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死亡里的人
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事情发生在十一年前,时至今日,我的内心仍然无法平静。
舍友加上我八个人,被抓了一个,失联了两个。
在学校建校历史上绝无仅有。
当年住的那间 301 宿舍至今没人敢住,校内有传言:住过的人会被恶灵附身,吸血抽筋,丢入火炉烧成白骨……
1.
我是南方人,高考志愿填了一所西北的大学。那个地方盛产煤炭,一到冬天,空气里就会弥漫一种刺鼻的味道。
听人家说,刺鼻的味道是煤炭燃烧后产生的二氧化硫之类的废气。
废气多少有毒,不过,大学四年也闻习惯了。
那几年,学校的朋友常常叫我少出门,我说:「这个味道是闷在心里面,待在屋子里一样感受得到。」
我的家庭条件比较困难,平时省吃俭用,往往没到月底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所以托本地朋友,在学校供暖锅炉房找了一份给锅炉师傅打下手的工作。
有一天,忙完手头的活后,应该有一点多了,困得不行,就到锅炉旁边的屋子里打个盹。
锅炉加一次煤能管几个小时,一般来说,我都是直接睡到白天再起来工作。
唯独那天,我在凌晨四五点就醒了,揉了揉眼睛,感觉有点迷糊,于是简单洗了把脸就去给锅炉加除焦剂了。
燃煤锅炉需要定期往锅炉内放除焦剂,为的是防止煤起焦。
2.
我用炉钩拉开第一个锅炉门,眼睛被火红的煤炭刺得灼热,眯成了一条缝。
我适应了一会,视野清晰了,发现从炉口往炉内,有一列白色的大块物体。
和灰黑色的煤渣颜色不同,那些白色的东西不仅个头大,而且颜色还很白,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煤渣。
为了确认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用炉钩在白色物体中间搅动了一会,然后就把炉钩往回收,想钩出来瞧一下。
「妈呀!」
一个圆形的骷髅头,像一只皮球,直接被炉钩带了出来,还……从炉子里滚到了炉子外。
我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惊悚的画面,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直冒。
3.
我愣在原地,眼睛看着骷髅头滚到了对面的墙壁,轻弹回来一段,缓慢停在了明暗交接的地方。
在昏暗的光线下,加上四周又特别安静,骷髅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越看越让人脊背发凉。
「杀人焚尸!」
我当时心里这么想。
不知过了多久,我深吸一口凉气,慌忙丢下炉钩。
也没敢往炉内再看一眼,想要赶紧向师傅报告,谁知脚下一个踉跄,被炉钩绊住,差点没有站稳。
4.
我的师傅是老单身汉,一个人住在我睡觉的隔壁单间里,基本上随叫随到。
「师傅,大事不好了,锅炉里有人骨头!」
我脑袋贴着窗户,吼醒了师傅,让他起床看一下情况。
师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鞋子没绑好,耷拉着大棉袄,边走边问我:
「看清楚了吗?怎么会有骨头?」
「看清楚了,骷髅头还被我扒拉出来了,吓我半死。」
师傅看我一脸惊恐,知道我没有撒谎,心情越发沉重。
刚走进锅炉房,师傅打了一个激灵,他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的骷髅头。
他走上前去,凑近用手电筒照了照,确认尸骨无疑后,回头对我嚷道:
「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去找人。」
师傅又找来了厂长,厂长发现事情非常严重,自己处理不了,又跑去向校长报告。
这么一折腾,时间来到了早上六点。
也不知道从哪个环节漏出了风声,没等校长赶来,锅炉房旁已经围起一圈看热闹的学生。
「听说里面发现了尸体。」
「不止是尸体,还被烧成白骨了。」
「好惨啊。」
「听说是仇杀。」
「我怎么听说是情杀?」
「你们听说过连环杀手吗?喜欢用残忍的方式处理尸体,太刺激了!」
「变态。」
……
三人成虎,添油加醋,事情还没展开调查就快要被圆成一个民间故事了。
「嘀呜嘀呜。」
人群被警笛声撕破一道口子,两辆警车开到锅炉房前停下,除了警察外,校长也跟着下了警车。
「谁发现的?」
警察问。
「他。」
厂长带着校长和警察快步走进锅炉旁的小屋,指着惊魂未定的我说道。
「你和我们一起去看一下现场。」
警察指着我,示意我跟过去。
学校的锅炉房,除了事发的锅炉停炉,被我用一根绳子围了起来,其他的锅炉还在运转,北方的冬天可停不得暖气。
5.
警察一边给我做笔录,一边叫法医把尸骨小心从锅炉内转移出来,一块一块按照人体原来的结构摆在铺着白布的床上。
法医花了很多功夫,把白骨拼凑出一副人形。
此外,警察收集到一些证据。
在锅炉内找到一把小刀,在锅炉外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团带血的纸巾。
法医把全部的证物拍照取样后,示意警察可以收工了。
警察给我做完笔录,便让我回宿舍休息,随时保持联系。
6.
