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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3375 更新:2026-06-09 11:15:57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我穿越了!

穿越……成了……一个……奴婢?

还有没有人管啊!!说好的金手指呢???

别人穿越,那都是天选之子,穿成了小姐啊,娘娘啊,或者是江湖侠女啊,什么绝世大师的关门弟子啥的。

而我,穿越成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大丫鬟。

好吧,人嘛,总是擅长欺骗自己的,皇后身边的大丫鬟是吧?也不错的,不用干啥辛苦差事,还可以使唤下头的丫鬟。

可是……有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作为尊贵的一国之母兼当今圣上的青梅竹马——皇后娘娘,会住在冷宫里??

脑袋昏昏沉沉的,能感受到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小云,你醒了?」耳边传来急切的问话声,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去看,却不成想被光晃了眼,倒是刺得我更清醒了些。

「快,太医,白太医,她醒了!」耳边那女子又说话了。

我心里发笑,我觉得这人我虽不认识,但肯定是中二病晚期了,这样叫医生,也不怕别人不想搭理她。

待眼睛适应了,我努力睁开眼睛,很快笑不出来了,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进来,行了个礼:「参见皇后娘娘。」

我看过去,那女子穿着端庄大气,气质稳重,怎么说呢?如果放在古装剧里,都不用说话,站在那里,观众就都知道这位是皇后的程度。

「有劳白太医了,我看小云她醒了,您看看有无大碍?」

太医走过来,我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他脚步一滞:「小云?」

我:???

我:「你谁?」

听到这话,他俩突然一起盯着我看,盯得我心里发毛。

我:「怎……怎么了?」

皇后叹了口气:「无事,太医,你先看看罢。」

他给迷茫的我把了脉,回话道:「回皇后娘娘,小云已无大碍,只是身子有些虚,休息两天即可。」

又回头看看我惊恐又迷茫的眼神:「只是……恐怕她记忆有损。」

皇后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我,最后叹了口气,说:「知道了,有劳白太医了,这两天辛苦你天天赶过来了,既然她醒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待白太医走后,皇后娘娘坐在我旁边:「小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看着皇后娘娘的正脸,只觉得皇后娘娘简直是貌若天仙:「我知道,你是皇后娘娘。」

她惊喜:「你还记得?」

我不好意思地说:「刚刚,娘娘和白太医说话的时候,白太医说您是皇后娘娘。」

她蹙眉:「那你刚刚不是不记得白太医了?」

我无辜地看着她:「刚刚娘娘说的。」

她没忍住笑了:「我可能是闷久了,脑子都不大好使了。」

我也笑,气氛柔和了许多,我一松下来,脑子一抽,开始嘴贱:「娘娘不应该自称本宫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但没给我补救的时间,这位端庄大气的皇后娘娘露出了一个带一点那种小孩子做恶作剧般感觉的微笑:「那是……因为我们现在啊……在冷宫里面。」

我:??!!!

她看着我的反应又笑了出来,我仿佛看到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人儿正从端庄大气的壳里面探出头来。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我惊恐地坐起身:「啊?我们不是在冷宫里面吗?为什么皇上会来?」

皇后娘娘收起了笑容,瞬间恢复到如我初见般的端庄大气,匆匆对我说了一句:「你在睡觉。」便出去了。

他们在外面的院子里坐下了,我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偷听。

皇上问:「那个奴婢,怎么样了?」

娘娘答:「醒了一会儿,现在睡了。」

皇上有些惆怅:「只有她生病了,我才能喝上你亲手泡的茶,是吗?」

娘娘不说话。

皇上已经习惯了无人接话一般,继续喃喃说道:「我第一次喝上你亲手泡的茶,才不到十岁。当时还不会品茶呢,只知道牛饮,你也不恼,我想喝,你便给我泡了。如今,我懂了品茶,你却不愿意给我泡了。」

娘娘不说话。

皇上顿了两秒,又说道:「臻儿也快下课回来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如今,连臻儿也十二岁了,你还是不愿原谅我吗?」

娘娘不说话。

我都有些脚趾抠地了,皇上还能面不改色地接着说话,真不愧是皇上。

额,话好像说早了,皇上突然暴怒:「为什么?为什么?里面那个奴婢,对你很好吗?她难道就很对得起你吗?为什么你能不生气,还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而我却连喝上一口你亲手泡的茶都难?」

娘娘终于开口了:「云儿她年纪尚小,受人蛊惑,何况她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做错了。」

皇上急切地说:「我呢?那我呢?我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娘娘平淡地说:「我多一日在这深宫里,你就多一日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更何况小云她……是我从家那边带过来唯一的念想了。」

安静了许久。

皇上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说:「朕走了。」

皇上走了,娘娘走了进来。

我好奇地问:「娘娘,你和皇上,闹矛盾了吗?」

娘娘没有回答,反倒问我:「小云啊,如果有人,他做错了事,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是他还一直做,丝毫不改,你说,该原谅那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信息量有些太大了:「不该的。」

皇后也愣了,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对啊,我也觉得不该。」

我好奇了起来,支起身子想再问问。突然,一个小炮弹一样的人冲到了我怀里:「小云姐姐,你醒了?」

我被一撞,又躺回了床上,看着怀里这男孩背了一个书包:「臻儿?」

臻儿抬头看着我:「小云姐姐,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你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我:???

我啥时候说要离开了?

娘娘温柔地开口:「臻儿乖,先起来,你小云姐姐身体还没好利索,你先去洗个手洗把脸,我们吃个晚饭,可好?」

臻儿走了,娘娘眯着眼看我:「你不是小云吧,你是谁?」

我心下一惊,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么不是呢?」

娘娘又看了我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别人也强求不来。」

我瑟瑟发抖:「啥选择啊?」

娘娘看了我一眼,再看向窗外:「以死谢罪。」

我以为我听错了:「啥?!」

娘娘回过头来,视线慢慢转移到我的脖子上:「你摸摸你的脖子,好几日了,勒痕还没完全消下去呢。」

我手慢慢抚上脖子,果真摸到了痕迹,愣住了。

娘娘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说:「我不管你是谁,你好好待着,我便好好待你,你若是不规矩……」

我急忙打断她:「娘娘,娘娘,天地可鉴,我跟了你便绝无二心,娘娘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娘娘让我……」

娘娘听不下去了,起身打断了我,眼里又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好了,本宫暂且相信你,随本宫出来用膳罢。」还刻意把「本宫」两个字咬得很重。

嗯……冷宫……怎么不算宫呢?

但当我看到桌上的菜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真的是冷宫的待遇吗?

荤素搭配,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一碗油光发亮炖得软软糯糯的红烧肉,一碗汤汁满满十分下饭的豆腐烧肉,一碟香气扑鼻的韭黄炒蛋,一碟相比起来有些普通甚至有些地方炒糊了的清炒白菜,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

肚子这时也正合时宜地「咕」了一声,我生生按下扑到桌子面前狼吞虎咽的冲动,毕竟……我只是一个奴婢,按理来说,奴婢是不能一起上桌吃饭的。

但娘娘看了我一眼,疑惑地问:「小云,你不来吃饭吗?多少得吃点,你这刚醒呢,得补补。」

我惊呆了:「啊?我可以吗?」

娘娘慢条斯理地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把你的那一碟拿走一个人吃。」

我还没说话,臻儿就开口了:「我喜欢吃小云姐姐的白菜,姐姐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果然,那叠格格不入的白菜果然是我的。

我看看那碟没什么油水还有点糊的白菜,又看看一脸乖巧的臻儿,感动得稀里哗啦。

娘娘无情地打破了我的感动时刻:「行了,本宫命令你,坐下,吃!」

我急忙入座端起了碗。

皇后娘娘和臻儿已经吃完了,而我还在狼吞虎咽,他们震惊地看我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放下碗,打了一个满足的嗝。

