼目睹妈妈的头颅,得了应激创伤综合征,一直在精神病院治疗。」
言毕,我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柳俊熙的唇角微微上提,朝身边的警察点点头。
我默默给自己比了个耶。
警察面露喜色:「太好了,多亏柳医生的催眠疗法。快说说,凶手是谁?」
呃……为什么都要问这个问题。
让我怎么答。
11
根据掌握的线索和部分回忆,我大胆猜测。
「凶手背着工具包,穿着老式帆布鞋,伪装成空调售后服务人员上门。」
「门开时,用锤子击打房主,令对方失去反抗能力。控制局面后,指使女主人做饭,吃完饭再逐个虐杀。」
说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我 6 岁的亲身经历。
终于能平静地接受这些比噩梦还要恐怖的真实存在。
柳俊熙的情绪没什么变化,依旧垂着眼,手里哗哗地写着字。
但我看出来他的手在抖。
「具体说一说凶手的样子。」警察说道。
这个不太好猜。
兴许是我的坐立不安,触动了某人。
柳俊熙停下笔,低声解释:「6 岁孩子的观察力有限。再说,十几年过去了,凶手模样变化很大。」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警察坚持让我再回忆回忆。
我揉揉太阳穴,把脑海里的画面归类分组,重新拼接组合。
「他有严重的恋童癖,真正的目标是学龄前幼女,其他人只是顺手杀掉。」
「下手前,他会先在社区门诊或儿童医院踩点,锁定生病的孩子,然后跟踪,伺机入室行凶。」
警察激动地嚷着:「神了,跟我们的侧写师推断的一样。快,口述外貌长相,画像师复原。」
我的视线从警察移向柳俊熙:「我想先和柳医生单独谈谈。」
警察和柳俊熙低声交流几句,去外面抽烟了。
柳俊熙给我端了杯水:「说吧,凶手长什么样。」
我冲他笑了笑:「不知道。」
「……」柳俊熙睨着我。
「凶手是谁不重要。只要你送我回到案发日,我就能让他落网。」
柳俊熙搁下笔:「曲然然,你可真会演。」
他起身要走,我先他一步挡在门口:「俊熙哥哥,给我一次机会吧,用催眠疗法送我回到 6 岁那年。」
「曲然然,梦该醒了。催眠疗法只能找回记忆,改不了命。」
我还想解释,他绕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根本就不相信我。
他变了。
我的心拔凉拔凉。
然而,柳俊熙去而复返了。
他唇角紧紧抿着,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却见一张慈爱的脸闪出来。
「大爷,是您?」
「我来教训孙孙。」
看看大爷,又看看柳俊熙,我瞬间明白了。
这世界可真小啊。
「臭小子,丫头还没说完,坐下认真听。」
柳俊熙小声揶揄:「爷爷,我没走,这里太热,我出去透个气。」
「少糊弄我,谁欺负丫头,我都不答应。」俊熙爷爷背着手,训起人来特有范儿。
柳俊熙怂了,乖乖坐下。
我努力憋住,才没笑出声。
俊熙爷爷冲我挤挤眼,从外面关上门。
听晴姐说,当初柳俊熙掉下楼,被遮阳棚挡了一下,所以捡了条命。
警察调查坠楼案,歪打正着发现了我家的惨案。
尽管凶手跑了,但救了我的命。
我朝柳俊熙鞠了一躬:「谢谢俊熙哥哥救命之恩。」
柳俊熙脸颊浮上红晕,让我有话快说。
我把胳膊伸过去。
他扫了一眼:「谁让你私自拆纱布的。」
言毕,转身去柜子里拿消毒用品。
突然,他停下来,缓缓转过头:「已经好了?」
「疤都掉了。」
他的瞳孔遽然收缩:「怎么可能?」
我平静地说道:「催眠疗法送我回到案发日,6 岁的我被烫伤,由于蝴蝶效应,这块疤是十几年前留下的。」
「啪嗒。」柳俊熙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12
柳俊熙不相信,反复摸我胳膊上的陈旧性疤痕增生。
事实说明,这一切是真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眸充盈着极度的兴奋。
「曲然然,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万个测试者里,你是唯一的奇迹。」
「所以,俊熙哥哥,再送我回去一次吧。或许,妈妈不会死,你也不会坠楼,爷爷不会精神错乱。我……会是不一样的曲然然。」