我简单介绍一下舍友,除了我、周明,还有七个人,分别是韦民、刘磊、刘凯、黄咏、蒋小为、吴浩和钟鑫。
韦民是我刚搬进宿舍就认识的,身体瘦瘦高高,开学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去注册报到了。
刘磊是宿舍里最壮实的,脾气比较冲,平时花钱阔气。
刘凯是个透明存在,平时很少说话,性格比较闷,看不透心里想什么。
黄咏是个马屁精,拍刘磊的马屁那叫一个响。
蒋小为是个和事佬,挺好说话。
吴浩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和别的宿舍关系搞得很僵,和他交流比较少。
钟鑫也是个小透明,少言寡语。
回到宿舍,我还没完全躺下,几个舍友围上来,想从我口中挖出第一手的猛料。
我真的是累了,无力应付。
推搡间,我瞥见对面那张床铺,整齐叠放着「豆腐块」,那是韦民的床铺。
「韦民呢?昨晚没回来吗?」
我环顾四周,没看到韦民的身影,心生好奇。
对于刚上大学的学生,压力小,睡懒觉、窝宿舍是最擅长的「本事」了。
特别像北方的冬天,还是没课的早上,不睡到中午还真的是奇怪。
「他呀?估计在厕所里抹眼泪呢!」
刘磊嬉皮笑脸地说道。
「他把人家给绿了。」
黄咏看我一脸懵,于是一五一十给我上了一节「八卦课」。
韦民个子小,不过能歌善舞,军训那会才艺表演出尽了风头。
一个叫张丽的小迷妹倒追韦民,两个人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结果,两个人待久了才发现,韦民不懂浪漫,直男癌。
外向,还有点灵气的张丽移情别恋,和拥有「八块腹肌」的刘磊好上了。
韦民却始终认为是刘磊勾引的张丽。
两个人同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
韦民想泄愤,前一天还和刘磊干了一架,当然打不过刘磊,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好家伙。」
自从找了份工作,我平时很少待在宿舍,没想到还有这一档子事。
7.
相比其他舍友来说,我和韦民的关系算是不错的。
前段时间,我反复丢东西,我们猜测是隔壁宿舍有个手脚不干净的人,但是没有证据。
所以,我提议买一个隐藏式监控摄像头,争取抓个现行。
也许是我的床位靠门,容易被人顺走东西。
我放在床头那袋做煎饼的面粉就被顺走了,偷一次还好,反复偷我一个人要咋样呢?我真的气得炸了。
但是其他人没丢东西,掏钱的欲望不足,结果只有同是靠门床位的韦民和我平摊了费用。
8.
中午,舍友全部出去吃饭了,我留在宿舍自己做饭。
高情商的说法是亲自动手表现对生活的热爱,低情商其实就是能省钱。
学校不允许开小灶,但是我经常在宿舍用低功率的电磁炉弄煎饼来吃,其他人偶尔也会用用,所幸一直没被宿管发现。
我给韦民 QQ 发消息没回复,中午他也没回宿舍,事情慢慢变得让人担心。
和韦民相处以来,从没见过他不归宿舍,下意识就把早上的事情和韦民联系起来,那一瞬间,一种恐惧的感觉扑面而来。
「既然早上没看到韦民,有没有可能是五六点出门?那时候舍友也没睡醒,如果时间对不上,可以排除韦民出事的可能。」
我尽量往好的方面想。一边琢磨,一边开始去取监控的储存卡。
储存卡插入读卡器,再用笔记本电脑读取录制的视频。
保存的视频文件不大,并且每几分钟保存成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以时间命名,所以很好找。
我从前一天的视频开始,按旧到新的顺序播放。
从录制的视频来看,两个人干架那天,先是韦民给刘磊一记耳光,刘磊直接暴怒,把韦民摁在地上暴打,最后刘磊打累了,歇斯底里地让韦民快滚,不然弄死他,韦民才悻悻离开。
接下来的视频没有什么特别,直到我看到当天凌晨一点多的视频。
宿舍的其他人已经熄灯睡下,韦民打着手电筒,爬到刘磊床前,摇醒刘磊,还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和他出宿舍。
我看到这一场景,感觉很诡异。
「刘磊也太听话了吧?这大冷天的,还得从被窝里爬出来跟韦民出去?」
过了半小时左右,刘磊有些慌张地独自回到宿舍,一只手捂着手臂,看样子受伤了。
「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和早上的事情有没有关联?」
没有警察的进一步调查结果,这一切只能存在于我的想象。
9.
警察的效率很高,下午,又找到我了解情况。
「我们在带血的纸巾上发现了两个人的指纹和血液,所以需要对你的血液进行采集,希望配合工作。」
我知道,警察已经把我作为调查对象之一,我也表示理解。
并且,我主动向警察报告了我的发现。
「警官,我的舍友从昨晚凌晨外出到现在,失踪一天时间了,和这件事的时间高度吻合。」
我把中午的发现告知警察,警察于是把我的储存卡当作证物带走。舍友几个人回宿舍后也被单独找去问话。
问话完毕后,警察向每个人提取了少许毛发作为 DNA 样本。之后,警察和随行人员一齐离开。
10.