皇后嘴角抽了抽:「小云饭量见长,是不是啊臻儿?」

我看向臻儿,他看着我用力地点点头。

好吧好吧,不气不气,能吃是福。

皇后娘娘说,得教我些宫中礼仪还有技能啥的。

我说反正在冷宫,又没人看到。

娘娘慢条斯理地说,那日后,你一个人吃饭。

那怎么行,每天一碟白菜帮子,我可没胃口,我很快变了脸,一脸谄媚:「娘娘你看奴婢从哪学起好呢?」

学了两日,勉勉强强有些样子出来了。

这一日,我正为了好吃的饭菜苦苦练习泡茶时,真的有人来了。

是华妃。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华妃。看着她,我忽地头痛欲裂。

我痛苦地蹲下来抱着头,那种感觉就像是脑袋被人套上麻袋使劲鞭打,又像是有人把我的脑袋使劲往两边拉,企图一分为二。

皇后娘娘迎了出来,看到我抱着头蹲在地上,先扶我起来,让我进去睡一会儿。

华妃说:「姐姐这儿可真是僻静,可叫妹妹好找。」

娘娘很平静:「不好找就别找了,妹妹不是一向身体不好?可别因为来一趟本宫这儿就生病了才好。」

华妃被噎住了,于是换了话题继续说:「姐姐很关心那个奴婢嘛,主仆情深真叫人羡慕。」

娘娘仍不咸不淡:「妹妹谬赞了。」

后面华妃好像情绪激动起来了,有些破防的感觉在里面。但我渐渐听不清楚了,我的脑子像是被扔在了一团糨糊里面被搅来搅去,时不时有些片段闪在我面前。

「你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小云吧?长得真可爱。」

「回华妃娘娘,奴婢正是,谢娘娘谬赞。」

「好孩子,甚合本宫眼缘,这些糕点拿去吃着玩儿吧,以后空了多来和本宫说说话。」

「小云,上次的糕点好吃吗?」

「回华妃娘娘,好吃的,松松软软还很甜。」

「瞧这孩子,小嘴儿真甜。」

「小云,怎么一个人偷偷蹲这儿哭呀?谁欺负了你?告诉我。」

「……没有的。」

「唉,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担心皇后娘娘呀?没事,你多劝劝,她最疼你,一定能听进去一些的。」

「没用的……」

「这样吧小云,看你这么难受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给你出个好主意,你去给皇上送汤,就说是皇后娘娘派你来的。」

「小云你……」

「朕真是没想到,朕的皇后,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吗?不惜让自己的婢女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如此……羞辱我。」

「娘娘我没……」

「闭嘴!你个贱婢,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斩了!」

「皇上三思。」

「现在你还要为她说话吗?我以为在你心里,我至少占了一个少时玩伴的位子,好歹能有一点点的情分。但到了如今,朕连一个贱婢都比不上了是吗?」

「……」

「好,好的很,既如此,你与这贱婢一同,给朕,滚去冷宫!」

头很痛,很痛,眼睛沉沉的,使劲睁也睁不开,我听见皇后娘娘说:「有劳白太医了,总是劳烦您真不好意思,这些是本宫一些小小心意。」

白太医说:「微臣谢过皇后娘娘,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娘娘不必如此多礼。日后她若是再像今天这样,点一些这种安神香便是,我待会儿再差人送一些来备着。」

皇后娘娘似乎去点香了,呜呜,娘娘的玉手怎么能去点香呢?真是我的罪过。

香渐渐在房中弥漫开来,是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的头慢慢没那么疼了。

娘娘走过来了,给我掖了掖被子,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触碰的那一瞬间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真是奇怪,按理来说娘娘应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怎的手上触感这么粗糙?全然不像我想象的纤纤玉手那般顺滑细腻。

我疑惑地望向皇后娘娘,可当对上她关切眼神的那一刻,我内心深处泛出了一股不属于我的带点酸涩的愧疚感。

一张口,我才发现嗓子干得不行,勉勉强强扯出了嘶哑的音:「水……」

娘娘忙倒了杯水给我喝。

我喝着手上温温的水,看着忙着照顾我的皇后娘娘,生出一丝错乱感。在这年头,我作为一个奴婢,竟也能被自己的主子如此细致地照顾,这就是送我的金手指吗?

想着想着,我开始眼泪汪汪。正巧皇后娘娘一抬头,看到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被吓了一跳:「怎么了小云?」

没怎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mamer~

于是在皇后娘娘眼中,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她的手,真挚而又热烈地对她说:「娘娘,奴婢这辈子就是娘娘的人了,活着是娘娘的人,死了是娘娘的鬼。」

娘娘想把手抽出来,我死死地拉住她不放。娘娘的手有些老茧,虽然粗糙,但摸上去很舒服的。

她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告诉我你从哪里来?」

我犹豫了片刻,期期艾艾地开口:「我说我从未来来,娘娘信吗?」

我不知娘娘是信了还是把我当傻子看。

但那都没有关系,反正只要她留下我,顿顿给我肉吃,我就满足了。

慢慢的,我与娘娘渐渐熟悉了起来。她和看起来不太一样,很随和,待我是真的和妹妹一般,我也就放下心在这儿摆烂了。

在冷宫里的时间过得可太慢了,因为偏僻,也没多少人会过来找茬。除了华妃和皇上,也就皇贵妃来过一趟,皇贵妃的身子不怎么好,说一句话要咳三道。

那时皇后娘娘满眼心疼:「瑶妹妹,你身子本就不好,怎么还跑这么远?」

皇贵妃掩唇轻咳,招招手让背后的小厮送了一个箱子上前来:「咳……姐姐莫说这话,若不是我身子确实差了些,我恨不得搬过来跟姐姐一起住着才好。」

娘娘招招手让我把箱子搬进去。这箱子死沉死沉的,搬出我一身汗。我有些好奇,偷摸打开看了看,感到非常无语——一箱银丝碳。碳确实是好碳,只不过,现在也才初秋罢了,谁需要这么多碳呐!

外面娘娘仍旧心疼得紧,还带有一丝丝懊悔:「若是当初,我再小心些,或许就能护住你了,你身子也不会差到现在这样,还能有个一儿半女的伴身。」

皇贵妃拉住娘娘的手,急急地说道:「姐姐……咳咳……姐姐快莫说这种话……咳咳咳……我若不是有姐姐照拂,现在可能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我目光灼灼地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她们姐妹情深。这场景对我来说确实新奇,甚至是有些好磕,这不比上次华妃来找事精彩得多?

皇贵妃走了之后,皇后娘娘问我:「刚刚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趴在桌上玩着手指:「是一大箱银丝碳。」

皇后娘娘一怔,笑得温柔:「难得她费心了。」

我惊恐地看着还穿着单衣的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娘娘?爱情啊不是,友情使你如此不清醒了吗?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于直白,娘娘遥遥地望着远方,很轻很轻地开口,似乎在跟我解释,又似乎在自己回忆。

「当时瑶儿刚进宫,身子骨可健康了,就是胆子小,明明也是个大户人家小姐,却谁都能欺负她。有一年冬天,我发现瑶儿脸色一天比一天惨白。一问,才知道原来宫里那些人啊,欺软怕硬,不给她足够的碳。那时她还不是皇贵妃,而是瑶妃。那个冬天多冷啊,她就这么生生地扛了这么久。我大发雷霆,自此,每年冬天,她的碳,我都要亲自过问一遍。」

娘娘顿了顿,叹了口气:「只不过,自那时起,还是落下了病根。后来她怀孕了,我多么高兴啊,恨不得跟她住一起照顾她,可……唉……最后还是没能保得住,流了,到现在看着,身子竟没入宫前的一半好。」

「在这冷宫里啊,什么都好,我只怕瑶儿她呀,冬天又没有碳用。现在看起来,倒是不用多此顾虑了。」

我悟了,我的 CP 是真的。

我静静地瞧着娘娘,她似乎陷在了回忆里,不想说话了,我就默默退下了。

我把刚刚放在娘娘房里的那箱银丝碳又搬起来。这冷宫中似乎是有一个小杂物间的,我努力地将这箱碳挪到那房门口,一推门,被满屋的灰尘呛到了。

霍,这么多灰,怕是几百年没有清理过了。我心里顿时充满豪情壮志,打算来干一件大事。

没穿过来之前,每天都忙忙碌碌,有一大堆的事要做,被推着走。而穿过来这几天,每天只被逼着学学宫规,其余时间都在混吃等死。

已经很久没有想做好一件事情的冲动了,哪怕是把一个房间清理完。

说干就干,我撸起袖子准备打扫卫生,正好这边杂物间有一些扫帚、抹布之类的东西,虽然都落满了灰,但是洗一洗还是能用的!