他呆呆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那个坏人不会停手,还会有其他女孩惨死,幸福家庭破灭。而我,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发生。」
柳俊熙紧张地左右挪步,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
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静静地等待他的决定。
片刻后,柳俊熙叹了口气:「不行,太冒险了。万一,那畜生……现在,你好歹还活着。」
「疯了十几年,也配叫活?我不要再继续下去。我不怕那个坏人,我要改变命运。」
柳俊熙眼圈红了,揉揉我的发顶:「好,但你答应哥,一定要小心,6 岁的你不是坏人对手。」
他叮嘱我千万不要和凶手正面冲突。
爷爷开电视时,在噪音的掩护下,我伺机开门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报警。
那时候妈妈仍活着,还有机会。
柳俊熙千叮万嘱,万一梦境里出了状况,结局不可控,保全自己是最根本的原则。
他特别交代,只有最后一次测试是他唤醒,其他几次是我自己醒来的。
他推测,当我处于极度恐惧状态时,心脏遽停,会自动穿越回来。
这应该是种身体保护机制。
为保险起见,他跟我约定,晚上 7 点半新闻联播结束时,无论情况怎样,他都会叫醒我。
做完心理建设,我盯着柳俊熙的灭霸手,缓缓闭上眼睛。
13
睁开眼眸,我已经躲在衣柜里,变成 6 岁孩子的模样。
妈妈在厨房做饭,坏叔叔在四处转悠。
此时,万万不能出去。
我伸手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心里有稍许安慰。
有了它,仿佛柳俊熙就在我身边。
很快,妈妈叫坏叔叔吃饭。
卧室门开着,我又看见坏叔叔张嘴让妈妈喂饭。
妈妈吓得手都在抖。
我恨得咬牙切齿,小拳头紧紧攥着。
不一会儿,坏叔叔找不到我,开始殴打妈妈。
我谨记柳俊熙的话,不能冲动。
当新闻联播熟悉的旋律响起时,我从衣柜里出来。
客厅没人。
妈妈正在厨房收拾,而卫生间传来男人哼歌的声音。
机会来了。
我猫着腰,快速向门口跑去。
然而,门反锁着打不开,鞋柜的架子上没有钥匙,估计被凶手拿走了。
我心凉了半截。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
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我被茶几上的固定电话吸引了目光。
对,打电话报警啊。
可听筒里没声音。伸手一扯,电话线是断的。
忽然,身后传来诡异的笑声:「小宝贝,在这里呀。」
14
没想到会提前暴露自己。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凶手把玩着刀,刀刃上泛着冷白的光。
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
猥琐、丑陋、阴狠……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距离柳俊熙唤醒我,还有 20 分钟,当务之急是自救。
我扯掉话筒砸向他,趁他偏头躲开的工夫,钻进厨房,锁上门。
妈妈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妈妈,挡着门,我找救兵。」
妈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点点头。
我打开窗户,朝下看了一眼。
6 楼,太高了,头好晕。但这是逃生的唯一机会。
既然柳俊熙可以爬过来,我也能爬过去。
我踩着窗沿,跳到空调机上,一点点朝他家挪。
身后是厨房玻璃门碎裂的声音,还有妈妈的惨叫。
回去已无法改变局面,还会让情况更糟。
早一点找到外援,就能早一点救妈妈。
我含着泪跳进柳俊熙家。
「爷爷、俊熙哥哥……」
叫了几声,没人答应。
可能是电视声音太大,他们没听到。
我摸进客厅,灯没开,有点暗。电视屏幕是唯一光源。
新闻联播两名主持人开始收桌子上的讲稿,结束字幕已经出来。