本来感觉警察开展调查,雷厉风行,很快会有结果,不想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有一天,几个警察把刘磊拷走。
「你好,刘磊是吗?你涉嫌一起重大刑事案件,麻烦你和我们到派出所去一趟,接受调查。」
刘磊刚才还在被窝里打游戏,笑得阳光灿烂。几分钟后,他戴着手铐,一脸颓废样,场景转换有些让我接受不了。
但是,他整个人很淡定,没有做任何反抗,让人有一种「事情总归是来了」的感觉。
警察走后,待在宿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开始还是鸦雀无声,随后便是聒噪地指指点点。
我无心听他们说。
韦民失踪半个月了,一点消息没有,现在警察把刘磊带走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事情有关联。
平时,韦民和刘磊关系还不好,背后的想象空间大着了,估计又要编出一篇惊恐悬疑小作文了……
11.
又过了一段时间,韦民的律师找到我,希望我再仔细想想,发现骷髅当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是看到什么?
「该说的我都和警察说了。」
我真心想帮刘磊,但是确实是帮不上。
我和律师聊了一个下午,对刘磊的案情有了个清晰了解,也解除了一些疑惑。
那晚,韦民在床头对刘磊说:
「张丽找我们俩,今晚把事情说清楚。」
韦民说张丽在锅炉房等他俩,于是,两个人一起就在半夜来到锅炉房。
在这个相对落后的城市,监控摄像头还没有完全普及,锅炉房没有任何存在感,人烟稀少,完全处于监控的死角。
当然,韦民是把刘磊骗出来的,根本没张丽什么事情。
知道实情的刘磊自然大为恼火,刚想伸出胳膊给韦民来上一拳,结果被早有准备的韦民划了一刀。
刘磊的手臂立即见了一绺红色。
韦民使用一把挂在钥匙扣上的折叠刀,刀身不大,但是戳到要害还是非常致命的。
即便韦民来了先手,练家子来头的刘磊反手就夺下了小刀。
刘磊下意识一用力,不想韦民抵挡力气非常小,直接戳到了韦民的胸口。
红色的血渍一时间把韦民伤口处的衣服浸湿了。
随后,韦民竟然一把抓住刀柄,再从口袋扯了一张卫生纸捂住了胸口。
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磊,满脸痛苦的表情,有气无力地往锅炉房倒着踱步。
刘磊起初还想用手臂拖住韦民,但是看到韦民像是回光返照,一把抓住刘磊的手臂,刘磊吓得慌不择路,跑了。
刘磊说他是被冤枉的,但是没人信他,希望我能想想办法,但是我真的没办法。
按他所说,如果他杀了韦民,韦民怎么会跑到锅炉里呢?
正常人怎么会往火炉里跳?而且炉口不大,需要有其他人协助才能把一个人放进去。
然而,警察确实在锅炉里找到一把烧红的小刀和烧化的钥匙扣。
锅炉房有刘磊的部分鞋印,不过,现场没有保护得很好,混合着我和其他工人的鞋印,证据已经被破坏。
锅炉外的纸巾沾有韦民和刘磊两个人的血液,再加上刘磊手臂上的切口和小刀刀口吻合,全部的证据链条指向刘磊。
在证据面前,他无话可说。以故意杀人罪,采用杀人焚尸的手段极其恶劣,从重处罚,按国家法律来判,他必死无疑了。
12.