我磨拳擦掌,拿起扫帚和抹布就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迷茫,不是啊,这里连水龙头都没有,平时是怎么洗东西的?

于是我把扫帚放了回去,反正那箱银丝碳放门口也不会有人来偷,算了,就明天再说吧。

我终于搞明白水从哪里来了,之前我只小时候偶尔在农村见过一两次的那种手摇抽水泵,在院子里就有一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小厮来清扫院子和房间,但也只限于我们三个住的三间屋子还有院子,其他房间不会管。

而我之前居然都没有发现那个手摇抽水泵,也是,反正坐享其成不用自己操心,怎么看得到呢?真是可恶啊,我一介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青年,居然也被这滔天的富贵迷住了双眼。

咳咳,不说了,我赶紧打水去清理杂物间了。

也不是我勤奋,是皇后娘娘已经非常看不惯有那么大一个箱子杵在门口了。

这一天,我已经把杂物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把那箱碳放了进去,还清扫了无意间发现的一个小厨房。

之前还嫌在这儿待着,没有手机平板,时间过得太慢了,很无聊。其实除了常待的房间,冷宫我都没有看完呢。

待会儿,不对,明天,我要把冷宫上上下下地看一遍才好。我累瘫在床上,美美睡着了。

没有闹钟,我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虽然说醒得也很早,但确实是自然醒。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古代人没有闹钟还能准时醒不误事,那完全是因为……没有手机!

伸伸懒腰,感觉自己健康得不行。

我一边哼着歌一边在院子里做早操:「早晨起来,拥抱太阳,满满的正能量!」

这边臻儿已经穿戴整齐,背上书包准备去上学了,他欢快地走到我旁边:「小云姐姐早上好!」

我半蹲下来:「小殿下早啊,吃早饭了吗?」

臻儿歪着头很疑惑地看着我:「我们一向在尚书房吃早饭的,还是母后定的规矩,小云姐姐不记得了吗?」

我尴尬地笑笑:「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这不是记性不好了吗?殿下快上学去,多吃点饭长高高。」

今天宫里送来的早餐是香喷喷的大肉包,娘娘吃了一个便不吃了,我把剩下的都炫完了。

吃得很撑,我溜达着消食,顺便看看这冷宫。

这冷宫还挺大,后面还有一片荒地,杂草丛生的,旁边堆了一大堆砖头木头混在一起,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能是剩下的建筑材料随便找了个地方堆起来。

不过,这地方……搞好之后种种菜什么的应该也不错吧。

我溜达回了娘娘的房间,已经入秋了,娘娘披一块披肩,坐在桌边看窗外迁徙的候鸟,微微出神,没有意识到我过来了。

我轻轻地叫她:「娘娘?」

她回头:「小云,你来了。」

我快步走过去坐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地跟娘娘说我心中的种植大业。

我说得慷慨激昂,全然不顾娘娘越来越抽搐的嘴角。或许她本来想忍一下,直到我站了起来,张开双手拥抱太阳:「我们成为农场主指日可待!」

娘娘把我赶了出去:「去去去,别搁我这发神经。」

我有点难过,不是因为娘娘把我赶走了,而是一腔热情又一次被浇了个透心凉。

我呆在自己房间里,闷闷不乐了很久。

不知不觉间,该用午膳了。臻儿还是在书房里吃,有宫女送饭来这冷宫里。

待我们用完后,她收拾碗筷,照例问了一句:「娘娘还有什么需要吗?」

娘娘犹豫片刻,说:「下次……带一点种子来。」

宫女没反应过来:「啊?」

娘娘接着说:「不要花种子,要菜种子,好了,下去吧。」

我的心里泛起一股酸酸的暖意,酸意一路延伸到了我的眼鼻处,忍不住泛起了泪花,心底却像是被柔软的棉絮填满了,柔软又温暖。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意过我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娘娘转头对我说:「好了,你可以去当那个什么……什么……」

话还没说完,娘娘又被我吓了一跳:「你是小哭包吗?怎么又哭了?」

我吸了吸鼻子:「是农场主。」

我坐在桌子边,桌上是几包菜种子。

萝卜、番茄、白菜。

很好,所有的大农场主都是从小农户开始的!

后面的田我开出来了一块拿来种菜,捡了一些木头草草围了一圈当做小菜园的栅栏。

皇后娘娘和臻儿也经常来看这片小菜园,帮着浇浇水、除除草。

慢慢地,种子开始发芽了。娘娘以前总坐在桌边发呆,现在倒改成了坐在菜园旁边发呆。

皇上来过几次,得知我们在种菜之后拂袖而去,下次再来时,给我们带了一些格桑花种子还有几只小鸡仔、几大袋玉米糠和几小袋面粉。

那一次,娘娘罕见地对皇上露出了笑容,拎起一袋面粉问:「皇上,这是拿来干什么的?」

皇上看到娘娘的笑容,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些和玉米糠是拿来喂鸡的。」

我承认,那一刻,我把所有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但还是压不住我上扬的嘴角。

娘娘也笑了:「面粉喂鸡啊。」

皇上有些得意洋洋:「我问过的,玉米糠加点面粉喂鸡很不错。」

我的嘴角慢慢收了回去,可恶啊,被他装到了。

娘娘饶有兴致地又看了看手上的面粉:「这样啊。」

皇上一直看着娘娘,眼神慢慢变得柔和,他看着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晚晚。」

出口的一瞬间,娘娘身上的松弛和愉悦全都褪了个干干净净,瞬间变回了那个世俗意义中合格的母仪天下的样子。

皇上也突然回过神来,匆匆走了。

娘娘也回了房间,我一个人揣着格桑花种到田边,在菜园边上开出了一片小花园。鸡仔还很小,把两个园子底部稍微围高一点它们便进不去了,虽然说等以后它们长大了就很容易飞进去,但……以后的话就以后再说嘛,浪得几日是几日,嗨嗨嗨!

我一蹦一跳地到娘娘的房间,想让她去看看我们的小花园,没想到看到娘娘和以前一样坐在窗边,和以前一样在发呆,但手上多了……那是……一根断掉的长枪?

娘娘这么野的吗?怪不得手上那么多茧。

我激动地跑过去问:「娘娘,这东西能不能接好耍给我看看?」

娘娘一边把断掉的长枪收回箱子,一边说:「回不去了。」

我有些疑惑,接不好了吗?娘娘却没给我问的时间:「花种和鸡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我可就来劲了,我拉着娘娘到田边给她展示我开出来的花园和散养的鸡。

娘娘嘴角抽了抽:「你这……栅栏……也太丑了吧?」

我心里想说,有本事你来啊,嘴上却说:「嘿嘿,能用就好,能用就好。」

没想到,第二天,娘娘要我把杂物间的工具整理一下给她。我睡个午觉的功夫,娘娘就做出来了简单却又大气的栅栏。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叫简约风,好看!高级!

我给娘娘鼓起了掌,你真的好有本领!