距离我和柳俊熙约定的唤醒时间,不足 1 分钟。
快啊,快啊,珍惜这次机会。
我看到了俊熙爷爷,他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摇摇他胳膊:「爷……」
下一秒,我跌坐在地,惊声尖叫:「啊啊啊……」
俊熙爷爷的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汩汩地流。
他没死,嘴角抽动着,手微微指向身侧。
顺着那个方向,我看见柳俊熙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视线上移,一只手搁在他头顶上。
再往上看,是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小宝贝,在这里呀。」
虽然吓得战战兢兢,但我强迫自己冷静。
这次失败了,下次还有机会,保命要紧。
此时,焦点访谈节目开始了。
我闭上眼睛,等待被柳俊熙召唤。
然而,等来的是凶手粗暴的抽打和虐待。
那种疼痛比挖掉心肝脾肺肾还痛。
心脏剧烈收缩,整个人仿佛被撕烂扯碎。
终于,疼痛消失了。
睁开眼睛,我蜷缩在一条破棉被里。
15
环顾一圈,我在由塑料瓶和废纸壳搭建的窝棚里。
不远处,围坐着几个老人。
我钻出棉被,站起来又重重跌倒,这才发现自己少了条腿。
我慌了神,惊呼一声。
一个老奶奶闻声过来,我抓住她问道:「我是谁?」
老奶奶面露惊喜:「呦,妮子开口说话了。」
其余几个老人也围了上来。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我的事,我越听心越沉。
昨晚,我被人扔在附近,快冻死了,捡破烂的老人们收留了我。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
「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日?」
听到答案,我的心瞬间跌入冰点。
我 18 岁了。正常情况,我应该被关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可这里不是精神病院,身边没有晴姐,没有爷爷,更没有柳俊熙。
这些都指向一点:穿越任务失败,我的命运改变了,且朝着更悲惨的方向发展。
缓了好大一会儿,我才接受现实。
必须得找到柳俊熙,穿越回 6 岁那年,重新改写命运。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依旧无信号无网络,只有柳俊熙的「告白」音频,其他什么都没有。
老奶奶有部老人机。
我果断拨出那串记在心里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不、不、不可能。
我抖着手又拨了几次,依旧是空号。
联系不上,我就去找他。
他是校医,只要到了学校,一定能找到他。
天亮后,老奶奶推着平板车,带我去了学校。
我告诉门卫,我是柳俊熙医生的邻居,有重要的事找他。
老奶奶也作揖求他。
学校门卫不让我们进去。
天上开始下雪,不一会儿我和老奶奶身上白茫茫一片。
门卫看我们可怜,终于心软了,答应查一查通讯录。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这个人。」
「他可能还没做实习校医,在专心念书,本校硕博连读。」
门卫依旧摇摇头。
通讯录包括全校师生的名字,甚至大专生,以及毕业生,均查无此人。
也许柳俊熙换了学校。
他家房子应该不会换。
我怀揣着最后的希望赶过去。
到了住宅楼,我终于知道柳俊熙失联的原因。
他已经死了。
16
邻居们围着我,又叹气又抹泪。
十几年前的一个晚上,这栋楼里的两家人被毁了。
柳俊熙和爷爷在家中被杀。
我妈妈死了,我被凶手掳走,已经被警方列为失踪人口。
凶手作案手法娴熟,反侦查能力强,至今未归案。
多年过去,两套紧邻的房子始终空着。
破败清冷的屋子,犹如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我在家里坐了一会儿,隐隐能闻到血腥味。
拉开窗户,外面的风呜呜地吹,犹如妈妈悲切的哭声。
我又去柳俊熙家看了看。
沙发上跑过一只老鼠,电视上落了灰,破败萧瑟。