法院原计划在周一最后一次公开审理刘磊,作为舍友想尽最后的情分,于是,我请假去法院旁听了。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通常来说,第一次总会让人感觉有新鲜感,可此时的我,坐在法庭里倍感压抑。
刘磊被法警带上法庭,晃悠悠站在被告席上。
他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朝我微微一笑。
我也以苦笑回之,深深地叹了口气。
庭上,法官驳回了刘磊不服判决的上诉,维持原判:报最高法院核准,死刑,立即执行。
这让刘磊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说话有气没力,瞬间苍老了许多。
「我不服判决!」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法官说道。
「法官,我要揭发这个案件的主谋。」
哗啦哗啦,一时间法庭喧闹起来。
「一个维持死刑判决的将死之人,案件主谋,要揭发另外的本案件的主谋?」
我和在场的所有人心里估计都是充满疑惑。
「肃静!肃静!」法官维持着秩序,向刘磊质问道,「被告人要检举谁?」
「我要揭发现在坐在旁听席的周明。这个案件中,我只是负责把韦民引出来,之后的杀人焚尸的行为全是周明所为。」
刘磊把视线转到我的身上,面无表情,誓死要做最后一搏。
「我勒个去!」
刘磊说完那一秒,我的全身皮肤就像是被千万根针戳麻了……蹲厕所久了脚麻那种麻……这次是全身发麻,一身鸡皮疙瘩。
本来作为一个旁观者,突然被拉到聚光灯的中间,这个环境切换实在太快,脑子充血差点晕过去。
新出现的情况打乱了原来的庭审,法官考虑到案情复杂,宣布休庭,案件被发回检察院和公安重新调查。
按照刘磊揭发的内容来看,我作为目击者,其实是具有一定的作案嫌疑。
但是所有证据都指向刘磊,已经把他稳稳地钉在了死刑架上。
手臂上的伤口、锅炉房周围的鞋印、锅炉房内混有刘磊的鞋印、包含刘磊和韦民血液的纸巾。
连他自己都已经承认那晚向韦民捅了刀子,还看到冒出的鲜血。
唯一无法确认的是尸骸的身份,从技术层面无法提取 DNA,但是从身高和骨骸细节来看和韦民高度一致。
再加上之前审理案件的时候,刘磊一再说不服要上诉,但也没有供出其他作案人员,所以我并没有被牵扯进去。
案子本来已经差不多结案,谁想我被白眼狼刘磊拖入了烂泥中,再也没有安宁日子。
如果我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不敢想象要把多少青春糟蹋其中。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即使我能证明了清白,校园里的风言风语,编出的故事简直要把人吞没。
背后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不如人死了。
13.
「我必须找到不在场证明!对!不在场证明!」
「我他妈当时就在现场,还在隔壁……」
「但是我当时在睡觉,完全没听到任何声响,看到任何异样!」
「锅炉房有我的指纹、脚印,我还是目击者,我百口莫辩!」
我知道我是清白的,但是无法自证,除非有谁看到我。
可是,在黑灯瞎火的凌晨,这个点还有可能看到我的人,几乎只有师傅一人。
但是,师傅也在睡觉……
「师傅,你要救救我!刘磊那条疯狗乱咬人,说我是同伙,我是吃错药要杀韦民?我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我知道,你不可能杀韦民,那天晚上我睡得比你还死,啥动静没听到,不过……」师傅摆弄手上的一个录音笔说道,「不过,那晚我录音了。」
「前段时间,我睡觉醒后,脑袋总是胀得难受,去医院检查,说是睡眠过程中出现长时间呼吸暂停,导致脑袋缺氧。」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傅,巴不得他一口气说完。
「于是,我做了个小手术,把喉咙里阻碍呼吸的那块肉……嗯,医生像是用电烙铁给弄掉了。」师傅喝了口水,继续说,「手术做完后,情况好了一些,医生建议我买个录音笔,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录个音,复诊的时候拿过去给他听一下。」
「前几天,你这件事发生前,我拿给医生听,发现有两个人的呼噜声,一个就是你的。」
我没反应过来,满脸疑惑。
「这能证明什么呢?」
「我的这个录音笔是有时间记录的,里面的数据也没动过,可以作为证据。」
「你其实还比我早睡一点,听了会你的呼噜声,发现挺有规律,后来我迷迷糊糊才睡着的。」
听完师傅把事情这么一说,我无法言表内心激动的心情。
就像是掉到河里将要被淹死,突然抓住岸上伸过来的一根竹竿,我想这辈子都能记住那个瞬间。
有了录音笔,加上医生和师傅两个人证,我算是有希望摆脱刘磊的污蔑了。
事情的发展也是如此,我是清白的,而刘磊恶意污蔑他人,罪加一等,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
14.
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而另一件悲剧的发生让整个事情扑朔迷离。
刘磊将要执行死刑的当天早上,我的师傅在锅炉房的锅炉内发现了尸体。
又是如出一辙的杀人焚尸,一堆烧成白骨的尸骸躺在锅炉里。
死法和之前的那具几乎相同,不过遗骸身上没有遗留任何证物,周围的脚印也被清理得非常干净。
然而,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还不是一堆白骨,而是我们宿舍又少了一个人。
从我早上起床开始,吴浩就不在床上了。
通讯中断,失联了。
虽然不能说一定和尸骸有关联……但是当时我们宿舍的人全都心慌慌。
吴浩这个小子心眼小,经常因为小事和周围的人产生冲突,当然,冲突主要还是发生在和隔壁宿舍相处过程中。
我们宿舍都知道他的性格,下意识会避开锋芒,最多吃个小亏就算了。
15.