中秋节快到了。

宫里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宴会,娘娘虽在冷宫中,还是要出席这宴会。

不是我说,就这皇上来的频率和待遇,这冷宫干脆换个名字叫坤宁宫好了。

邀请帖送到的时候,我也问过娘娘,我说:「我们就一直住冷宫里吗?」

娘娘反问:「怎么,不喜欢这里?」

我直接一个螺旋转身对天发誓:「怎么会呢娘娘,奴婢我呀,最喜欢这里了!」

娘娘被我逗笑了:「好歹得等后面菜苗长大,鸡崽下蛋再说吧。」

中秋晚宴,有边疆小国进贡,皇后娘娘坐在皇帝旁边,端庄大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国风范。

酒过三巡,夷族使者说带了最善舞的少女一同前来进贡给天子,请天子准许南玫跳一支舞助兴。

本来已经有许多人跳过舞了,争奇斗艳、百花齐放的,我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人,看几支觉得新鲜好看,到后来只觉有些无趣。

但南玫却让所有人包括我在内眼前一亮。她一袭红衣,梳了简单的高马尾,拿了一只小长枪当道具,衣角蹁跹,英气逼人。

我站在娘娘旁边,看到娘娘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一曲舞毕,那姑娘跪在皇上面前,仍旧挺拔英气。

皇上迟迟没说话,鼓掌的大臣们也不敢再鼓,默默放下了手,场上安静极了,夷族大使脑袋上开始冒汗珠。我悄悄看皇上,没想头发和衣服摩擦出的微小沙沙声在这空旷安静的场地显得有些明显。

娘娘怔了一下,手不抖了,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南玫姑娘的舞,本宫看了心中十分欢喜,就擅自帮皇上做个主,暂时封你一个南美人,可愿意?」

皇上本来定定看着南玫,突然回过神来:「就按皇后的意思办吧。」

南玫规规矩矩地磕了头:「臣妾愿意,臣妾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地想起了皇后娘娘收起来的那一根断掉的长枪,心里有些隐隐发慌。

我好像知道回不去的是什么了。

中秋晚宴回来之后,娘娘连着好几天都有些精神恍惚的感觉。

皇上来得越来越少了,倒是传来南美人连晋几级,到如今已是南昭仪的消息。

我很担心,不是担心娘娘难过,娘娘恍惚几天后精神就恢复正常了,而且我也没傻到觉得娘娘很喜欢皇上的地步。

我是担心,冷宫偏远,一旦没了圣宠,免不得很多趋炎附势之人对冷宫不再上心。

比如说御膳房的人,会不会不给饭吃?

我很忧愁。

但娘娘没这种感觉,她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慌。

我每天蹲在菜园子里,对我的小鸡和菜苗喃喃自语:「快点快点长大啊,好歹得赶上我们没饭吃的速度。」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确实不是空穴来风,送饭的时间越来越晚,送来的饭菜也越来越差。

是什么感觉呢?就像是把别人的都送好了,最后剩的汤汁边角料给舀过来给我们吃。也不等着吃完收碗筷了,送完就走,碗筷留着下次送饭再收。

不过这样对我来说也没啥,我也不挑。虽说臻儿长身体不能吃太差,但他三餐有两餐是在书房吃,也没啥大事。

至于娘娘,她好像没感觉到落差一样,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直到入冬了,臻儿他们放假了。

是的没错,原来古代书房也有寒假之类的东西。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送过来的饭菜也越来越凉。

本来想着将就吃点算了,没想到有一天臻儿拉了一晚上肚子。

娘娘很着急,我也很着急。

着急也没用,第二天送来的饭菜,油都冻成了乳白状胶体,白色胶体里面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点菜。

我没忍住说:「下次送早一点吧,这油都结块了。」

那宫女有些心虚,却又鼓起勇气:「皇后娘娘这宫偏远,凉一点也正常。」

我看着结块的油陷入沉思,这正常吗?

我看看已经缓过来但面色仍有些虚弱的臻儿,再看看冻成块状的菜,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来看向那宫女:「姐姐说得是,这么多天走这么远送饭真是麻烦姐姐了。」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碎银子握在那宫女手里。

她看这架势本以为我要跟她来一架,已经有些发抖了,没想到我反倒狗腿地巴结上来,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匆匆走了。

我看着桌上的饭菜,叹了口气,端起来收进篮子里。

臻儿睁大眼睛:「小云姐姐,不吃饭了吗?」

我提起篮子,潇洒转身:「当然要吃,看我给你们变魔术!」

我觉得自己帅极了,浑身都在发光,简直是他们的天降神兵。

臻儿直接打破了我自己给自己营造的氛围感:「云姐姐,魔术是什么?」

……

我僵硬地转过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魔术就是……把饭变好吃的一种法术。」

来到小厨房,找了个盆。

出去洗干净,打了一盆水。

把小厨房里的东西稍微洗干净一些,找了一些树枝,拿火柴点上。

拿出篮子里的菜,直接倒进锅里,一个,两个,三个,一共是三个底部平平的半球,我的那份白菜没倒进去,因为……没有油。

火慢慢大起来了,油化得差不多时用筷子把菜夹出来,再拿勺子铲一铲,把渣渣铲干净。

找一个空碗把油倒出来,留下了三分之一在锅里继续烧。

把刚刚夹出来的菜连着我那份没什么油的白菜一并切碎,直接倒进去翻炒几下,再拿出饭来倒进去。这时香味已经飘到外面了,臻儿已经趴在窗户边迫不及待了。

我把饭盛出来,洗了一遍锅,再把汤热了一遍,端出来准备开饭。

我看着吃得香的皇后娘娘和臻儿,心里洋洋得意,不枉我学了多年社畜吃饭糊弄学,小样,这不迷死你?

吃得正香,不速之客来了。

「姐姐这冷饭吃得可好?」人还没进来,张扬跋扈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娘娘不动声色:「是谁跟妹妹说我吃的是冷饭了?」

那华妃一进来,满脸不屑的表情在看到桌上的菜时突然凝固了:「这是什么?」

我站起来乖巧地行了礼:「回华妃娘娘,这是社畜炒饭。」

华妃满头问号但还是要保持优雅,她对着我笑得温柔:「小云啊,要不要来本宫身边?糕点管够。」

我自顾自地坐下来扒饭:「糕点而已,奴婢自己也会做。」

华妃指着我的手指气得微微发抖:「你……大胆贱婢,本宫跟你说话,谁允你坐下的!」

皇后娘娘站起来,颇有气势,看着她:「本宫的人,本宫允的,怎么了?」

华妃拂袖而去。

臻儿偷偷扯我的袖子:「姐姐,你真的会做点心吗?」

我:……

我(强颜欢笑版):「殿下您可真会抓重点。」

吃完饭后,我把剩下的一点点饭倒出来喂鸡,估摸着过不了多久,这些鸡就能下蛋了。

然后我打了水烧热,把碗认认真真洗干净了。

娘娘看着我有些不解:「你这又是闹哪出?放着他们自会有人来收。」

我笑嘻嘻地对皇后娘娘说:「娘娘,你看奴婢这么勤奋,能不能给奴婢一些赏钱?」

娘娘无语,回屋抓了一把碎银子给我。

晚膳时,送来的饭倒是有了一些温度。

当我把洗干净的碗递过去时,满意地看到那宫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

趁热打铁,我拿出几颗碎银子塞到她口袋里。送钱这事真可谓一回生,二回熟,她还没来得及拒绝,我先说:「辛苦姐姐大冷天来送饭了,有件事想请姐姐帮帮忙。我们这宫确实偏远,我想请姐姐和你们管事的求求情,下次来直接把往后一月的份例柴米油盐什么的拿过来,往后一月送一次就好,免得这么冷的天还要辛苦你们跑来跑去。」