柳俊熙的卧室还很整齐。
门后挂着练飞镖的板子,10 环的位置插着一把飞刀。
桌上摊着课本。
凶手入室时,他应该正在学习。
我打开窗户朝外看,空调机还在。
此时,风吹了进来,课本「哗哗哗」翻页,恰好停在一张手绘图上。
图旁配着一行字:「然然和大孩子打架输了,哭得稀里哗啦。我把对方打趴下,然然笑了。」
我又翻了几页,出现另一幅插画,日期显示就是出事那天:「然然病了,没去幼儿园,晚上我给她送好吃的。」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柳俊熙是那样好的一个少年。只可惜,生命因我戛然而止。
是我太自私了。
我执意穿越到 6 岁那年,不仅没改变命运,还让情况变得更糟。
关心我、爱我的人,全都没了。
我真没用。
「曲然然,你还好吧。」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是警察。她们带我去验指纹,抽血化验 DNA,确定身份。
还给我安排了临时住处,约了心理医生。
见到医生的瞬间,我哭着扑进她怀里。
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晴姐。
17
思念、懊悔、难过、自责……种种情绪伴随着记忆涌上来。
「你可以叫我晴姐,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她轻轻抚摸我的后背,说话温温柔柔。
无论穿越到哪里,她都像一束光,照亮我暗淡的人生。
保护我,安慰我,缝补我千疮百孔的心。
晴姐给我做心理辅导,劝我接受现实,勇敢走下去。
我们聊了很久,还约定明晚一起吃饭。
夜幕降临,我躺在床上,摸着空荡荡的裤腿,思绪百转千回。
柳俊熙死于 10 岁那年,迄今无人发明催眠疗法,我再也回不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得接受现在的一切。
虽然妈妈、柳俊熙和爷爷不在了,但我还有亲如家人的晴姐。
我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否则对不起死去的亲人们。
当晚我做了很多美好的梦。
比如,和俊熙爷爷抢电视遥控器。
和晴姐漫步大学校园聊八卦。
还有,我 20 岁生日那天,柳俊熙向我求婚。
总之,我是笑着醒来的。
第二天,社区保洁帮我打扫房间。在我的央求下,也把柳俊熙家打扫干净。
我把几位拾荒老人接过来。
她们心地善良,百无禁忌,很高兴能在这寒冬腊月有避风的地方。
晚上,我们包了饺子,等晴姐过来团聚。
可她迟迟没来。
我给晴姐打电话,她手机关机了。
或许她有重要的事,来日方长。
我和老人们边吃饺子边看电视。
这时,一条社会新闻映入眼帘。
昨天,本市发生一起入室杀人案。
晴姐被残忍分尸,她年幼的妹妹遭受虐待,抢救无效死亡。
警方向全市征集线索。
我的视线停留在电视上,泪水模糊了双眼。
为什么坏人要对晴姐下手,夺走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妈妈,柳俊熙,爷爷,晴姐,所有我爱的人都离开了。
我真的孤苦无依了。
那一刻,我感觉被命运玩弄,被生活抛弃,被绝望打击,已粉身碎骨。
孤独地活着,只是苟且偷生,不是生活。
如此这般,还有什么意义。
重燃的希望之火在我心里一点点熄灭。
老人们睡下后,我掏出手机,录下遗言。
一切都结束吧。我不挣扎了。
18
我本该死掉的。
但我意外听到了柳俊熙在宿舍门口对我的「表白」音频。
我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有没有可能,这段对话,能带我回到 6 岁那年?
我有些不甘心,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闭上眼睛,脑补柳俊熙正站在对面,对我说:「曲然然,闭上眼睛,听到响指声,再睁开。1、2、3,叭!」
眼睛睁开时,周围黑乎乎。
小心翼翼摸索,才发现身处衣柜。
而我俨然是个没长开的小女孩。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我双臂交叠,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隔壁的新闻联播旋律响起时,我从衣柜里出来。