警察来到宿舍调查,也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把宿舍失踪人口调查了一遍。
最后确认只有我们一间宿舍少人,而且完全联系不上人。
我们只能和警察反映吴浩一天没消息的情况,但是具体情况一问三不知。
到底吴浩什么时间离开宿舍?去了哪里,一无所知。
警察和上次一样勘探了现场,前后两个案件相似度高,之后,紧急把刘磊的死刑给叫停了。
前后发生的案件从手法和时间上看,有关联的概率比较大,警察需要进一步调查,万一误杀责任重大。
刘磊被关押在监狱,有不在场证明,这让第二个案子扑朔迷离,需要走访排查的人员骤增。
摆在警察面前的问题是,到底是凶手另有其人,还是模仿作案。
不管如何,我心里已经知道必定是一场持久战。
警察走后,我和监控室的舍管聊天才知道,当时,监控摄像头仅仅拍到吴浩孤身一人走出宿舍,手里提着个纸袋,纸袋里放什么不得而知。
大家知道,被高温燃烧后剩下的白骨是无法提取完整 DNA 的,所以只能推测出身高、年龄、性别这些大概的信息。
当年,没有太成熟的电脑技术,很难做到通过头骨进行真实的面部复原。
但是,综合实际情况来看,两具遗骸是有明确的指向性,可以和失踪人口完全对应。
16.
我已经辞掉了锅炉房的工作,所以这次是师傅变成了目击者。
刘磊诬陷我的事情搅得我心力交瘁,每天除了晚上回宿舍睡觉外,剩下的时间都躲在图书馆和饭堂。
有时候,我总在想,是不是我们宿舍被诅咒了,学校建校多年都没发生的事情,一次性双倍给了我们。
有几个舍友慢慢地也产生了「迷信」的想法,想要搬出去,换个宿舍,换个风水。
「我明天搬到楼上宿舍了。」
刘凯把脚从热水桶里拿出,跷着二郎腿,一边擦脚一边说道。
「老师给你批准了?那我也想搬出去,这个宿舍太邪门了。」
黄咏也附和道。
我戴着眼罩正躺在床上,脑袋还是清醒着,默默听着其他人议论,不参与讨论。
眼罩质量不行,只能隔绝部分光线。
所以我能透过眼袋看到宿舍的大致情况,从其他人的视角看我会认为是被完全蒙住了眼睛。
差不多十二点了,趁着灯还亮着,大家正在做入睡前的准备。
这时,刘凯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偷偷摸摸往我这边张望了几次。
我一动不动,但是已经注意到他的异常举动。
好像是看见我戴着眼罩,刘凯放下心来,从隐秘的角落里拿出一个黑袋子,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再把垃圾袋一提,留下一句话:
「我去丢个垃圾。」
刘凯出宿舍后,我起身上厕所,无意间发现地板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
我蹲下用手沾了一些,再搓了搓,心想:
「这不是面粉吗?」
「面粉?面粉?面粉?」
「宿舍里只有我买了面粉,其他人都是去饭堂吃饭,这个粉末明显是刚才刘凯丢的黑袋子里漏出来的……难道?」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为了少花钱,买了一袋面粉,有时间就会弄煎饼来吃。
我把面粉装袋放在床头柜子里,并且没有上锁。
柜子有两层,我放了那袋面粉在上面那一层,面粉用透明塑料袋装着,塑料袋上有购买面粉的商店信息。
而在下面的那一层,我放了一袋木薯粉。
这袋木薯粉并不是市场上能购买到的那种可以食用的木薯粉。而是我使用新鲜木薯,提纯出了氰化物,然后按照一定比例混有面粉的剧毒粉末。
实际上,制毒只是我的专业作业。
我原本是打算用含毒粉末给小白鼠投喂,测试实验药品的毒性。
后来因为换了一个课题就忘记了,那一袋有毒粉末就静静躺在床头柜底层。
从外观来看,两袋粉末几乎差不多,含有提纯氰化物的面粉,即使少量误食也是会致命。
误食几分钟后会出现晕厥,随后心脏停止跳动,急性中毒基本上没有抢救的可能性。
「不会被谁误食吧?」
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
我连忙跑向床头柜,拉开第二层的柜子……
空空如也。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实验药品被偷了,极有可能会被当作面粉误食。
「如果是刘凯偷了我的面粉和实验药品,我需要找到装面粉的袋子,确认后才能下结论。」
「但是我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我打算等到刘凯回来,在宿舍人都睡着后,假装去上厕所,再去翻垃圾桶。
我们宿舍前面有几个大的分类垃圾桶,每天早上会有车子把垃圾收走。
晚上准备熄灯了,丢垃圾的人也不会很多,所以我不是很担心找不到那袋面粉。
刘凯回到宿舍,看到我依旧保持睡觉姿势,估摸是以为睡着了,他在宿舍晃荡几下,也去睡觉了。
12 点准时熄灯,宿舍的人都已经睡下。
我却无比清醒,焦灼地熬过半个小时后,假装起床上厕所。
随手带上手机当作手电筒,披上大衣,轻声出了宿舍,来到楼下。
北方的冬天干燥寒冷,待在室外,如果穿得不够,再被冷风直吹,身体很容易被冻僵。
不过,我并没有在意身体的感受,毕竟这件事太重要了。
垃圾桶排成整齐一排,混有食物残渣的垃圾在冷天里没有变质,味道像极了熬了千百遍的火锅底料,啥味都有。
和我想的差不多,垃圾箱到晚上已经基本满了,甚至有部分溢出来,刘凯丢的垃圾只能堆出垃圾桶外。
我挨个垃圾桶找过去,花了几分钟,很快发现目标袋子。
打开垃圾袋,内部除了舍友丢的垃圾外,只有一袋白色粉末的袋子。
将袋子分离出来,提到半空中,借着手机灯,看到我购买面粉袋上的商店名字。
「可以确定是我买的那袋面粉。」
不过,只发现一袋,那么很有可能刘凯把两袋混在一起,只有去实验室进行成分分析才好进一步判断。
我又在附近搜寻了一番,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黑色塑料袋,把面粉袋装进去,打结装好。
回到宿舍,我将袋子直接放入被窝,生怕发生意外。
17.