说着我又掏掏兜,抓出另一些碎银子:「这些心意烦请姐姐送给管事大人了,明早姐姐也别来送早餐了,大冷天的,多睡会儿。」

宫女推辞一番,高兴地走了,我瞧着她的背影,好像连头发丝都是高兴的。

臻儿有些不解:「云姐姐,今晚送的饭还是热的,为什么你要让她以后不要送饭了呢?」

我招呼他赶紧坐下来吃饭,免得一会儿又冷了:「因为人是铁,饭是钢,其他地方可以今朝有酒今朝醉,但吃饭不行,明天早上给你烙饼吃。」

娘娘看了看我,没有说话,自顾自吃起了饭。

第二天早晨,我的烙饼事业遭遇了严重的危机。

我慢慢转过头去,手上是装着面糊的大碗,很不好意思地对着拿小马扎坐在厨房里看我烙饼的母子俩说:「我忘记我们还没有盐了,应该不太好吃。」

娘娘心情好,挥挥手表示原谅我了。

原谅归原谅,早饭后,本大厨看着桌上剩的一大盘饼和母子俩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狠狠地绞起自己的手帕。

屈辱,实在是太屈辱了。

把饼收回厨房,我跑进皇后娘娘屋子里烤火,两个人用一个火堆,省碳。

我和娘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问起她手上的茧。

她说她是戍边将军家嫡女,自小在草原长大,骑马射箭舞枪样样精通,在军营混过一段日子,还立下过大功,得了先帝赏的一块免死金牌。

我问她草原美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用很温柔的语气说:「美的,很美,要是有机会,真想带你去看看。」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晨饼没味道,我也没吃多少,这才过了不久,倒是已经饿了。

娘娘「噗」的一声笑了。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忙掀开帘子出去看。

是昨天的宫女……后面跟了许多人。

为首的是皇贵妃的宫女,好像是叫……铃铛来着?后面跟了几个太监抬着两箱子东西。

铃铛跟我说,昨天去御膳房,看到华妃在那儿大骂主管,就看了会儿热闹,后来听宫女说我们可能要自己做饭,皇贵妃就让铃铛跟着一起来,顺便添了点东西给我们。

那小宫女很委屈:「华妃娘娘说要吃什么……什么神猪炒饭,我们没听说过这东西,炒了几份饭都不对,主管今天都给气病了。」

什么神猪炒饭?

……

不会是昨天我说的社畜炒饭吧?

我摸了摸鼻子对那宫女说:「你回去跟主管说,把剩菜切碎,混着炒香,再加饭混入炒香,就是那个什么……神猪炒饭了。」

宫女狐疑地看我:「真的吗?」

我说:「先试试嘛,反正试试也不会怎么样。」

他们走了之后,我们三个打开箱子清理食材。

一缸酸菜,两大缸米,一些青菜,不知道多少斤但是确实很多的猪肉,一兜子鸡蛋,好像破了几个,中午就炒了吃,盐、酱油、醋、糖,甚至葱姜蒜都备得齐齐整整,还有水果糕点之类的塞在角落里。

御膳房自然不会这么好心,准备这么细致,肯定是皇贵妃让铃铛备好的。

狠狠地磕到了,她真的,我哭死。

先吃点糕点垫肚子,然后我撸起袖子准备让早上被嫌弃的饼变成各位高攀不起的模样。

饼撕成不大不小的块,破了的鸡蛋小心地捡起来,打进碗里搅匀,切一点肉剁成肉沫。

起锅烧油,放蒜末爆香,下肉,炒出香味,把肉撇到锅边,浇入鸡蛋,微微定型后那铲子轻轻推,待快定型时开始和肉一起翻炒,加入饼块,翻炒一会儿加盐酱油调味调色,出锅前撒上一层细细的葱花。

看着两位狼吞虎咽的模样,我颇有些得意,低下头咬了一口,啧,真好吃。

十一

接下来的日子非常平淡,浇水,烧饭,喂鸡。对了,剩下的面粉不拿来喂鸡了,留着说不定以后能有用。

在最豪华的地方,活成了最原始的样子。

或许有人能来给我颁发一个混得最惨成就?

腊月了,我们的碳用得差不多了,正好小太监来送这个月份例的碳。

一小箱碳,上面几块小小的银丝碳,剩下的都是烧起来会有很大烟的次碳。

于是,时隔几月,皇贵妃的那一大箱银丝碳终究是派上了用场。

为了省碳,我们仨把我的床给推到了皇后娘娘的房间里,臻儿则跟娘娘睡,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只用一份碳了。

烟大的碳就拿来放院子里烧我们平时的洗澡水。

天冷,没有人想起床。

我们每天早上就在房间里赖着,比赛谁起得更晚。

这天早上,我们还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谁都不愿起身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白太医的声音。

他说,年末了,按惯例检查身体。

娘娘让我去接待一下,别让他站在外面吹风。

没办法,穿成了奴婢,这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我匆匆裹上了一件棉袍子出去了。

我没有待客的房间,我只好把他迎到我之前的房间,拿了一点碳生了火让他等一会儿。

他默默地看着我,轻轻说:「无妨。」

待我已经整理完毕,检查完身体之后,那娘俩才慢悠悠地起床。

我和白太医坐在房间里喝茶,大眼瞪小眼。

我尴尬地说:「要么我再去催一催?」

他礼貌地笑笑,摇了摇头:「无妨,微臣等一等是应该的。」

我怜悯地看了看他,每个时代的打工人都这么卑微。

等所有人都检查完身体之后,也快晌午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就留白太医一起吃午饭。

拿出泡好的酸菜切碎,锅里加油,把油烧热,打好几个蛋倒进去。这些蛋是现在养的那些鸡下的蛋,纯天然无污染。把炸好的蛋铲除来,放蒜末爆香,下肉,翻炒几下,下酸菜,再把蛋倒进去铲成小块,最后加一点点生抽调味就好了。不洗锅,直接加水进去煮一锅洗锅汤,打一点蛋花进去,炒一个萝卜片炒肉,再炒一个小青菜。

最后一个青菜端上桌时,他们已经都坐在桌边等了,我满意地拍拍手,齐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白太医吃着吃着眼睛里居然有些泪花。

不会吧,我的饭这么好吃吗?好吃得都要哭了?

饭后,皇后娘娘送白太医出门,叫我带臻儿回房间玩儿。

不过等她回来后,我们俩已经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了。

十二

快过年了,连我们这个冷宫都有人来挂了两个大红灯笼。

我们仨捧着冒热气的水站在院子里面,冷宫房子虽朴素却也大气,两个红灯笼挂在房檐上,颇有些年味儿。

鸡早就能下蛋了,菜也长好了,只是这花,发了个苗,后来怎么也长不好。

娘娘说:「本来就不是在这里长的花,长不好也正常。」

太后那边来了人,叫了臻儿去小住。

我和皇后娘娘回了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提起那把断掉的红缨枪,她摇摇头说:「坏掉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外面风雪呼呼地刮着,房顶、灯笼、地板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白色,窗户起了雾,屋里炉火烧得正旺。娘娘披一件红白袍子,端着水喝了一小口,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没有接话,也默默地喝水。

除夕夜晚宴。

娘娘被请上皇上旁边的副座,皇上搂着南昭仪坐上了主座。

皇后娘娘对此不做理会,甚至嘴角有些上扬,心情颇好。

整个宴会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皇贵妃担心地看了娘娘几眼,娘娘朝她微笑点头示意。

宴会举行到一半,突然有两个人进来了,肩头落着雪花,冒着丝丝凉意。

娘娘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她稍顿一顿,坐下了,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是将军和将军夫人。

皇上给他俩赐了座。

娘娘心不在焉,频频看向他俩,他俩目不转睛地看着娘娘。

有些太明显了,皇上没法装作看不到了,轻咳一声说:「爱卿赶路辛苦了,不若皇后带二位下去歇息一会吧。」

他话音刚落,将军立马站起来行礼:「如此,微臣谢过皇上。」

fine,东西没吃几口,我也得跟着回去,那么多糕点!那么多!我见都没见过的糕点!没有了!