这次我没去客厅找电话,也没到柳俊熙家求救。
我不能连累任何人。
我要亲手解决那个坏蛋。
趁着凶手在卫生间哼歌,我溜进厨房。
妈妈惊恐地捂着嘴,拉开橱柜门,示意我躲进去。
我摇摇头,冲她耳语几句,然后,拎起油壶和小半袋面粉回到客厅。
很快,卫生间的噪音停了。
凶手吼妈妈,让她滚出来给他提裤子。
妈妈按我交代的,摇头不去。
凶手火了,抽出皮带冲出卫生间,嚷嚷着打死妈妈。
然而,下一秒,他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头部着地,四仰八叉。
手里的皮带惯性扔了出去。
凶手摸摸地面,知道倒了油,瞪着血红的眼睛,骂妈妈找死。
估计老式帆布鞋底磨损厉害,他走出两步,再次滑倒。
这次,他摔得很重,我听到了关节错位的咔吧声。
凶手怒吼着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往外爬。
妈妈吓得战战兢兢,大喊着让我快跑。
我不跑。
我将准备好的面粉撒在凶手脸上。
面粉糊了眼,他伸手四处探摸。
我跳上他的背,用皮带缠住他的脖颈,用力收紧。
凶手扯皮带,腾不出手抓我。
他在挣扎,在尝试摆脱我。
「妈妈,帮忙啊。」我喊道。
妈妈回过神,举着擀面杖跑过来,对着凶手的头一顿猛敲。
凶手的身体软软地耷拉下去,毫无抵抗力。
妈妈试了试他的鼻息,露出欣慰的笑容。
母女联手,成功了。
我和妈妈紧紧抱在一起。
历经千难万苦,一切都结束了。
妈妈摸摸我的头,又亲亲我的脸,夸我勇敢。
忽然,她的身子僵了一下,浑身颤抖,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
19
顺着她的视线,我扭头望去。
凶手已解开脖子上缠绕的皮带,缓缓站起来:「小宝贝,找死啊。」
他抡起皮带朝我和妈妈挥过来。
妈妈紧紧护住我,皮带打在她头上,血流如注。
凶手一脚踢翻妈妈,揪着我的衣领,将我举在空中。
我双脚悬空蹬踢,可奈何他的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
「放下她!」妈妈狠狠撞去。
凶手吃痛,将我扔在地上,又抡起皮带打妈妈。
我忍住痛,捡起被割断的电话线,套住凶手双脚。
他站不稳,一个趔趄。
发现是我作怪,他朝我身上狠踢。
我痛得哇哇大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他不肯停,继续对我施暴。
口袋里的手机掉出来,也被他踩得稀巴烂。
没了手机,就没有音频,意味着我再也不能穿越。
今晚,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凶手要杀我,我的生命将永远终结。
我不甘心,我不屈服。
妈妈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爷爷和柳俊熙就在隔壁。
晴姐和她妹妹还好好活着。
还有很多小女孩没受到虐待,很多幸福家庭没有破裂。
所以,今天我一定要解决这个坏蛋。
拼死一搏,没有退路。
20
我站起来,转身跑向窗口,高声喊道:「救命啊,杀人了……」
正是晚饭时间,楼上楼下的街坊们准能听到。
我知道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要么凶手逃走,要么杀人灭口。
凶手选择了后者。
他扔掉皮带,拿出一把寒气逼人的刀。
妈妈捏捏我的手心,举起擀面杖,挡住凶手去路。
求生本能令我摒弃懦弱,成为身心合一的勇者。
我全身上下充满了复仇的火焰。
这种无畏的力量会传递,妈妈脸上的惊恐一扫而光。
妈妈冲我笑了笑,然后冲上去紧紧抱住凶手小腿。
「然然,不要管我,快求救。」
凶手咬牙切齿,举刀朝妈妈胸口刺去。
这刀下去,妈妈必死无疑。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
我扑上去,抱着凶手握刀的手狠狠咬去,撕扯下来一块皮肉。
「小兔崽子,找死!」凶手被彻底激怒,挥刀朝我砍来。
我条件反射举起胳膊挡刀。
千钧一发之际,凶手「啊」一声,惨叫连连。
我狐疑地看去,只见他眼睛血肉模糊,扎进去一把刀。
而柳俊熙正蹲在窗台,清澈眼眸带着愤怒。