第二天,正好有时间去实验室,用设备检测了面粉样品的成分。
结果和担心的一样,面粉含有大量氰化物。
虽然我知道,刘凯将混有氰化物的面粉偷了,但是线索也没有将案情推进太多。
假设吴浩和刘民真的死了,以发现的线索来看,和我的面粉也没有直接联系。
如果做个大胆假设。
刘凯发现我的面粉里有氰化物,又正好想要杀死吴浩,用面粉做了面食给吴浩吃,吴浩吃后暴毙。
刘凯把尸体拖入锅炉内焚尸。
如果真的是这样,在细节方面有很多需要推敲的地方。
再者,它和第一个案件有关联吗?
刘民失踪的案子发生时,我可是装着监控摄像头,当时,我的床头柜没有人翻动,可以肯定,刘民的失踪和我没有关系。
自从发现面粉被偷,我的内心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案子调查清楚。
当然,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做我能做的事情。
我本来打算直接去问刘凯前因后果,不过,想了一下,万一刘凯为真凶,贸然打草惊蛇,真怕引祸上身,不明不白死了就惨了。
「怎么办呢?」
思前想后,我没辙了。
于是,只能把调查搁置。
我对刘凯的调查尽力了,真的查不出结果。
我尝试偷偷在刘凯搬去的宿舍里装了窃听设备,收集了几个月时间,全都是黄段子、呼噜声等无效内容。
我曾经去翻刘凯的日记本,结果发现清一色流水账,没有任何的可疑点。
之后我把心思转移到学业上,时间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几年后,我顺利毕业,找到工作,结婚生子,这辈子似乎就这么平淡度过了。
警察那边也是毫无线索,考虑到案情疑点太多,最终判了刘磊死缓。
18.
十一年后,我在欧洲某国旅游,闲暇时收到一则短信:
「兄弟,我是韦民,还记得我吗?出来聚一聚。」
看到短信,我呆住了几分钟。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韦民,但是……这个韦民是当年的韦民吗?
于是,我赶紧回复短信:
「你是 XX 学校老同学韦民吗?」
几乎秒回了信息:
「是的。来 XX 餐厅见一面吧!」
我从榻榻米上坐起,往事在眼前像放电影般浮现。
该来的还是来了,有太多疑问想要找韦民问个清楚。
19.
我提前来到餐馆,坐在约好的座位上,焦虑地东张西望。
餐馆不大,却挺精致,服务员熟练地穿插在食客中间。
「还来不来呢?」
时间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半小时,仍然不见韦民的身影。
这时,一位文质彬彬的亚裔服务员走上前来,鞠了一躬,说道:
「先生,有位客人托我给您带封信件,他为您点了本店的一份套餐,稍后给您上菜。」
说完,服务员放下信件,离开了。
我一脸茫然,说好的相见,现在只留下一封信?
也罢。
我打开信封,信封内放有一张 A4 纸,印刷的油墨味还能淡淡闻到。
我沉下心,认真阅读了内容。
开头称呼:
好朋友周明。
正文:
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写这封信,不为别的,只想给你解开心结。
你是一个好人,学生时代那会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
大学的那段时光很美好,我很怀念。
原本我以为会和其他大学生一样,顺利度过大学时光。
没想到,我的母亲查出了癌症中期,我们急需一大笔钱。
我出生在单亲家庭,所有的开支由母亲承担,母亲患病,等于整个家的支柱坍塌了。
一方面,我需要筹钱治病,另一方面,我需要维持生活和学业,真的很难。
我曾经想过开口向同学借钱,后来我意识到,即使能筹到一些钱,面对高昂的医疗费,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我必须找其他方法挣快钱。
正巧,你和我聊过一个骗保的新闻,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你当时只是作为乐子,而我听进去了,觉得路子可行。
我对比了市面上的保险,最大优化了配置。
通过我的意外死亡,获得了急需治病的钱,母亲的病才得以逐渐好转。
真心谢谢你。
另外,吴浩也还活着,和我一样获得了赔偿,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你有一袋含有氰化物的木薯粉,你放宽心,你没害到人,那袋面粉被狗误食,把狗毒死了。
现在被关在监狱里的刘磊,他不是冤枉的,手上有血债,判个死缓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
给你点了餐厅的招牌菜,希望你吃得开心。
署名:刚给你送菜的服务员韦民。
20.