到了冷宫,将军和夫人已经走得不耐烦了,抬头看到冷宫两字,皆是一惊,却也没说什么。

娘娘请他们进屋坐了,把拿了一路的盒子递给我,让我去炒个炒饭。

我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我心心念念的糕点。

我顿时热泪盈眶,决定给他们再加个汤。

昨晚我煮饭时有些走神,一不小心煮多了,剩下了许多饭,正好消灭了不浪费粮食。

夜宵而已,做起来快得很,不消一会儿,我便端上来了一盆炒饭,一盆白菜肉沫汤。一个人两个碗,一个吃饭,一个喝汤,想吃多少自己舀。

我和娘娘只吃了一点尝尝味儿,剩下的全进了将军和夫人的肚子里。

他们说这一路上,忙着赶路,很难吃上一顿热饭。

真惨呐,于是我又去摊了一张蛋饼。

吃完饭后,娘娘想跟我一起洗碗,被我拦住了。他们应当是许久未见,让他们叙叙旧吧。

说真的,我也想我爸妈了,但我,还能回去吗?

夜已经很深了,将军和夫人离开了。

娘娘有些蔫蔫的,精神不是很好。

我把嘴里最后一口糕点咽下去,拉着娘娘到了我房间门口。

推开门,一个不甚好看的红缨枪躺在我的桌上,做工粗糙。木棍我找了许久,磨了许久,却还是有些歪歪扭扭。红布是从衣角上撕下来的,枪头……没有枪头。

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新年礼物,就是有点丑。」

娘娘沉默了许久,久到我心里有些发怵。

她突然展颜一笑:「你不是想看我舞枪吗?我也送你一个新年礼物。」

她拿起那把没有枪头的枪走了出去。

之前蓝玫舞枪让大家眼前一亮,而现在我却觉得,她不及娘娘的一个脚趾头。

许久没有拿起长枪,娘娘刚开始有些不自然,但越到后面,舞得越好看。

一曲舞毕,娘娘没有把枪收回来,反倒扔了出去,正中院外一颗大树。

皇上从树后面走了出来,捡起那把红缨枪。他们默默地站着对视,风吹过,枪上的红布被吹出红浪,树叶摩擦发出沙沙声,雪还未停,落在两人头上、肩上。

皇上把枪还给了娘娘,说:「明日,你便回坤宁宫吧,我明日跟你吃晚膳。」

娘娘收回枪:「嗯。」

十三

我把东西都整理好,和娘娘一起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坤宁宫。

不错不错,坤宁宫院长很大,正适合养鸡。

娘娘看我准备把鸡放到院子里养时瞳孔地震,试图阻止未果。

于是当华妃来找麻烦时,刚踏进一只脚,便被吓跑了。

我在院子里笑得肚子痛。

晚上皇上果真来吃饭了,我趴在窗户边偷听他们说话。

娘娘:「说吧,什么事?」

皇上:「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说?」

娘娘:「你若是没事,那慢走不送。」

皇上:「对不起。」

娘娘:「对不起什么?我在冷宫过得挺好的。」

皇上:「我……我决定让你父亲把臻儿带走去草原历练。」

娘娘:「这是好事。」

皇上:「我决定立太子了。」

娘娘:「谁?」

皇上:「二皇子。」

娘娘:「我本就不愿臻儿坐上皇位,宫里只有两位皇子,此举甚合我心,何来抱歉一说?」

皇上:「带臻儿再长长,立些军功,我便立他为北定王随你爹一起戍边。」

娘娘:「嗯。」

皇上:「到时候你也过去和他们一起住。」

娘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又惊又喜:「你说真的?你愿意放我走?」

皇上:「真的。」

这时候小果过来,好奇地问我:「小云姐,你在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小果就是当时给我们往冷宫送饭的宫女,娘娘回坤宁宫之后,内务府立马送了一些宫女小厮过来让娘娘挑,娘娘便把小果留下了。

我尴尬地笑笑:「没,没啥。」

小果说:「小云姐,你能不能给我们炒一点神猪炒饭吃?御膳房时不时就炒,香极了,我们都很想吃,但是又吃不到。」

这个简单,现在在坤宁宫,想吃啥想做啥都比在冷宫简单多了,我到小厨房,很快的炒了一碗饭出来。

宫女和小厮们一拥而上,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小果满足地擦擦嘴:「果真好吃。」

娘娘在屋里叫我,我让他们记得把碗洗了,匆匆进去。

娘娘说:「小云,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们去长安寺。」

我:???我屁股都没坐热又要挪窝了?

我(敢怒不敢言版):「奴婢遵旨。」

娘娘:「噗。」

皇上:?

皇上走了之后,娘娘哈哈大笑:「来小云,你再说一遍,说奴婢遵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恨恨地扭着枕头:「奴婢遵旨奴婢遵旨奴婢遵旨!」

这几天,皇贵妃来了一趟。她来的时候我特意把鸡都赶到远一些的地方,别冲撞了我们皇后娘娘的心肝宝贝。

将军和夫人带着臻儿来告别,娘娘笑着摸了摸臻儿的头,又握住夫人的手:「我们很快便能团圆了。」

我给臻儿带了几块蛋饼,用油纸包了起来。

再接着,宫里传来南昭仪暴毙的消息。

到时间了,我和娘娘前往长安寺。

说是祈福,我是根本坐不住的,我硬拉着娘娘在寺庙里乱转。

没想到遇到了一位大师。

我行礼后想离开,大师突然叫住了我:「姑娘请留步。」

我转头有些疑惑。

大师说:「一切尘埃落定,你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

我看向娘娘,娘娘看向我,神情复杂。

我再看向那位大师:「我回去……我能回去吗?」

大师微微一笑,给了我一根挂着银铃的红绳:「无妨,只要你想回去,自然就能回。」

娘娘问:「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大师说:「贫僧法号知通。」

我谢过知通大师,心事重重,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到了晚上,我和娘娘一间房,娘娘问我:「你想回去吗?」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想的。」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久到我以为皇后娘娘已经睡了,我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吱呀响,喃喃自语道:「但我还想看看草原。」

娘娘没睡,她轻轻地笑了:「好。」

十四

从寺庙回来之后,宫里的生活越来越无聊了。

皇上立二皇子为太子,遭到群臣反对,娘娘作为大皇子生母力排众议。

当夜,二皇子生母华妃一进坤宁宫就跪下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给皇后道歉。

皇后只淡淡地让她起来:「本宫又不是为你。」

之后,华妃经常来我们宫溜达,连鸡都不怕了。

皇上时不时来蹭饭,娘娘对他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我每天除了炒个炒饭也没别的事做,神猪炒饭的名号倒是打了出去。

每天总有许多人慕名而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没办法,在院子外挂了个招牌:

「神猪炒饭每日午时供应限量 5 份先到先得。」

牌子一挂,每天刚吃完早饭便有人来排队了。

御膳房的神猪炒饭点餐量一时间直线下滑。

这日早上,我一出门,看到一位老师傅在排队等饭。

这……这也太早了吧?

老师傅原来是御膳房的人,想来看看坤宁宫里的神猪炒饭和他们炒的究竟有何不同。

我眼睛一亮,若是他们能炒出一样的味道,那我岂不是可以不用每天苦兮兮地在小厨房炒饭了?