凶手也发现了柳俊熙,挥舞着刀朝他过去:「操他妈的,老子弄死你个小崽……」
话还没说完,又一把飞刀扎进他手掌。
凶手彻底魔怔了。
他气急败坏,一把捞起我,挡在身前做护盾,并快速向窗口靠近。
柳俊熙不敢下刀,急得额头冒汗。
成败在此一举,不能坐以待毙。
我双手握拳举过头顶,凭直觉朝后方狠狠砸去。
「啊啊啊,疼死我了。」凶手眼窝里的刀,又进了一寸。
我趁机摆脱他的掌控。
没了后顾之忧,柳俊熙继续发刀,很快把对方扎成了刺猬。
最终,凶手躺在地上翻滚哀号。
我担心凶手耍诈,拎起皮带,朝他走去。
柳俊熙拦住我:「危险,不要过去。」
「我心里有数。」
柳俊熙沉吟片刻,点点头:「我陪你过去,他敢对你不利,我让他当场毙命。」
我踢了凶手一脚:「有个住在精神病院十几年的女孩,托我给你捎句话。混蛋,下地狱吧。」
「狗屁,老子没去过精神病院。」
「反驳无效,」我冷笑一声,看准他下面,甩动皮带铁头狠狠砸下去。
「啊啊啊啊……他妈的,我的老二,老子不会放过你们。」
我故作紧张,朝柳俊熙怀里靠了靠:「俊熙哥哥,他威胁我,好怕怕啊。」
小嘴噘着,眼圈红红,马上要哭。
柳俊熙冷着脸,踩住凶手身上的刀柄:「吓着我家然然了,多给你放放血。」
凶手疼得浑身痉挛,骂我的话硬生生憋回去。
但我不会放过他:「你欺负妈妈,我要给她报仇。」
又是一皮带头。
「你欺负晴姐和她妹妹,我要给她们报仇。」
又又是一皮带头。
「别打了,我认栽,我叫你姐姐,奶奶都行。」
「还有很多小女孩的账,咱们一笔笔算。」
皮带头一下又一下砸过去,他那里稀巴烂了。
拼不起来,彻底废掉。
21
柳俊熙睨着我:「女孩子不要暴力,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
嗯 ~10 岁的柳俊熙比灭霸校医可爱多了。
然而,我放过凶手,周围的街坊邻居不放过他。
房门打开后,涌进来十几个叔叔伯伯,带头的是俊熙爷爷。
擀面杖、衣架子、锅铲子……全都朝凶手招呼。
柳俊熙捂上我的眼睛。
我的心怦怦直跳,是胜利的喜悦,也是死而后生的释然。
再次睁开眼睛,我身处陌生环境。
我赶紧摸口袋,没有手机。
我警觉地四处张望,白色的墙,浓郁的消毒水味。
是医院。
难道又回到了精神病院?
不应该啊。
我拔掉针头,跳下床,冲出去。
走到楼道,又退了回来。
哈哈哈,这里是本市的儿童病房区。
小小的我,依旧是 6 岁的模样。
「快回床躺着。有事叫我就行。」
「柳俊熙?!」
「啧,昨晚还叫我俊熙哥哥。」
「我妈妈怎么样了?」
「阿姨在加护病房,爷爷和邻居婆婆帮忙照看,放心没有大碍。」
「坏叔叔呢?」
「只剩半条命。警方查实,他是连环杀人犯,在医院死不了,就执行死刑。」
「俊熙哥哥,我好开心啊。」我喜极而泣,紧紧抱住他。
「哎,鼻涕,嗨,人多,好吧,你随意。」
「俊熙哥哥,听好了,曲然然要每天见到你,都要抱抱你。」
柳俊熙朝后退一步,清澈的眼眸有光闪耀:「你今年才 6 岁,还差 5200 天,等下,我设个倒计时。」
「什么差 5200 天?」
「以身相许啊。」
我的脸唰地红了:「……」我愿意。
命运真的改写了。
我可以重新规划生活,走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之路。
一条通往幸福的路。
22 尾声
20 岁生日那天,柳俊熙手捧鲜花和钻戒,在女生宿舍楼下向我求婚。
「等等,」我打开手机音频,「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留个纪念。」
他宠溺地揉揉我的发顶:「这习惯还没改啊。」
「……」我惊诧地望向他,「你……你是灭霸校医?」
他狡黠一笑:「嫁给我,就告诉你真相。」
「柳—俊—熙,你什么时候穿越的,立刻交代。」我嘟嘴假装生气。
「和你一起战斗的时候。」
未等我回过味来,他已霸道地吻上了我的唇。
完 -
□ 苏醒的茉莉
备案号:YXX1O2Adxnjik2xlYnubPn8
编辑于 2023-03-16 17:12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罗兰破晓
赞同 31
目录
13 评论
少女阿修罗2:譬如朝露,拒绝蒸发
苏醒的茉莉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