我环顾四周,在人群中希望找到刚才送菜的服务员。
当然,结果是徒劳无功。
服务员戴着口罩,再加上时间让样貌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我对他的外貌记忆模糊了,又或许是他整容了?总之,我第一眼是没有认出来。
发呆片刻,我将视线转回信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黑色的笔迹,慢慢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了。
「防范措施做得真好。」
我真心服了。
一位女服务员推着手推车来到我的桌前,绕着圆桌摆上十几样中西餐混搭的菜。
我慢慢吃,让服务员热了几次菜,一直在饭馆待到打烊。
21.
两个人为了骗保,先后伪造意外死亡。
整个操作想必经过了深思熟虑,而我,成为了他们的一枚棋子。
回想起还在锅炉房工作那会儿,很少回宿舍,我大多时候会在课间或者操场上遇到韦民。
两个人相谈甚欢,经常会把自己生活中遇到的有趣事情,和对方分享。
关于锅炉房的种种细节,像是人员作息,韦民当然了如指掌。
莫名有一种失落感,人该如何过完这一生呢?
虽然我对被人利用后蒙在鼓里感到气愤,但是他放弃前程,选择用骗保来获得财富的行为,更让我觉得面对人生抉择时,真的无可奈何。
希望真和他自己说的那样,我们曾经是朋友,只是某句无意的玩笑,让他俩一个救母,一个暴富。
希望一切就这么过去吧,将记忆雪藏……
番外
1.
韦民视角
高中苦读三年,我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未来可期。
由于实在是太激动了,我早早就来到学校报到。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分配的宿舍。
宿舍挺宽敞,唯一不足的是住的人有点多,足足八人,而且没有独立的书桌位。
宿舍里已经落有薄薄的尘土,估计上一届学生走后再也没打扫卫生。
所以,我一个人开始给整个宿舍做大扫除。
这期间,有个叫周明的舍友来到宿舍,和我一起做完了宿舍的卫生。
当天晚上,宿舍里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
第一个夜晚是个不眠之夜。
八个刚认识的人有太多可以聊天的话题,即使聊到天明也感受不到困倦。
第二天早上是正式报道的日子。
我和周明一起去图书馆登记注册,领取一些新生资料、军训服装之类的物品。
之所以和周明结伴,是因为他的性格和我合得来,我比较喜欢和实诚的人打交道。
当然,开学起初一切都还顺利,周明也成为我的最好朋友之一。
之所以说是最好之一,因为我遇到了我的初恋。
她叫张丽,我们是在军训的时候相识。
我们俩一见钟情,然后发展速度超出我的想象,军训期间就偷尝了禁果。
结果,她怀上了。
我们害怕极了,对突然而来的新生命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尤其是张丽,精神几乎崩溃,每天心情低落,几乎不再和我说话。
对于张丽肚子里的孩子,我主张生下来,但是张丽却想打掉。
两个人意见不合,最后张丽提出分手。
我当然不会轻易和张丽分开,但遭不住张丽每次见到我后发疯似的哭闹。
所以我暂时答应两人先分开一段时间,给双方一个调整时间。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
张丽竟然和我的舍友刘磊好上了。
2.
我找到张丽,问她:「究竟是为什么?做得如此绝情。」
她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把孩子生下来,她的前途就毁了。我一点都不为她考虑,心已经死了。」
我甚至向她下跪,求她回心转意。
可她却打电话叫来了刘磊。
刘磊身材比我壮,但是我一见到情敌,几乎容不得脑子思考,直接一拳打在他鼻梁上。
瞬间,他的鼻子鲜血直流。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从站着打到躺着,又从躺着扭打成一团。
张丽看着心急,连忙挤进我们中间劝架。
也许是打红了眼,刘磊把张丽重重地推倒在水泥地上。
张丽脸朝下倒下,在刚倒下的那一刻,她疼痛地缩成了一团。
双手捂着肚子,浑身颤抖,脸颊上汗珠几乎是喷射而出,短短几秒,她的衣服就湿透了。
看到如此情景,我和刘磊立刻停止了打斗,连忙询问张丽情况。
张丽却痛得说不出话来。
我立刻打了 120 急救电话,把张丽给接走了。
经过抢救,张丽本人没有大碍,但是,孩子流产了。
我愤怒了,认为刘磊不仅勾引了我的女朋友,而且把我的孩子弄没了。
他,刘磊,背负一条人命,他,刘磊不得好死。
3.