我赶紧将老师傅请到小厨房,让他炒一遍我看看。

老师傅炒得其实很好,只是社畜……啊不,是神猪炒饭不需要多么精细高端的食材,不需要多么高超的烹饪技巧,讲究的就是一个随意,粗糙。

有什么就用什么,越方便越好。

老师傅听我讲完后将信将疑。

我说:「要么你今天中午按我说的炒,看看他们觉得怎么样?」

到了中午,我端出来五碗炒饭,排队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有三碗被宫女端回去给她们主子吃了,剩下的人分着这两碗吃。

他们吃着吃着有些诧异:「云姐,今天的好像更好吃一些?」

我笑了笑,拍拍手:「今天的其实是御膳房老师傅炒的,明日你们还是去御膳房点饭罢,我这儿不做了,都传传啊。」

老师傅走之前向我行礼:「老朽在此谢过云姑娘了。」

我忙扶住他:「师傅,使不使不得,这我受了可是要折寿的,倒是我还得谢谢老师傅,解放了我的手。」

「御膳房的神猪炒饭已经做得比坤宁宫的更好吃了」这个消息一出,基本上每个宫都预订了一份神猪炒饭。

当日皇上来坤宁宫用晚膳,御膳房也送来了一大碗神猪炒饭。

娘娘绷不住笑了。

怎么说呢?就有一种,给沙漠送沙子的诡异感。

娘娘打趣我:「怎么,比不过人家了?」

我在他们旁边的小桌子上吃饭,嘴里含着肉,有些含糊不清:「那肯定比不过别人老师傅哈。」

我们笑成一团,皇上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似乎是不忍心打断这份愉悦。

后来我经常去御膳房溜达,跟他们讨论讨论做菜,神猪炒饼就此诞生,比炒饭还要受欢迎。

其实我倒是觉得御膳房原来的菜也挺好吃的,我的菜嘛,也就强在一个没见过,新鲜。

十五

草原传来夷族战败的消息,臻儿立了大军功,皇上给了许多赏赐,如约封他为北定王,给他立府,跟娘娘说:「我说话算话,待王府修好,便放你离开。」

娘娘很高兴,她说她好久没回去了,她说她想臻儿了,还有爸爸妈妈。我也很高兴,因为我也想爸爸妈妈了。

出皇宫的那天,皇上来送我们。

他骑着马,一勒缰绳,马前蹄上扬,长嘶一声,带起一些尘土。

长长的路蜿蜒向前,远方的山是青灰色的,路边的草和树长得茂盛。

他采下一枝柳条递过去:「晚晚,日后若是我到了草原上,你还愿意给我泡上一壶茶吗?」

娘娘接过来:「自然。」

一路奔波,我们风尘仆仆来到了草原。

皇后娘娘没骗我,草原真的很美,一望无际的绿色,远处能看到城镇。头牛头羊身上会系铃铛,一走一响,风吹过,草稍稍倾斜,能把牛羊群看得更加明显。

这天,将军和将军夫人、皇后娘娘、北定王,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团团圆圆的饭。

娘娘表示,明日,一定要骑马在草原上跑一个爽。

将军和夫人就慈爱地看着她,慈爱地看着这个已经三十岁,孩子都十多岁的女儿。

我真的,很想家了。

我在草原上疯玩了七天,能勉强骑得上马了,顺便把炒饭和炒饼都教给了娘娘。

第七天晚上,我去找皇后娘娘道别。

娘娘表示知道了,等我快出门又叫住了我:「遇到你……我很高兴,你……今晚再跟臻儿说说话吧。」

我做了一碗炒饭,一碗青菜汤端到臻儿的房间。

我行礼:「参见王爷。」

臻儿端走了我手上的饭和汤:「小云姐姐不必多礼。」

我坐在一边,看他吃夜宵。

吃着吃着,他突然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我一直都知道啊,你不是小云,我从不称小云为姐姐。」

他继续吃着饭,我默默坐了一会,起身道别:「那姐姐祝臻儿以后天天开心。」

回来之后,我躺在床上,褪下知通大师给我的银铃握在手上。

尘埃落定,回家啦!

「番外 1」回家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出租屋里的地板上,手里握着银铃红绳,旁边是散落的绳子和淘宝买来坏掉的支撑架。

赌对了!我一边默默想着,一边把银铃系在了手腕上。

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正好。楼底下有人带着小孩子踢足球,旁边的大金毛跃跃欲试。

这时手机响了,收到了面试成功,半月后入职的消息。

我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了来回的车票,是时候回家一趟了。

到浴室,照照镜子,脖子上有熟悉的红痕,我赶紧用冷水敷了敷,希望赶紧消下去。

整理了一会儿行李,突然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我到厨房里,炒了一碗炒饭。

真好吃。

「番外 2」白太医

我是一个小太医,我喜欢上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

或许是因为失落时的一份鼓励,或许是因为她每天明媚的笑容,或许都有,总之我就是喜欢上她了。

我尝试着慢慢接近她,好在她也不排斥我,还兴致勃勃地跟我分享她做的……美食。

虽然很难下咽,但我还是努力地吃完,挤出一个笑,说:「真好吃!」

她开心极了,说我真有眼光,比所有人都有眼光。

做得更多了。

什么叫痛并快乐着,我就是痛并快乐着的代言人。

慢慢地,她好像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我欣喜若狂。

可没过多久就传出消息,她勾引皇上,引得皇上震怒,皇后给她求情,导致皇后被打入冷宫。

怎么会呢?我的小云可是整天整天为了帝后两人的事发愁,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呢?反正我是不会信的。

我去冷宫看小云,结果看到皇后焦急地把小云从绳子上抱下来,我赶紧跑过去。

还好,还有呼吸。

后来几日,我日日早上跑冷宫,待到晚上才回来,生怕小云有一个好歹。

小云醒了,可她不认识我了。

娘娘跟我说,她不是小云。

是的,她确实不是小云。可她不是小云,她会是谁呢?我的小云,又到哪里去了呢?

我不想去想了。

年末体检,没有人愿意去冷宫,我鬼使神差地应下了这个差事。

娘娘应该是有意让我跟现在这个小云呆一会儿,磨蹭了很久。

她有些过意不去,留我吃饭。

吃饭时,我习惯性做好准备下咽,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吃。

难过的心情突然如潮水般涌来,我红了眼眶,匆匆吃完告辞了。

刚一踏出门,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娘娘说,放下吧。

我想,是了,是时候慢慢放下了。

「番外 3」草原少时

他叫洛迟南,他是当今圣上。

皇上的父皇曾想让他日后在草原当北定王。

所以当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在草原生活过很长时间。

刚来草原,进入军营的时候,他们对他尊重有加。但他心里清楚,这份尊重只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血脉罢了,这里没有人瞧得上这个处处需要人保护的皇子。

他越发不想去军营了,天天窝在将军府自己的房间里面,不论将军好说歹说都不肯挪窝。

这天他被将军强制拽到了军营,迎面走来一个女孩,简单的马尾高高地竖在脑后,红衣鲜艳得没有一丝杂质,外面穿着银色铠甲,拿着一根红缨枪背在身后。

后面许副将笑着叫她:「小将军,回来了?今儿晚上厨房可是做红烧肉的噢,你来不来吃?」

那女孩转头,笑容明媚:「那我一定得来!」

将军站在他旁边,佯怒道:「不行,你娘在家里炖着汤,你给我回去吃。」

她飞奔过来扑到将军怀里,抬起头:「别嘛,大将军,那我带一点回去。」

将军摸了摸她的头:「许副将!」

许副将假模假样行了个礼:「是,将军,一定把小将军的红烧肉带到。」

那女孩故意粗着嗓子对许副将说:「那就辛苦许副将了。」

许副将掐着嗓子:「不辛苦,为小将军效劳是我的荣幸。」

她是将军的女儿吗?为什么我之前没见过她?为什么许副将叫他小将军?