本来在情感方面已经让人绝望了,结果又发生了更让人绝望的事情:我的妈妈查出了癌症。
万幸的是癌症刚发展到中期,还有一定治愈概率。
但问题是,治疗需要花费大量金钱。
而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家里并没有额外的劳动力。
妈妈夜以继日地工作刚刚够我们的学习和生活开支,没有额外的钱用来治病。
我的妈妈买了基础医保,但是对于这类大病仍然是杯水车薪。
毫无疑问,我的家庭陷入了绝境。
面对爱情和亲情,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妈妈,所以我慢慢地接受了张丽背叛我的现实。
但是,我无法让自己原谅刘磊。
作为学生,没有技术,也没有背景,想赚钱何其难。
我也想过找班主任组织捐款,后来觉得钱还是太少了,并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和舍友周明的一次聊天上。
那天,周明和我聊到一件骗保的新闻。
说的是有人伪造交通事故骗保,但是却因为细节方面做不到位,被警方侦破,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我听完后,脑子里一下就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通过购买死亡保险,然后在保险生效期间,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获得巨额赔偿。
我的最终计划是通过在殡仪馆找一具和我身材、年龄等条件高度一致的遗体,拖入学校的锅炉烧成白骨,伪造我死亡的现场。
然后将我的死亡嫁祸给刘磊,让刘磊去吃牢饭吧。
但是,在铺开具体计划时发现,找到一具可以瞒天过海的遗体极其困难。
再加上,我在殡仪馆并没有关系,想要把遗体掉包比登天还难。
所以,我找到了在殡仪馆有关系的吴浩。
他的一个叔叔是殡仪馆的焚烧员,每天和尸体打交道,对殡仪馆的情况了如指掌。
吴浩这个人,看起来像莽夫,但是我找到他谈到这件事,特别是谈到钱的时候,他的脑子比谁都灵光。
因此,他轻松就疏通好与叔叔的关系,答应事成之后给一笔可观的报酬,而他的叔叔需要一辈子为我们保守秘密。
对于他的叔叔来说,偷运出遗体并不是难事,所以整个计划的各个环节都打通了。
4.
我通过和周明的聊天已经掌握了锅炉房的所有信息,加上对周围环境的侦察,制定好了万全的计划。
计划开始于诱骗刘磊出宿舍,并且用我改装的一把可伸缩的小刀对刘磊进行袭击,在刘磊身上留下伤口。
这把小刀比较特别。
当用「划」的姿势操作的时候,和普通的小刀没区别,当用「戳」的姿势操作的时候,它的刀刃部分会收缩进刀柄里。
当我划伤刘磊后,按照他的脾气必定会反击。
这时,故意让刘磊抢过小刀,并且给他制造「戳」向我的机会。
接下来,让提前准备好的血袋破裂。血袋里装的是我自己的血液。
再用纸巾沾上刘磊的血液,并混上我自己的血液。
如此一来,刘磊对我「行凶」的证据算是确凿了。
最后,在锅炉房无人之时,我穿着和刘磊一模一样的运动鞋,把遗体背到锅炉房,推入锅炉中焚烧。
另外,我把准备好的另外一把同款原装小刀丢入锅炉,然后找了个角落丢掉纸巾,再把地面上的脚印用鞋子扫乱。
最后,我套上鞋套,选择从硬地面的路线撤离,避免留下鞋印。
5.
在吴浩的计划中,除了没有嫁祸刘磊的部分,其余的内容大同小异。
期间发生了一个插曲,差点把吴浩给整没了。
刘凯偷拿了周明的有毒面粉,打算和吴浩一起做点面食。
这袋面粉是周明从实验室拿回来的氰化物,我和他在一个实验室做实验,大致了解情况。
但还没开始做面食,吴浩接到老师的电话,便随手把面粉袋放在小板凳上。
面粉袋子开着口子,被刘凯在宿舍偷偷饲养的小狗舔来吃了,结果,小狗没过几分钟中毒死了。
刘凯和吴浩吓得脊背发凉,回过神后,他们把厨具上的面粉清理干净,又把剩下的面粉密封好,藏了起来。
那只死了的小狗被刘凯带出宿舍,找了个荒山野岭掩埋了。
庆幸如此,我们两个人的计划才进行得非常顺利,之后我和吴浩便改名换姓,移居异国他乡。
在国外,我做了整容手术,再通过黑市弄到了户口,又在旅行社找了份工作。
保险的钱全部留给了妈妈治病,所以我前期靠吴浩接济了一段时间。
后来通过努力工作赚钱,有了一定的存款,生活算是稳定下来。
也许是命运使然,工作中接触到周明的旅行信息,了解到他的行程后,我打算见他一面。
我想,他心里很可能对十一年前的事情念念不忘,如果真是如此,我真心对不起他。
但是,我不敢和他相认,一是为了安全考虑,二是没脸面对他。
于是,我联系了他,用特殊墨水给他写了封信,算是给他一份交代。
十一年了,我没有再见到妈妈,也不打算再回去。
但是,妈妈知道我还活着。
我在离开的那晚留了一封信给妈妈。
信上只有十三个字:拿钱治病,儿一切安好。看后烧掉。
完 -
□ 萌醉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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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6 16: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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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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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薄荷拿铁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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