小背景板现在有很多问题,但他不敢说。

那女孩注意到了这块背景板,一双亮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还没等他开口,将军接了话:「晚晚,休得无礼。这是二皇子殿下,现在住我们家。前些日子你正好出任务去了,没赶上殿下来。」

又转过头对他说:「不好意思殿下,这是小女,平时随意惯了,还请殿下多担待担待。」

他摇摇头说没事。

平日晚饭他都自己在房间吃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来到餐桌上。

第二天一早,也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军营。

将军很欣慰,要晚晚带他。

他对晚晚说:「劳烦小将军了。」

晚晚愣了愣,绷不住笑了出来:「噗,我不是小将军,只是他们叫着玩的,我叫叶晚桑,殿下叫我晚晚就好。」

他闹了个大红脸:「好,晚晚。」

因为之前的摆烂,他现在什么都不会。他觉得很没面子,有些后悔。但晚晚很耐心地一点点教他,没有丝毫看不起他的意思。

有一次练累了,他俩坐一旁喝水,他鼓起勇气问:「晚晚,我什么都不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

晚晚很奇怪地看他:「为啥啊?谁一开始就会呢?我之前还不是我爹教的。」

看他难受,晚晚说:「那我字还写的不好呢,你字写那么好,教教我呗。」

后来,早上,晚晚教他习武,晚上,他教晚晚写字。

大家都看得到他的进步,看他的眼神多了些赞赏和亲切。

晚晚泡得一手好茶,每天都会泡两壶装好带着。

到后来,他和晚晚已经势均力敌了,无论是习武还是写字。

晚晚笑着跟他说:「恭喜你啊,你出师了。」

他也笑着说:「你也是。」

过了几年,夷族来犯。

他和她一起作战,不慎两人一起跌落悬崖。

危机之中,他紧紧地抱住晚晚,试图护住她。

不过运气极好,底下不远处便有一个山洞,加上山上树枝缓冲,两人滚进了山洞。

晚晚被护得很好,他却昏迷不醒了很久。

醒来时,晚晚正给他喂茶,和平时喝的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身子,只身上被树枝刮伤了一些,并没有伤筋动骨。

他们慢慢爬了上去。

上面战场不知道已经挪到了什么地方。

他们找了许久,居然找到了夷族阵营。

两个人,一把火,把夷族粮草烧了一个精光。

待他们找回自己的大本营时,她正逢生理期,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意识不清。

他把她背在身上,一点一点挪回了大本营。

等人把她从他的背上抱下来,发现血糊了他满背。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征兆地倒了下去。

大家都默认了,晚晚和二皇子是一对。

他也想,他想,待他封王立府,立马迎娶晚晚当王妃。

他的晚晚,要当最恣意的王妃。

和夷族的仗胜利了。

他和晚晚烧粮草立了大功,父皇赏了晚晚一块免死金牌。

他等着封王,等着迎娶他的晚晚。

可等来的,却是召他回京的消息。

原来这几年,京城里,他其余的兄弟互相斗,最后胜出的大皇子不知怎么了,飘得不行,试图刺杀皇上。

刺杀未成,被逮住了,可老皇帝却也伤了元气,活不长了。

他失眠了一夜。

走之前,他问晚晚:「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晚晚没有犹豫:「对不起。」

他摇了摇头苦笑:「没什么对不起的。」

当晚,晚晚给他送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北山的风吹不到南山尾,草原的花开不到洛阳城。」

于是走之前,他带走了一些格桑花种子。

「番外 4」皇宫

入宫第一件事,便是登基。

他很忙,也很孤独。

他给她写信,说:「晚晚,我好累,我好想喝你泡的茶。」

晚晚决定,去一回京城,给她曾经的少年,当今的圣上泡一壶茶。

他没想到她会来,欣喜万千。

留了半个月,她得回去了。

走之前,她最后给他留了一壶茶,说:「这次,真的再见啦!」

但他却舍不得放手了。

他把格桑花种种下,惊喜地发现,长出了小苗。

他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草原的花,能够开在到洛阳城?

他一边拟圣旨一边默念:「对不起晚晚,对不起,就算当了皇后我也不会让你改变什么的。」

回到草原没多久的她收到了被封为后的圣旨,惊愕万分。

平时贴身的大丫头在草原有了情郎,不愿去京城,她也不想勉强。正好听一个小丫环说想看看京城有多繁华,便带了她去。

帝后大婚当晚,她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卑微地单膝跪在地上,头靠在她手上,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没有你。当了皇后,我也不干涉你,晚晚,你想骑马就骑马,想舞枪就舞枪,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他们都清楚,晚晚真正想要的,不是骑马还有舞枪。

她感到手上一片湿润。

她叹了口气,现在他刚登基,正是朝堂动荡、孤立无援的时候,她妥协了。

没过多久,大臣们想往后宫塞人了。

他推辞了很久,被大臣逼得快疯了。

京城开始传出皇后娘娘善妒的谣言。

她去御书房时,几个大臣正跪在皇上跟前,皇上气得拿起茶杯想砸下去,她握住了皇上手腕,轻轻地说:「选秀吧。」

他突然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能忍忍,不让他的晚晚当皇后。

她确实不适合当皇后,他为她压下了很多弹劾。

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叫臻儿。

一次,在他生日宴后,她拿起许久未拿起的长枪,兴致勃勃为他舞了一曲。

可他早上才压下皇后行为举止不端的弹劾,累极了。

他说:「晚晚,你要不要多学些宫中礼仪?」

她皱眉:「你说过,我想舞枪就舞枪。」

他没有说话。

她回了坤宁宫,当晚,便摔折了那根长枪。

后来,他看着她一点点变成一个合格的皇后,看着她一点点疏远自己。

无能为力。

有一日,她从草原带来的宫女给他下药,试图爬床,被他抓住了。

她为那个宫女说话。

他气上了头,怀疑是她指使的,打她入了冷宫。虽然后来查清楚了,是华妃一手操纵的,可没有证据。

冷宫偏僻,他总想去看看她。

中秋宴上,夷族人送来的人,很明显,在模仿她少时。

其实模仿得不够像,但也够他俩发会儿呆了。

她说想封那女子为南美人。

很故意,当今民间说法是,两人名字若有相似甚至一样的字,便是有缘,那女子叫南玫,而他,叫洛迟南。

其实他们俩心知肚明,这南玫,一是用来恶心她,二是希望在他身边套一点机密。

但他还是生气,他觉得她是真的一点点都不在乎他了。

于是他在那之后专宠南美人,再不去冷宫看她。

再见她已经是年宴,她心情颇好,因为每年过年,她爹娘都会来京城。

当晚,他们提前走了,他在宴会之后,也偷偷去了冷宫看。

她和他爹娘问起了许副将,问起了当时军营里的许多兄弟,提起了小云的拿手菜,提起了后面长得好的菜和已经快死了的格桑花。

没有提起他。

他有些难过,又有些在意那些格桑花。

他绕到后面看,果真看到了蔫蔫的,活不了多久的格桑花。

他不免想起来了草原的格桑花,一大片一大片的,生机勃勃,多美啊。

看了很久,想了很久,绕到前院,在出门远一点的地方等将军出来拦住将军,让他明日中午来御书房。

将军看了他半天:「微臣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但微臣知晓了。」

她在院子里舞枪。

他躲在树后面探头看。

他被发现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大傻东西。

第二日。

他跟将军说,已经透了假消息给南玫,南玫已递给夷族,到时瓮中捉鳖即可。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你们把臻儿带走,立功后,我便封他为北定王,然后……晚晚就回草原去。」

将军愣了愣,跪下叩拜:「微臣,谢陛下隆恩。」

她很开心,整个人都明亮了不少。

很快,传来了夷族战败的消息。

他守诺送走了她,对外称皇后去祈福了。

他还是很想她,但这一次,他决定自己奔向她,而不是让她来奔向自己。

他尽心尽力培养二皇子,希望他能够早日独当一面,自己便能退位去找晚晚。

找晚晚,带上一壶她泡的茶,去看草原上的格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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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21: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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